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第 78 章 重逢

關燈
第78章 第 78 章 重逢

十月十五下元節, 依著杭州習俗,白日寺廟上香,夜裏去河邊放河燈, 以此祭祀先人,祈求平安。

陳嬤嬤早早準備了香燭貢品,要去城內最大的萬靈寺上香。

寧清胎像安穩, 並無不適, 和陳嬤嬤商量好一起出門。懷孕之後, 寧清嗜睡, 比以前睡得早、醒得晚,陳嬤嬤無事都不去打擾她。

考慮到萬靈寺香火鼎盛, 上午人太多,陳嬤嬤擔心寧清被沖撞,就定好下午再去。

辰時,寧清睡醒,先用早膳, 給陳嬤嬤打下手縫制嬰兒的小衣裳,到了晌午,王大娘按著時辰送來三菜一湯午膳。接著就是午睡。

申時正,去萬靈寺。

寧清一身煙紫色穿花霞茜裙,外罩掐花織錦雲絲披風, 打扮輕便, 只戴了一支嵌綠松石孔雀簪和蜜合色耳墜,不施脂粉, 素凈淡雅。

一到萬靈寺,就知道她們的決定沒錯。寧清和陳嬤嬤齊齊去正殿,在蒲團前跪拜祈福。

寧清雙手合十, 閉目跪拜,求菩薩保佑今後能安穩生活,護佑陸長野一切安好。陳嬤嬤小聲禱告聲傳過來,是在為她肚子裏的孩子求平安。

兩人剛起身,忽然一名沙彌匆匆進來,帶著歉意道:“打擾兩位施主,剛剛師叔傳信,有貴客來寺裏祭拜,還請兩位施主回避一二。”

寧清笑笑,點頭道:“好,我們這就出去。”

寧清和陳嬤嬤理解萬靈寺的做法,這也是對普通香客的一種保護。權貴中常有蠻橫不講理之人。

“寺院後有楓林,景色極好,施主可去一觀。”沙彌建議。

寧清和陳嬤嬤應下,悄然從側門離開正殿。

“寧姐姐!”

一道嬌俏的喊聲傳來。

寧清側頭去看,一抹纖細的身影出現在拐角廊道下,朱媛身著秋香百褶妝花裙,頭上是三翅鸞羽珍珠釵,側邊一支鳳尾赤金流蘇步搖,正朝著寧清招手,快步走進。

寧清目露驚喜,笑吟吟站在原地等朱媛過來。

朱媛是杭州通判家的小姐,也是寧清在這裏第一個交好的朋友。兩人初識在羽衣閣,朱媛喜歡華服,本來是林三娘親自招待她,可那日不巧,羽衣閣一樓有紈絝子弟鬧事,林三娘下去處理。

寧清就被林三娘臨時托付,出面招待一下朱媛。朱媛是羽衣閣常客,性子開朗隨和,林三娘才敢拜托寧清。

寧清和朱媛就這麽成了好友,羽衣閣一有新料子或衣裳樣式,兩人都能討論一番。寧清還會將朱媛的點評之語告訴林掌櫃。

“真巧,你怎麽這時候來萬靈寺?”寧清好奇問,朱家是通判,在杭州也算一二等人家,一般都選上午上香。想來方才沙彌說貴客就是朱媛家了。

朱媛頭一歪,郁悶道:“是我祖母,非說算命大師定下時辰,上午不宜來寺廟。”她還和姐妹們約好一起逛萬靈寺,結果時間對不上。她到的時候,人家早回府了。

下一秒,朱媛眼神一轉,笑盈盈拉著寧清手臂,“不過,能碰到寧姐姐,的確是個好時辰。”

寧清以寡婦自居,平日閉門不出,朱媛相邀,寧清多以身體不適婉拒。孩子很快就滿三個月了,寧清想著很快就能往外說,就沒提前告訴朱媛。

“今日下元節,家家戶戶都要出門。”寧清嘴角含笑,輕聲說著話,兩人一起往楓林方向走。

朱媛目光發亮,“晚上放河燈,寧姐姐也一起去吧。咱們一塊放,我專門訂做了一盞重瓣蓮花燈呢。”

