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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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驟病
方朗第三次登門謝絕刑部侍郎的提攜心思, 在離開前和侍郎家的夫人小姐湊巧見了一面，才明白侍郎的真正心思。
剛踏出府門，念安就笑起來, “大人，您真是京城的金龜婿！”
方朗回頭冷冷瞧他一眼，念安立刻收斂笑容, 佯裝正經望著前方。方朗暫時不考慮婚事, 可也明白隨著認親宴的事情傳開, 自己在京城婦人們的眼中就是女婿的好人選。
一則, 從前顧慮的長輩刁難問題，已經被方朗過繼解決。二來, 方朗又是鎮國公陸長野的舅兄，方朗本人有學識有能力，將來官至一品不敢說，二三品還是能指望的。
這樣一來，成為方朗的妻子, 真真是好命。
難怪刑部侍郎要堅持再三邀方朗去他手下做事了，近水樓臺先得月啊。
方朗無聲嘆口氣，還是得想個辦法降一降眾人對自己親事的熱情。馬車一路徐行，快回到方府的時，方朗倒是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正猶豫間, 皇宮來人, 是姜公公的小徒弟，他匆匆來到馬車外, “方大人，陛下請您進宮一趟。”
方朗迅速回想了這陣子的朝事，並無甚特別的, 他在禦前一向小心，應該無事。不過一瞬功夫，方朗溫潤的面龐露出一個客氣的笑，“有勞王公公。微臣這就進宮。”
勤政殿一片安靜。
方朗踏進來的瞬間就聞到了熏香，有些濃重，不像皇上平常的做派。他沒有張望，只用餘光掃了一圈，殿內只有姜公公一人。
皇上向來精神矍鑠，近日卻喉嚨有些不適，似乎是風寒未愈，雙目帶著疲意，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愛卿來了。”
方朗恭敬的跪下行禮，“微臣拜見皇上。”接著沒有聽皇上的話起身，而是關心道：“皇上龍體為重。”
皇上輕笑一聲，擡起右手揮一揮，“只是小病，很快就能好了。朕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定下。”
方朗心裏咯噔一聲，皇上要說的話必然不是他想聽的。
下一刻，就聽皇上蒼老暗沈的聲音傳來，“愛卿，朕有意與你做一樁媒，承恩公的孫女知書達理，溫文賢淑，是個良配。你要是也覺得好，朕今日就給你們賜婚？”
皇上說辭客氣，可是內含的語氣不容反駁。身為天子，操縱天下事理所應當，他願意事前詢問方朗的意思，已經是厚愛。
方朗後背的冷汗悄然浸濕裏衣，手心亦是冒出一層薄汗。他終於想通進門之時的疑慮之處在哪了。
皇上病了，病得嚴重！
他略通醫術，初聞那香味就疑心，皇上一向不喜這些濃重昂貴的熏香，怎麽今日忽然點上了。直到走近，觀察皇上的臉色，他才警覺起來，皇上忽然提起他的婚事，背後恐怕牽連著皇後與梁王一脈。
方朗下意識打了一個謊，欲言又止，俊俏的臉龐泛出一絲紅暈。沒等皇上欣喜同意，就聽方朗低聲道：“陛下，承恩公的孫女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只是微臣心有所屬，實不堪為良配。”
皇上蒼老沈默的眼神一閃，盯著方朗，過了一會兒，才說：“才子佳人是佳話。你為何不去提親？莫非人家看不上你？”
“朕聽說刑部侍郎屢次邀你過府。你可是個香餑餑。”
調侃著問出這話，皇上心底卻是不信，以為是方朗尋來的借口。
方朗難得露出窘態，“那家姑娘還不想嫁人。微臣只等她改主意，便登門提親。”說著，方朗跪地俯首，“還請皇上成全。”
皇上半信半疑，只是方朗明確拒絕了，他愛才，不想強壓著方朗低頭。只能擺手，“下去吧，你回去考慮考慮。”
姜廉忙上前為皇上端茶，“陛下，您潤潤喉。”
方朗恭敬起身，“微臣告退。”
無獨有偶，除了皇宮，晉王府的小郡主也正打方朗的主意，甚至親自去鎮國公府要見寧清。
寧清聽到陳嬤嬤稟報時，雙眸驚詫，“晉王府的小郡主？她到府門了？”
