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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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危機
禧暉堂內。
陸老夫人連喝兩盞茶, 心內焦急，可她的身份不好直接出去，連連追問報信的小廝, 好及時知道府門前的情況。
得知門外兩人是假冒的，陸老夫人怒火驟起，砸下茶杯, 站起身就要出門為寧清撐腰。
“老夫人！您別急, 夫人聰慧定能安然應對。您一出面, 事情就要鬧大了。”盛嬤嬤忙勸阻, 擔心陸老夫人關心則亂，一時出錯。
只要陸老夫人和陸長野不出面, 那就是寧清的私事。
“還是要去看看。我不放心。”陸老夫人憂心道，扶著盛嬤嬤的手臂，一齊出去。
寧清關門回府，快步走回正院，半路就和趕過來的陸老夫人迎面遇上。
“祖母, 您怎麽過來了？”寧清整了整面色，心知陸老夫人定是聽到消息趕過來，歉意道：“擾您清凈了。”
陸老夫人察言觀色，不細問寧清，只安撫般拍拍寧清伸過來攙扶的手臂, “該熱鬧熱鬧, 該清凈清凈，日子有起有伏才好, 不然豈不無趣了？”
言下之意，老人家享受這般愉悅的日子。
寧清笑笑，陪著陸老夫人回禧暉堂, 將寧明和王杏花認親之事說一遍。
“不瞞祖母，我原以為真的是親生父母尋上門。”寧清苦笑一回，“仔細想想，哪有這樣的好事？前朝不修，戰亂頻頻，我家人說不準早不在人世了。”
陸老夫人關心道：“奶娘給你留了鐲子，就是個線索。不如讓長野去查一查？”
這回假父母認親失敗，下次準備充足些，又來一回呢？陸老夫人眼神厲色一閃而過，還是要從源頭解決，自己掌握主動權。
寧清卻微微搖頭，解釋道：“恐怕不能。那是十分樸素的木鐲子，奶娘幾文錢買來的。和主家並無幹系。”
濯塵師太早就查過木鐲子，因它手藝一般，隨便一個木匠都能做成，花紋也只是寥寥幾筆，勾勒成一片葉子，實在沒什麽線索。
陸老夫人嘆息一聲，“那就是天意了。”又寬慰寧清，“今時天下安定，或許能查到線索。等長野回來讓他探查一番，不管能不能做到，咱們家都要盡人事。”
寧清心間一暖，時隔多年，她對父母親人不可能有什麽深情厚誼，但說不想知道，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多謝祖母。”寧清起身謝過陸老夫人，又陪她一起用過晚膳，才回去自己院子。
日色將沈，晚霞絢爛。
昏黃的夕陽走過屋檐，拉長寧清和陳嬤嬤一行人的影子。
“跟蹤的人回來沒有？”
知道來者不善，寧清關門後第一時間就安排身手好的護衛跟蹤寧明和王杏花二人，要追藤摸瓜查到背後之人。
陳嬤嬤壓低聲音，“送回來口信，他們回到客棧廂房，一直沒有離開，也沒外人進去過。連飯食都沒點。”
閉門不出。
“那兩人不笨，除了我們的人，還有不少看熱鬧的釘子在，這時候一動不如一靜。”寧清沈吟片刻，做下決定，“繼續盯著。”
京城人多眼雜，寧明和王杏花不敢亂動，出城之後可能就不一樣了。
寧清在國公府等消息。
此時府門外，一輛精貴馬車來回反覆幾次，還是沒有駛到鎮國公府門前。
“算了，長野不在，本王不好登門。長史替本王去給老夫人請安。”李燦猶豫許久，暗罵這些人找事真會挑時間，陸長野出京，他家王妃又在坐月子，沒法來國公府。
李燦等不及回府，催促跟蹤寧明和王杏花二人的屬下，盡快查出這兩人的底細，他要寫信告知陸長野。
前幾日陸長野來信，蜀中的底子摸得差不多，給皇上的折子很快就送回京城了。返程途中，他打算拐道去一趟福建。
李燦心中不讚同，可陸長野在外，自己主意又大，不會聽他的。陸長野此舉也是為了朝廷好，皇上是步兵起家，騎兵又有優勢，唯獨水師是短板。李燦只能支持了。
若是知道是誰再背後針對寧清，李燦定然要給那人一頓教訓。
直到天黑，寧明和王杏花都不曾與任何人有所接觸，就是故意為之。李燦無法，只能派人盯緊，先寫信給陸長野，末了告訴他，水師之事徐徐圖之，京城水深更不平靜，不如先回來。
最後交由心腹晝夜奔襲送至陸長野手中。
陸長野不在，李燦感覺獨自在京城，有了獨木難支之感。近來晉王在皇爺爺面前屢屢得勢，更提議禮部開始修撰史書《大雍書》，狠狠捧了皇爺爺一把，又討好位高權重的臣子。
一時間，朝野上下都對晉王笑臉相迎。畢竟，誰不想名垂青史？皇上可不會細扣字眼，有了本朝史書的誇耀，將來子孫後代都面上有光！