見寧清面露猶豫,擔心寧清因為孀居不宜見外人推辭,朱媛忙說道:“只有我家人在。”

寧清垂眸沈思片刻,朱家家風清正,聽朱媛說過家中姐妹和樂,便應下了。

朱媛暗暗心喜,辛苦大哥陪姐妹出行,正好給他一個驚喜。

暮色漸深,杭州城內張燈結彩,售賣河燈的攤位足足擺了兩條街。廣濟河橫穿杭州半個城區,水流平緩,人們三三兩兩結伴,沿著河堤挑位置放河燈。

朱家早在廣濟橋邊定好位置,聚集在這一片的都是杭州城內官家和豪商人家。羽衣閣托後院主母的福,才能剛在杭州站穩腳跟就陪坐末位。

朱媛早早讓丫鬟在羽衣閣這兒等著,一見寧清出現,就請過去。

寧清還是下午時的穿戴,只是手上多了一只鯉魚河燈,紅彤彤的胖魚身,兩側分別寫著微微風簇浪,散作滿河星。

朱家姐妹三個,朱媛排在第二,姐姐出嫁不在,小妹朱妍才五歲,粉雕玉琢,頭上兩個小揪揪,繞著紅繩,十分可愛。

“寧姐姐,快來。”朱媛拉著寧清往前走,“我們去獅子河堤邊放燈。”

廣濟河河堤每個一段距離就雕刻各種瑞獸,寓意吉祥如意,海晏河清。石獅子雕塑在中間位置。

朱妍的目光則全在鯉魚燈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羨慕道:“姐姐,姐姐,你的燈真好看。比我的兔子燈漂亮多了!”

“能給我拿著嗎?”朱妍脆生生的問。

鯉魚燈被細繩子捆住,綁在細竹竿的一頭,既方便提著,又能輕松拆開繩子。寧清伸手將竹竿遞過去,叮囑道:“當然可以。你拿了走路就要當心。”

朱妍嗯嗯點頭,小心翼翼接過燈,一手牽著丫鬟的手,邊走邊看。

很快來到獅子河堤邊,就見白衣書生站在那裏,身形略瘦,斯文儒雅,自帶一股書卷之氣。

寧清一楞,轉頭去看朱媛。

朱媛微微笑,揚起下巴對著那書生,“寧姐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兄長,朱華益。”接著解釋道:“妍兒還小,家中不放心我和妹妹單獨出來,便讓哥哥隨行。”

寧清立即明白,小心駛得萬年船,臉上露出淺笑。

朱華益聽到腳步聲,就要說教朱媛不能亂跑,可一轉身,他渾身僵硬片刻,一時忘了要說的話。

花燈流轉,溶溶月色,笑顏灼灼,讓人移不開眼睛。

這是朱華益第二次見寧清。

第一次是在羽衣閣,那日幫朱媛去取衣裳,驚鴻一瞥,他忍不住去打聽。偏偏得到消息,寧清是孀居的寡婦。朱華益回家後思慮良久,還是忘不了那抹驚艷的側臉,想著寧清沒有子嗣,他若是要求親,父母或許也能答應。

然而寧清很少出門,朱華益找不到結識的門路。他按捺不住思念,私下畫了一幅畫。沒想到被朱媛撞見,朱華益自覺唐突,叮囑妹妹守口如瓶,就將那畫燒了。

朱媛見過寧清後,覺得她談吐不俗,容貌出挑,兄長又喜歡,要是能當她大嫂,她樂見其成,才邀約寧清一起放河燈。

“在下朱華益。”朱華益回過神來,拱手彎腰立即自報姓名,往側邊移開,讓位置給寧清和朱媛。

寧清頷首,禮貌一笑,“寧清。朱公子不必多禮。”

聲音如珠,字字落在玉盤,悅耳動聽。朱華益正要和寧清多說兩句,朱妍已經從後面跑過來,“放河燈啦!哥哥你快讓開,我要和兩個姐姐一起放!”

寧清招手喚朱妍,幫著朱媛點燃燭火,鯉魚燈和兔子燈挨著,在水面緩緩流動。兩人沒留意到朱媛和朱華益的眼神交鋒。

朱媛眉頭挑的老高,戲謔朱華益沒能抓住時機。妹妹都幫著牽線了,才說一句話!

