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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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安頓
寧清後退半步, 回過神來關上窗戶，溫聲道：“杜少爺，我去門口接你。”
杜金恒笑容微斂, 心知此舉有些輕浮，直起身子就往屋門口跑，不過五六步就到了。
寧清一身淺紫色衣裳, 頭上並無釵環配飾, 淺笑著迎人進正堂, 如清水芙蓉, 天然雕飾，只站在那裏就讓人移不開眼睛。
“寧清, 農莊簡陋，”杜金恒下意識覺得寧清住在青磚黑瓦的小農莊委屈了，脫口而出道：“要是不習慣，就換個地方。”
寧清一怔，搖頭笑道：“杜公子, 不必再花心思。我還沒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怎能再麻煩你。”
杜金恒笑容有片刻僵硬，借著喝茶掩飾過去，擺手道：“碰巧遇見而已。”
他心虛。
昨日天氣太悶熱，杜金恒沒有出府玩耍, 難得起了讀書的興致, 溜達到祖父院子後頭的竹林，那兒有塊太湖石椅, 他喜歡躺在上面納涼，就半躺著邊休憩邊懶洋洋地翻話本子。
快睡著的時候，聽到祖父書房有動靜, 杜金恒便想去逗逗祖父，悄摸摸繞到書房窗邊，想嚇一嚇祖父。
誰知，反被杜鴻征嚇了一跳。
“鎮國公府有動靜了？”杜鴻征雙目精明，布一場局到了收尾階段，該接收戰果了。
老管家遺憾道：“許照傳來消息，晉王不成事。陸夫人病得及時，皇後又打了圓場，還有康王求情，最後皇上下了口諭，陸夫人被和離，遣回觀山庵。梁王妃親自去鎮國公府傳的話，城門落鎖前，陸夫人就得出城。”
“可惜。”不能光明正大除掉寧清，杜鴻征聲音幽幽，“鋒兒又來信，陸長野摸到了營造處。他還年輕，一直順風順水的，應付不來。”
“不能讓陸長野在福建繼續搗亂。”
老管家勸道：“”大少爺一心練兵，陸國公來得突然，沒能有所準備，老太爺很不必放在心上。”
“陸長野不是夫妻恩愛嗎？那就讓他分分心。”杜鴻征右手撚起一顆黑子，落下，勝負已定，“悄悄劫了寧清，安置在別院裏。”
老管家心思一動，恭謹道：“屬下這就去。”
杜鴻征算著陸長野何時回京，若是寧清果真重要，福建的事或可掩蓋下去。做官做官，誰私下沒點小動作，有些事不必讓皇上知道。
他粗粗的刀眉一挑，靖海侯府又不是要造反。
杜金恒貓著身體，還維持著要爬窗闖入的姿勢，他心頭被屋內的談話攥得生疼，反反覆覆過了幾遍老管家的那段話。
什麽叫晉王不成事。晉王是為祖父辦事的不成？
姑姑是晉王府的王妃，能及時得到晉王府的消息不稀奇。杜金恒勉強安慰自己。
和離的陸夫人，杜金恒想起面館初見寧清的驚鴻一瞥，後來陸續幾次見面，他還欠著寧清一份人情呢。
杜金恒聽到祖父要和陸長野對上，心間愈發焦躁。杜鴻征才回京不久，碰巧趕上陸長野不在京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杜鴻征沒看見皇上對陸長野的信重，李燦還和陸長野自幼相交。
還有梁王，杜金恒和梁王真心相交，隱約猜到梁王避出京城的原因。靖海侯府偏偏和晉王是姻親，這層關系已經甩不掉了，杜金恒用他聰明的腦袋瓜子醒來想去，都不覺得晉王能上位。
那麽靖海侯府就不宜和陸長野明裏暗裏對上啊！杜金恒輕手輕腳跑回竹林，胸膛起伏不定，眼神從慌張逐漸變得堅定。
杜金恒對自己的三腳貓功夫心裏有數，只能用身份壓人，想來祖父培養的人手，不敢要他性命。
於是，杜金恒帶著心腹護衛和小廝，匆忙出城去追寧清。一直到晴山崖附近的官道，杜金恒終於追上寧清的馬車。
可惜還未走進，就看到前邊沖出五個黑衣人，持刀執劍，寒意森森盯著寧清一行人，看架勢，很快就會動手。
馬車粗陋，山路還是有些顛簸，搖搖晃晃的，寧清擡手捂住心口，喉嚨難受得緊，面色蒼白。
“快，喝口茶壓一壓。”陳嬤嬤看在她坐車難受，趕緊取出薄荷葉泡茶，壓著聲音說：“要不是趕時間，車馬行又只這一輛空車，就不會受這罪了。”