最重要的是皇爺爺的態度。皇爺爺接連給他兒子賞賜，賜名定世子給封地，風頭蓋過同輩人。明面上，皇上對康王依然寵愛有加，但是，李燦明顯能感覺到皇爺爺對他不如從前那般親近，相處猶如普通人家的兒孫。
李燦越想心裏越沈，面上透出幾分不耐，吩咐內侍，“去正院瞧瞧王妃。”
周悅自幼養在周太師膝下，聰慧過人。月子期間，她母親和幾個嬸嬸常來探望，周悅不能和娘家翻臉，心裏打定主意等幾天後，坐月結束，她就騰出手來和娘家好好談談。
今兒卻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母親拿來一封祖父的親筆信，是給王爺的。
周悅前腳剛派人去請李燦，後腳李燦便來了正院。
“王爺來的正好，今兒我娘帶了南邊的鱸魚，我正要請你來嘗嘗鮮呢。”周悅笑吟吟朝李燦說道，裝作沒看到他眼底的黯然。
周悅講究，王府也沒人在頭上壓著，坐月子的屋子一塵不染，幾位嬤嬤伺候周悅盡心，隔幾日就會簡單擦洗。
此時周悅稍作打扮，面頰粉白，猶如舒展後的牡丹，雍容富態。
“直接遣人做了魚湯，給你補身子。我又不差這一口吃的。”李燦撩開袍子坐在床邊，鼻尖聞到淡淡的熏香。
“旭兒呢？睡了？”李燦見兒子不在，也沒聽到嬉鬧聲。
周悅輕輕點頭，指著廂房道：“剛吃了奶水，拳打腳踢一番，累了才睡下。”
她臉上笑意更勝，“這小子不知道隨了誰，活脫脫的皮猴子。每天都要伸展胳膊腿，動個不停，再過一段時間，奶嬤嬤都抱不穩他了。”
聞言，李燦大笑兩聲，他隔幾日就來看孩子，親眼見過奶嬤嬤來和王妃訴苦的場面。小孩子無所顧忌動彈，大人可不敢放縱。
“力氣大好，好養活。過幾年，就去學武。”李燦不在意，甚至覺得這樣更好，能鬧是好事啊，皇家就怕孩子病懨懨的，活不到成人。
周悅嗔怪等他一眼，男人不親自照看孩子，嘴上說得輕巧。
李燦展臂攬過周悅，討饒道：“臭小子不聽話，明兒我就去打他屁股。”
兩人親親熱熱說了會兒話，見李燦眉宇舒展了，周悅才拿出周太師的信，柔聲說道：“這是祖父托母親送來的。讓我轉交給王爺。”
說著周悅擡眸，眼含關心，“外面出了什麽事？祖父難得給王爺寫信。”
李燦正色又慎重接過，拆開取出，只見雪浪紙上只有一個四平八穩的等字。別無二話。
周太師最喜行書，更寫的一手好行書。偏偏寫一個端端正正的楷書給他送來。李燦瞬間明白周太師的意思。
他不過在勤政殿偶遇周太師兩次，老人家就瞧出他的不妥。
那皇爺爺呢？
周太師專程出言勸解自己。那，皇爺爺會怎麽做？
李燦一時面色變紅，一時又浸白，神思遠走，周悅看得心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掌心。
手心的溫熱讓李燦回神，他側首望向心愛的妻子，不忍她煩惱，緩緩說道：“你坐月，本來不想讓你煩心，才沒說朝廷上的煩心事。誰知道祖父會假托你的名送信。”
李燦便不瞞周悅，將這段時間的朝局一一道來，皺眉道：“晉王叔的事倒還好，就是皇爺爺那邊，我要想法子緩和一下。”
“還有一件，門下有四個六品七品的官員被吏部外放了。兩個翰林院，一個吏部，一個戶部，都是我看重的人。”
低品級官員的調動不起眼，可全是他手底下的人，李燦心中自然不快。顯然是故意的，不知道是晉王、梁王，還是皇爺爺？
這件事才是李燦神思不屬的真正原因。
周悅一時也沒有辦法，又是溫言寬慰，又說兒子笑話逗李燦開心，直到亥時，李燦才帶笑安心去前院歇息。
相比京城的動作頻頻，福建的動作則藏在水面之下。
月黑風高，燈火寂靜。
陸長野一襲黑衣只身闖進福建軍備營造的府邸，終於拿到證據，證實川蜀和福建兩地軍中營造的確私自往來。
虛報人數吃空餉，武器私賣，都是鐵山釘釘的。
陸長野濃眉緊鎖，只在福建兩日，他就查出靖海侯家的水師數量不對，多出來的近三成，恐怕就是杜家的私軍了。
公糧養私兵。
靖海侯一家在圖謀什麽？
接下來怎麽查，查到什麽程度，以及皇上可能會有的反應，陸長野不由蹙眉深思，一時左右為難。
——二更——
翌日晌午，寧清收到消息，寧明和王杏花出京去了。又過得兩個時辰，護衛親自來報，寧明和王杏花被人滅口了，對方有十幾個人，武藝不俗，兩名護衛不敵，只能撤走。
“那便算了。”
沒想到對方人多勢眾，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滅口。也是自己準備不足，寧清沒有責備府裏護衛，送完賞就領人下去了。