朱華益警告似的看朱媛一眼,下不為例。

“姐姐,你還不點燈嗎?”朱妍望著自己的燈飄走,一看朱媛的重瓣蓮花燈還暗著,留在岸邊。

寧清也疑惑擡眸,“媛妹妹?”

“就放就放,你個小丫頭,還催起我來了?”朱媛冷哼一聲,掐了掐朱妍的小揪揪,瞥一眼朱華益,不中用。

朱妍興致勃勃地沖寧清道:“寧姐姐,放完燈,我們再去逛會元街好不好?”

“好啊,狀元樓還有詩會,我們也去見識見識。”寧清還沒參加過學子詩會,頗有興趣。有孕之後,寧清和陳嬤嬤展望孩子的將來,都希望她是個好學之人。

朱媛動作利落,蓮花燈一入河,恰好一陣清風,水面蕩開圈圈紋路,將許多盞燈吹到一處。

明角燈、兔子燈、鯉魚燈、夾紗燈,各式各樣的擠擠挨挨,徐徐往前飄蕩。蓮花燈是最多的,只是多為普通的九瓣蓮花燈,朱媛的燈一靠近,寬大又精致,十分醒目。

會元街,狀元樓,學子匯聚。朱華益在本地頗有才名,剛進入大堂就有幾個書生過來說話。

拿著折扇的書生忽然話鋒一轉,目光灼亮地盯著寧清,“這位姑娘是?”

朱華益眼神一閃,往前兩步,含糊道:“家妹的好友。此處人多,我們上包廂。”

“喲,這不是梨花巷的俏寡婦嘛?”

側邊突然想起一道高亮男音,來人正是杭州豪商之子,他笑嘻嘻的走過來,“元大少爺,這女子是新來的小寡婦,住在梨花巷。”

他悄悄湊到折扇書生耳邊,聲音卻沒放低,笑道:“她無親無故,若是您看得上,我願為您做個媒,如何?”

元大少爺是知府家二公子,他早想交好了。能用個女人結交再好不過。至於羽衣閣和自家是生意場上的夥伴,還能為個女人翻臉嗎?

此言一出,滿座皆靜。

朱華益惱怒制止,厲聲說:“張公子慎言!”又對折扇書生道:“大庭廣眾之下,元少爺別連累姑娘家的名聲。”

張公子嗤笑,嘲諷道:“莫不是朱公子也看上了這寡婦?”說著還上下打量寧清,眼神露骨,令人不適。

朱華益語塞,面色漲紅,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擊。

見此,對面更加囂張,調笑道:“姑娘,能被知府家的公子看上,祖上都有關。你進門就是姨娘,從此吃香喝辣,豈不是一樁美事?”

寧清登時冷臉,下頜線繃緊,嗓音如冰,“既是美事,你何不去?”

“我的事,與你無關。”

——二更——

“噗嗤!”

不知是誰先笑出聲,圍觀眾人皆低低在笑。旁邊的朱媛則毫不掩飾,大笑三聲,“又想踩著女人往上爬,你做夢。”

張公子氣紅了臉,柿子找軟的捏,元家朱家不能撕破臉罵,可寧清就不一樣了。見寧清轉身要走,他當即威脅道:“站住!”

“你跑出這道門,還能離開杭州城?我勸你乖乖聽勸,”張公子見元、朱兩位少爺眼神不離寧清,眼珠一轉,嘴角彎起,“我爹一直想要一個貼心的幹女兒,我看姑娘就很合適。”

敢說我管不著你?我爹成了你幹爹不就好了。張家和元家能更親近。

杏眸微怒,寧清凝目盯著張公子,她確認自己從未見過此人。他卻知道自己的身份、家住何處。寧清忽然想到宅子周邊的悄然變化,難道是他做的?

為什麽?