陳嬤嬤撩起簾子，快到晴山崖，前頭就是鎮子，“快到了，回去就照著王太醫的方子抓藥。”
寧清忍著喉間酸澀，薄荷暖茶入口，才覺得好些，“從前也不暈車，”她無奈扯出一個笑，“可能是養尊處優的日子養嬌氣了。要從這輛車開始習慣。”
習慣以後的生活。
陳嬤嬤只心疼望著寧清。
寧清知道一時半會沒法讓陳嬤嬤開懷，幹脆轉移話題道：“我還不知嬤嬤收拾了什麽東西呢。”
說著就打開包袱看。
陳嬤嬤果然轉開心思，阻攔道：“都是你近身物件，不好留在國公府，還剩下許多東西，過幾天再讓人去收拾。”
寧清也不是真要知道具體有那些物件，便隨陳嬤嬤的意。
忽然馬車驟然一停，寧清和陳嬤嬤用力坐穩，才沒往前摔下。陳嬤嬤高聲問：“外面怎麽了？”
車夫哆哆嗦嗦的回：“貴、貴人，有、有歹人。”
寧清和陳嬤嬤對視一眼，強自鎮定，透過窄小的車門縫，寧清就看到三個高壯的蒙面匪徒，猛地握住陳嬤嬤手臂。
腦子裏飛速的想如何脫困。
馬車很舊，趕車的是老馬，速度快不了。車夫約莫五十上下，最多能對付一個人。她和陳嬤嬤兩個弱女子，應付不了剩下的兩個人。
外面還不一定只有三個人。
寧清緊緊捏著衣袖，咬唇沈思，車內車外差別不大，不如出去見見。她想知道是誰派來的人，或有生機。
“嬤嬤，我出去看看。”寧清聲音溫和堅定。
陳嬤嬤握住寧清的手腕，“一起出去，好歹有個照應。”
寧清點點頭。
這會兒功夫，外面的黑衣人等不及了，領頭的人催促道：“陸夫人，識相點出來吧。”
車門應聲而開，寧清和陳嬤嬤面無懼色下車，反而是車夫腿抖著踉蹌幾步才站穩。
寧清定睛看去，對面有五名黑衣人，個個蒙面，眼神狠厲，不是善茬。
領頭之人見寧清還算聽話，見她臉色慘白，似在病中，身邊的嬤嬤也是手無縛雞之力，心裏稍稍放松。可常年警惕不曾丟，擡手示意屬下去綁人。
左右各走出一人，手拿粗繩，大步走近。
寧清和陳嬤嬤連連後退。
“是誰派你們來的？”
沒人回答。
寧清不死心，繼續說：“我以後不進京城半步，不會礙你們主子的事。”
這群人兇神惡煞，自己和陳嬤嬤不能落在他們手裏。寧清繼續往後退，可是匪徒越來越近，躲無可躲。
“住手！”
一道喝止聲從後方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杜金恒舉著馬鞭，趾高氣昂地喊：“你們是哪條道上的？小爺是靖海侯府的少爺，姑父可是晉王！”
“你們幾個敢在小爺面前搶劫，簡直不知死活！”
他邊炫耀家世背景，邊帶著人橫在寧清前面，完全阻擋住拿繩的兩個匪徒。
“陸夫人，你別怕。你幫過我，現在輪到我報答了。”杜金恒抽出一把匕首，置在身前，大義凜然道：“除非踏過我的屍首，否則休想傷害她們！”
這兩人腳步一停，去看身後的頭領。
他們不怕杜金恒，但杜金恒是主子寵愛的孫子，動起手來投鼠忌器。任務不一定成功。
領頭男人眼神一瞇，對杜金恒攪局惱怒不已，沈聲下令：“動手。”
杜金恒在靖海侯府招貓逗狗，說不準是見寧清貌美，一時氣血上頭，等真的見了血，就會退縮了。
幾人令行禁止，當即動起手來，只是默契地對杜金恒留了手。
然而杜金恒的行為超乎領頭男人的預料，他一看黑衣人對自己留了招，竟然主動伸手去為小廝擋刀。
同時還不忘將寧清和陳嬤嬤護在身後。
半炷香的功夫，杜金恒已經受了□□道刀劍，衣裳劃破了口子，幾道傷口滲出血跡。
見黑衣人停手，杜金恒大聲嚷嚷道：“你們敢傷我，我祖父不會放過你們的！等我回京，還要去找府尹，找皇上告狀，將你們一網打盡！”
氣勢擺的兇狠。
寧清低頭一看，手腕處的那雙手，手指在輕輕顫抖。她擡眸去看眼前的男子，杜金恒一直都是紈絝子弟做派，陸家人都說要嚴加管教，寧清對他的印象也是風流侯門公子。
然而，此時杜金恒挺身而出，遠勝許多人了。
寧清看得分明，杜金恒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不想連累更多的人。她眸光堅定，要是黑衣人不退走，她就主動出去。
寧清不舍望向陳嬤嬤，她要把陳嬤嬤托付給杜金恒，麻煩他將人送到京城綢緞鋪。