陳嬤嬤捏著雙手，肯定道：“是啊，看樣子，來者不善。”
小郡主未遞拜帖，直接登門，還指明要見寧清，連老夫人也不去請安。
寧清沈思片刻，思來想去，她與小郡主的交集唯有兄長了。人都在府門，她不好不見，只得道：“嬤嬤您親自去請小郡主進來。”
很快，陳嬤嬤領著小郡主來到會客的正廳，寧清在碧影的攙扶下早一步來到，坐在上首。等小郡主一進來，寧清起身相迎。
身為超品的國公夫人，級別雖比郡主高一層，但私下相見，寧清對小郡主面上十分禮遇，溫聲開口：“郡主光臨，臣婦有失遠迎。”
小郡主看了看寧清鼓起的肚子，徑直坐到椅子上，笑道：“國公夫人有孕在身，還是多加小心，本郡主有眼有腿，自己就能進來。”
寧清一楞，沒想到小郡主說話的風格是這樣的，雙眸彎彎，笑道：“郡主客氣了。不知你來國公府是？”
小郡主不喜歡拐彎抹角，帶著命令的語氣問：“你是方朗的妹妹沒錯吧？”
寧清面色淡然，點頭道：“自然。”
“那好，既然你與方朗上無父母，那麽他的婚事你也能做一半的主吧？我覺得方朗很不錯，能當我的郡馬。今日就來請你做個中人。”
小郡主說的理直氣壯，沒給寧清反應的機會，直接定下，“就在明日午時，悅來樓三樓包廂。”
寧清當即回絕，目光堅定，“郡主，此舉強人所難，兄長的親事我不會幹涉。”
小郡主見寧清絲毫話鋒不留，皺眉道：“難道你覺得我不配當你嫂子？”
寧清無奈道：“郡主，這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是兄長的親事，只能由他自己做主。你來找我，屬實是做無用之功。”
寧清收斂起溫和的笑意，整個人冷如寒梅，她本就氣質清冽，抗拒的眼神更添三分冷意。
小郡主心裏不舒坦，不服氣道：“還是你覺得楊倩薇比我好？”
寧清蹙起眉頭，口若寒冰，“這與倩薇有何幹系？”
小郡主冷哼一聲，“你不答應就算了。別後悔！”
小郡主氣沖沖的離開，寧清握著陳嬤嬤的手臂，擔憂道：“小郡主看來並不死心，你去方府告知哥哥一聲，讓他小心些。”
“是，我這就讓管家派人走一趟。”陳嬤嬤明白事情嚴重性，當即出去傳話。
等小郡主回到晉王府，女兒失利的消息就傳到晉王這裏，晉王眉毛高高聳起，心中怒氣橫生，氣憤寧清居然不給女兒面子，又惱怒女兒追著方朗，人家還不領情！
“可恨，我們忙活一場，人家得利。”晉王揉揉眉心，這事真的辦的十分難看。
方朗居然是寧清的親兄長，他要對付陸長野，結果反讓他如虎添翼。
他們都成了自己人！
宋文撇撇嘴，這事辦的，真讓人憋悶。他還要勸慰晉王，“王爺息怒。日子還長，咱們靜靜等待機會。”
“桂蘇王子那邊最近有什麽動作？”晉王想起還有一個可利用的盟友。
說到這個，宋文面色一僵，低聲道：“陸國公回京了，他正在嚴查南蠻人。桂蘇王子帶著人躲到城外去了。”
晉王嗤笑一聲，暗罵沒用，寧清生辰八字這事徹底過去了，再不能拿來做文章。
——
寧清還沒等到方朗的回覆，反而等到了流程陸長野回府。
寧清雙眸一彎，“夫君，今兒這麽早回來了？”
現在才酉時初，太陽還沒落山，陸長野朝堂要忙的事情多，這情形實在稀罕。
陸長野面上卻無喜色，只吩咐丫鬟收拾幾套衣物出來，他要帶走。寧清一聽，有些著急，目光急切地看陸長野，“夫君要出公差？”
陸長野搖搖頭，攬住寧清的腰肢緩緩走到書房，才開口：“這幾天皇上有些不對勁。午時我去勤政殿求見，皇上沒見我，只讓姜公公傳話，命我對政事多上心。我剛到禦林軍的宿營，又有太監領著我去小班房，聽幾位尚書議事。”
寧清聽得雲裏霧裏，這和收拾包袱有什麽關系。
“今兒六部尚書要留宿宮中先看一遍奏折，我和康王也要跟著留宿聽。”陸長野長眉俊目，就是皺眉也英氣十足。
寧清細細思慮了一遍，輕聲問：“這是好事吧？”
對康王絕對是好事。
陸長野深深看了寧清一眼，無奈的說：“是福是禍尚且沒有定論。希望是好事。”
別的話不再多說，陸長野只放心不下寧清，“今晚叫丫鬟們值夜，你身邊離不得人。”
寧清點頭，讓男人安心，溫柔一笑：“夫君不用擔心我。”
陸長野點頭，宮裏不能久留外臣，他最多留一夜，囑咐好寧清，便帶上東西走了。如他所料，翌日晚上就回到鎮國公府。
寧清昨夜沒睡好，深怕陸長野出事，一見到陸長野就迎上去，“夫君！”
