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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豌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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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豌豆花

鍵盤聲漸熄,直至手機那頭歸為寂靜,過了幾秒,湯靳明才再度說:“新環境還適應嗎。”

“一般。”沈續評價。

他在這的身份更類似於老板,所有人畢恭畢敬地捧著,難搞的患者也有別的醫生處理,根本不會分到他這。

再實在點,他和吉祥物的功能沒什麽區別。

本以為講這些會被湯靳明慣例嘲笑,沒想到他倒沈默許久,惹得沈續反過來安慰他:“尋找證據本就需要時間,現在隨意活動的機會很多,也沒什麽不好。”

“最近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國內有什麽事……昭夏那邊就拜托你了。”

沈續心中微動,問道:“有什麽新的線索嗎?”

“就算有書面證據,也得找幾個人證回來。研究所那麽多人,這些年竟然消失地無影無蹤,只能從唯一出名的那個身上尋找答案。”

“其實還可以從別的方面下手。”沈續思忖片刻,提議道:“這種深耕學術界的人,通常只會怕一種結局。”

倚仗的科研成果被他人奪走。

“怎麽搶?硬搶嗎。”

湯靳明語氣緩和,疲憊地嘆了口氣。

沈續猜他應該很長時間沒閉眼,這會仰倒在沙發或者工學椅上,提醒道:“別再喝咖啡了,好好睡一覺再去。”

“科研成果發表期刊造不了假,但可以從對方手底下的學生入手。”沈續翻了翻剛打印好的論文,紙頁還帶著新鮮的油墨香,一作寫著方榴兩個字。

他用簽字筆在第二列畫了個標簽提醒:“學術界無非就那麽幾種手段,如果他人品夠差,會有學生跳出來舉報,或者需要有人幫助他們。例如自己的研究成果被當做他人的一作使用,或者使用自己的科研數據成為師弟師妹平步青雲的臺階。”

“學生不反抗,是因為還要在這行繼續混,不敢得罪老師。但老師如果還想繼續在學界發光發熱,同樣會受制於名譽。”

用未來換一份口供,舍小取大沒人會拒絕。

“湯靳明。”

沈續從抽屜裏找了顆超濃椰子糖,拆開先吃外表那層大米制作的紙,然後才將整個糖果含在舌下,等到唇齒彌漫著濃郁的椰香,他才緩緩道:“以後把煙戒了吧。”

“如果你不說,我會認為在你目之所及的範圍內,任何突發狀況都不算什麽大不了。”

“好。”男人沒猶豫一口答應。

“你呢?”他轉而又問。

沈續唔了聲,望著天花板沈吟道:“在戒了,我又抽地沒你多。”

“湯靳明。”

“嗯。”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想到什麽說什麽,沈續也懶得再動腦子,零零散散地問湯靳明早晨幾點起床,那邊的氣候怎麽樣,外國佬的辦事效率太低,但沒收到郵件回覆的時候又會偷偷地覺得總算有了難得的輕松。

“把你的秘書送過來給我用幾天。”

湯靳明:“可以,明天讓他交接工作。”

“都不問我為什麽嗎?”

“辦好了再講給我聽吧。”湯靳明那邊的鍵盤聲又響起來,“稍後有個會。”

“嗯,你忙吧。”

沈續掛斷通訊,俯身提起放在桌角的公文包,從中抽出一份科室內部人員名單,是他從內網調取的員工經歷。

這裏的所有人都有在公立三甲醫院就職的經歷,算是自帶資源的進的私立,還有那麽幾個明顯是通過關系介紹入內。

醫療的圈子也不大,說得上名號的也就那麽幾個,互聯網隨便搜搜就能得到大片有關於他們出身的信息。

沈續想在科室內部找個能為自己辦事的,院內沒什麽師生關系徒子徒孫之類的關系,其次最好是外地人,沒打算在這裏成家立業的話,事辦成的話他好給人家一筆錢養老。

但人沒找到,卻意外得到一件令他不得不感興趣的資料。

房睿速度很快,第二天下午就站在沈續面前,一身運動裝束,兜頭的帽檐壓得很低。

沈續打開車窗透氣,哭笑不得道:“又沒人監視你。”

車一路往郊區開,抵達湖畔,沈續從後備箱拎出來一箱漁具。

“釣魚?”房睿納悶,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眼裏極其有活地動手組裝折疊椅。

他在沈續這還是比較放松的,沈續問他最近在做什麽,房睿就挑著有湯靳明的活動聊,沈續搖搖頭笑著說:“湯靳明的事情我都知道,是想問問你最近有沒有休息的時間。”

驟然被醫生這麽問,房睿頓時緊張起來:“我偶爾吃點輔酶Q10,熬夜也沒從前那麽多了。”

沈續的本意不是這個,他只想問問房睿有沒有什麽樂子告訴自己,畢竟身處信息繭房,還挺想看看目之所及以外的世界。

“幫我查查這幾個人。”沈續從兜裏抽出三張名片遞給他。

“醫生?”