寧清屏住呼吸，安靜等待。
杜金恒同樣大氣不敢喘，死死盯著面前的黑衣人。
幸好，先扛不住的對面。
頭領一個手勢，轉身離開，剩下的人紛紛跟上。
杜金恒大大喘息，猛地松開抓住寧清的手掌，含糊不清地道：“安全了，安全了。陸夫人你怎麽樣？”
寧清還病著，面如白雪，涼風吹散的幾縷碎發落在臉頰，她無暇顧及，拉著陳嬤嬤上前兩步，福身拜謝杜金恒的救命之恩。
——二更——
為了掩人耳目，杜金恒順勢提出馬車空車落下晴山崖，他給了車夫二十兩銀子做補償，還安排外出躲一陣子再回來。
他弄這個障眼法，還是受杜鴻征的啟發。他突然想起自家還有一個看不慣寧清的姐姐，萬一姐姐也跟著瞎摻和，他豈不是白忙活。不如這邊先搞點事，要是有人想找上門對付寧清，先下山崖去吧！
等車夫離開，杜金恒甩甩自己破開的袖子，說道：“寧清，不如先去我的農莊避一避。你身邊沒有得力的護衛，觀山庵也不安全。”
寧清沈吟片刻，還是答應下來。皇上讓她回觀山庵，可若是出了意外，也不能怪她吧？況且，那夥黑衣人的主子不知是誰，她不能給觀山庵帶去危險。
於是，寧清就在郊外的農莊暫時歇腳。
這農莊位置有些偏，是杜金恒私下置辦的產業，沒告知家裏人。考慮哪裏能藏人的時候，杜金恒就想到了這個農莊。
昨日事情多，寧清一時沒處去才暫時住在農莊，可心裏清楚，她與杜金恒並無深交，不能一直住在人家的莊子裏。昨夜睡前就和陳嬤嬤商量過，觀山庵回不去，幹脆就借機去江南。
江南有產業，還有林掌櫃在，日子不差。
寧清為自己倒一杯茶水，對杜金恒道：“我和嬤嬤在江南有熟識，想直接南下去投靠。也算遠離了京城的是非。”
不好住在杜金恒這裏，還有一個原因，杜金恒救人的時候報出自家名號。寧清擔心杜金恒被人找麻煩。不如幹脆遠走高飛，沒人知道她的去處。
杜金恒驚訝，忙留人：“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安心在這兒住著吧。這個農莊沒人知道是我的，兩個伺候的農莊嫂子都是逃難來的可憐人，不敢往外透露消息。”
寧清堅持不改口，淺笑道：“杜公子，一時救急，我和嬤嬤十分感激。我們去了江南，對你我都好。”
杜金恒期盼的目光一暗，失神點頭，“你說的對。”他與寧清非親非故的，人家不想接受，怎麽勉強。
杜金恒收斂心神，“那我幫你找客船。”
“好，多謝。”寧清示意陳嬤嬤取來銀子，遞到杜金恒面前，“勞杜公子費心。”
“小事一樁。”杜金恒折了銀票，塞進袖子，承諾道：“明日就能有消息，我派馬車來接你們。”
寧清點頭，感激道：“今後杜公子若有事，我一定報答。”
杜金恒笑著應下，佳人此去，再見面不知何時。
半個月後。
杭州城西梨花巷，一座清幽的宅院正升起裊裊炊煙。
酸棗蜂蜜糕剛出爐，濃郁的蜜香和鮮嫩的酸棗交融，清爽開胃，是寧清到杭州後最喜歡的吃食。
陳嬤嬤親自從竈房端來，酸甜的香味隨著風飄進正屋，寧清正在裏間查閱書冊，外頭人還沒進來，香味就先勾得寧清鼻間聳動，手裏還拿著書，就繞案桌走出去。
“嬤嬤，廚房又做酸棗糕了？”寧清眉間含笑，等陳嬤嬤一放下白釉雲紋碟子，就拿起一塊嘗嘗味，好奇問：“嬤嬤昨兒不是說沒有酸棗了嗎？”
“昨兒是沒了，誰讓林掌櫃疼你，聽說你胃口不好，和南邊客商往來的時候，專程給你捎來兩籃子。廚娘看到，又給你蒸了。”陳嬤嬤臉上的褶子都笑開，囑咐寧清，“不能多吃。”
寧清嗯嗯點頭，“我知道。”
陳嬤嬤眼神掃到桌面上的書，輕斥道：“怎麽又看書了？大夫不是說了，你有身孕不能勞神嗎？”
說著就要收起來，寧清笑著辯解：“嬤嬤別那麽緊張，咱們坐船南下不是沒事嗎？”
“這知道和不曉得能一樣嗎？”陳嬤嬤嘆氣，寧清年紀小不懂，她要幫著計較。因為是出發前身子不適，又沒來過江南，林掌櫃心細，來串門的時候專程帶了大夫來。
沒想到，大夫剛上手切脈就說寧清有孕了，遠行而來要多歇息。
寧清一下子懵了，一旁的陳嬤嬤卻喜不自勝，林掌櫃也開心非常，她們兩個人都沒有後輩，寧清有孕，今後孩子養在江南，她們能幫著帶。
以後也有一個真正的親人能陪著寧清。
大好事啊。
