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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三十九度居高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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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三十九度居高不上

“skyler,你還好麽。”

“還……不錯?”沈續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地對導師笑了笑。

導師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外時刻緊盯著他們交談的保鏢,不由得壓低聲音問:“我的孩子,你真的是自願回實驗室工作嗎。”

“大概吧。”

沈續垂眼,看著被厚重紗布包裹的手腕,再擡眼朝窗外望去。深邃的森林,山間籠罩著的濃密白霧,空氣中彌漫的潮濕,所有的一切都和國內十分相似,卻也截然相反。

遠比他想象中的情況更糟,沈矔將他送出國,沒收了所有證件,醒來的每一天,沈續除了在病床中度過外,陸陸續續來了不少探望他的,從前實驗室的同事。

其實斷掉一個人的社會關系很容易,只要把他塞在異國他鄉就已經能解決絕大多數的煩惱了。

導師拿了顆蘋果,自顧自地吃起來,吃到一半,忽然走到門口詢問保鏢有沒有水果刀。

保鏢戴著黑色墨鏡,腰間還別著一根伸縮棍,明顯將沈續當犯人看著。

“抱歉先生,我們沒有這項權限。”其中那名黑人道。

沈續看著導師站在門口據理力爭,最終無奈地走回來,他莞爾道:“我就是割腕才進醫院,他們不會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這是監禁!!”導師將果核丟進垃圾桶。

小老頭抗議:“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報警。”

輸液管快要見底,沈續按下呼叫鈴,護士很快走進來換上新的消炎藥水。

“父親不希望我回國。”

護士離開,沈續覺得手背有點冷,用掌心捂著針頭埋入的位置,語調放得很輕:“喏,看放在窗臺的日歷,他連日歷都要特地調整到我離開實驗室的那天,就好像我從來都沒有回過國。”

“您和他合作過,應該知道他是個很強勢的人,只要他打定主意要做的……我只是個醫生,一個只知道學習,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生。”

導師隨著沈續的指向,也看到了那冊臺歷,面色微變,忽然抓住沈續的手說:“聽著Skyler,你的自由無權被他人幹涉。”

“老師。”沈續想了想,問道:“您是什麽時候與我父親認識的。”

導師沈吟片刻:“大概……十五,十六年前?他投資了我的實驗室。”

“您覺得他是個好醫生嗎。”

“那我更願意稱他為商人……算是,商人裏的好人吧。”

導師嘆了口氣:“他和我們這種做學術的人不同,我們也最怕這種投資商。他不是真的不懂,甚至在領域內有所建樹。固執還很精明,知道什麽有利於發展,老實說,他把你介紹到研究所的時候,我還有點猶豫,如果你是第二個沈矔的話……但現在我保證,你不會成為沈矔。”

沈續微微一楞:“大家都這麽看我嗎,比如我像父親之類的。”

“是的。”導師不願隱瞞,坦白道:“你和他年輕的時候很像,優秀,充滿天賦,對自己的領域有超脫常人的狂熱。但後來你告訴我,你對自己的未來有所猶豫,那個時候我才稍微有些放心,至少你表現地有點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了。”

“孩子,人生不止只有醫學,你應該找點別的興趣愛好。否則,你所喜歡的工作,總會有一天壓垮你的。”

“在回國以前,我一直都把他當我的目標。”沈續將放在手背的手收回被子,這裏的氣溫依舊很低,但為了通風,窗戶大敞了半個多小時,現在是又潮又冷。

沈續輕輕仰起頭,看吊燈一會,開口道:“我學他的衣食住行,每場會議或者危險的手術,都在想象如果是他,他當時會做出什麽處理。”

“老師,他說得對,hiv患者那場手術,我就是手抖地差點丟掉手術刀,如果有人輕輕碰我,可能當時就要比在場的所有人更早地跌坐在地。”

“但誰又能說他對我不好呢。”

沈矔將所有的資源都傾瀉於他身上,沈續想要什麽都唾手可得,他比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要幸運,也更快地做出過成績。

“咳咳。”

由於藥物的作用,這幾天胃有點反流,沈續吐過好幾次,喉管已經有點被灼傷了,稍微多說幾句,就忍不住地咳嗽。

導師擔憂道:“Skyler,我想你應該需要的是心理醫生。”

沈續竭力忍耐住那股不適,繼續道:“我在國內的時候,有個警察局的小警察一直試圖讓我填寫心理咨詢表,我想他可能是經受過誰的授意,或者是職業本身的敏感告訴他,應該讓醫生好好看看我的腦子,測一測我的精神究竟有沒有問題。”

“之前我以為只是自己工作壓力太大,導致偶爾有幻覺,或者是別的什麽。但現在,可能我真的要仔細想想,是否需要精神科醫生的幫助。”

“畢竟沈矔他本身就是經驗豐富的臨床醫生,輔修的心理學應該給了他不少工作上的便利。”

“等等。”

導師低頭看了眼腕表,抓住沈續的手指,力道不大,應該是怕真的抓疼沈續。

他手腕的那塊表是他結婚的時候妻子送的,每個來到實驗室的學生都曾參加過他與妻子的結婚周年慶,酒過三巡的時候,小老頭就會照例面色通紅地,一開口就冒著酒氣,開始訴說與妻子的相識相戀以及婚禮上用來代替鉆戒的古董機械手表。

莫名地,沈續開口說:“結婚周年快樂。”

