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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喪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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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喪家犬

湯靳明真的很適合做律師,特別會抓矛盾重點。

大家都是體面人,通常會避免在社交場合給對方難堪,除非群體中有那個帶著火機的點燃引線。

“……”沈續頗為無語地看湯靳明一眼,甚至來不及打圓場,管宗勤便先笑起來了。

憑他多年和施嫵的關系,外界傳聞或者親近者的探問,管宗勤早就習以為常,男人語氣很緩,但話並不留情,他用帶有詢問的口吻問:“這裏有四家人,湯總說的是哪個呢。”

什麽四家?怎麽數也是沈家一家三口,和兩個孤家寡人。

湯靳明抓了顆桔子在手上,用紙巾墊著,慢慢地掀開表皮:“我,管總,沈總一家?第四個是還在馬場的那個小明星嗎。”

“湯總與skyler生活那麽多年,也應該算是一家人。”管宗勤的目光又放在施嫵身上,“我和她,算一家。”

“……”

沈續簡直要暈過去了。

怎麽還帶這樣算。

轉眼再看沈矔,沈續甚至有點期待地想,他會不會把管宗勤就地打包踢出去,或是用他那些非法手段給管宗勤來一刀。

但沈矔什麽都沒做,用陌生的眼光旁觀這裏的所有。沈續毫不懷疑,他甚至是連帶著凝視自己本身。

人做到沈矔這種地步,最平常的看法已經不能再概括,作為沈矔的兒子,沈續如今也只能感嘆他竟然一點都不了解沈矔。

導師講得沒錯,是個在醫學有所建樹的純粹的商人。

“管總,新年好。”沈續率先打破死寂。

他走到管宗勤面前,伸出手友好道:“多年不見,您還和當初一樣。”

管宗勤也握住他的,上下打量了下,笑著說:“你當年才這麽一小點。”

他攤開手掌,在腰間比劃:“沒想到現在竟然長得比我都高了。”

沈續莞爾,收回手順勢往茶盤旁走。

橫隔在管宗勤與沈矔之間的大理石茶幾,仿佛楚河漢界之間的天塹,兩人格格不入地各立一派。

沈續就在他們正中的位置燒水泡茶。

他對茶藝並不嫻熟,咖啡倒還能玩出點花樣。按照印象中的手法操作,也僅僅只有洗茶比較正規,其餘的全部拋之腦後,只要能喝就行。

等待水沸的同時,沈續挑選茶葉,正欲拿起標有龍井的那罐,眼前暗了暗,剛擡起的茶罐重新被按了回去,發出嘭的一聲。

施嫵裹著披肩淡道:“我的兒子不是做這個的,誰愛喝誰喝。”

說著,她牽起沈續,沈續沒來得及反應,施嫵又說:“喝完就滾吧。”

“我自己開車來的。”管宗勤沒頭沒尾地說了句。

施嫵美眸在法律意義的丈夫和管宗勤之間來回幾次,將沈續往身後塞,沈續想再多看幾眼都不行,施嫵力氣出奇地大。

“沒人問你這個。”施嫵不大高興。

管宗勤:“有個提前的雜志拍攝,公司其他人放假了,我來接你去影棚。”

施嫵一指沈續:“他送我就行,你可以走了。”

“我們已經兩個月沒見,過來拜年也要趕我走嗎?”

施嫵深吸口氣似乎是在忍耐,半秒後就控制住了,轉而長嘆道:“留下吃頓晚飯再走。”

她轉而望向沈矔。

沈矔頷首,笑道:“管總難得來家裏,是得好好招待。”

“……”這次沈續是真的有點難以用簡單言語來概括心情,好吧,成年人與成年人之間的關系感情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這三位長輩明顯比晚輩們更能忍。

怪不得能開公司,對他人心狠的同時也沒放過自己。

沈續覺得自己有必要跟管宗勤聊聊。

管宗勤也算是半個看他長大的長輩,不過關於他和施嫵的關系,一直是沈續不願提起,想要盡量忽略的事實。他承認自己的逃避,在沒有能力徹底獨立時他只能這麽做,所有源於內心的閃躲,都是他清楚自己根本沒有能力處理捅破窗戶紙的後果。

但現在,應該是時候了。

他和管宗勤面對面,空氣中彌漫著曲奇香甜的巧克力味。施嫵又在烤下午茶,湯靳明在廚房裏打下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管宗勤將牛奶倒進紅茶中,並用銀匙攪拌。

沈續擰眉:“您這樣的身份,只要勾勾手就有大批人爭先恐後。”

茶杯放在唇邊一瞬,管宗勤收回手,托著杯底笑得很得體:“別小瞧她。能在那個年代的女星中脫穎而出,不只是才華出眾。國內人口基數這麽大,比她聰明的沒她漂亮,比她漂亮的沒她運勢好,天時地利,外界對她的評價是:這樣的人就該火。”

“我跟她簽了七年合約,第三年的時候她就帶著現鈔站在辦公室提出解約。”

男人比了個數字:“天價,她也付得起。事實上早在看到她出道第一年的財報的時候,我就知道有這麽一天,全公司上下她是最大的搖錢樹,於是我拿出了早就擬好的合同,希望能跟她重新簽訂代理協議。”

“我也是她的影迷,請她能給我一個繼續為她工作的機會。”