寧清想了想，擡步往禧暉堂去。要和陸老夫人商量商量，她覺得這事兒不僅沖著自己，更是沖著國公府來的。
陸老夫人見多識廣，對陸家在朝中的形勢更加清楚。一聽這事，腦子裏已經閃過幾家人，眼神緊繃，用此等齷齪手段，她陸家必要反擊。
陸老夫人便細細和寧清叮囑，近日出門交際之時多多留心，時刻都不能離人。
她又面含欣慰道：“好在康王還惦記著國公府，今天又派人來送鮮魚孝敬我。這件事有他在一邊盯著，比我們便宜許多。”
寧清深以為然，提議送些時興回禮去康王府，以表感謝。
*
靖海侯府。
“解決了？沒留下痕跡吧？”一道滄桑低沈的詢問從書架後方傳來，輕飄飄的，卻讓站在中間的黑衣人後背冒出冷汗，不敢擡頭直視。
“回主子，都死了。六個跟蹤來的人上前阻止，三個被殺，三個人逃走，其中一個人重傷。”黑衣人一五一十稟報，緊接著解釋道：“我們都蒙著面，不可能被認出來。”
話音落下，書房寂靜片刻。
“嗯。”杜鴻征緩緩點頭，布滿皺紋的手去取架子上滿是灰塵的一本書，踱步到案幾後坐下。
這些人都是他在福建培養的親信，之前從未來過京城，就憑京城開始沈迷享福的捕快和侍衛，查不到他這裏。
保險起見，杜鴻征下令：“你們待在府裏，等風聲過去。”
“是，屬下遵命。”黑衣人暗暗松一口氣，轉身出門。
沒一會兒，杜金燕就在老管家的帶領下來到祖父書房門前。
“小姐，老太爺就在裏面，您請進去吧。”老管家見杜金燕猶豫不前，不由輕聲提醒。
杜金燕忐忑地看向老管家，小聲問：“祖父心情好些了嗎？”
老管家笑而不語。
杜金燕一直漂浮在水面的心登時就往下墜落。此時她面色十分不好看，眼下有著濃濃的青黑，她緊咬嘴唇，深深吸一口氣，握拳擡腳邁過門檻。
昨日鎮國公門前的鬧劇，杜金燕沒達到目的，回家就發了一回脾氣，博古架上的素月美人瓶和如意紋雙耳三足香爐被狠狠摔碎。
杜金燕才覺得好受些，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冷的質問聲，“是你做的？我怎麽會有這麽蠢的孫女！”
杜鴻征眼似寒冰，只一瞥，杜金燕滿腔怒火瞬間澆滅，寒意從腳下升起，不敢違逆祖父，她楞楞地點頭。
然後，杜金燕就被禁足，不準任何人探望，更不準送吃喝之物。
直到剛剛得到杜鴻征的傳召，杜金燕才能離開被監視的院子。
“祖父。”杜金燕口中輕輕喚人，屈膝行禮，悄悄覷一眼祖父的神情。
“嗯。昨夜禁足思過，你想明白了嗎？”杜鴻征擺擺手，讓孫女坐。
杜金燕渾身一僵，磕磕絆絆地道：“我，我不該因為不甘心就去招惹陸家。”
第一句說出口，杜金燕想到昨夜自己又冷又怕的情景，接下來的話就順了，“陸長野深受皇上看重，要是他知道了，肯定會報覆。是我連累了家裏。”
杜鴻征嗤笑一聲，幽深的目光罩住杜金燕，壓得她不敢動彈，不知不覺住了口。
杜鴻征審視這個嫡親孫女，“你姑姑比你強，尚且抓不住晉王。你還想收攏得住陸長野？”
“癡人說夢。”
冰冷冷地四個字砸向杜金燕，她再維持不住架子，氣惱又不甘地擡眸看向祖父。
“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死了這條心吧。”杜鴻征說話直接，絲毫不擔心戳自己孫女的心窩。
嫁女是聯姻，鞏固雙方實力，不是給他靖海侯府樹敵。
見杜金燕紫漲了臉面，用力咬唇，快要站立不住的模樣，杜鴻征還是軟了心腸，提點道：“你和小小的員外合作，本就下策，還全用他的人手去執行他的計策，你是怎麽想的？”
“再說，對付一個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要蛇打七寸。言盡於此，你回去吧。 ”
杜金燕懵懵懂懂點頭，踟躇著出了門。
杜鴻征搖搖頭，家裏兩代嫡親的女兒啊，罷了，平平安安享受富貴就好。
老管家匆匆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焦急道：“老太爺，福建的加急信。”
杜鴻征利落拆開，看完面色一沈，嘆道：“陸長野果然查到了這裏。”
可他也不是束手待斃的人。意外得知陸長野出現在川蜀軍中的消息，杜鴻征就有種不妙的預感，果然，陸長野半道去了福建。
這可不行。
杜鴻征正著手給陸長野下絆子，正巧查到杜金燕在對付陸長野的夫人，手段粗糙了些，倒是個好方法。
杜鴻征當即出手，幫著杜金燕收尾。寧明和王杏花兩個臨時湊對的夫妻被殺，王員外昨日就死了，絕不會供出一絲靖海侯府的消息。
