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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遺言很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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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遺言很敬業

沈續整個人被迫向後仰,又因為慣性身體猛地向前砸。駕駛室所有安全氣囊彈出的瞬間,他也被安全帶拉扯著重新砸了回去。

五臟六腑被震得移位,身體完全不經控制,沈續眼前一陣一陣地泛黑,伴隨而來的還有穿破耳膜的鳴聲。

強烈撞擊的痛楚穿透皮膚直接鉆進骨頭縫裏,直至整個車徹底停下都沒能得到些許的緩解。

瞬間遭遇車禍,沈續整個人都是懵的,他即時的反應竟然是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還在不在。

從兜裏拿出來時,手肘碰到直接穿入轎廂內的灌木枝,驟然傳來堅硬觸感令沈續立刻下意識松手,手機隨著他的動作掉到了更遠的位置。

有些十字路口馬路寬闊,會在路中添加綠化以區分左右兩道。

撞沈續的車摩擦著他的車身,徑直朝著反方向滑去。

原本只是一邊車道會堵,這下兩側都無法幸免。

整個車子目前似乎沒有起火的跡象,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沈續視線模糊,很難立即聚焦,只是聽到四周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這車是湯靳明的,待會交警來了勢必要被拖走,沈續緩緩直起腰,整個人重新靠回座椅,安全帶半解,用盡全力摸索著手機掉落的方向。

很快,他將手機重新捏回手中。

他記得湯靳明的電話號碼後四位,稍微在通話記錄裏檢索就能找到。

像……祝仁德那樣,遇到事故去找律師嗎。

或者說打擾湯靳明和朋友敘舊?那打擾得太不合時宜了。

沈續不想做掃興的人。

念頭一經浮起,他立馬將它摁了下去。

“你在哪。”接聽筒卻猝不及防地響起湯靳明的聲音。

沈續回過神,怔怔地看著自己停留在屏幕的指腹,正好是按動湯靳明號碼的位置。

他以前有事就會毫不猶豫地找湯靳明

湯靳明也叮囑過他,如果他什麽都不會做,那麽他願意教他,如果他不想學會的,他可以隨時尋找他。

反正湯靳明什麽都會。

沈續四肢不勤也沒關系,只要知道湯靳明的號碼,或者將他的名字前增加大寫字母A,點開通訊錄就能暢通無阻地解決。

在分手之前,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對於沈續來說只有兩種方式。

用錢消災。

湯靳明趕來處理。

“我……算了沒事。”

電話連通,沈續看了眼完全破碎的車窗,覺得打電話給湯靳明也沒用,果斷在對方說話前掛斷。

下一秒,來電顯示亮起。

湯靳明反手撥回來了。

兩車相撞,對面的車主明顯也一副毫無準備的樣子,呆在駕駛室與沈續隔著轎廂對視。

四周逐漸擁堵,路邊熱心行人沖上前,自他們車尾之後的數量私家車被逼停,下班高峰期,打工人上班受了一天的折磨,耐心耗盡脾氣都不太好,有幾個耐不住的狂按喇叭,大喊遠處什麽情況。

沈續這邊的碎玻璃一半黏連在變形的車窗框架,另外的以車為圓心,從十字路飛到人行橫道去。

手機來電顯示閃了又閃,意識好像斷片般難以活動半分,沈續艱難地將手從方向盤中拿開,車外同時傳來熱心行人焦急的詢問。

“小夥子,小夥子怎麽樣,還能動嗎。”

“……”沈續張了張嘴,覺得鼻間濕潤。

不會是腦脊髓液流出來了吧。

沈續勉強道:“麻煩您掰一下後視鏡。”

熱心老大爺立即叫道:“你這孩子,怎麽出車禍還想著照鏡子!現在是照鏡子的時候嗎。”

“我是醫生,我想,我想確認。”心臟好像要炸開了,但身體別處不怎麽痛,大概是腎上腺素的刺激還沒過。沈續斷斷續續地說:“我要確認,我的外,外傷。”

大爺身邊還簇擁著許多人,年輕女孩聞言反應飛快地從包裏掏出鏡子塞給沈續。

沈續整個人被困在駕駛室裏無法活動,腿完全卡在夾縫中,血順著褲腿緩緩向下,全部都灌進鞋子裏。

皮外傷或骨折都無所謂,沈續顫抖著嘴唇,用力確認自己的手毫發無損。

車門另外那邊還算完好,能打開條縫。

有個旁觀了好一會的聰明的年輕人直接鉆了進來,看檢查手法,似乎是學過急救。

年輕人認定沈續的意識還在後,見車座裏的手機不停閃動,當機立斷接起。

“您是車主的朋友嗎。”

“我?我路過。開車的這位先生在十字路口出了車禍,剛打了急救電話。”

“他人沒事,現在還算清醒,但不排除腦震蕩。”

“行,我把具體地址發給您,您盡快過來。”

“如果急救提前到,我再跟您聯系。好,好的,沒事,助人為樂嘛。”

雙方的對話精煉有效,沈續耳鳴,只能模糊地聽到年輕人在說話,湯靳明那邊語速太快了,像是每分鐘速度二百字的敲鍵盤老手。

沈續胡亂想:“……”

湯靳明不做律師去當作家吧……他的口才很好,很會氣人。

那通電話被陌生人掛斷,在場熱心群眾一塊焦急等待救護車抵達,事主本人反倒松了口氣。沈續費力從副駕駛扯了條羊毛毯,用那條能夠活動的手臂。

毛毯一角搭在座椅,另外那邊遮住臉。

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手快錄視頻發不到網上去。沈續很少對這個發達的世界感到極度清晰的厭惡,不僅僅是消息連接的速度太快,被同事看到有點丟人。

