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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道德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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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道德底線

好消息是館子確實味道不錯,壞消息是楊齊生忽略了沈續現在是個病號。

沈續知道自己該忌口,也不強求能不能吃到美食,反正他對食物的欲望不大,只要能滿足日常消耗即可。

他給楊齊生轉了筆足夠大吃一頓的錢,畢竟他無法到場,招待人的工作落在楊齊生身上。

楊齊生倒實誠,還沒點菜就說錢給太多了。

沈續想要的是結果,根本不在乎過程花了多少錢,也不好多說剩下的錢是感謝楊齊生幫忙的報酬。

夏天夜晚的降臨總是很晚,護工帶了清粥小菜過來,沈續吃過後躺在床上睡了很久。

大概八點,楊齊生帶著大學同學過來了。

楊齊生介紹:“這是我大學班長。”

“您好,我叫鐘意。”

沈續同他握手,禮貌道:“沈續。感謝您下班抽出時間幫我答疑解惑。”

鐘意微微笑道:“今天正好煩惱晚飯吃什麽,很感謝沈主任幫我解決了這個問題。”

這是很真誠的答案。

說明對方一不介意突然被沈續打擾,二也挑明了他和楊齊生的關系不錯,應邀也是為讓楊齊生在沈續手底下多被照顧。

“沈主任,我這邊有個病人想咨詢事情,就先出去了,你們聊。”

楊齊生見兩人聊起來,自覺找了個借口離開病房,將空間交給他們。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了暗,跟著楊齊生關門的動作一塊熄滅。

鐘意從旁主動搬了個椅子,環顧四周,轉而問沈續:“這裏太暗了,沈主任不介意我開燈吧。”

他本就是這家醫院就職的醫生,有自然而然對院內擺設的熟稔。

沈續笑笑:“是我招待不周,但我現在這幅樣子,也只能請鐘醫生自己動手了。”

“我這裏接診的患者裏也有許多在圈內保守困擾的明星,他們有的是為名氣,也不乏被感情困惑,想從我這裏得到情緒紓解。”

“沈主任是哪種。”

看來楊齊生已經說過他的出身了,沈續莞爾:“說了就能對癥下藥嗎。”

“不行。”鐘意走回沈續面前,從隨身攜帶的挎包裏拿出一疊問卷,外加一支鈍感十足的筆。

“先測測看吧,能得幾分。”

沈續意識到他是把自己當患者,有點無奈地接過,解釋道:“我沒有患病,是我的朋友很奇怪。”

用來答題的筆被柔軟的塑膠包裹,甚至是圓珠頭的部分,也比尋常的簽字筆要短小。

而更好笑的是末端有個類似於銀行會經常使用的塑料彈簧環,另外那段連接在鐘意的背包卡扣中。

不愧是專業精神科的醫生,裝備就是與外科醫生不一樣。

還真是隔行如隔山。

這一套跟防賊差不多了。

只不過他們用來預防的是患者猝不及防的自殘。

鐘意與沈續面對面,他看著他的眼睛,語速很緩,就連嗓音也是那種很容易讓人靜下心來的聲線:“但在我看來,你的精神狀態好像也很疲憊。其實在很多時候,陪伴患者抵達醫院的那個人,才更需要心理幹預。所以我們經常會建議兩個人一起做問卷。”

資產累積到沈家這個地步,家庭成員的健康狀況很多是不能隨意公之於眾的。

沈續自幼就沒有去除自家醫院以外的地方體檢過。

他婉拒道:“我有家庭醫生。”

旋即,沈續拿出湯靳明丟到垃圾桶裏的那份導診單:“您認識這個人嗎。”

鐘意不勉強沈續,見他堅持便也住嘴,接過導診單:“湯靳明。”

“他前段時間在精神科做過檢查,如果這是您的病人,我希望您能透露我一些權責之內的消息。或者推薦其他醫生,我不會給您造成職業道德範圍的困擾。”

