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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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房子美術館近期展出一場名為“愛”的藝術展,首周只對有購買力的收藏家與特邀藝術家開放,過了拍賣期,才放開群眾的觀賞權。

這次兩人也是沾了胡鵬的光,大鵬同學作為G市名利場·年輕人版的交際花,在VIP來賓需要驗資的年代,他把人情技巧發揚到極致,讓家境貧寒的陸部長也能體驗一把藝術圈的浮華。

“......愛是一種永恒的頻率,可以穿透時間。愛是能點燃宇宙的能量,它的錨點是你。

——洛希。”

出於禮貌,觀者先將布展人的導覽讀完,這份簡短的前言被編成了四種語言印在墻面上,陸聲的目光不經意落在那人的名字上,還未開口,胡鵬就解釋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敬佩:“布展人叫藍洛希,也是美術館的負責人。從國外H院畢業的,家裏世世代代都是做藝術商。像他這樣,在兼顧社交和名利的同時還關心創作的家夥很少了。”

那些以創作為生的藝術家們,在攀登完藝術與美學的高峰後,最終會降落回最原始的生存邊緣——他們表面上對藝術抱有熱情,實際內心已被利益誘惑。藝術商,商業成分大於藝術成分的人比比皆是。藝術商手下的展覽也和藝術博覽會不同,這裏的作品都是藝術家們帶有目的性的創作,使其更能被售出或看起來更有收藏價值。

“阿境你們先逛,我還有點其他事,到點聯系。”

入場後,胡鵬跟準備閑逛全程的江小少爺二人不一樣,他是為了給某位人脈慶生,替他爹來收藏一副作品,很快便分開了。

第一展廳橫掛著一副巨大的油畫,顏色看起來很是夢幻,龐大的粉色下藏著十幾種色相,沒有具體物的塑造,唯一能看出形的東西像是只甩了幾滴白色顏料。

“幹嘛,逛展覽還要牽手,你是小學生啊?”

陸聲的手被攏進一個溫熱的掌心裏,無奈地望向身旁那個高大的身影,江希境今天穿著一件黑色襯衫,外面套著牛皮棕色的正型外套,下身是一條白色的休閑褲,腳上踩著一雙切爾西短靴,皮靴尖頭正靠近陸聲,騷擾似地點了兩下。他領口微開,系著一條銀鏈,平添了幾分風流,是個帥氣逼人的公子哥。

江希境撓撓他的掌心,把手牽得更緊了些:“怕我走丟了。”

他用詞"我"而不是"你",這下,陸聲連駁回的條件都沒了,可那牽手的動作,分明是帶有一點占有意味的。

陸聲任由他拉著,沒松開,知道甩一次手江希境就得跟他鬧,但還是發出了一個不太情願的單音:“......噢。”

“欸,哥,要是我真的不見了,你待會就只能聽到廣播——”

江希境清清嗓子,靠在陸聲旁邊,用手作出傳話筒狀,貼著陸聲的耳尖,拿腔作調道:“陸聲先生,陸聲先生,聽到廣播後請註意,您的男朋友江希境正在大門服務處等您。”

江希境身上馥郁的木質香味隨著距離的拉近越發放大,在這種人人都要端著的場合,他卻無所謂地開一個十分接地氣的玩笑。陸聲難得順從江小少爺的玩性,評價道:“你的播音腔不夠標準。”

“是嗎?”

“標準的播音應該是這樣——”氣氛正佳,涉及陸部長的專業領域,陸聲也毫不吝嗇自己的表演,湊近了江希境說道:“下面插播一則尋人啟事,親愛的顧客朋友,您好。服務中心現有一位身穿棕色皮衣白色長褲,年約十九歲的小男孩與家長走散,請江希境小朋友的家長速至服務中心,您的孩子在服務中心等您,謝謝。”

陸聲吐出最後一個字,恍若機械又不失好聽的男音似乎還回蕩在耳邊,他嗓音刻意往下壓,把新聞聯播的音色也收得飽滿有力。江希境聽後雙眸亮得放光:“這就是有聲部部長的實力嗎?太帥了寶貝。不過......為什麽我是小孩子啊?”

陸聲的語氣中夾雜著藏不住的笑意:“你覺得呢?”

江希境最愛三分顏色開染房,洋洋得意道:“我懂了,他們都說處對象就要把對方寵成孩子,哥這是愛我的表現。”

陸聲剜了他一眼:“......你要這麽想,也行。”

江希境誒呀誒呀地感慨道:“我也愛哥,我是哥的小朋友,哥是我的好寶寶。”

陸聲:“......”

白墻上掛滿了以紙本為主要形式的藝術作品,柔和的燈光在不同畫作上投下了靜謐的光影,不同藝術家對於‘愛’的理解不同,所產出的靈感與創意也大相徑庭。收藏家們在展覽間穿梭,細細品味不同的情感沖擊。

江希境故意放慢腳步,契合陸聲的步伐,兩人就像一個連體擺鐘,從一張畫蕩到另一張畫前,偶爾湊近觀賞。有時聊點跟畫作無關的內容,有時又悄咪咪地對作品評頭論足,戀人之間的竊竊私語,像極了耳鬢廝磨。

江希境對著一幅畫淡淡地點評道:“生活條件越豐裕的人越能創作出平和的畫作,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毫無內容。”

他說完,發現陸聲視線並沒放在畫作上,反而盯著他,目光微爍,嘴角勾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怎麽了,哥?”