陸長野重重呼出一口氣，“沒事，皇上人老心不老還要瞎折騰。”
昨晚皇上親自出現，故意在半夜巡查，看看陸長野和李燦有沒有偷懶。陸長野身為武將，對文書的處理能力在德高望重的六部尚書面前，還很稚嫩，被指點著看奏折，點評奏折，收獲頗豐。
李燦也是一樣。皇上是打天下的國君，治國也是邊學邊落地，而這些歷經幾代帝王的老臣，字字珠璣，令李燦受用十足。
天一亮就把陸長野和李燦趕出宮了，只是昨日擠壓了事情，今日就比較忙。
寧清眉宇微凝，皇上心血來潮？她壓下疑問，只要陸長野無事就好。
這時候，雪影從外頭進來，稟報道：“國公爺，夫人，方大人捎話來了。”
寧清想起昨天的事，示意雪影快說。
“方大人說，他決定為父親做道場，要去萬福寺茹素半個月。明日就出發”
寧清瞪大雙眸，揚聲問：“明日就去？這麽著急？”
寧清不解，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要做道場。過繼的這戶人家，父親早在五十年前就死了，英年早逝，連個子嗣都不曾留下。
況且半個月，只能避開一時，治標不治本。方朗聰慧，不會出如此粗淺的招式。
雪影點點頭，“奴婢問過了，那邊已經在收拾行李，方大人去衙門裏告假了。”
“隨兄長做主吧，既然要為父親辦道場，那我也出一份子，你去庫房兩百兩送去方府。”寧清猜不透方朗的做法，只能行動上支持。
雪影得命退下。
陸長野的手放在寧清側腰，忽然手心被踹了一下，陸長野挑眉一笑，“閨女又踢我了。這是想爹了？”
“閨女乖，你再動一下，等你出來，爹給你買糖漬山楂糕吃。”陸長野嗓音低沈，誘哄自己的閨女。
寧清正要澆男人冷水，孩子誻膤團對獨鎵聽不懂你的話。誰知，下一刻，肚子真的又動了一下，還和方才一樣，踹了踹陸長野的掌心。
陸長野當即哈哈大笑，格外振奮，鳳眼發亮，“清兒，她能聽懂我說的話了！”
寧清心中驚喜，這孩子平時很安靜，到了該胎動的六七月也是安安靜靜的，要不是陳大夫再三保證從脈象上看孩子無事，寧清日夜都要懸著心。
寧清含笑點頭，“她很乖。”
陸長野不禁得意，李燦的兒子快一歲了，還不想聽李燦說話，可他閨女就不同了。不過下一刻陸長野又收斂笑容，他閨女還沒名字。
其實陸長野想了很多，但總是不滿意。
“先給咱閨女定個小名吧，就叫念念。”
寧清好奇其中的寓意，“念念？”
陸長野溫柔的解釋：“她是我們一輩子惦念的小閨女。”當然，還有另一層含義，寧清懷上這個孩子時，正是陸長野思念瘋長之時。
“至於大名，等她出生後我們再選一個，我在冊子裏記了八個。”
寧清噗嗤笑出聲，陸長野那本冊子確實有八個名字，她看著陸長野精心挑選出來的。
到了孕後期，寧清都是數著日子過，終於到五月初，進入第九個月，寧清的衣裳全要重新做，她摸了摸手臂上的肉，好像又胖了些。
寧清一向清瘦，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身上有軟乎乎的肉，有些好奇又有些擔憂，真的變胖了。
偏昨夜陸長野哄她，只多了一點肉，手感反而更好了。從前太瘦反而不好。
除了身體變胖一些，寧清最不適應的是她變得畏熱了。五月京城已到初暑，寧清穿著輕薄的衣裳睡在美人榻上，屋子裏不能放冰盆，碧影和雪影便輪流給寧清扇風。
陸長野推來竹簾子進來就看到美人仰臥美人榻，可惜妻子眉間蹙起，縈繞輕愁，不是他想象中的美人閑適圖。
皇上這陣子要鍛煉眾人，不僅是陸長野，李燦和晉王都多了許多政務。姜公公說是皇上前日偶感風寒，有些犯頭疼，不想看奏折，先讓幾人幫著處理，再送到禦案。所以陸長野一日比一日忙。
偏最近又是寧清最難受的時候。臨近產期，陸長野擔心生產出事，還讓陳大夫寸步不能出國公府。陳大夫醫術了得，不到三個月就能看出男女，有他看顧著生產，陸長野才放心一些。
見寧清難受，他接過丫鬟手裏的扇子，掌控著力度，涼風徐徐吹過寧清的臉頰，寧清才覺得舒坦些。然而她的眉頭依然不放松，甚至左右搖頭，嘴巴張張合合似乎在說話。
陸長野傾身側耳去聽，隱約聽見夫君，好熱，跑之類的話語，零零散散，不成句子。
寧清猛地睜眼，滿目驚恐，一手捂著胸口，慌亂的環顧四周。等發現陸長野的時候，杏眸早被一層水霧占滿，淚水直直的往下落。
