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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註意力分給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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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註意力分給狗

“……”

沈續這巴掌打得響而重,無論是誰,絕對有立刻反手抽回去的沖動。

湯靳明也是,且他登時也打算那麽做了。他提起沈續,輕而易舉地仿佛回到沈續仍然是十幾歲的小孩的時候。

他最初就是毫不費力地扯著沈續的胳膊,每次沈續鬧脾氣發火,他都會用這種動作避免被中傷。

畢竟沈續的發育期實在來得太遲,在他徹底長高前,但凡能出手收拾他的人,都可以利用體型差制服他。

當然,真正實行這一行為的只有湯靳明

後來真的將少年的胳膊扯脫臼後,湯靳明就沒再這麽做了。

畢竟兩條胳膊同時脫臼的西洋景真不多見,他只是在左邊扯了下沈續,然後側身讓步躲避對方飛起一腳,避免他撲空後整個人朝地面砸去的時候,好心地順手“扶了”他一把。

極其輕微的骨骼錯位聲響是很容易被外界噪音幹擾的。

比如花園中花匠除草的聲音。

後來湯靳明覆盤,始終想不通沈續那兩條胳膊是怎麽同時脫臼的。沈家遍布監控,他甚至還找沈矔要權限,想在與沈續爭辯誰才是這場事故的罪魁禍首中的搏鬥中占領智商高地。

沈矔當場就點頭了,但隔了一夜再去想,湯靳明又忽然沒有追究的念頭。

是對是錯對吵架有什麽關系?

反正沈續從來都是不講理的那個。

就像十幾年後的沈續,也沒學會控制脾氣,用他教給他的遇事反覆深呼吸來平靜心緒。

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比紈絝更紈絝的是講出對方是紈絝的本身。

他蹙著眉,滿腦搜尋怎麽應對現在的沈續。

無果,這個問題根本就是根號三。

也是因為沈續根本動不了,他才能輕而易舉地控制住他。

但湯靳明也不能停止,一旦中斷,沈續就會想方設法地報覆回來。

比如。

他瞥了地面,旋即長臂掃過桌面,將所有擺在餐桌的東西通通扔進那個被當作配貨送到沈續家的垃圾桶。

“你始終以為自己很仁慈。”湯靳明抻著桌角,鼻尖擦著沈續的側臉而過,沈續突然像受刺激般再度掙紮,並且直接用額頭朝著湯靳明的腦門狠狠砸過去。

——利風呼嘯而過。

湯靳明鋒利的眉梢略微一挑,捉貓似地又把沈續往旁邊扥了扥。

看吧,就算沒有武器,沈續仍具有他人不可替代的攻擊性。

他根本不需要用別的什麽手段,通過工具去報覆誰,或者……他只要擁有勇氣就行。

勇氣和財富畫等號,沈少爺從出生就拿到了這個世界最昂貴的通行券。

“你是醫生,知道脫臼這件事並不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有所緩解。”湯靳明舉得有點累,手臂稍微放低了點,也給沈續臺階下:“所以,如果待會脫臼,我會直接把你送到附近醫院的急診。”

也就是沈續供職的地方。

話音剛落,沈續惡狠狠的目光忽然湧起一絲剎那而過的動搖。

湯靳明始終盯著他的臉,即便再迅速,他也仍舊抓住只餘分毫的空隙,進一步道:“你的同事會看著我左右臉的異樣,在內心嘀咕你我是否有沖動行為。是沈主任戰勝了我,還是我打敗了你。”

“但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會將這個八卦傳遍整個醫院。會打架的醫生不少,但真正被同事發現暴力的鳳毛麟角,畢竟大家衣冠楚楚地裝模作樣,只會喜歡把比自己更有風度的同僚當做午夜笑料。”

沈續掙又掙不脫,咬牙切齒:“那又怎樣。”

是啊那又怎樣。湯靳明輕飄飄地掃過沈續眼睫落下的陰影,不鹹不淡地說:“你和沈矔一樣,都好面子。”

“丟了面子可怎麽找回來啊。”

“沈續。”

男人的語氣忽然變得很溫和,緩緩地開口說:“我可以斷定,你不會求救。其實剛才你就可以把那個小姑娘叫出來,讓她當著我的面報警,或者直接以非法入室的角度驅逐我。”

“但你沒有這麽做。”

“大膽猜測,沈主任是覺得丟人還是認為你和我之間的爭吵沒必要有第三人介入?”

“沈主任送給我的巴掌,我收下了。”

湯靳明頓了頓,驟然松開沈續,眼睛從放手的那刻便不打算再落在沈續身上。

簡而言之,他想要說的和該做的已經結束,剛才是還手,之後再攻擊,那就算是純粹的使用暴力。

他還沒這麽多功夫與沈續互咬。

沈續嘭地一聲重新砸回座椅,尾椎骨不偏不倚,正好裝在最堅硬的,沒有被柔軟坐墊包裹的位置。

“湯靳明。”

沈續聲音抖得很厲害,莫名其妙對著湯靳明笑出聲,一字一句地問他:“你真的把能砸的東西都收拾幹凈了麽?”

“……”湯靳明整理褶皺袖口的手驟然停止。

男人掀起眼皮的瞬間,沈續從身後抽出坐墊,迅速調整受力方向,保證皮制表面能夠盡可能地接觸湯靳明的臉為原則,使出近年來健身的全部成果——

嘭!!