托王員外的福，杜鴻征查到更多的隱蔽消息。
自陸長野回來，觀山庵內有關寧清的消息就被藏的十分嚴實。但是王員外下手的早，手裏有不少寧清和濯塵師太的消息，他的人順著往下探查，收獲頗豐。
今日確定陸長野在查福建水師，杜鴻征便先朝陸長野出一招，逼他回京，騰出時間來給大孫子掃掉痕跡。
黑沈而尖利的目光掃過這封信，殺意陡然迸發，杜鴻征吩咐：“將消息遞給晉王。告訴他，欺君之罪。”
老管家怔住一瞬，很快回過神來，躬身領命而去。
老管家曾隨著杜鴻征在福建處理軍務和家事，手段淩厲，晉王府的門客有他們安排的釘子，這消息，足夠他在晉王面前露臉。
當天夜裏，晉王府門客許照激動地滿臉通紅，抖著手將密信燒毀，視線看向對面的宋文居所，不屑轉頭，宋文再也別想壓著他！
在宋文出頭之前，王府對供養的門客禮遇有加。許照另有其主，地位在幕僚團中不上不下，每隔一段時間就為晉王牟利，不讓晉王忘了他這號人。
但事情在宋文屢屢展露才能之後就變了，為了抓緊晉王，宋文私下極力打壓底下的人，想求去的不在少數。
可許照不行啊。他自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縱橫謀劃亦是通曉，真被宋文擠走，他還有前程嗎？可是晉王一反常態，總是獨召宋文議事，將他們一幹門客幕僚當成擺設。
許照一直在尋時機扭轉局面，現在機會來了！
這時，許照派去盯梢的小廝小跑著回來，喘著氣道：“大人，宋大人從書房出來了！”
許照雙眼一亮，整了整衣冠，忙從另一條小道拐去前院書房，避開宋文。
“許先生求見？”晉王疑惑，再次確認，是許照嗎？
晉王對許照印象挺好，在他心裏，許照雖有些憊懶，但腦子不錯，十次裏有五六次總能為他分憂。能讓懶性子的許照深更半夜來見他，會是什麽事？
晉王不禁好奇，點頭讓許照進來。
“拜見王爺。”許照進門就要拜，晉王忙示意隨身太監扶起。
“許先生不必多禮。天色不早，本王就長話短說了，你深夜求見，所為何事？”
晉王面帶微笑，露出幾分真意。他視線停在許照臉上，只見他面帶紅暈，雙目明亮，便猜是有喜事。
難道許照看上哪家女子，想成親了？都等不及第二日來求他做主？
許照擡眼一瞧，心下有譜，看來今日晉王心情不錯。於是他便勻平呼吸，挺直身板，喜道：“王爺大喜。”
晉王聽到大喜二字，正要恭喜他喜結良緣，忽然回過神來，正色道：“喜從何來？”
許照唇邊帶笑，捋了捋胡須，笑道：“鎮國公府有難，斬斷康王一臂，可不是大喜事？”
晉王收斂笑意，微瞇著眼，“許先生也是聽說了鎮國公府門前的熱鬧？想故技重施？”
這事宋文才同他商量過。再來一次，難免落了下乘，難以取信。就是鎮國公府那邊，也有了防備。
陸老夫人要是進宮找父皇做主，他沒信心能瞞住父皇的人。
許照心知宋文定然就此事和晉王商議過，心中冷笑兩聲，面上紋絲不動，只做沒看出晉王的不喜，搖頭道：“非也。”
“鎮國公府的熱鬧，屬下也去湊了個趣兒。合該天佑王爺，我派人盯著那對假夫妻，湊巧認出了那男子與他是同鄉。在下覺得蹊蹺，便往下查了查。”
晉王雙眸放大，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巧事。
許照繼續道：“當年國公老夫人憂孫心切，因陸夫人的好八字，特去請聖上賜婚。誰料瞎貓碰上死耗子，陸長野竟真的死裏逃生回來，還琴瑟和鳴，甚是看中妻子。寵妻的名聲傳得街頭巷尾都是。”
“說這些無關的做什麽？”晉王不悅。
“王爺，那陸長野越是愛重妻子，於我們越是有利啊！您可知，陸夫人的生辰八字是假的！她夥同陸家，犯了欺君之罪！”
“果真？”晉王詫異站起，揚聲高問，眉間已然忍不住喜色。
“千真萬確。屬下再三確認，還有了人證。王爺，此事宜早不宜遲。趁著陸長野不在京城，正是發作的好時候啊！”許照再添一把火，為晉王分析局勢。
“要是康王救不了他的妻子，今後陸長野還會死心塌地跟著康王嗎？”許照懷著私心補充道：“陸長野正妻之位空缺，我記得靖海侯曾與陸家有婚約，不如趁機促成此事，將人拉攏過來？”
“對，對，”晉王連連點頭，他知道父皇早就後悔為陸長野倉促賜婚，“那女人除了好八字和美貌，沒什麽能入眼的，此事一出，父皇八成會讓陸長野休妻。”
許照卻搖搖頭，“欺君之罪，怎可輕易走脫？”