寧清反應過來也不自覺歡喜起來，這是她和陸長野的孩子，更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期待孩子的到來。
寧清輕撫著腹部，“這孩子體貼，在船上什麽動靜都沒鬧出來。”
陳嬤嬤深感讚同，寧清上船前明明精神疲累，可上船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容光煥發，看著不像是才暈倒過的人，就連天天吃魚也沒有不適應。
“今兒出門，我在前街看到林大人的轎子，聽人說杭州知府召底下的縣令來商量冬日防雪防災的事。”陳嬤嬤說起今日上街的見聞。
林大人和杜金恒是好友。寧清要南下，恰好林大人要從翰林院調到杭州下轄的縣城認縣令，杜金恒從中說和，林大人家底厚，包了一艘船來杭州赴任，捎帶寧清和陳嬤嬤兩個人一趟。
寧清還記得這位林大人。他原是翰林編修，去年元宵節猜燈謎見過一面，寧清還怕林大人知道她的身份，有所顧忌。誰知，林大人非但不認識她，還錯以為寧清是杜金恒的外室。
有一次林夫人的丫鬟送果脯來，陳嬤嬤無意聽到閑話。林大人一家以為靖海侯府要為杜金恒說親，杜金恒便送寧清離開，等婚事定下，再帶回來京城過明路。
寧清沒來過江南，京城的冬雪很大，不知杭州冬天會是什麽情形，“未雨綢繆，這位知府大人是個好官。”
才十月，官府就組織人手，提前布置，今冬百姓就好過。
陳嬤嬤沒搭腔，經過夏家的事，陳嬤嬤對好官的評價變得嚴格了，等天冷下雪看到知府真本事再說吧。
寧清就是隨口一說，沒留意到陳嬤嬤的神色，吃了三塊酸棗蜂蜜糕，感覺餓了，就問：“嬤嬤，中午吃什麽？”
“中午有桑花貝母湯，有利養胎。等會兒你多用些。”陳嬤嬤聽到寧清喊餓，利索出屋，對廚娘王大娘道：“王大娘，夫人的湯熬好了嗎？”
“馬上就好了。廚房悶，嬤嬤別進來了，我盛好給您送出來。”王大娘炒菜的手不停，轉頭對陳嬤嬤說話。
陳嬤嬤笑瞇瞇地進去，“夫人用了你的酸棗蜂蜜糕，果然開胃，現在想吃東西了。”
王大娘憨厚一笑，“懷孩子，最怕不吃東西，夫人想吃東西是大好事啊。我這就多做兩個菜，待會兒就開始熬雞湯粥，燜到下午，軟糯剛好。”
主家開明體貼，王大娘竈上活好，在這裏幹活十分開心。最近寧清不用的飯食，還允許王大娘帶回自己家吃。聽說夫人有孕，吃不下東西，她想著法子幾樣開胃小菜，可惜沒有效果。
現下夫人想用飯了，王大娘就想拿出本事，留在這家做活。
“好，你想得周到。”陳嬤嬤由王大娘發揮廚藝，端桑花貝母湯出去。
一進屋發現寧清站在桌案後，案上一本一本擺著書，寧清一一掃過，不時拿起一本放到凳子上。
“夫人！”陳嬤嬤嗔怪，擱下托盤，要親手收拾起這些書。
寧清忙阻止，“嬤嬤別動，這不是什麽費神的事。我只是幫著把刺繡的好書挑出來，方便林掌櫃找人謄抄，交給繡坊裏的繡娘。”
“不然我在家沒事做，日子無聊。”寧清無奈道，“大夫說沒事，您也別太緊張。”
“行吧，你總有理。”陳嬤嬤想想，養胎十月，總不能讓寧清無所事事這麽久，非得悶壞不可。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陳嬤嬤好奇。
寧清沈思許久，才開口，“沒有。”她近日想了許多美好的字，都覺得不夠，總有這樣那樣的缺點。
“男孩兒一個，女孩兒一個，都準備著。”
“這孩子這麽乖，一定是個文靜的女孩兒。”
寧清感覺這是個女孩兒，她真的很貼心，快兩個月了，除了有些脾胃不和，她沒有絲毫不適，甚至肌膚都比從前更加細滑。
陳嬤嬤想，女孩兒也好，她們幾個都是女人，帶女孩更加方便，“那我剪裁些鵝黃、淡粉和胭脂紅的細棉布，給孩子做衣裳。虎頭鞋也不能落下。”
都是適合女孩的粉嫩顏色。
想到粉嫩的大老虎，寧清不禁笑出聲，“我跟著您做兩件吧。”
可等寧清拿起繡花針時，忽然浮現出雪白的陵陽緞，陸長野在外辦差，她親手縫制好一件裏衣。還沒來得及送出，甚至陸長野都不知道有這件衣裳的存在。
只能永遠擱置在箱籠裏。