“一個長得很有歧義的黃毛富二代在這裏高談論闊,對一些看起來很貴的畫大肆點評,感覺挺好玩的。”陸聲補充道:“跟你平時很不一樣。”

江希境腔調散漫:“是不是覺得給我裝到了?”

“不好意思,我上藝術院校又不是為了玩,寶寶啊,你是不是對我有太多偏見了?”江希境目光略斜,帶著些許挑釁意味地掃向陸聲,幽幽道:“要知道,你老公專業第二呢。”

江希境臭不要臉地給自己提位分提得特別快,陸聲一楞,不明不白地咀嚼著那兩個字,語氣困惑:“……老公?”

他本以為陸聲會不在意這事,讓他不知不覺地占了便宜,沒想到陸聲反過來問他。江希境眼裏閃過一絲狡黠,應道:“嗯,叫我幹嘛。”

陸聲從沒喊過江希境什麽黏糊的昵稱,多數情況都是直呼大名。江希境掙紮了許久才發現,如果他不給自己謀點什麽稱呼,或硬性要求陸聲必須念他什麽,陸聲可能這輩子都說不出情稱來。

陸聲無語扶額,“……真給自己沾光。”

江希境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我不是老公是什麽,啊?老婆哥。”

“老、婆、哥?”

陸聲被他這離譜的稱呼氣笑了,看四下無人註意,悄悄踢了一下江希境:“你真當我不動手是不是?”

江希境側身一閃,熟練地躲著陸部長的‘無影腳’,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氣音道:“幹嘛呀,哥?我怎麽不知道你對這個昵稱這麽重視?誒呦快別攻擊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暴呢。”

陸聲收了神通,別扭地看他一眼:“老公是結婚的人才喊的。”

江希境不以為意:“那你嫁給我。”

陸聲耳尖徒然一熱,“……等你到法定結婚年齡再說吧,小屁孩。”

他想躲開江希境調笑的目光,將腦袋一偏,正巧對上右墻掛著的一幅畫,心裏升起的愉悅像風吹大霧一樣散了。陸聲直楞楞地站著,仿佛被什麽擊中,僵立在原地。

“怎麽了,哥?”

江希境順著他的目光往墻上望去,一張不過四開的素描像,造型紮實,筆觸粗狂,在展覽場內各種材料的作品和萬千顏色的爭奇鬥艷下,一副黑白炭鉛畫可以說是平平無奇。唯一讓人覺得出彩的地方在於畫面光影,黑白灰拉到極致,畫面中薄而透亮的窗簾被風掀起,剛好遮住畫面主人公的半截身體,那是一個只用陰影描繪出來的男人,肩寬身長,偶能瞥見半張臉,雖不細致,卻也覺得他應該長得驚艷出彩,畫者給他塑造了一種虛虛實實的氛圍感。

這張素描的落筆是一個Qq,作品名叫初戀|。

“畫得挺好的,”江希境欣賞了一會,肯定了它的技巧和情感,看陸聲還是呆呆的,問道:“怎麽了哥?你很喜歡嗎?”

陸聲臉色忽然變得不太自然,“這張的畫源是哪來的?”

展覽內的畫作均可拍賣,待撤展時間一到,美術館就會將它打包好寄給買家。

被當成財大氣粗的收藏家,陸聲和江希境一同被請進了館長的辦公室,室內設計毫無商務氣息,甚至算得上展覽館的一部分。藍洛希看起來只有三十歲,身著一套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裝,西裝在領口和胸肩處做了藝術處理。光澤黑發梳理得整齊利落,尾部微微有些許舒卷,給人一種時尚靈動的感覺。

“我是藍洛希。”他笑意吟吟地給兩人遞茶,順手拆起幾包印著外文字樣的零食盒,現場進行點心擺盤。“先生是對初戀|這幅畫感興趣?這幅畫是國內著名的女性藝術家喬沁創作的,她在世前的作品我很喜歡,家裏也收藏了幾幅。”

“據說這是她大學時期畫給戀人的,藝術家求學時期的作品大多都很稚嫩,要麽就是太匠氣,但這張畫很特別,不妨礙從裏面看出喬女士超前的繪畫天賦和靈氣,情感色彩非常強烈。”

陸聲面上沒有波瀾,也不知聽進了多少藍洛希的推銷,只問道:“這幅畫是誰給你的?”

藍洛希訕笑:“咳,應該是她的家屬,在喬女士死後,她的丈夫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交付於我展出也是打算放下亡妻,希望給懂藝術的人拍下,本人決定看向新生活。”

江希境發現,在藍洛希說完那句話後,陸聲心情變得很糟,盡管他哥依舊是倚著沙發背,面無表情,可江希境能察覺到陸聲眸光暗了一瞬,下顎微微繃緊了,像只即將炸毛的貓。

陸聲張開口,看著藍洛希的臉頓了一下,把夾槍帶棒的話咽回肚子裏,嘴角扯出一個黯淡的微笑:“我確實對這張畫很感興趣,想跟畫作的提供者見一面。”

藝術家之間的惺惺相惜是通俗易見的橋段,藍洛希從業多年看了太多,當陸聲是真心喜歡,沒察覺出有什麽不對勁,翻出手機道:“可以啊,對方本就很關心畫作的拍賣情況,昨天還找我問來著。”

“不過說來也巧,你和他也算有緣,竟然是同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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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家人們,五一快樂,趁著假期來點連更。這一章其實改了幾遍,寫的好糾結,往後應該能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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