寧清微微蹙眉,張家是杭州豪商之一,和羽衣閣有合作,沒沖突,怎麽突然對付她?此時又聽到張家要認幹親,寧清只覺莫名其妙。

遠的暫且不提,眼下情形,明顯是張公子要攀上那位元少爺,想用自己去討好人。

寧清冷笑,語氣堅定,“我不想多一個爹。張公子死心吧。”

張公子一再被拒絕,雙目狠厲看向寧清,給臉不要臉。

寧清實在不想在狀元樓待著,給了朱媛一個告辭的眼神,轉身就要走。

“等等,”元少爺收起手中的折扇,仿佛張公子為他強要寧清低頭的事不存在,溫和笑道:“寧小姐受驚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朱媛擔心的拉住寧清手臂。

朱華益眉頭緊鎖,握拳思考如何阻攔元少爺。

忽然人群外響起一道聲音。

“娘子,有了身孕怎麽還到處亂跑?”

陸長野低沈而溫柔的嗓音清清楚楚傳進來,越過圍觀的幾人,陸長野現身。他一身墨色束腰織金長衫,側身的仙鶴羽翼隨著腳步展翅而飛,身形挺拔,步履從容,緩緩走來,猶如黑山白水間唯一奪目的寒冽松柏。

“夫人。”

陸長野握住寧清輕顫的手心,鳳眼柔和,仿佛看著難得珍寶,愛惜不已。

寧清眨眨眼,這一幕恍如夢中的情景,她緊張擡頭,杏眸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更加明亮。突然左手被人握住,十指交叉,溫熱的體溫暈濕手心,肌膚相貼,寧清真真切切感受到眼前人是真的。

四目相對,寧清率先轉開頭,卻沒有甩開陸長野的大掌。

狀元樓大堂安靜無聲片刻,立即響起張公子不可置信的聲音,指著寧清,慌慌張張道:“你相公詐屍了!”

他家明明打聽得很清楚,梨花巷來了個貌美寡婦,在羽衣閣好多婦人瞧見了。他嫂子親眼所見,親耳聽到掌櫃的說她夫君病逝了。他自己還起了心思,要是獻美不成,就自己收用了。

眼前這身形頎長、眉目如劍的俊朗男子,竟然就是她的夫君!

寧清抿唇,不太敢看陸長野。自稱寡婦,是為了孩子。寧清覺得今後不會和陸長野再見。哪裏想到還有被陸長野親自撞見的一天。

陸長野黑眸發沈,伸手攬住寧清的細腰,轉身離去。

昏黃夜燈照亮長街,寧清稍稍用力掙脫,就被陸長野以更大的力道反握回來,街上不時有人路過,寧清就由著陸長野攬著腰身,沈默著走回梨花巷宅院。

江南養人。

陸長野一見到寧清便想到這句話。

狀元樓裏燈火通明,寧清如清寒傲梅,清淩淩綻放在人群中間。她此時孕肚並不明顯,只是微微鼓起,穿著略松的百褶霞茜裙,腰肢依舊同楊柳纖細裊娜。

言詞泠泠似流水,端的是無情。

陸長野跟著寧清往正屋走,視線掠過宅院布局和房間陳設,地方比國公府正房小得多,布置更精巧,鏤空葡萄水檀木的架子做隔斷,裏間一張矮榻,配上豆綠色墊子,對面臨窗放置案桌,幾本老舊的書本擱在一角。旁邊獨置一張矮凳,一簇桂花斜插在美人長頸瓶中。

簡單溫馨。

親眼看見寧清獨居杭州,日子還過得和美。陸長野心中滋味難辨。

寧清挑起燈火,屋內瞬間亮堂起來,住了這麽久她一直覺得正堂寬敞,可是陸長野一來,還未說話,只站在那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寧清恍然發覺正堂小了。

沒有熱茶水招待,寧清便不提。

兩人對面而站,寧清杏眸劃過迷茫,她擡眸去看陸長野,等著他開口說話。陸長野來的實在太突然。

陸長野目光克制,溫軟的手心覆上寧清的腹部,聲音輕柔,“懷她辛苦嗎?”