梨花帶雨，脆弱但我見猶憐。
陸長野一把將人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哄道：“做噩夢了？”
寧清輕輕嗯一聲，對這個夢仍然心有餘悸。她雙手抱住陸長野的胳膊，小心撩起他的袖子，見底下的肌膚光滑，不見醜陋的燒傷，一顆心才漸漸平息。
靠著熟悉的胸膛，寧清慢慢敘述她的噩夢，聲音還有一絲顫抖。
“我夢裏地火沖騰，一條金龍從裂土沖出來，滿身是傷，哀鳴嚎叫。”寧清還能清楚記得那個場景，抓著陸長野的胳膊，“你孤身一人站在那裏，那龍張嘴咬住你的胳膊，留了好多血，生生扯下一大塊肉。”
寧清深深吸一口氣，“幸好只是夢。”
陸長野溫聲軟語安慰：“當然是夢了。夢裏都是反的，世人皆稱皇上是真龍天子，說不定你這夢是念念告訴我們，我很快就要升官了。”
寧清失笑，哪有這樣解夢的。
陸長野見哄好了一半，放下心，半摟半抱著寧清起身，一起去用晚膳。
到了孕後期，寧清就不再多吃，她是頭一胎，孩子養的太大不好生產。寧清用小半碗飯的功夫，陸長野能用兩碗。
今夜玉盤高掛，月色明亮，很適合散步。
陸長野陪寧清到後院，繞著明光湖走上小半圈，寧清的速度很慢，陸長野遷就她的腳步，偶爾說說外頭的新鮮事。
“今日上朝，康王臉上有一個被掐出來的紅印子。多嘴的禦史問了一句是不是康王流連後院，年紀輕輕就不甚註重保養。康王說那是和世子玩鬧，被掐的，反過來勸禦史少納兩門妾，畢竟仁者見仁，你身為禦史，看見臉上有個印子就說是女色放縱，可見你平日為人！”
陸長野那這事兒來逗寧清開心，“康王直接拂袖而去，做出不願與此人為伍的模樣。滿朝的官員都看著，那禦史腿都軟了，勉強沒有掩面而去。”
寧清想到那場面，不禁勾起唇角，笑道：“康王嘴皮子真利索。”
掐住以清明公正為榮禦史的軟肋。
陸長野頷首，這點沒法否認，“他從小就話多，叭叭叭說個不停。”
小夫妻一路說說笑笑，到亥時正，便和衣相擁睡下。
直到三更時分，門外忽然響起一陣騷動，腳步聲淩亂，跑在最前頭的周侍衛不顧裏外之分，直接沖到正院門前，讓碧影進去叫人。
碧影不敢耽擱，剛推門進去，就看見陸長野穿上披風正往外走，目光掃過碧影一眼，示意不要吵醒寧清。
“何事？”陸長野神色冷肅，夜裏不敢深睡，院外腳步聲一起，他就聽到動靜。
周侍衛著急道：“國公爺，宮裏來人，皇上讓您立即進宮。”
“王公公私下囑咐，龍體不安。”
陸長野長眉凝住，想到皇上這陣子一直處理的奏折數量、露面的場合，頓生不祥的預感，當即匆匆進屋換好衣裳出門。
跑馬聲在深夜裏格外突出。
到了宮門口，守門的侍衛居然要先核驗身份才讓人進去。陸長野心中擔憂更甚。
陸長野鎮定心神，走入勤政殿，居然在門口與方朗擦肩而過，兩人視線交匯，陸長野皺起眉頭，方朗怎麽會留在宮裏？
不是說話的時候。兩人只是眼神交鋒，方朗只來得及暗示陸長野小心，便跟隨領路的小太監去了偏殿。
寢殿內，皇上面色蒼白平躺在床上，六位禦醫圍在一起輪流診脈，而另一側，晉王、梁王和李燦站立在一處，或是擔憂的望著皇上，或者看禦醫的進度。
陸長野一進來，眾人的視線皆看過去，只是眼中情緒千差萬別。
唯有李燦是最高興的一個，陸長野在，無論出什麽事，他都有人能商量。說實話，他在宮裏的勢力很少，勤政殿的自己人就一個，還只是一個灑掃太監，後宮幾乎被皇後掌控，做什麽事都不方便。
但陸長野不同，他領著宮內侍衛，身份便宜。
陸長野和李燦對視，李燦搖搖頭，臉上的擔憂怎麽也遮掩不住。晉王眼風掃過來，冷哼一聲，他真不明白，父皇昏迷叫兒子孫子進宮人之常情，叫陸長野進宮做什麽！
陸長野和三位王爺一言不發，等待半刻鐘，幾位禦醫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給一個準話。
梁王率先受不了，“磨磨蹭蹭的作甚？父皇病情如何，你們給個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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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朗第三次登門謝絕刑部侍郎的提攜心思, 在離開前和侍郎家的夫人小姐湊巧見了一面，才明白侍郎的真正心思。