晉王心口狂跳，沒錯，要光明正大壓一壓陸長野，不能容他氣焰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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禧暉堂內。
陸老夫人連喝兩盞茶, 心內焦急，可她的身份不好直接出去，連連追問報信的小廝, 好及時知道府門前的情況。
得知門外兩人是假冒的，陸老夫人怒火驟起，砸下茶杯, 站起身就要出門為寧清撐腰。
“老夫人！您別急, 夫人聰慧定能安然應對。您一出面, 事情就要鬧大了。”盛嬤嬤忙勸阻, 擔心陸老夫人關心則亂，一時出錯。
只要陸老夫人和陸長野不出面, 那就是寧清的私事。
“還是要去看看。我不放心。”陸老夫人憂心道，扶著盛嬤嬤的手臂，一齊出去。
寧清關門回府，快步走回正院，半路就和趕過來的陸老夫人迎面遇上。
“祖母, 您怎麽過來了？”寧清整了整面色，心知陸老夫人定是聽到消息趕過來，歉意道：“擾您清凈了。”
陸老夫人察言觀色，不細問寧清，只安撫般拍拍寧清伸過來攙扶的手臂, “該熱鬧熱鬧, 該清凈清凈，日子有起有伏才好, 不然豈不無趣了？”
言下之意，老人家享受這般愉悅的日子。
寧清笑笑，陪著陸老夫人回禧暉堂, 將寧明和王杏花認親之事說一遍。
“不瞞祖母，我原以為真的是親生父母尋上門。”寧清苦笑一回，“仔細想想，哪有這樣的好事？前朝不修，戰亂頻頻，我家人說不準早不在人世了。”
陸老夫人關心道：“奶娘給你留了鐲子，就是個線索。不如讓長野去查一查？”
這回假父母認親失敗，下次準備充足些，又來一回呢？陸老夫人眼神厲色一閃而過，還是要從源頭解決，自己掌握主動權。
寧清卻微微搖頭，解釋道：“恐怕不能。那是十分樸素的木鐲子，奶娘幾文錢買來的。和主家並無幹系。”
濯塵師太早就查過木鐲子，因它手藝一般，隨便一個木匠都能做成，花紋也只是寥寥幾筆，勾勒成一片葉子，實在沒什麽線索。
陸老夫人嘆息一聲，“那就是天意了。”又寬慰寧清，“今時天下安定，或許能查到線索。等長野回來讓他探查一番，不管能不能做到，咱們家都要盡人事。”
寧清心間一暖，時隔多年，她對父母親人不可能有什麽深情厚誼，但說不想知道，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多謝祖母。”寧清起身謝過陸老夫人，又陪她一起用過晚膳，才回去自己院子。
日色將沈，晚霞絢爛。
昏黃的夕陽走過屋檐，拉長寧清和陳嬤嬤一行人的影子。
“跟蹤的人回來沒有？”
知道來者不善，寧清關門後第一時間就安排身手好的護衛跟蹤寧明和王杏花二人，要追藤摸瓜查到背後之人。
陳嬤嬤壓低聲音，“送回來口信，他們回到客棧廂房，一直沒有離開，也沒外人進去過。連飯食都沒點。”
閉門不出。
“那兩人不笨，除了我們的人，還有不少看熱鬧的釘子在，這時候一動不如一靜。”寧清沈吟片刻，做下決定，“繼續盯著。”
京城人多眼雜，寧明和王杏花不敢亂動，出城之後可能就不一樣了。
寧清在國公府等消息。
此時府門外，一輛精貴馬車來回反覆幾次，還是沒有駛到鎮國公府門前。
“算了，長野不在，本王不好登門。長史替本王去給老夫人請安。”李燦猶豫許久，暗罵這些人找事真會挑時間，陸長野出京，他家王妃又在坐月子，沒法來國公府。
李燦等不及回府，催促跟蹤寧明和王杏花二人的屬下，盡快查出這兩人的底細，他要寫信告知陸長野。
前幾日陸長野來信，蜀中的底子摸得差不多，給皇上的折子很快就送回京城了。返程途中，他打算拐道去一趟福建。
李燦心中不讚同，可陸長野在外，自己主意又大，不會聽他的。陸長野此舉也是為了朝廷好，皇上是步兵起家，騎兵又有優勢，唯獨水師是短板。李燦只能支持了。
若是知道是誰再背後針對寧清，李燦定然要給那人一頓教訓。
直到天黑，寧明和王杏花都不曾與任何人有所接觸，就是故意為之。李燦無法，只能派人盯緊，先寫信給陸長野，末了告訴他，水師之事徐徐圖之，京城水深更不平靜，不如先回來。
最後交由心腹晝夜奔襲送至陸長野手中。
陸長野不在，李燦感覺獨自在京城，有了獨木難支之感。近來晉王在皇爺爺面前屢屢得勢，更提議禮部開始修撰史書《大雍書》，狠狠捧了皇爺爺一把，又討好位高權重的臣子。
一時間，朝野上下都對晉王笑臉相迎。畢竟，誰不想名垂青史？皇上可不會細扣字眼，有了本朝史書的誇耀，將來子孫後代都面上有光！
最重要的是皇爺爺的態度。皇爺爺接連給他兒子賞賜，賜名定世子給封地，風頭蓋過同輩人。明面上，皇上對康王依然寵愛有加，但是，李燦明顯能感覺到皇爺爺對他不如從前那般親近，相處猶如普通人家的兒孫。