寧清愕然,嘴巴微張,而後搖頭,“不累。”

陸長野的出現擾亂人心。寧清這才想起,陸長野在狀元樓就知道她有孕。寧清心底浮現一絲不解,又恍然大悟。

“你是為這個孩子來的?”寧清提著心,語氣很輕,但杏眸染上一層水霧。

她不知道陸長野怎麽知道有孕的事。就連寧清自己也是到了杭州才知道。可是,這個孩子,寧清不想讓給陸長野。

透過輕薄的水光,陸長野捕捉到隱藏的敵意,心間隨之一疼,陸長野咬著後槽牙,冷聲道:“寧清,我們是夫妻。”

陸長野傾身向前,壓迫感十足,不敢碰寧清的腰身,只能用力捏住寧清的下巴,“你在防我?”

嗓音低啞,透著一絲委屈和不滿,比臉上的疼痛更快傳到寧清耳朵,寧清呼吸一頓,擡頭往後仰,躲開炙熱的手掌。

下一刻,又被陸長野抓回來。

寧清頭一歪,垂眸不語。

過了一會兒,寧清輕啟唇瓣,“我在這裏過得很好。喜歡這裏的生活。”

陸長野眉眼含妒,粗聲粗氣喊:“你當然喜歡了。懷著我的孩子,去羽衣閣招蜂引蝶,還和野男人去放河燈,逛街,去狀元樓看詩會。”

寧清詫異皺眉,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陸長野繼續開口,“走街串巷的貨郎都要喊進屋見一見,還誇他嗓音嘹亮,十裏八鄉都能聽見。”

寧清恍然大悟,終於知道陸長野的違和感在哪兒了。合著這些天出現的陌生人全是陸長野弄來的!害她提心吊膽了好幾日,甚至想過要不要搬家,去揚州麻煩林掌櫃照顧一陣。

寧清深深吸一口氣,杏眸帶刺,“貨郎是你的人?你在監視我?”寧清氣笑了,“夫妻,夫妻,又處處受監視的妻子嗎?”

陸長野氣焰頓時消了一半,沈聲解釋:“我是在保護你。”

“保護還是掌控,你心裏清楚。”寧清寸步不讓,她從前偶爾能察覺出陸長野的掌控欲。

每每她有事,陸長野總要第一時間知曉。陸長野也不止一次在床榻上表達過不滿,寧清背著他做事。

只是有時候寧清有意陽奉陰違,有時候就是造化弄人。就像和離之事,寧清本要親口告知陸長野,生辰八字是假的。

“送菜送柴的兩家人,貨郎,羽衣閣的夥計,隔壁的住戶,除了這些,還有誰?”

寧清嗓音清悠,一一數著,聽得陸長野心頭發緊,憋得難受,面上神色還是自己有理,這些都是應該的,還張口辯解,“你要遇上不懷好意的人呢?方才在狀元樓,一個知府少爺,一個富商之子,若是我不在,你怎麽辦?”

寧清一楞,咬唇道:“我們夜夜不能睡好,就怕出事,陳嬤嬤甚至都收拾包袱了。”

寧清和陳嬤嬤觀察了幾天,還用王大娘的吃食為由頭,去和隔壁住戶打招呼。因為沒發現異常,才邊暗地裏收拾東西,邊等個機會偷偷搬走。

要不是陸長野出現,她們還苦思彌想到底是誰在盯著不放。

陸長野氣短,鳳眼耷拉下來,理直氣壯道:“我不想你再跑。不盯緊點,你又來一出金蟬脫殼怎麽辦?”

見寧清還要再說,陸長野擡手捂住寧清的嘴,“別說你不走。你的承諾能作數嗎?”

“寧清,你有前科。”陸長野瞬間有了底氣,“還不止一個。”

寧清心虛了,說起曾經,是她對不住陸長野。寧清拉下陸長野的手,軟言和氣道:“我在這裏,不用時刻提心過日子。”

寧清不得不承認,她軟弱地不敢碰鎮國公府的人和事。

“我留下陪你。”

陸長野猶如主人家一般,指揮屬下搬東西進來。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院子裏多了許多寧清熟悉的東西,都是她在國公府常用的,床帳被褥,衣裳首飾,茶盞座椅,就連用慣的矮榻居然都被陸長野千裏迢迢搬來,安置在窗下。

眼看陸長野就要長驅直入,霸占她的房間,寧清忙阻止,可陸長野轉身就占住東廂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