剛踏出府門，念安就笑起來, “大人，您真是京城的金龜婿！”
方朗回頭冷冷瞧他一眼，念安立刻收斂笑容, 佯裝正經望著前方。方朗暫時不考慮婚事, 可也明白隨著認親宴的事情傳開, 自己在京城婦人們的眼中就是女婿的好人選。
一則, 從前顧慮的長輩刁難問題，已經被方朗過繼解決。二來, 方朗又是鎮國公陸長野的舅兄，方朗本人有學識有能力，將來官至一品不敢說，二三品還是能指望的。
這樣一來，成為方朗的妻子, 真真是好命。
難怪刑部侍郎要堅持再三邀方朗去他手下做事了，近水樓臺先得月啊。
方朗無聲嘆口氣，還是得想個辦法降一降眾人對自己親事的熱情。馬車一路徐行，快回到方府的時，方朗倒是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正猶豫間, 皇宮來人, 是姜公公的小徒弟，他匆匆來到馬車外, “方大人，陛下請您進宮一趟。”
方朗迅速回想了這陣子的朝事，並無甚特別的, 他在禦前一向小心，應該無事。不過一瞬功夫，方朗溫潤的面龐露出一個客氣的笑，“有勞王公公。微臣這就進宮。”
勤政殿一片安靜。
方朗踏進來的瞬間就聞到了熏香，有些濃重，不像皇上平常的做派。他沒有張望，只用餘光掃了一圈，殿內只有姜公公一人。
皇上向來精神矍鑠，近日卻喉嚨有些不適，似乎是風寒未愈，雙目帶著疲意，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愛卿來了。”
方朗恭敬的跪下行禮，“微臣拜見皇上。”接著沒有聽皇上的話起身，而是關心道：“皇上龍體為重。”
皇上輕笑一聲，擡起右手揮一揮，“只是小病，很快就能好了。朕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定下。”
方朗心裏咯噔一聲，皇上要說的話必然不是他想聽的。
下一刻，就聽皇上蒼老暗沈的聲音傳來，“愛卿，朕有意與你做一樁媒，承恩公的孫女知書達理，溫文賢淑，是個良配。你要是也覺得好，朕今日就給你們賜婚？”
皇上說辭客氣，可是內含的語氣不容反駁。身為天子，操縱天下事理所應當，他願意事前詢問方朗的意思，已經是厚愛。
方朗後背的冷汗悄然浸濕裏衣，手心亦是冒出一層薄汗。他終於想通進門之時的疑慮之處在哪了。
皇上病了，病得嚴重！
他略通醫術，初聞那香味就疑心，皇上一向不喜這些濃重昂貴的熏香，怎麽今日忽然點上了。直到走近，觀察皇上的臉色，他才警覺起來，皇上忽然提起他的婚事，背後恐怕牽連著皇後與梁王一脈。
方朗下意識打了一個謊，欲言又止，俊俏的臉龐泛出一絲紅暈。沒等皇上欣喜同意，就聽方朗低聲道：“陛下，承恩公的孫女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只是微臣心有所屬，實不堪為良配。”
皇上蒼老沈默的眼神一閃，盯著方朗，過了一會兒，才說：“才子佳人是佳話。你為何不去提親？莫非人家看不上你？”
“朕聽說刑部侍郎屢次邀你過府。你可是個香餑餑。”
調侃著問出這話，皇上心底卻是不信，以為是方朗尋來的借口。
方朗難得露出窘態，“那家姑娘還不想嫁人。微臣只等她改主意，便登門提親。”說著，方朗跪地俯首，“還請皇上成全。”
皇上半信半疑，只是方朗明確拒絕了，他愛才，不想強壓著方朗低頭。只能擺手，“下去吧，你回去考慮考慮。”
姜廉忙上前為皇上端茶，“陛下，您潤潤喉。”
方朗恭敬起身，“微臣告退。”
無獨有偶，除了皇宮，晉王府的小郡主也正打方朗的主意，甚至親自去鎮國公府要見寧清。
寧清聽到陳嬤嬤稟報時，雙眸驚詫，“晉王府的小郡主？她到府門了？”
陳嬤嬤捏著雙手，肯定道：“是啊，看樣子，來者不善。”
小郡主未遞拜帖，直接登門，還指明要見寧清，連老夫人也不去請安。
寧清沈思片刻，思來想去，她與小郡主的交集唯有兄長了。人都在府門，她不好不見，只得道：“嬤嬤您親自去請小郡主進來。”
