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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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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習慣

湯靳明的尾音沒落,沈矔的聲音便再度清晰地從聽筒中傳來。

“前段時間從你爸爸那裏聽說你回江城組建新的事務所,本來以為還得等段時間。生活上有什麽不適應嗎?”

“我在江城還有幾個老朋友,如果需要業務的話,可以請他們幫你介紹。”

沈續看著自己的手機被湯靳明捏在手裏。

他不喜歡手機尺寸太大,都是買最小型號的用,湯靳明的手指很長,掌面也寬。他拿他的手機,原本就尺寸就小的手機,現在變得更迷你了。

湯靳明將蔬菜放在茶幾邊緣,直接順著沙發貼著小腿的那個角度坐了下去。

沙發陷落一角,男人手肘放在膝蓋,腰身微彎,他垂著眼皮說:“一切都好,謝謝沈叔叔。”

沈矔笑了笑,忽而提到:“之前你都叫我老師,忽然喊叔叔倒有點不適應。”

“您覺得怎麽稱呼比較好?”湯靳明表現得恭敬謙和,虛心道。

沈矔溫和道:“稱呼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事你要多來家裏坐坐。”

“Skyler現在也在江城工作,你們兩個自小長大,出門在外年輕人要互相扶持,我在江城的老朋友們應該需要律師,之後介紹你們認識。”

“嗯,謝謝老師。”

兩人一問一答,沈續甚至能想象得到電話那頭沈矔的表情神態。

這種融洽卻並不能讓他感到安心。

沈矔說他難纏,嫌棄他總跟在湯靳明身邊做小跟班,甚至認為沈續這些年沒學到什麽好。

難道沈矔就把湯靳明教得完美嗎?

沈續禁不住上下打量湯靳明。從他沒有一絲褶皺的褲腳,再到輕薄地收進腰間的薄襯衫,襯衫貼著皮膚,隱約透出半邊的肌肉輪廓。

沈續舌尖抵著上顎,用手背撐著下巴,有點走神。

每次看著他穿西裝站在自己面前,不,只要是有上衣收進腰間,沈續都禁不住思緒飄遠。

只要是穿襯衫,湯靳明都會使用襯衫夾去固定著裝。

在大腿系卡扣,皮帶往上延伸,用銀白色金屬平夾抓住合縫邊緣,將衣料平整地固定在腰間。

或許是因為職業的原因,湯靳才習慣襯衫,每次出現都穿得像是剛從某個寫字樓中出來,衣櫥一度與商場的男裝專櫃擺設雷同。

這種穿法會讓外表顯得體面精致,但十幾年如一日地端著這幅著裝……沈續不理解但接受,他和湯靳明的穿衣風格不同,他喜歡盡量穿得舒服,去哪都能隨時隨地睡一覺的那種。

湯靳明有個很讓人難以理解的怪癖,喜歡衣櫃上鎖。

很久,很久之前,他偷偷打開過湯靳明的衣櫥,至今仍舊清晰地記得,往裏走右手倒數第二個抽屜裏,黑色分隔格裏,與各式皮帶共處的,還有許多材質紋路不同的襯衫夾。

衣櫃是玻璃的,但防爆,據湯靳明說,防爆玻璃的質量比較好,透光性很強,拾掇起來比普通玻璃更方便。

湯靳明在香港實習那陣子,臥室推拉式的衣櫥用指紋開鎖。沈續結束期末考試找他,湯靳明去機場接他,送他回公寓休息。

該上班的繼續回去上班,該睡覺倒時差的倒頭就睡。

夜幕降臨,沈續枕著湯靳明的味道漸漸蘇醒,去客廳找水的途中,他發現公寓似乎停電了。

連帶著那個安裝了防爆玻璃的衣櫃也同時失效。

鬼使神差地打開抽屜,沈續用手機屏幕照亮,在昏暗中錯把襯衫夾當某種捆綁材料。

一整個抽屜都是!

他嚇得後退幾步,腰窩撞在正中的首飾陳列櫃的轉折尖銳處,疼得他兩眼一花眼淚直掉。

如果湯靳明沒有背著他找別人,那麽這些東西就只能是……

給誰準備不言而喻。

之後的幾十天,沈續嚇得不敢直視湯靳明。

直至他憋不住問他,湯靳明才反應過來最近為何他總是躲著他,還笑著逗沈續,問他以為那是什麽。

……

湯靳明與沈矔沒什麽特別要說的,沈矔就算有事也只會找湯連擎商量,因此,兩人寒暄幾句便不怎麽能再說得下去了,遂一致地選擇掛斷電話。

“你到底在看什麽。”湯靳明掛斷,扭頭直接問道。

直勾勾盯著的目光能灼傷人,尤其是沈續這種從小到大都沒怎麽掩飾過情緒的性格。

湯靳明剛才通話的時候就很想問,但礙於沈矔作為第三人遠程在場,硬是等到手機屏幕顯示通話結束,返回屏保後才開口。

沈續眼睛轉去窗外,淡淡地回他:“你和爸爸和好了嗎。”

湯靳明把手機還給沈續,打開塑料袋就地擇菜,蹙起眉:“有空管我的事情,不如先想想自己究竟有沒有得罪人。”

“多謝。”沈續冷哼一聲,但思緒沒停止。

從湯靳明回湯家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和沈矔正面接觸,他猜測他們是產生了什麽爭執。