寧清眼神晦澀片刻，起身換了個位置，才開始起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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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後退半步, 回過神來關上窗戶，溫聲道：“杜少爺，我去門口接你。”
杜金恒笑容微斂, 心知此舉有些輕浮，直起身子就往屋門口跑，不過五六步就到了。
寧清一身淺紫色衣裳, 頭上並無釵環配飾, 淺笑著迎人進正堂, 如清水芙蓉, 天然雕飾，只站在那裏就讓人移不開眼睛。
“寧清, 農莊簡陋，”杜金恒下意識覺得寧清住在青磚黑瓦的小農莊委屈了，脫口而出道：“要是不習慣，就換個地方。”
寧清一怔，搖頭笑道：“杜公子, 不必再花心思。我還沒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怎能再麻煩你。”
杜金恒笑容有片刻僵硬，借著喝茶掩飾過去，擺手道：“碰巧遇見而已。”
他心虛。
昨日天氣太悶熱，杜金恒沒有出府玩耍, 難得起了讀書的興致, 溜達到祖父院子後頭的竹林，那兒有塊太湖石椅, 他喜歡躺在上面納涼，就半躺著邊休憩邊懶洋洋地翻話本子。
快睡著的時候，聽到祖父書房有動靜, 杜金恒便想去逗逗祖父，悄摸摸繞到書房窗邊，想嚇一嚇祖父。
誰知，反被杜鴻征嚇了一跳。
“鎮國公府有動靜了？”杜鴻征雙目精明，布一場局到了收尾階段，該接收戰果了。
老管家遺憾道：“許照傳來消息，晉王不成事。陸夫人病得及時，皇後又打了圓場，還有康王求情，最後皇上下了口諭，陸夫人被和離，遣回觀山庵。梁王妃親自去鎮國公府傳的話，城門落鎖前，陸夫人就得出城。”
“可惜。”不能光明正大除掉寧清，杜鴻征聲音幽幽，“鋒兒又來信，陸長野摸到了營造處。他還年輕，一直順風順水的，應付不來。”
“不能讓陸長野在福建繼續搗亂。”
老管家勸道：“”大少爺一心練兵，陸國公來得突然，沒能有所準備，老太爺很不必放在心上。”
“陸長野不是夫妻恩愛嗎？那就讓他分分心。”杜鴻征右手撚起一顆黑子，落下，勝負已定，“悄悄劫了寧清，安置在別院裏。”
老管家心思一動，恭謹道：“屬下這就去。”
杜鴻征算著陸長野何時回京，若是寧清果真重要，福建的事或可掩蓋下去。做官做官，誰私下沒點小動作，有些事不必讓皇上知道。
他粗粗的刀眉一挑，靖海侯府又不是要造反。
杜金恒貓著身體，還維持著要爬窗闖入的姿勢，他心頭被屋內的談話攥得生疼，反反覆覆過了幾遍老管家的那段話。
什麽叫晉王不成事。晉王是為祖父辦事的不成？
姑姑是晉王府的王妃，能及時得到晉王府的消息不稀奇。杜金恒勉強安慰自己。
和離的陸夫人，杜金恒想起面館初見寧清的驚鴻一瞥，後來陸續幾次見面，他還欠著寧清一份人情呢。
杜金恒聽到祖父要和陸長野對上，心間愈發焦躁。杜鴻征才回京不久，碰巧趕上陸長野不在京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杜鴻征沒看見皇上對陸長野的信重，李燦還和陸長野自幼相交。
還有梁王，杜金恒和梁王真心相交，隱約猜到梁王避出京城的原因。靖海侯府偏偏和晉王是姻親，這層關系已經甩不掉了，杜金恒用他聰明的腦袋瓜子醒來想去，都不覺得晉王能上位。
那麽靖海侯府就不宜和陸長野明裏暗裏對上啊！杜金恒輕手輕腳跑回竹林，胸膛起伏不定，眼神從慌張逐漸變得堅定。
杜金恒對自己的三腳貓功夫心裏有數，只能用身份壓人，想來祖父培養的人手，不敢要他性命。
於是，杜金恒帶著心腹護衛和小廝，匆忙出城去追寧清。一直到晴山崖附近的官道，杜金恒終於追上寧清的馬車。
可惜還未走進，就看到前邊沖出五個黑衣人，持刀執劍，寒意森森盯著寧清一行人，看架勢，很快就會動手。
馬車粗陋，山路還是有些顛簸，搖搖晃晃的，寧清擡手捂住心口，喉嚨難受得緊，面色蒼白。
“快，喝口茶壓一壓。”陳嬤嬤看在她坐車難受，趕緊取出薄荷葉泡茶，壓著聲音說：“要不是趕時間，車馬行又只這一輛空車，就不會受這罪了。”
陳嬤嬤撩起簾子，快到晴山崖，前頭就是鎮子，“快到了，回去就照著王太醫的方子抓藥。”