李燦越想心裏越沈，面上透出幾分不耐，吩咐內侍，“去正院瞧瞧王妃。”
周悅自幼養在周太師膝下，聰慧過人。月子期間，她母親和幾個嬸嬸常來探望，周悅不能和娘家翻臉，心裏打定主意等幾天後，坐月結束，她就騰出手來和娘家好好談談。
今兒卻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母親拿來一封祖父的親筆信，是給王爺的。
周悅前腳剛派人去請李燦，後腳李燦便來了正院。
“王爺來的正好，今兒我娘帶了南邊的鱸魚，我正要請你來嘗嘗鮮呢。”周悅笑吟吟朝李燦說道，裝作沒看到他眼底的黯然。
周悅講究，王府也沒人在頭上壓著，坐月子的屋子一塵不染，幾位嬤嬤伺候周悅盡心，隔幾日就會簡單擦洗。
此時周悅稍作打扮，面頰粉白，猶如舒展後的牡丹，雍容富態。
“直接遣人做了魚湯，給你補身子。我又不差這一口吃的。”李燦撩開袍子坐在床邊，鼻尖聞到淡淡的熏香。
“旭兒呢？睡了？”李燦見兒子不在，也沒聽到嬉鬧聲。
周悅輕輕點頭，指著廂房道：“剛吃了奶水，拳打腳踢一番，累了才睡下。”
她臉上笑意更勝，“這小子不知道隨了誰，活脫脫的皮猴子。每天都要伸展胳膊腿，動個不停，再過一段時間，奶嬤嬤都抱不穩他了。”
聞言，李燦大笑兩聲，他隔幾日就來看孩子，親眼見過奶嬤嬤來和王妃訴苦的場面。小孩子無所顧忌動彈，大人可不敢放縱。
“力氣大好，好養活。過幾年，就去學武。”李燦不在意，甚至覺得這樣更好，能鬧是好事啊，皇家就怕孩子病懨懨的，活不到成人。
周悅嗔怪等他一眼，男人不親自照看孩子，嘴上說得輕巧。
李燦展臂攬過周悅，討饒道：“臭小子不聽話，明兒我就去打他屁股。”
兩人親親熱熱說了會兒話，見李燦眉宇舒展了，周悅才拿出周太師的信，柔聲說道：“這是祖父托母親送來的。讓我轉交給王爺。”
說著周悅擡眸，眼含關心，“外面出了什麽事？祖父難得給王爺寫信。”
李燦正色又慎重接過，拆開取出，只見雪浪紙上只有一個四平八穩的等字。別無二話。
周太師最喜行書，更寫的一手好行書。偏偏寫一個端端正正的楷書給他送來。李燦瞬間明白周太師的意思。
他不過在勤政殿偶遇周太師兩次，老人家就瞧出他的不妥。
那皇爺爺呢？
周太師專程出言勸解自己。那，皇爺爺會怎麽做？
李燦一時面色變紅，一時又浸白，神思遠走，周悅看得心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掌心。
手心的溫熱讓李燦回神，他側首望向心愛的妻子，不忍她煩惱，緩緩說道：“你坐月，本來不想讓你煩心，才沒說朝廷上的煩心事。誰知道祖父會假托你的名送信。”
李燦便不瞞周悅，將這段時間的朝局一一道來，皺眉道：“晉王叔的事倒還好，就是皇爺爺那邊，我要想法子緩和一下。”
“還有一件，門下有四個六品七品的官員被吏部外放了。兩個翰林院，一個吏部，一個戶部，都是我看重的人。”
低品級官員的調動不起眼，可全是他手底下的人，李燦心中自然不快。顯然是故意的，不知道是晉王、梁王，還是皇爺爺？
這件事才是李燦神思不屬的真正原因。
周悅一時也沒有辦法，又是溫言寬慰，又說兒子笑話逗李燦開心，直到亥時，李燦才帶笑安心去前院歇息。
相比京城的動作頻頻，福建的動作則藏在水面之下。
月黑風高，燈火寂靜。
陸長野一襲黑衣只身闖進福建軍備營造的府邸，終於拿到證據，證實川蜀和福建兩地軍中營造的確私自往來。
虛報人數吃空餉，武器私賣，都是鐵山釘釘的。
陸長野濃眉緊鎖，只在福建兩日，他就查出靖海侯家的水師數量不對，多出來的近三成，恐怕就是杜家的私軍了。
公糧養私兵。
靖海侯一家在圖謀什麽？
接下來怎麽查，查到什麽程度，以及皇上可能會有的反應，陸長野不由蹙眉深思，一時左右為難。
——二更——
翌日晌午，寧清收到消息，寧明和王杏花出京去了。又過得兩個時辰，護衛親自來報，寧明和王杏花被人滅口了，對方有十幾個人，武藝不俗，兩名護衛不敵，只能撤走。
“那便算了。”
沒想到對方人多勢眾，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滅口。也是自己準備不足，寧清沒有責備府裏護衛，送完賞就領人下去了。
寧清想了想，擡步往禧暉堂去。要和陸老夫人商量商量，她覺得這事兒不僅沖著自己，更是沖著國公府來的。