很快，陳嬤嬤領著小郡主來到會客的正廳，寧清在碧影的攙扶下早一步來到，坐在上首。等小郡主一進來，寧清起身相迎。
身為超品的國公夫人，級別雖比郡主高一層，但私下相見，寧清對小郡主面上十分禮遇，溫聲開口：“郡主光臨，臣婦有失遠迎。”
小郡主看了看寧清鼓起的肚子，徑直坐到椅子上，笑道：“國公夫人有孕在身，還是多加小心，本郡主有眼有腿，自己就能進來。”
寧清一楞，沒想到小郡主說話的風格是這樣的，雙眸彎彎，笑道：“郡主客氣了。不知你來國公府是？”
小郡主不喜歡拐彎抹角，帶著命令的語氣問：“你是方朗的妹妹沒錯吧？”
寧清面色淡然，點頭道：“自然。”
“那好，既然你與方朗上無父母，那麽他的婚事你也能做一半的主吧？我覺得方朗很不錯，能當我的郡馬。今日就來請你做個中人。”
小郡主說的理直氣壯，沒給寧清反應的機會，直接定下，“就在明日午時，悅來樓三樓包廂。”
寧清當即回絕，目光堅定，“郡主，此舉強人所難，兄長的親事我不會幹涉。”
小郡主見寧清絲毫話鋒不留，皺眉道：“難道你覺得我不配當你嫂子？”
寧清無奈道：“郡主，這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是兄長的親事，只能由他自己做主。你來找我，屬實是做無用之功。”
寧清收斂起溫和的笑意，整個人冷如寒梅，她本就氣質清冽，抗拒的眼神更添三分冷意。
小郡主心裏不舒坦，不服氣道：“還是你覺得楊倩薇比我好？”
寧清蹙起眉頭，口若寒冰，“這與倩薇有何幹系？”
小郡主冷哼一聲，“你不答應就算了。別後悔！”
小郡主氣沖沖的離開，寧清握著陳嬤嬤的手臂，擔憂道：“小郡主看來並不死心，你去方府告知哥哥一聲，讓他小心些。”
“是，我這就讓管家派人走一趟。”陳嬤嬤明白事情嚴重性，當即出去傳話。
等小郡主回到晉王府，女兒失利的消息就傳到晉王這裏，晉王眉毛高高聳起，心中怒氣橫生，氣憤寧清居然不給女兒面子，又惱怒女兒追著方朗，人家還不領情！
“可恨，我們忙活一場，人家得利。”晉王揉揉眉心，這事真的辦的十分難看。
方朗居然是寧清的親兄長，他要對付陸長野，結果反讓他如虎添翼。
他們都成了自己人！
宋文撇撇嘴，這事辦的，真讓人憋悶。他還要勸慰晉王，“王爺息怒。日子還長，咱們靜靜等待機會。”
“桂蘇王子那邊最近有什麽動作？”晉王想起還有一個可利用的盟友。
說到這個，宋文面色一僵，低聲道：“陸國公回京了，他正在嚴查南蠻人。桂蘇王子帶著人躲到城外去了。”
晉王嗤笑一聲，暗罵沒用，寧清生辰八字這事徹底過去了，再不能拿來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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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還沒等到方朗的回覆，反而等到了流程陸長野回府。
寧清雙眸一彎，“夫君，今兒這麽早回來了？”
現在才酉時初，太陽還沒落山，陸長野朝堂要忙的事情多，這情形實在稀罕。
陸長野面上卻無喜色，只吩咐丫鬟收拾幾套衣物出來，他要帶走。寧清一聽，有些著急，目光急切地看陸長野，“夫君要出公差？”
陸長野搖搖頭，攬住寧清的腰肢緩緩走到書房，才開口：“這幾天皇上有些不對勁。午時我去勤政殿求見，皇上沒見我，只讓姜公公傳話，命我對政事多上心。我剛到禦林軍的宿營，又有太監領著我去小班房，聽幾位尚書議事。”
寧清聽得雲裏霧裏，這和收拾包袱有什麽關系。
“今兒六部尚書要留宿宮中先看一遍奏折，我和康王也要跟著留宿聽。”陸長野長眉俊目，就是皺眉也英氣十足。
寧清細細思慮了一遍，輕聲問：“這是好事吧？”
對康王絕對是好事。
陸長野深深看了寧清一眼，無奈的說：“是福是禍尚且沒有定論。希望是好事。”
別的話不再多說，陸長野只放心不下寧清，“今晚叫丫鬟們值夜，你身邊離不得人。”
寧清點頭，讓男人安心，溫柔一笑：“夫君不用擔心我。”
陸長野點頭，宮裏不能久留外臣，他最多留一夜，囑咐好寧清，便帶上東西走了。如他所料，翌日晚上就回到鎮國公府。