“謝謝……等等,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導師抿唇想了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如果你想走的話,我叫你師兄半夜來接你。”

沈續啊了聲,沒怎麽聽明白。

“這裏是二樓,架個梯子的事情。”

沈續:“……”

就算師兄能上來,自己也不一定能下去。

沈續正色:“老師,我覺得這是個餿主意。”

當事人不願配合,導師聳聳肩道:“下周一出院我來接你,周三上班沒問題吧。”

沈續比了個OK。

……

實驗室,學校,家,這是沈續從前的三點一線,再回來,每日工作流程沒變。

熟稔地穿梭在車水馬龍中,保溫杯裏的冰美式換成了每天實驗室秘書統一訂購,當然,江城的炎熱也不覆存在。

他甚至有點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抵抗力下降,還是氣溫真的低到多添件襯衫。

沈矔沒露面,偶爾發來郵件問候沈續早安,沈續也格式化地回以相應的問候流程。

現實不是電視劇,撕破臉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好笑的是實驗室第一個月的工資並沒有發到沈續手上,原因是實驗室只是接收了沈續這個人,相應的入職流程卡在了他並沒有提交個人資料。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續被師兄師姐們圍著笑話,午後導師將他叫去辦公室,神秘兮兮地朝他甩了個文件夾。

“喏。”導師翹著二郎腿,隔空點了點,“打開。”

沈續掂了掂文件夾,沒什麽分量,手伸進去摸到了個硬硬的卡片與冊子,全部拿出來,他楞住。

是……他的護照和身份證。

還有張專用於發工資的實驗室銀行卡。

導師笑道:“去吧。”

沈續的所有個人賬戶被凍結,他想去銀行補辦卡都沒法,從來都是理財經理找他,他哪裏知道對方的電話,至於給施嫵消息,那更不能,他和沈矔的對抗怎麽能傳到施嫵耳朵裏去。

他也暫時無法摸索到沈矔究竟能手眼通天到什麽程度,貿然給國內打電話還是過於危險。

衣食住行有管家照顧,用錢的地方近乎沒有。

但區區一張機票的價格,沈續也承擔不了。

沈續好奇道:“您是怎麽拿到我的護照的。”

“幾天後有個會議,實驗室我挑了你去,沈矔給的時候還有點猶豫,但我對他打包票,說你現在很乖,於是就這樣。”

“你想去哪都行,找你那個母親,或者是尋求朋友的幫助。會議結束後我就送你去醫院,沈續,前提是你得保證回國後有地方落腳。”

“這次逃出去再被抓回來,我想沈矔應該不會這麽柔和地對你了。”

“多帶件衣服回去,你的國家夏天應該也結束了吧。”

沈續將身份證裝回檔案袋,莞爾道:“也不一定。”

江城的夏天是全年的重頭戲。

沒有任何一個季節能夠在江城停留太久,除非夏季。

……

江城,氣溫三十九度居高不上,體感四十八度。

湯靳明出差回來,淩晨一點仍然被悶得喘不上氣,提行李箱上頂層更渾身是汗。

昏暗的樓道只剩蟬鳴,偶爾還有幾聲貓叫。

踏著自然的嘈雜緩緩抵達家門口,行李箱似乎碰到了什麽,發出嘭地一聲悶響。

緊接著,他膝蓋又挨著什麽軟軟的,還有點熱的東西。

老小區的物業懈怠,聲控燈久久修不好。

湯靳明從兜裏掏出手機,剛打開手電筒,被眼前一張疲憊的臉嚇得向後退了半步。

“!”

沈續額角細細密密的全是汗,整個人趴在行李箱上,雙眼迷茫地擋在防盜門與湯靳明之間。

“……楞著幹嘛。”

他扶著膝蓋緩緩起身,拖著行李箱繞過湯靳明,疲憊道:“我花了幾十個小時才回來,轉機也耗費很久,導師他們居然去冰島參加學術會議,那個地方……怎麽能有會議呢。”

“是沈矔放你回來的。”湯靳明花了點時間,才終於確認眼前的人是消失很久的沈續。

男人上下打量了會,目光最終定格在他手腕的那道已經愈合的疤。

“不。”沈續眨了眨眼,很緩慢地笑,帶著勝利的意味。

“是所有人的幫助,我才逃回來的。”

“湯靳明,你最近好不好。”

湯靳明垂眼,從沈續手中拿走他從國外帶回來的大包小包,站在門口無聲地尋找鑰匙。

“湯靳明。”

沈續咬了咬下唇,又問:“我問你好不好。”

湯靳明的嘴唇抿成一條很直的線,他打開兩道門,側身請沈續先進。

沈續沒在意湯靳明忽略自己的提問,反正這個人不想回答的時候,怎麽逼也吐不出半個字。

他探頭看了看,客廳的擺設還是和上次他離開時的一樣,整個房間塞得滿滿當當,充滿湯靳明與寧心的回憶。

“那就……打擾了。”

沈續擡腳跨了進去。

他整個人進入的下一秒,湯靳明緊跟著關了門。

沈續回頭正欲說什麽,眼前卻突然猛地一黑,脊背抵上堅硬的門框,男人氣息洶湧地朝著他撲面而來。

湯靳明抓住沈續手臂,指腹順著血管的紋路向上,避開沈續那道新鮮的疤痕,拇指扣著掌心,冷道:“你今年多大了,割腕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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