沈續的話說得很滿,也格外得體,幾乎找不出什麽錯處。但鐘意還是皺起眉,將導診單原封不動地奉還。

他抱歉道:“這是病人隱私,我不能透露。”

“單從檢查內容來看,應激創傷障礙最直接的是患者本身經歷過什麽重大變故,我想這種程度的病情,您如果和患者本身有近距離接觸,是能夠從某種跡象中察覺到事件本身的。”

沈續換了種方式:“他經歷過親人離世,但也已經過了十幾年,當初也有心理醫生幹預輔導,這種程度的創傷在治療後也會覆發嗎。”

話音剛落,鐘意表情變得怪異,很明顯是有什麽想說的。他頓了下,斟酌著問道:“在沈主任看來,親人離世算是人生重大的創傷嗎。”

沈續:“當然。”

“但我根本看不出您對這點的重視。”鐘意的目光裏充滿了職業性的探究,他建議道:“我還是堅持剛才的提議,您也應該做份問卷。”

“我不知道您是怎樣看待家庭,但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家庭成員的離世是一生無法撫平的傷痛,再多的治療與幹預也只是減輕癥狀。”

“如果他是因為先前的創傷應激,那麽一定是見到了什麽人,或者看到了什麽物,被那些外在環境刺激後產生的病情深化。”

沈續的心情瞬間變得覆雜起來,下意識揉皺了導診單。

鐘意察覺到沈續的異樣,追問道:“您是想到了什麽嗎。”

“我。”沈續遲疑片刻,屈起手指指著自己,頓時有點想笑,“他見過我。”

鐘意:“……”

醫生的建議仍舊有效,詢問患者的時候,陪同的家屬才更該就診精神科。

鐘意換了種引導方式:“您與患者的關系是什麽,我可以逐步幫您拆解分析原因。”

精神科醫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畢竟比患者本人更難攻克的陪同人員,他們存在的本身就是銅墻鐵壁。

沈續實在沒想到自己也有可能是誘因之一。

畢竟湯靳明那天的態度,著實不像是有創傷的人。

倒是自己被湯靳明不止一次地惹怒。

他思忖片刻:“如果湯靳明再次出現在精神科,您可以打電話告訴我嗎。”

眼見打聽不出什麽,說更多反而暴露自己的生活情況。醫學界是個圈,何況這個範圍還縮小到了江城。

沈續不想剛來就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個可以。”鐘意很爽快,這並不涉及隱私。

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鐘意臨走堅持留下了那份精神問卷,沈續將它和病歷檔案放在一起收進抽屜裏。

臨睡前,值班的住院醫過來查看沈續的情況,護士發了消炎藥給他,叮囑他一定要早睡。

藥片有鎮定催眠的效果,沈續很快陷入沈睡。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湯靳明卻已經到了。

沈續是在尋找手機的時候發現沙發那邊有個若隱若現的黑影。他剛做了場睜眼便忘記的噩夢,眼前有點模糊,盯著辨認了好一會,才遲鈍地意識到那像是個人的輪廓。

“找什麽?”

湯靳明用餘光觀察很久,一直在等著沈續先開口,但沈續梗著脖子觀察了好一會也沒開口。

他覺得他扒在床邊都要掉下來了。

“手機。”沈續啞著嗓子說。

“怎麽來得這麽早。”

湯靳明坐著沒動,沒有半點幫沈續的意思,抱臂道:“八點警察會過來找你做新筆錄。”

“是祝既北來嗎。”沈續接著在枕頭旁邊尋找,他拖著那條暫時不能活動的腿,抹黑找得很艱難。

睡前護工熄滅了所有燈,VIP病房又在高層,這片區不是什麽繁華鬧市,便只拉了白色的紗簾避光。

室內處於既看不太清,又不至於完全看不見的亮度。

湯靳明心平氣和:“現在是淩晨四點半,馬上就天亮了。”

下一秒,沈續的手觸碰到熟悉的硬質邊緣,他緊跟著往裏摸,終於將手機攥進手裏。

果然如湯靳明所說,現在是淩晨四點三十分。

所以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淩晨,天沒亮的時間段,就這麽不聲不響地坐在別人病房裏。

如果沈續不認識湯靳明,完全可以告他非法闖入刑事拘留。

“不睡覺來我這做什麽。”沈續不客氣道。

湯靳明用氣聲笑了幾下,反而問他:“半夜看到我這樣的不害怕嗎,還是說在醫院工作久,連鬼也習以為常。”

該怎麽解釋非法闖入這種事比鬼更可怕,激動或許還會惹怒對方?