陸老夫人見多識廣，對陸家在朝中的形勢更加清楚。一聽這事，腦子裏已經閃過幾家人，眼神緊繃，用此等齷齪手段，她陸家必要反擊。
陸老夫人便細細和寧清叮囑，近日出門交際之時多多留心，時刻都不能離人。
她又面含欣慰道：“好在康王還惦記著國公府，今天又派人來送鮮魚孝敬我。這件事有他在一邊盯著，比我們便宜許多。”
寧清深以為然，提議送些時興回禮去康王府，以表感謝。
*
靖海侯府。
“解決了？沒留下痕跡吧？”一道滄桑低沈的詢問從書架後方傳來，輕飄飄的，卻讓站在中間的黑衣人後背冒出冷汗，不敢擡頭直視。
“回主子，都死了。六個跟蹤來的人上前阻止，三個被殺，三個人逃走，其中一個人重傷。”黑衣人一五一十稟報，緊接著解釋道：“我們都蒙著面，不可能被認出來。”
話音落下，書房寂靜片刻。
“嗯。”杜鴻征緩緩點頭，布滿皺紋的手去取架子上滿是灰塵的一本書，踱步到案幾後坐下。
這些人都是他在福建培養的親信，之前從未來過京城，就憑京城開始沈迷享福的捕快和侍衛，查不到他這裏。
保險起見，杜鴻征下令：“你們待在府裏，等風聲過去。”
“是，屬下遵命。”黑衣人暗暗松一口氣，轉身出門。
沒一會兒，杜金燕就在老管家的帶領下來到祖父書房門前。
“小姐，老太爺就在裏面，您請進去吧。”老管家見杜金燕猶豫不前，不由輕聲提醒。
杜金燕忐忑地看向老管家，小聲問：“祖父心情好些了嗎？”
老管家笑而不語。
杜金燕一直漂浮在水面的心登時就往下墜落。此時她面色十分不好看，眼下有著濃濃的青黑，她緊咬嘴唇，深深吸一口氣，握拳擡腳邁過門檻。
昨日鎮國公門前的鬧劇，杜金燕沒達到目的，回家就發了一回脾氣，博古架上的素月美人瓶和如意紋雙耳三足香爐被狠狠摔碎。
杜金燕才覺得好受些，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冷的質問聲，“是你做的？我怎麽會有這麽蠢的孫女！”
杜鴻征眼似寒冰，只一瞥，杜金燕滿腔怒火瞬間澆滅，寒意從腳下升起，不敢違逆祖父，她楞楞地點頭。
然後，杜金燕就被禁足，不準任何人探望，更不準送吃喝之物。
直到剛剛得到杜鴻征的傳召，杜金燕才能離開被監視的院子。
“祖父。”杜金燕口中輕輕喚人，屈膝行禮，悄悄覷一眼祖父的神情。
“嗯。昨夜禁足思過，你想明白了嗎？”杜鴻征擺擺手，讓孫女坐。
杜金燕渾身一僵，磕磕絆絆地道：“我，我不該因為不甘心就去招惹陸家。”
第一句說出口，杜金燕想到昨夜自己又冷又怕的情景，接下來的話就順了，“陸長野深受皇上看重，要是他知道了，肯定會報覆。是我連累了家裏。”
杜鴻征嗤笑一聲，幽深的目光罩住杜金燕，壓得她不敢動彈，不知不覺住了口。
杜鴻征審視這個嫡親孫女，“你姑姑比你強，尚且抓不住晉王。你還想收攏得住陸長野？”
“癡人說夢。”
冰冷冷地四個字砸向杜金燕，她再維持不住架子，氣惱又不甘地擡眸看向祖父。
“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死了這條心吧。”杜鴻征說話直接，絲毫不擔心戳自己孫女的心窩。
嫁女是聯姻，鞏固雙方實力，不是給他靖海侯府樹敵。
見杜金燕紫漲了臉面，用力咬唇，快要站立不住的模樣，杜鴻征還是軟了心腸，提點道：“你和小小的員外合作，本就下策，還全用他的人手去執行他的計策，你是怎麽想的？”
“再說，對付一個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要蛇打七寸。言盡於此，你回去吧。 ”
杜金燕懵懵懂懂點頭，踟躇著出了門。
杜鴻征搖搖頭，家裏兩代嫡親的女兒啊，罷了，平平安安享受富貴就好。
老管家匆匆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焦急道：“老太爺，福建的加急信。”
杜鴻征利落拆開，看完面色一沈，嘆道：“陸長野果然查到了這裏。”
可他也不是束手待斃的人。意外得知陸長野出現在川蜀軍中的消息，杜鴻征就有種不妙的預感，果然，陸長野半道去了福建。
這可不行。
杜鴻征正著手給陸長野下絆子，正巧查到杜金燕在對付陸長野的夫人，手段粗糙了些，倒是個好方法。
杜鴻征當即出手，幫著杜金燕收尾。寧明和王杏花兩個臨時湊對的夫妻被殺，王員外昨日就死了，絕不會供出一絲靖海侯府的消息。
托王員外的福，杜鴻征查到更多的隱蔽消息。
自陸長野回來，觀山庵內有關寧清的消息就被藏的十分嚴實。但是王員外下手的早，手裏有不少寧清和濯塵師太的消息，他的人順著往下探查，收獲頗豐。