湯靳明最初來家中居住時很依賴沈矔,甚至嚴重到去哪都跟著沈矔的地步。

沈矔也願意帶湯靳明出席各種宴會,向不同的人介紹自己這個學生,那個時候沈續以為湯靳明要去學醫,畢竟兩人在外以師生稱呼,當然得繼承沈矔的衣缽。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沈續的確有段時間還懷疑過湯靳明是父親在外的私生子。

畢竟沈矔的個人作風簡直是有目共睹的嚴謹。

沒有花天酒地,拒絕酒桌文化,情緒穩定遇事冷靜,不苛待下屬學生,節假日還放雙倍假。

這樣的人在現實中真的存在嗎,除了與施嫵的婚姻失敗之外,他總該還會有別的缺點的吧。

時間不會等待沈續琢磨清楚,湯靳明離開沈家的速度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或者說,湯靳明本就屬於湯家,他終究還是會離開沈續,去往那個閉著眼就能感受到血雨腥風的家庭。

湯連擎是個不折不扣的商業怪物。

從他的婚姻風格就看出手段。

湯家簡直集資本主義傲慢與封建社會陋習於一體。

說是什麽老錢或者老派家族,其實更像是被權力金錢異化的龐然巨物,湯連擎是它的推動者,而在湯連擎之下的所有人,都成為補償他欲望與情感的犧牲品。

很多時候沈續都不敢真正地思考湯靳明究竟被改造至什麽地步。畢竟只要沒有揭開那層紗,湯靳明就還能裝得住。

就像他選擇忽略沈矔的行為,屏蔽一切獲取他舉止的信息來源。

家庭環境這種東西,早在施嫵與管宗勤關系半透明時蕩然無存。沈續甚至很難想起自己接受較為健康的親情是什麽時候。

他在成年前便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沈矔的所有行為,學會判斷什麽有利自己,或者說找點無關痛癢的事情維系在外人看來極其堅固,實則冷漠而脆弱的感情。

沈續八歲就學會跟沈矔冷戰。

事情的起因他不太記得了,但處理的結果是父子冷戰。

由沈續發起,兩個人半年內沒有說過半句完整的話。

一家三口在同張飯桌上過年,他和沈矔一左一右地坐在施嫵身邊。

丈夫與妻子閑聊,兒子跟母親撒嬌,施嫵像個天然屏障般矗立起兩個平行世界。

沈續至今記得母親欲言又止的表情,那張被美麗與深邃填滿的面龐中,罕見地出現了困惑與擔憂。

她大概沒明白兒子與丈夫為什麽對立,沈續想。

冷暴力是不好,但在沒有意識到這就是“冷暴力”的時候,沈續已經天然地學會了使用它。

這算是天賦嗎。

不。只是個惡劣至極點的缺陷。

成年人的關系來往,寬廣而狹隘。能夠通過第六人關系找到世界上任何一個不相關的,也能居住同城卻仿佛異地。

沈續也用它來對付過湯靳明,後來就不這麽幹了。

畢竟和父親鬧矛盾,沈矔還是會看在他是他兒子的份上原諒他。而湯靳明不一樣,二十出頭的湯靳明根本不慣著沈續。

沈續撐著沙發枕坐起來,問湯靳明:“祝仁德的兒子像看管犯人一樣審了我一上午,作為受害者,我有知情權。”

總共就幾把小青菜,又是樓下高檔超市售賣的新鮮果蔬,基本沒什麽需要處理的根莖,湯靳明將根莖裝在塑料袋裏,一手握著待會要炒的部分。

“只有原被告雙方和審判長才有案情知曉權,你只算圍觀群眾。”

“受害者上庭指認怎麽沒有知情權?”沈續覺得湯靳明把自己當法盲。

湯靳明莫名笑了聲,饒有興趣地偏頭問沈續:“萬一受害者是始作俑者,我現在告訴你豈不是自掐七寸?”

沈續懶得與他迂回,直接猜測:“是沈矔的仇家嗎。”

湯靳明欣然:“看來沈矔的仇家不少。”

沈續:“沈矔有很多商業對手,私底下也做過很多手段。”

“還是把你的聰明才智用到為人類醫療事業做貢獻的地方。”湯靳明不想透露半個字,也拒絕在案情沒有明朗的時候提及想法。

“車禍的人和沈矔沒有任何社會聯系,當然,我只是個律師,警方就算有案情進展,我這邊也不可能完全知曉。”

“我是祝仁德律師。”

“不是那袋受害者的刑辯。”

湯靳明再次俯身,從沈續手中取走手機,熟練地點開連接家居的智能系統軟件,直接將空調溫度提高五度。

“之前就提過很多次,手機這種私人設備,必須設置密碼防止洩露信息。”他將手機又還給沈續。

沈續被他這幅指點江山的態度震撼,都過去三年了,湯靳明也是在社會裏摸爬滾打的人,怎麽還是這幅喜歡做別人大爹的霸道姿態。

如果沒有湯連擎在背後撐腰,大概想打他的人得繞著香榭麗舍八百圈。

當然,就是因為湯連擎的存在,湯靳明才敢故意擺湯笑一道。

他把溫度重新回退至十八攝氏度,突然覺得這還不夠。

當著湯靳明的面,他調至五攝氏度,明擺著是逐客令:“就冷死在這吧你。”

湯靳明不怒反笑,一勾唇,離開客廳的同時,“隨手”帶走了蓋在沈續身上的那個羊絨毛毯。

來回的風正好吹在沈續臉上,順著他的脖頸爬進單薄的居家服,沈續打了個冷顫。

他怒道:“湯靳明!!”

可惜湯靳明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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