說到這,管宗勤眼底閃爍起幾分頗為自嘲的笑意,他轉而問:“猜猜看,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沈續不假思索:“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

多年前的女明星穿著紅色絲綢短裙,腳踩與裝束格格不入的沙灘鞋,網球拍扛在肩頭,鄙視道:“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管宗勤,我為你賺這麽多錢可不是讓你來報覆我的。”

管宗勤很無奈,繞過老板椅走到施嫵跟前,他低下頭問她:“為什麽不能再留幾年?從商業角度來說,我這也仍舊是業內最頂尖的造星工廠。”

“都說了是工廠,我跟流水線上的豬肉有什麽區別,穿著條高奢就是人了嗎?你根本沒把人當人,當然,我也沒把你當人。”

……

“後來,她從我這裏等價置換了股份,正式參與公司運營。”

“其實這對你來說並不虧,影後帶來的長尾效應,作為公司老板應該高興。”沈續並沒順著他的話同情他。哪怕他沒參與過商業活動,甚至現在才學著怎樣去管理,智商正常的成年都明白利益捆綁代表著什麽。

施嫵所犧牲的絕對比她得到的多得多。

事實上是管宗勤占盡便宜,還想得到施嫵的後半生。

順著這個邏輯,沈續忽然想到什麽,開口道:“其實你就只是想婚外情而已。”

話音剛落,管宗勤面色微變,但也還沈得住氣:“怎麽說。”

沈續沒想到荒謬的想法竟然能得到印證,身體緩緩坐直,頭偏向廚房的方向看了會,心態倒忽然平靜:“施嫵和沈矔離婚,勢必會分割公共財產。她的股份在我這裏,但現金以及等等的資產還有爭奪的餘地。在我沒有繼承前,你勸過她不要離婚嗎?”

“當然,這句問也是多餘。看管總現在仍然單身的狀態,應該是想結婚也結不了了吧。”

“你只是不想她太離開婚姻,打算慢慢地吞掉她的資源然後抽身離開。但對方遠遠超過你所預估的掌控,或者說沈矔是計劃之外的變數。”

做實業的商人,總是需要一個看似美好的家庭作為包裝,給品牌效益與可信度打下堅實的基礎。

尤其是沈矔這種已經有“起死回生”“妙手神醫”之類的,在患者群體裏的口碑。

他和影後的結合,營銷的結果遠比投資上億廣告來得更具性價比。

“僅僅只是想結婚結結不了的地步嗎?”

說話間,湯靳明端著四杯咖啡落座,挨著管宗勤。

管宗勤看他一眼,沒說話。

湯靳明率先開口:“資本市場的本質是瓜分,管總做得了局,當然也知道自己也會有那麽一天成為別人桌上的前菜。”

“這你應該問我。”他對沈續笑了笑。

沈續納悶:“什麽?”

“如果管總還如當年盛勢,就應該直接把施嫵小姐手中縱馳的股權奪回來,而不是念著人家青春貌美,把一個女人的容貌當作最終攻略的道具。”

管宗勤臉色徹底變了。

當年的縱馳還沒做到如今統領整個亞洲潮流的“造星工廠。

“十二歲提名,十六歲最佳女配,是她不配做影後嗎?只是身後沒有靠山,有些人瞧不上,想潛規則的又沒有管總耐心足,只是二十歲的施嫵就已經很不受控制了。”

二十歲的施嫵驕傲張揚所向披靡。

這對管宗勤而言是致命的吸引。

因為張揚無所束縛,才會獲得外界的征服欲。

“可惜結果是有人捷足先登,施嫵選擇了更有前途的沈矔。他是個名聲很好的商人,他們結合只會擁有更源源不斷的資源,甚至是超過娛樂圈,轉而向更為正式的平臺。施嫵在主流媒體露臉的次數明顯上升,出入更鄭重的場合。她拖著縱馳這艘航母向前,跟不上她的人只會被遠遠甩在後。”

“夠了。”管宗勤終於低吼著要求他閉嘴。

中止根本不是湯靳明的性格,他一針見血:“施嫵小姐的股權由我全權代理,暗中購買的股份再加上沈續手裏的這些,完全能夠行駛一票否決權,在下一年的董事會裏罷免任命。”

“管宗勤,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來做什麽的。”

湯靳明笑意盈盈,雙眸卻泛著極致的寒意,寒霜從遙遠的北極飛來,帶著最原始的囂張與警告:“勸你閉嘴照顧昭夏,否則這些年在縱馳辛勤的一切都將化為灰飛。”

前邊沈續還聽得雲裏霧裏,現在豁然明了。

管宗勤是來談交易的。

昭夏,以及昭夏身後的所有受害者對他而言根本無所謂,死多少個也毫無意義,這個把柄放在他手裏,對他有利的就只有利益等價交換。

將施嫵本身作為物品,成為兩個男人之間轉贈的焦點。

“……”

沈續眼前霎時黑了一瞬,視線轉而正常時,他整個人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地三步並兩步沖上前,一拳朝著管宗勤揮舞過去。

嘭!!

管宗勤躲避不及,整個人連帶著凳子朝後砸去。

沈續手臂震得發疼,氣得渾身顫抖,血液倒流著沖進大腦與心臟。他扭頭隨手抽出擺在吐司籃旁的餐刀。

“沈續!”湯靳明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刀給我!”

沈續凝目,忽而笑了下,一字一句。

“狗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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