今日確定陸長野在查福建水師，杜鴻征便先朝陸長野出一招，逼他回京，騰出時間來給大孫子掃掉痕跡。
黑沈而尖利的目光掃過這封信，殺意陡然迸發，杜鴻征吩咐：“將消息遞給晉王。告訴他，欺君之罪。”
老管家怔住一瞬，很快回過神來，躬身領命而去。
老管家曾隨著杜鴻征在福建處理軍務和家事，手段淩厲，晉王府的門客有他們安排的釘子，這消息，足夠他在晉王面前露臉。
當天夜裏，晉王府門客許照激動地滿臉通紅，抖著手將密信燒毀，視線看向對面的宋文居所，不屑轉頭，宋文再也別想壓著他！
在宋文出頭之前，王府對供養的門客禮遇有加。許照另有其主，地位在幕僚團中不上不下，每隔一段時間就為晉王牟利，不讓晉王忘了他這號人。
但事情在宋文屢屢展露才能之後就變了，為了抓緊晉王，宋文私下極力打壓底下的人，想求去的不在少數。
可許照不行啊。他自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縱橫謀劃亦是通曉，真被宋文擠走，他還有前程嗎？可是晉王一反常態，總是獨召宋文議事，將他們一幹門客幕僚當成擺設。
許照一直在尋時機扭轉局面，現在機會來了！
這時，許照派去盯梢的小廝小跑著回來，喘著氣道：“大人，宋大人從書房出來了！”
許照雙眼一亮，整了整衣冠，忙從另一條小道拐去前院書房，避開宋文。
“許先生求見？”晉王疑惑，再次確認，是許照嗎？
晉王對許照印象挺好，在他心裏，許照雖有些憊懶，但腦子不錯，十次裏有五六次總能為他分憂。能讓懶性子的許照深更半夜來見他，會是什麽事？
晉王不禁好奇，點頭讓許照進來。
“拜見王爺。”許照進門就要拜，晉王忙示意隨身太監扶起。
“許先生不必多禮。天色不早，本王就長話短說了，你深夜求見，所為何事？”
晉王面帶微笑，露出幾分真意。他視線停在許照臉上，只見他面帶紅暈，雙目明亮，便猜是有喜事。
難道許照看上哪家女子，想成親了？都等不及第二日來求他做主？
許照擡眼一瞧，心下有譜，看來今日晉王心情不錯。於是他便勻平呼吸，挺直身板，喜道：“王爺大喜。”
晉王聽到大喜二字，正要恭喜他喜結良緣，忽然回過神來，正色道：“喜從何來？”
許照唇邊帶笑，捋了捋胡須，笑道：“鎮國公府有難，斬斷康王一臂，可不是大喜事？”
晉王收斂笑意，微瞇著眼，“許先生也是聽說了鎮國公府門前的熱鬧？想故技重施？”
這事宋文才同他商量過。再來一次，難免落了下乘，難以取信。就是鎮國公府那邊，也有了防備。
陸老夫人要是進宮找父皇做主，他沒信心能瞞住父皇的人。
許照心知宋文定然就此事和晉王商議過，心中冷笑兩聲，面上紋絲不動，只做沒看出晉王的不喜，搖頭道：“非也。”
“鎮國公府的熱鬧，屬下也去湊了個趣兒。合該天佑王爺，我派人盯著那對假夫妻，湊巧認出了那男子與他是同鄉。在下覺得蹊蹺，便往下查了查。”
晉王雙眸放大，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巧事。
許照繼續道：“當年國公老夫人憂孫心切，因陸夫人的好八字，特去請聖上賜婚。誰料瞎貓碰上死耗子，陸長野竟真的死裏逃生回來，還琴瑟和鳴，甚是看中妻子。寵妻的名聲傳得街頭巷尾都是。”
“說這些無關的做什麽？”晉王不悅。
“王爺，那陸長野越是愛重妻子，於我們越是有利啊！您可知，陸夫人的生辰八字是假的！她夥同陸家，犯了欺君之罪！”
“果真？”晉王詫異站起，揚聲高問，眉間已然忍不住喜色。
“千真萬確。屬下再三確認，還有了人證。王爺，此事宜早不宜遲。趁著陸長野不在京城，正是發作的好時候啊！”許照再添一把火，為晉王分析局勢。
“要是康王救不了他的妻子，今後陸長野還會死心塌地跟著康王嗎？”許照懷著私心補充道：“陸長野正妻之位空缺，我記得靖海侯曾與陸家有婚約，不如趁機促成此事，將人拉攏過來？”
“對，對，”晉王連連點頭，他知道父皇早就後悔為陸長野倉促賜婚，“那女人除了好八字和美貌，沒什麽能入眼的，此事一出，父皇八成會讓陸長野休妻。”
許照卻搖搖頭，“欺君之罪，怎可輕易走脫？”
晉王心口狂跳，沒錯，要光明正大壓一壓陸長野，不能容他氣焰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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