寧清昨夜沒睡好，深怕陸長野出事，一見到陸長野就迎上去，“夫君！”
陸長野重重呼出一口氣，“沒事，皇上人老心不老還要瞎折騰。”
昨晚皇上親自出現，故意在半夜巡查，看看陸長野和李燦有沒有偷懶。陸長野身為武將，對文書的處理能力在德高望重的六部尚書面前，還很稚嫩，被指點著看奏折，點評奏折，收獲頗豐。
李燦也是一樣。皇上是打天下的國君，治國也是邊學邊落地，而這些歷經幾代帝王的老臣，字字珠璣，令李燦受用十足。
天一亮就把陸長野和李燦趕出宮了，只是昨日擠壓了事情，今日就比較忙。
寧清眉宇微凝，皇上心血來潮？她壓下疑問，只要陸長野無事就好。
這時候，雪影從外頭進來，稟報道：“國公爺，夫人，方大人捎話來了。”
寧清想起昨天的事，示意雪影快說。
“方大人說，他決定為父親做道場，要去萬福寺茹素半個月。明日就出發”
寧清瞪大雙眸，揚聲問：“明日就去？這麽著急？”
寧清不解，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要做道場。過繼的這戶人家，父親早在五十年前就死了，英年早逝，連個子嗣都不曾留下。
況且半個月，只能避開一時，治標不治本。方朗聰慧，不會出如此粗淺的招式。
雪影點點頭，“奴婢問過了，那邊已經在收拾行李，方大人去衙門裏告假了。”
“隨兄長做主吧，既然要為父親辦道場，那我也出一份子，你去庫房兩百兩送去方府。”寧清猜不透方朗的做法，只能行動上支持。
雪影得命退下。
陸長野的手放在寧清側腰，忽然手心被踹了一下，陸長野挑眉一笑，“閨女又踢我了。這是想爹了？”
“閨女乖，你再動一下，等你出來，爹給你買糖漬山楂糕吃。”陸長野嗓音低沈，誘哄自己的閨女。
寧清正要澆男人冷水，孩子誻膤團對獨鎵聽不懂你的話。誰知，下一刻，肚子真的又動了一下，還和方才一樣，踹了踹陸長野的掌心。
陸長野當即哈哈大笑，格外振奮，鳳眼發亮，“清兒，她能聽懂我說的話了！”
寧清心中驚喜，這孩子平時很安靜，到了該胎動的六七月也是安安靜靜的，要不是陳大夫再三保證從脈象上看孩子無事，寧清日夜都要懸著心。
寧清含笑點頭，“她很乖。”
陸長野不禁得意，李燦的兒子快一歲了，還不想聽李燦說話，可他閨女就不同了。不過下一刻陸長野又收斂笑容，他閨女還沒名字。
其實陸長野想了很多，但總是不滿意。
“先給咱閨女定個小名吧，就叫念念。”
寧清好奇其中的寓意，“念念？”
陸長野溫柔的解釋：“她是我們一輩子惦念的小閨女。”當然，還有另一層含義，寧清懷上這個孩子時，正是陸長野思念瘋長之時。
“至於大名，等她出生後我們再選一個，我在冊子裏記了八個。”
寧清噗嗤笑出聲，陸長野那本冊子確實有八個名字，她看著陸長野精心挑選出來的。
到了孕後期，寧清都是數著日子過，終於到五月初，進入第九個月，寧清的衣裳全要重新做，她摸了摸手臂上的肉，好像又胖了些。
寧清一向清瘦，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身上有軟乎乎的肉，有些好奇又有些擔憂，真的變胖了。
偏昨夜陸長野哄她，只多了一點肉，手感反而更好了。從前太瘦反而不好。
除了身體變胖一些，寧清最不適應的是她變得畏熱了。五月京城已到初暑，寧清穿著輕薄的衣裳睡在美人榻上，屋子裏不能放冰盆，碧影和雪影便輪流給寧清扇風。
陸長野推來竹簾子進來就看到美人仰臥美人榻，可惜妻子眉間蹙起，縈繞輕愁，不是他想象中的美人閑適圖。
皇上這陣子要鍛煉眾人，不僅是陸長野，李燦和晉王都多了許多政務。姜公公說是皇上前日偶感風寒，有些犯頭疼，不想看奏折，先讓幾人幫著處理，再送到禦案。所以陸長野一日比一日忙。
偏最近又是寧清最難受的時候。臨近產期，陸長野擔心生產出事，還讓陳大夫寸步不能出國公府。陳大夫醫術了得，不到三個月就能看出男女，有他看顧著生產，陸長野才放心一些。
見寧清難受，他接過丫鬟手裏的扇子，掌控著力度，涼風徐徐吹過寧清的臉頰，寧清才覺得舒坦些。然而她的眉頭依然不放松，甚至左右搖頭，嘴巴張張合合似乎在說話。
陸長野傾身側耳去聽，隱約聽見夫君，好熱，跑之類的話語，零零散散，不成句子。