寧清忍著喉間酸澀，薄荷暖茶入口，才覺得好些，“從前也不暈車，”她無奈扯出一個笑，“可能是養尊處優的日子養嬌氣了。要從這輛車開始習慣。”
習慣以後的生活。
陳嬤嬤只心疼望著寧清。
寧清知道一時半會沒法讓陳嬤嬤開懷，幹脆轉移話題道：“我還不知嬤嬤收拾了什麽東西呢。”
說著就打開包袱看。
陳嬤嬤果然轉開心思，阻攔道：“都是你近身物件，不好留在國公府，還剩下許多東西，過幾天再讓人去收拾。”
寧清也不是真要知道具體有那些物件，便隨陳嬤嬤的意。
忽然馬車驟然一停，寧清和陳嬤嬤用力坐穩，才沒往前摔下。陳嬤嬤高聲問：“外面怎麽了？”
車夫哆哆嗦嗦的回：“貴、貴人，有、有歹人。”
寧清和陳嬤嬤對視一眼，強自鎮定，透過窄小的車門縫，寧清就看到三個高壯的蒙面匪徒，猛地握住陳嬤嬤手臂。
腦子裏飛速的想如何脫困。
馬車很舊，趕車的是老馬，速度快不了。車夫約莫五十上下，最多能對付一個人。她和陳嬤嬤兩個弱女子，應付不了剩下的兩個人。
外面還不一定只有三個人。
寧清緊緊捏著衣袖，咬唇沈思，車內車外差別不大，不如出去見見。她想知道是誰派來的人，或有生機。
“嬤嬤，我出去看看。”寧清聲音溫和堅定。
陳嬤嬤握住寧清的手腕，“一起出去，好歹有個照應。”
寧清點點頭。
這會兒功夫，外面的黑衣人等不及了，領頭的人催促道：“陸夫人，識相點出來吧。”
車門應聲而開，寧清和陳嬤嬤面無懼色下車，反而是車夫腿抖著踉蹌幾步才站穩。
寧清定睛看去，對面有五名黑衣人，個個蒙面，眼神狠厲，不是善茬。
領頭之人見寧清還算聽話，見她臉色慘白，似在病中，身邊的嬤嬤也是手無縛雞之力，心裏稍稍放松。可常年警惕不曾丟，擡手示意屬下去綁人。
左右各走出一人，手拿粗繩，大步走近。
寧清和陳嬤嬤連連後退。
“是誰派你們來的？”
沒人回答。
寧清不死心，繼續說：“我以後不進京城半步，不會礙你們主子的事。”
這群人兇神惡煞，自己和陳嬤嬤不能落在他們手裏。寧清繼續往後退，可是匪徒越來越近，躲無可躲。
“住手！”
一道喝止聲從後方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杜金恒舉著馬鞭，趾高氣昂地喊：“你們是哪條道上的？小爺是靖海侯府的少爺，姑父可是晉王！”
“你們幾個敢在小爺面前搶劫，簡直不知死活！”
他邊炫耀家世背景，邊帶著人橫在寧清前面，完全阻擋住拿繩的兩個匪徒。
“陸夫人，你別怕。你幫過我，現在輪到我報答了。”杜金恒抽出一把匕首，置在身前，大義凜然道：“除非踏過我的屍首，否則休想傷害她們！”
這兩人腳步一停，去看身後的頭領。
他們不怕杜金恒，但杜金恒是主子寵愛的孫子，動起手來投鼠忌器。任務不一定成功。
領頭男人眼神一瞇，對杜金恒攪局惱怒不已，沈聲下令：“動手。”
杜金恒在靖海侯府招貓逗狗，說不準是見寧清貌美，一時氣血上頭，等真的見了血，就會退縮了。
幾人令行禁止，當即動起手來，只是默契地對杜金恒留了手。
然而杜金恒的行為超乎領頭男人的預料，他一看黑衣人對自己留了招，竟然主動伸手去為小廝擋刀。
同時還不忘將寧清和陳嬤嬤護在身後。
半炷香的功夫，杜金恒已經受了□□道刀劍，衣裳劃破了口子，幾道傷口滲出血跡。
見黑衣人停手，杜金恒大聲嚷嚷道：“你們敢傷我，我祖父不會放過你們的！等我回京，還要去找府尹，找皇上告狀，將你們一網打盡！”
氣勢擺的兇狠。
寧清低頭一看，手腕處的那雙手，手指在輕輕顫抖。她擡眸去看眼前的男子，杜金恒一直都是紈絝子弟做派，陸家人都說要嚴加管教，寧清對他的印象也是風流侯門公子。
然而，此時杜金恒挺身而出，遠勝許多人了。
寧清看得分明，杜金恒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不想連累更多的人。她眸光堅定，要是黑衣人不退走，她就主動出去。
寧清不舍望向陳嬤嬤，她要把陳嬤嬤托付給杜金恒，麻煩他將人送到京城綢緞鋪。
寧清屏住呼吸，安靜等待。
杜金恒同樣大氣不敢喘，死死盯著面前的黑衣人。
幸好，先扛不住的對面。
頭領一個手勢，轉身離開，剩下的人紛紛跟上。