更因為他是施嫵的兒子。

施嫵的公眾影響太大了,得避免給她帶來麻煩。

還有沈矔……算了,父親的面子喜歡自己給自己,大概他會覺得自己這個兒子沒能處理好工作,發生意外是對個人的不負責。

小時候跌倒,明明父親那麽近,觸手可得的距離,他也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

人在逼近死亡的那一瞬,根本分不清什麽是現實哪裏有虛幻。但奇異的,沈續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走馬燈放映,在意識到車禍的時候,他瞬間完成了對形勢的判斷。

同時對保時捷這類的安全系數產生懷疑。

令他哭笑不得是,他竟然沒有什麽可回憶的。像是安排整日工作般,思考自己是否還有約定的手術沒有做,草率地出車禍死掉是不是也會像母親離開娛樂圈那陣子,令家中公司股價下跌而令沈矔再次出面召開發布會。

他倏地發覺自己有點想要休息的渴望,脆弱的睡眠似乎好了起來。

在這個鬧市之中,被那麽多人關註著,竟然只是捂住臉就能保持泰然自若,那麽遇到困難只要像鴕鳥一樣將頭栽進土坑裏就好,為什麽非得迎難而上呢。

無論是事業,或者……連他自己都混亂地,無法言喻的感情。

救護車來得很快,沈續唯一的訴求是去二附院,畢竟醫生去自己所工作的醫院住院真的很丟人。

幫助沈續年輕人也上了救護車,期間與湯靳明的通話沒有掛斷。

“是,心電圖也拉了,腦震蕩不確定,得去了醫院拍片子。”

救護車內安靜,儀器燈規律閃爍,揚聲器嚴絲合縫地準確傳達湯靳明禮貌的拜托:“麻煩您看著他,不要讓他睡覺。”

“嗯,急救醫生時不時會拍拍他。我學過急救知識,傷者這個時候必須保持清醒。”年輕人點點頭,順帶為沈續掖了掖被角。

救護車內溫度很低,配合湯靳明的聲音顯得更冰冷。

“我不懂內外科方面的考量,但他睡著的話精神有幾率崩潰。”

年輕人搓搓手臂,靠在車廂壁好奇:“您是指。”

湯靳明:“他剛見過高度腐敗的死屍,這會睡著醒來很有可能就瘋了。”

“啊。”年輕人捂唇驚訝,來電顯示裏只單有個“湯”字,她立即重新確認道:“湯先生,這是真的嗎?”

湯靳明沈聲:“是的,你叫什麽名字,該怎麽稱呼。”

“姓徐,徐望舒。”

“好的,徐小姐,我現在距離醫院還有……四十分鐘的路程,在這之前拜托您照顧他,相應的,為了賠償您寶貴的時間,希望您能將您的銀行卡賬號通過這個手機發給我。”

徐望舒連忙拒絕道:“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

“不,這不是為了感謝您助人為樂。您有很強的社會責任感,這我已經切身體會到了。”

“我是鼎言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湯靳明,您可以趁這個機會在網絡搜索我的百科。介於您身邊的沈續先生身份情況特殊,待會我們會簽署一份保密協議,錢是作為您的封口費。”

湯靳明口齒清晰流利,絲毫沒給徐望舒拒絕或反應的機會,與其說是請求,倒不如算是較為強硬的威脅:“初款為全款的百分之四十,打進您的賬戶是為了表現我們的誠意,也希望您能在急診保護好他,如果有可疑人員靠近,還請盡快尋找醫務人員的幫助。”

“尾款會在簽署保密協議後的二十四小時內入賬。”

“當然,就算您沒有簽署協議,這則通話我已全程錄音,屆時如出現騷亂等的不可控的社會事件,律方將對您追究名譽權等的侵犯個人隱私行為的責任。”

徐望舒被湯靳明示好又威脅的方式嚇暈,大學生怎麽遇到過這種社會“流氓”,這很明顯就是社會人士在用權利明目張膽地壓迫!

她雙手搭在膝蓋,手機放在腿面,低頭看著沈續的手機,再擡頭無助地望向對面的急救醫生。

中年醫生明顯不願多事,指了指沈續,抱歉地笑笑。

然而沈續保持清醒就已經用盡全身力氣,何況他這會腎上腺素已經降下去了,腿部的外傷疼得他眼冒金星,只想熬過檢查,看看能不能商量著來一針麻醉,讓自己略微好受點。

但湯靳明的電話沒掛這件事他還記得。

他氣若游絲地將頭擺到救助自己的徐望舒這邊,剛張嘴眼淚便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

徐望舒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掏出紙巾為他擦拭,有點著急:“怎麽了,是哪裏開始疼了嗎。”

“沒有……”

沈續根本分不清身體哪處在叫囂,因為他五臟六腑一塊疼到爆炸。

“拜托您,拜托您給楊齊生打個電話,告訴他我車禍的事情。”

徐望舒點點頭,帶著手機湊到沈續臉旁:“你可以小一點聲音說話,比較省力。我找到楊齊生了,需要對他說什麽嗎。”

沈續只有用氣聲發音的體力了,他直目斜側方的急救箱:“我還有手術……下周的手術。”

無論傷成什麽樣,下周鐵定不能上臺子。沈續也擔心自己待會情況惡化,可能會直接被送進手術室,人進了手術室什麽時候出來,怎樣出來就不由病人控制。

至少在他還能安排事情之前,提早把手頭的活分配好。

話音剛落,那頭的湯靳明忍不住笑了,很冰冷。

“這就是你的遺言?”

“真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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