這已經是這個公寓裏,本日不知第幾次的敲砸聲了。

但比起猝不及防被巴掌攻擊,湯靳明的肢體反應遠遠超過於意識對沈續的了解。男人飛起一拳,直接與沈續硬碰硬,手背震得發麻,坐墊閃電似地襲來,又在接觸中被砸了個折角,本就已經被沈續脫手,轉而射向吧臺頂部垂掛的水晶燈。

比人體更脆弱的材質總是一敲就碎,水晶燈劈裏啪啦倒豆子似地墜落,晶瑩的碎片飛濺至各處。

湯靳明趁沈續沒繼續發作,直接從褲兜裏掏出張銀行卡,還是江城本地的銀行戶頭。

“連帶上次的餐具,一起賠了。”

沈續原本就急火攻心,被湯靳明接著這麽一刺激,脊背熱汗翻湧,眼冒金星。

長時間手術對腿部導致的血液不通暢仿佛被治愈,他毫不懷疑地認為,如果湯靳明再在公寓這麽肆無忌憚地囂張,他可能真的會被氣得原地站起來,跟他立馬來場自由搏擊。

事已至此還怎麽收場?能怎麽收場?

就這麽放過湯靳明,沈續不甘心。但繼續和他對峙嗎?

真的沒有別的可砸的東西了。

迎著沈續的警惕與審視,湯靳明擡腳走去玄關,不一會,穿戴整齊地折回來,但也不接近沈續,只是站在距離他兩三米的位置,站定:“剛才我仔細想了想。”

“沈續,你還是養條狗吧。”

“分散分散註意力。”

“做醫生的神經都活躍,體質也比常人耐磋磨,只是把註意力放在患者身上很容易變得神經質。聽說養小動物可以平心靜氣,每天愛心互動也能避免抑郁。聽說伯恩山這個品種就很不錯,大型犬性格溫順,請它好好治治你這個燥郁的脾氣。”

沈續冷笑:“伯恩山短命,你想咒我死?”

“資料原本打算找別人咨詢,其實沒想找你的。”湯靳明的情緒來得快散得更迅速,除了臉上的巴掌印已經與日常通勤的湯律師沒什麽兩樣。

他用職業的口吻道:“但這份資料由於實習生的洩密,我還是會用郵寄的形式發給你一份保密協議,記得之後用到付的形式郵寄,方便會計做賬。”

天哪。

沈續佯裝詫異,陰陽怪氣:“好貼心的老板。”

“做私人律所,當然比你這種前呼後擁的大主任操心得多。”湯靳明雙手插兜,眼底浮起笑意,恍然道:“哦,瞧我這記性,沈教授現在只是副主任。”

“年限不夠只能做副。”

“這可怎麽辦啊。”

湯靳明邊說邊無視沈續,步子邁得很小,似是生怕走到玄關前說不完。

“沈大少爺,沈大教授小時候就不甘居人下,怎麽成年卻對這種職務壓制束手無措呢?”

“論科研,憑人脈,在心外都是數一數二,卻唯獨被職稱年限限制,想必很不好受吧。”

“沈續,如果覺得難受,不如去找沈矔,他一定有辦法讓你更快做大主任,或者做不了主任也能混個院長當當。”

男人的聲音隨著距離越飄越遠,直至徹底消失在空蕩的樓梯間。

電梯轎廂打開,叮地一聲,腳步的回音被終止。

……

仍舊萬裏無雲,午後的日光從雪白的墻面轉至落地的龜背竹旁,剛澆過水,綠色葉片還沾著新鮮剔透的水珠。

沈續望著滿室狼藉,靜默了好一會才恍然發覺時鐘走過半圈。

可在他的意識裏,仿佛過了半個世紀那麽久。

湯靳明的聲音比蚊子還煩人,繞著耳廓飛來晃去。不可否認的是,他這些話的本質是嘲諷,但沈續還是聽進去了。

分辨話中真假,並不代表真的會心無旁騖地不受影響。

這類似於網絡暴力。明知不上網,切斷信息來源就能夠恢覆平靜,但意識中的沖動永遠作祟,粗暴點,俗稱犯賤。

反芻是人類進化中並未被摒棄的惡劣行徑。

湯靳明是現在才這麽想的嗎?

沈續思忖著,逐步得出結論。

或許從最初,他就已經這麽認為了。只是那刻他還是喜歡他的,就像他會忍受湯靳明的豌豆湯,湯靳明大概也早就受不了他的脾氣,和他所有的做派。

湯靳明是……沒錯,是自己當初想歪了。

就算是扭曲和背離軌道的愛,湯靳明也不會選擇他,當然也不會聽出當時他在醫院講管宗勤與施嫵的關系是什麽意思。

臥室方向的房門忽然漏了條縫隙,緊接著,餘珂珂猶豫地探出腦袋。

“沈教授,我現在能出來嗎。”

“嗯。”沈續垂眼,點了點頭。

待餘珂珂走到面前,他勉強露出笑意:“讓你擔心了。請你推我回書房,以及……被打碎的擺設們。”

沈續環顧整個客廳:“待會我發清單給你,明天出去買一模一樣的回來吧。”

餘珂珂有點擔心,將輪椅推到沈續腿邊:“要不要請趙姐做黑名單。”

“他不會再來了。”

沈續莫名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自戀還可笑:“你說,我除了錢還有什麽呢。”

“有錢才好啊。”餘珂珂感嘆。

“人有錢就會奢求愛,覺得全世界的人都該愛自己。”沈續唇角浮起笑意,“可是……如果真的沒錢,愛更奢侈。”

愛就是要用金錢堆砌才更夢幻,只是很多人不願意承認這點。

比如打碎的碗碟,貧窮卻有愛的人會因捉襟見肘而互相埋怨,最終將美麗的玻璃換成不銹鋼,看似堅硬,實則是妥協。

多數爭吵都是由於沒錢導致,可為什麽擁有財富也會吵架。

反而……吵得更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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