寧清猛地睜眼，滿目驚恐，一手捂著胸口，慌亂的環顧四周。等發現陸長野的時候，杏眸早被一層水霧占滿，淚水直直的往下落。
梨花帶雨，脆弱但我見猶憐。
陸長野一把將人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哄道：“做噩夢了？”
寧清輕輕嗯一聲，對這個夢仍然心有餘悸。她雙手抱住陸長野的胳膊，小心撩起他的袖子，見底下的肌膚光滑，不見醜陋的燒傷，一顆心才漸漸平息。
靠著熟悉的胸膛，寧清慢慢敘述她的噩夢，聲音還有一絲顫抖。
“我夢裏地火沖騰，一條金龍從裂土沖出來，滿身是傷，哀鳴嚎叫。”寧清還能清楚記得那個場景，抓著陸長野的胳膊，“你孤身一人站在那裏，那龍張嘴咬住你的胳膊，留了好多血，生生扯下一大塊肉。”
寧清深深吸一口氣，“幸好只是夢。”
陸長野溫聲軟語安慰：“當然是夢了。夢裏都是反的，世人皆稱皇上是真龍天子，說不定你這夢是念念告訴我們，我很快就要升官了。”
寧清失笑，哪有這樣解夢的。
陸長野見哄好了一半，放下心，半摟半抱著寧清起身，一起去用晚膳。
到了孕後期，寧清就不再多吃，她是頭一胎，孩子養的太大不好生產。寧清用小半碗飯的功夫，陸長野能用兩碗。
今夜玉盤高掛，月色明亮，很適合散步。
陸長野陪寧清到後院，繞著明光湖走上小半圈，寧清的速度很慢，陸長野遷就她的腳步，偶爾說說外頭的新鮮事。
“今日上朝，康王臉上有一個被掐出來的紅印子。多嘴的禦史問了一句是不是康王流連後院，年紀輕輕就不甚註重保養。康王說那是和世子玩鬧，被掐的，反過來勸禦史少納兩門妾，畢竟仁者見仁，你身為禦史，看見臉上有個印子就說是女色放縱，可見你平日為人！”
陸長野那這事兒來逗寧清開心，“康王直接拂袖而去，做出不願與此人為伍的模樣。滿朝的官員都看著，那禦史腿都軟了，勉強沒有掩面而去。”
寧清想到那場面，不禁勾起唇角，笑道：“康王嘴皮子真利索。”
掐住以清明公正為榮禦史的軟肋。
陸長野頷首，這點沒法否認，“他從小就話多，叭叭叭說個不停。”
小夫妻一路說說笑笑，到亥時正，便和衣相擁睡下。
直到三更時分，門外忽然響起一陣騷動，腳步聲淩亂，跑在最前頭的周侍衛不顧裏外之分，直接沖到正院門前，讓碧影進去叫人。
碧影不敢耽擱，剛推門進去，就看見陸長野穿上披風正往外走，目光掃過碧影一眼，示意不要吵醒寧清。
“何事？”陸長野神色冷肅，夜裏不敢深睡，院外腳步聲一起，他就聽到動靜。
周侍衛著急道：“國公爺，宮裏來人，皇上讓您立即進宮。”
“王公公私下囑咐，龍體不安。”
陸長野長眉凝住，想到皇上這陣子一直處理的奏折數量、露面的場合，頓生不祥的預感，當即匆匆進屋換好衣裳出門。
跑馬聲在深夜裏格外突出。
到了宮門口，守門的侍衛居然要先核驗身份才讓人進去。陸長野心中擔憂更甚。
陸長野鎮定心神，走入勤政殿，居然在門口與方朗擦肩而過，兩人視線交匯，陸長野皺起眉頭，方朗怎麽會留在宮裏？
不是說話的時候。兩人只是眼神交鋒，方朗只來得及暗示陸長野小心，便跟隨領路的小太監去了偏殿。
寢殿內，皇上面色蒼白平躺在床上，六位禦醫圍在一起輪流診脈，而另一側，晉王、梁王和李燦站立在一處，或是擔憂的望著皇上，或者看禦醫的進度。
陸長野一進來，眾人的視線皆看過去，只是眼中情緒千差萬別。
唯有李燦是最高興的一個，陸長野在，無論出什麽事，他都有人能商量。說實話，他在宮裏的勢力很少，勤政殿的自己人就一個，還只是一個灑掃太監，後宮幾乎被皇後掌控，做什麽事都不方便。
但陸長野不同，他領著宮內侍衛，身份便宜。
陸長野和李燦對視，李燦搖搖頭，臉上的擔憂怎麽也遮掩不住。晉王眼風掃過來，冷哼一聲，他真不明白，父皇昏迷叫兒子孫子進宮人之常情，叫陸長野進宮做什麽！
陸長野和三位王爺一言不發，等待半刻鐘，幾位禦醫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給一個準話。
梁王率先受不了，“磨磨蹭蹭的作甚？父皇病情如何，你們給個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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