“我仔細想了想,除在海外當年就職過研究所的醫生做認證之外,研究所和沈矔聯系那麽深,用的也一定全是他的人脈。”沈續沈吟道:“就沒有繼續留在國內為他工作的醫生嗎?”

“如果我是沈矔,一定會先給他們一筆錢,然後承諾做這件事的好處與代價。接觸癌細胞,故意令患者感染的醫生絕對不會特別多,最好能控制在一至兩人左右,這樣他們有互相監督的功能,也能盡可能保證不被洩密。”

魚竿有點歪了,沈續邊擺弄邊沈思道:“我以了解醫院人員分布優化院內辦公為由,拿到院內所有就職醫生的檔案,並向前追蹤二十年,發現有些人從沈矔開始創辦醫院起就跟隨著他發展,有一名的退休年齡很有趣。”

“四十歲。”

房睿思維跟得很快,只是這麽一小會,他就已經將所有名片中的醫生履歷搜索完畢,簡單根據網絡情報做判斷:“醫生發展的最好時間就是四十至五十歲左右,技術研究成果有所積累,不會有人在這個年齡選擇內退。況且您家是私立醫院,從沒有編制的崗位退休,相當於直接放棄醫生生涯。”

“其實我很好奇,你們做秘書做特助的,老板叫你們查一個人,你們是怎麽快速找到對方所有信息?”沈續打開隨身攜帶的糖盒,倒了顆薄荷糖含著。

房睿笑道:“走街串巷,挨家挨戶問。”

沈續挑眉:“這麽樸素?”

“您以為我們動用什麽高科技?哈哈,這其實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了。”房睿解釋道:“真正獲取一個人的信息很簡單但也很難,尤其是異地,采用非法手段的不少,但那也僅僅只能查到這個人的居住地住址。具體生平還是得實地挨個問,只不過我們也會花錢找那些狗仔,他們人脈廣,所謂的線人也多,最快三天,準能找到什麽。”

“如果你能查到這三張名片裏的其中之一,曾經在研究所工作過。”沈續張開五指比了個數字:“這是我給你的工資,湯靳明那邊的也照拿。”

房睿眼都直了,結巴道:“這麽多……還有別的代價嗎。”

“沒有。”沈續搖搖頭,轉而帶著歉意地笑道:“把你們都卷進這件事裏讓我覺得很不合適,沈矔要殺湯靳明不止一次,我想你也遇到過危險吧。”

房睿低頭揪著腳邊的草,忽然長嘆:“小時候最喜歡看港片,飛檐走壁賭場揮霍。”

“現在呢。”沈續適時問。

現在?

房睿笑了聲:“入職律所那天,正好前輩叫我去給老板送文件。去了法院門口,正好趕上老板被原告用雞蛋砸,他為被告做減刑辯護。”

“其實案件能夠被審理,原告被告還能生龍活虎地當庭對罵,對原告來說,已經算是某種程度的好運了。”

“至少都還活著。”

真正的原告長眠地底深處,不被知曉,不被訴說,好像被整個世界遺忘般堆砌在無人之境。

清明節那天,沈續訂了束花送到寧心墓前,趁著假期去京市找施嫵。

落地時湯靳明打來電話問他是不是來過香港,沈續本想搖頭說不是,但話出口卻問湯靳明什麽時候回國。

“林劍鋒的學生吐了點東西出來,但擔心把話講出口自己沒辦法繼續學業。”

沈續沈吟道:“我可以聯系導師,問問他那邊還有沒有名額。”

“沈續。”

湯靳明聲音很低,用緩而溫柔的語氣問他:“總是給別人送花,怎麽不給自己一束。”

“我都多大了還需要花?”沈續看到自己的行李箱出現在傳送帶,快步走過去正欲接收,眼前忽然閃過一道黑影,緊接著有人先自己一步將行李整個提起。

沈續怔住。

湯靳明懷抱豌豆花,花蕊沾著新鮮露珠,勾唇道:“早。”

“……”

沈續楞了楞,好久才反應過來。

“接著。”湯靳明將豌豆花塞給他。

只要有人伺候,沈大少爺是連手指頭都不會主動勾一勾的。

沈續腳步輕快,埋在豌豆花裏嗅了嗅,忽而想到自己剛回國就是送湯靳明豌豆花,心情極好:“你怎麽在這。”

“轉機順道。”

誰家轉機從京市轉啊。

沈續不拆穿他,垂眸用食指碰了碰湯靳明垂在身側的手,鉆進掌心裏勾了下然後立刻收回。

“母親看到你會很高興的。”

湯靳明表情一凝,意味深長道:“收到消息的時候,我以為你還要給我的墓碑送花呢。”

好小氣的人,沈續沒想到他記仇記這麽久。

但沈續大度,他決定裝沒看見,先湯靳明幾步地去往停車場。

趁著拐彎沒人,湯靳明一把拉住沈續,將人半推半搡地往黑暗的死角裏帶。

柔軟溫熱的唇一觸即離,男人隱忍且克制地問:“有沒有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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