杜金恒大大喘息，猛地松開抓住寧清的手掌，含糊不清地道：“安全了，安全了。陸夫人你怎麽樣？”
寧清還病著，面如白雪，涼風吹散的幾縷碎發落在臉頰，她無暇顧及，拉著陳嬤嬤上前兩步，福身拜謝杜金恒的救命之恩。
——二更——
為了掩人耳目，杜金恒順勢提出馬車空車落下晴山崖，他給了車夫二十兩銀子做補償，還安排外出躲一陣子再回來。
他弄這個障眼法，還是受杜鴻征的啟發。他突然想起自家還有一個看不慣寧清的姐姐，萬一姐姐也跟著瞎摻和，他豈不是白忙活。不如這邊先搞點事，要是有人想找上門對付寧清，先下山崖去吧！
等車夫離開，杜金恒甩甩自己破開的袖子，說道：“寧清，不如先去我的農莊避一避。你身邊沒有得力的護衛，觀山庵也不安全。”
寧清沈吟片刻，還是答應下來。皇上讓她回觀山庵，可若是出了意外，也不能怪她吧？況且，那夥黑衣人的主子不知是誰，她不能給觀山庵帶去危險。
於是，寧清就在郊外的農莊暫時歇腳。
這農莊位置有些偏，是杜金恒私下置辦的產業，沒告知家裏人。考慮哪裏能藏人的時候，杜金恒就想到了這個農莊。
昨日事情多，寧清一時沒處去才暫時住在農莊，可心裏清楚，她與杜金恒並無深交，不能一直住在人家的莊子裏。昨夜睡前就和陳嬤嬤商量過，觀山庵回不去，幹脆就借機去江南。
江南有產業，還有林掌櫃在，日子不差。
寧清為自己倒一杯茶水，對杜金恒道：“我和嬤嬤在江南有熟識，想直接南下去投靠。也算遠離了京城的是非。”
不好住在杜金恒這裏，還有一個原因，杜金恒救人的時候報出自家名號。寧清擔心杜金恒被人找麻煩。不如幹脆遠走高飛，沒人知道她的去處。
杜金恒驚訝，忙留人：“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安心在這兒住著吧。這個農莊沒人知道是我的，兩個伺候的農莊嫂子都是逃難來的可憐人，不敢往外透露消息。”
寧清堅持不改口，淺笑道：“杜公子，一時救急，我和嬤嬤十分感激。我們去了江南，對你我都好。”
杜金恒期盼的目光一暗，失神點頭，“你說的對。”他與寧清非親非故的，人家不想接受，怎麽勉強。
杜金恒收斂心神，“那我幫你找客船。”
“好，多謝。”寧清示意陳嬤嬤取來銀子，遞到杜金恒面前，“勞杜公子費心。”
“小事一樁。”杜金恒折了銀票，塞進袖子，承諾道：“明日就能有消息，我派馬車來接你們。”
寧清點頭，感激道：“今後杜公子若有事，我一定報答。”
杜金恒笑著應下，佳人此去，再見面不知何時。
半個月後。
杭州城西梨花巷，一座清幽的宅院正升起裊裊炊煙。
酸棗蜂蜜糕剛出爐，濃郁的蜜香和鮮嫩的酸棗交融，清爽開胃，是寧清到杭州後最喜歡的吃食。
陳嬤嬤親自從竈房端來，酸甜的香味隨著風飄進正屋，寧清正在裏間查閱書冊，外頭人還沒進來，香味就先勾得寧清鼻間聳動，手裏還拿著書，就繞案桌走出去。
“嬤嬤，廚房又做酸棗糕了？”寧清眉間含笑，等陳嬤嬤一放下白釉雲紋碟子，就拿起一塊嘗嘗味，好奇問：“嬤嬤昨兒不是說沒有酸棗了嗎？”
“昨兒是沒了，誰讓林掌櫃疼你，聽說你胃口不好，和南邊客商往來的時候，專程給你捎來兩籃子。廚娘看到，又給你蒸了。”陳嬤嬤臉上的褶子都笑開，囑咐寧清，“不能多吃。”
寧清嗯嗯點頭，“我知道。”
陳嬤嬤眼神掃到桌面上的書，輕斥道：“怎麽又看書了？大夫不是說了，你有身孕不能勞神嗎？”
說著就要收起來，寧清笑著辯解：“嬤嬤別那麽緊張，咱們坐船南下不是沒事嗎？”
“這知道和不曉得能一樣嗎？”陳嬤嬤嘆氣，寧清年紀小不懂，她要幫著計較。因為是出發前身子不適，又沒來過江南，林掌櫃心細，來串門的時候專程帶了大夫來。
沒想到，大夫剛上手切脈就說寧清有孕了，遠行而來要多歇息。
寧清一下子懵了，一旁的陳嬤嬤卻喜不自勝，林掌櫃也開心非常，她們兩個人都沒有後輩，寧清有孕，今後孩子養在江南，她們能幫著帶。
以後也有一個真正的親人能陪著寧清。
大好事啊。
寧清反應過來也不自覺歡喜起來，這是她和陸長野的孩子，更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期待孩子的到來。