其實連沈續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黑暗中的未知的東西會這麽淡定,或許是睡前吃了那顆藥的緣故,距離入睡也只有幾個小事而已,會有藥效沒過的可能。

他的視力恢覆到正常水平,終於看到了身著淺色居家服,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的湯靳明。

款式是最基礎的版型,視線緩緩上移,與湯靳明眼眸齊平的事穿過眼角繼續生長,柔軟垂落的額發。

即便沒有發型加持,他坐在那仍然給人一種馬上就要開庭的冷冽。

湯靳明似乎早就想到沈續會這麽問,慢條斯理地問他:“你睡覺了。”

什麽?

沈續楞住。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將枕頭墊在腰後,姿勢舒服後,才回答他:“白天暈過去,晚上再熬夜還有用嗎。”

湯靳明的表情在昏暗中顯而易見地一沈。

沈續不想知道湯靳明這個點出現在醫院的意圖是什麽,也沒有精力為祝仁德的事情上心,更對那個所謂的殺人案提不起半點興趣。

卸去精英裝扮的湯靳明不僅沒有令他感到放松,反而讓他意識到了個更嚴重的問題——

他要結婚了。

在婚禮之前,淩晨出現在前男友病房裏。

這對於他的婚姻而言,他的法律上的另一半來說,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但做到湯靳明這個地位,婚姻是加重爭奪權力的砝碼,圈內也有很多結婚後仍舊各玩各的,根本不在乎對方究竟在外頭養了多少個小三的範例。

而施嫵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從人格與道德層面,沈續無法容忍背棄婚姻忠貞的行為,但作為施嫵的兒子,他只能睜只眼閉只眼,當管宗勤只是母親的好友。

畢竟施嫵面對沈矔的時候,會望著花園裏的玫瑰落淚。而她只要提到管宗勤,唇角便會洋溢起淡淡的微笑。

愛一個人,被人所愛著,這本身就是想到對方便該眼眸化作月牙飛起的事情。

曾經沈續也是這樣,想到湯靳明便會莫名其妙地笑起來。

比吞掉覆合維生素B,用微量元素保持身心愉悅更有效。

人有那麽多的陰暗面,沈續已經在母親那裏選擇了一面,他不想自己也陷入站在分叉口的位置。

他不合時宜地提起了管宗勤。

“如果父親知道這次的事情管宗勤也插了手,我想他應該會很生氣。”

沈續輕輕地望了湯靳明一眼:“這麽多年,母親和管宗勤並不清白。”

“這些你都知道。”

湯靳明不動如山:“你是想說,昨天我找錯人了?”

沈續搖頭,手指搭在手機右側的音量鍵,他下意識把手機的音量調至最大,又猛地按小。

“只是想聽聽看,你對他們的感情是什麽看法。”

什麽看法?能有什麽看法?湯靳明不想討論管宗勤,他甚至沒有見過這個人,果斷拒絕道:“這是長輩們的事情。”

沈續的呼吸忽然有些急促,他用掌心撫住心臟的位置,繼續問。

“所以你覺得管宗勤橫插在父親母親之間,心甘情願地做了十幾年的小三嗎。”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湯靳明有點不理解他為什麽要提及沈家,畢竟這與他即將想要跟他聊的事情沒有半點關系。

湯靳明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沈續,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沈續沈默一瞬,手機滑落至被角,冷道:“那你走吧。”

“從我的病房裏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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