寧清輕撫著腹部，“這孩子體貼，在船上什麽動靜都沒鬧出來。”
陳嬤嬤深感讚同，寧清上船前明明精神疲累，可上船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容光煥發，看著不像是才暈倒過的人，就連天天吃魚也沒有不適應。
“今兒出門，我在前街看到林大人的轎子，聽人說杭州知府召底下的縣令來商量冬日防雪防災的事。”陳嬤嬤說起今日上街的見聞。
林大人和杜金恒是好友。寧清要南下，恰好林大人要從翰林院調到杭州下轄的縣城認縣令，杜金恒從中說和，林大人家底厚，包了一艘船來杭州赴任，捎帶寧清和陳嬤嬤兩個人一趟。
寧清還記得這位林大人。他原是翰林編修，去年元宵節猜燈謎見過一面，寧清還怕林大人知道她的身份，有所顧忌。誰知，林大人非但不認識她，還錯以為寧清是杜金恒的外室。
有一次林夫人的丫鬟送果脯來，陳嬤嬤無意聽到閑話。林大人一家以為靖海侯府要為杜金恒說親，杜金恒便送寧清離開，等婚事定下，再帶回來京城過明路。
寧清沒來過江南，京城的冬雪很大，不知杭州冬天會是什麽情形，“未雨綢繆，這位知府大人是個好官。”
才十月，官府就組織人手，提前布置，今冬百姓就好過。
陳嬤嬤沒搭腔，經過夏家的事，陳嬤嬤對好官的評價變得嚴格了，等天冷下雪看到知府真本事再說吧。
寧清就是隨口一說，沒留意到陳嬤嬤的神色，吃了三塊酸棗蜂蜜糕，感覺餓了，就問：“嬤嬤，中午吃什麽？”
“中午有桑花貝母湯，有利養胎。等會兒你多用些。”陳嬤嬤聽到寧清喊餓，利索出屋，對廚娘王大娘道：“王大娘，夫人的湯熬好了嗎？”
“馬上就好了。廚房悶，嬤嬤別進來了，我盛好給您送出來。”王大娘炒菜的手不停，轉頭對陳嬤嬤說話。
陳嬤嬤笑瞇瞇地進去，“夫人用了你的酸棗蜂蜜糕，果然開胃，現在想吃東西了。”
王大娘憨厚一笑，“懷孩子，最怕不吃東西，夫人想吃東西是大好事啊。我這就多做兩個菜，待會兒就開始熬雞湯粥，燜到下午，軟糯剛好。”
主家開明體貼，王大娘竈上活好，在這裏幹活十分開心。最近寧清不用的飯食，還允許王大娘帶回自己家吃。聽說夫人有孕，吃不下東西，她想著法子幾樣開胃小菜，可惜沒有效果。
現下夫人想用飯了，王大娘就想拿出本事，留在這家做活。
“好，你想得周到。”陳嬤嬤由王大娘發揮廚藝，端桑花貝母湯出去。
一進屋發現寧清站在桌案後，案上一本一本擺著書，寧清一一掃過，不時拿起一本放到凳子上。
“夫人！”陳嬤嬤嗔怪，擱下托盤，要親手收拾起這些書。
寧清忙阻止，“嬤嬤別動，這不是什麽費神的事。我只是幫著把刺繡的好書挑出來，方便林掌櫃找人謄抄，交給繡坊裏的繡娘。”
“不然我在家沒事做，日子無聊。”寧清無奈道，“大夫說沒事，您也別太緊張。”
“行吧，你總有理。”陳嬤嬤想想，養胎十月，總不能讓寧清無所事事這麽久，非得悶壞不可。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陳嬤嬤好奇。
寧清沈思許久，才開口，“沒有。”她近日想了許多美好的字，都覺得不夠，總有這樣那樣的缺點。
“男孩兒一個，女孩兒一個，都準備著。”
“這孩子這麽乖，一定是個文靜的女孩兒。”
寧清感覺這是個女孩兒，她真的很貼心，快兩個月了，除了有些脾胃不和，她沒有絲毫不適，甚至肌膚都比從前更加細滑。
陳嬤嬤想，女孩兒也好，她們幾個都是女人，帶女孩更加方便，“那我剪裁些鵝黃、淡粉和胭脂紅的細棉布，給孩子做衣裳。虎頭鞋也不能落下。”
都是適合女孩的粉嫩顏色。
想到粉嫩的大老虎，寧清不禁笑出聲，“我跟著您做兩件吧。”
可等寧清拿起繡花針時，忽然浮現出雪白的陵陽緞，陸長野在外辦差，她親手縫制好一件裏衣。還沒來得及送出，甚至陸長野都不知道有這件衣裳的存在。
只能永遠擱置在箱籠裏。
寧清眼神晦澀片刻，起身換了個位置，才開始起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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