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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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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道歉

觀山庵為濯塵師太舉辦長達七天的圓寂儀式,取圓滿,超脫六道之意。

寧清每天都在,不曾缺席。

這是第七天了,寧清看著濯塵師太的院子被收拾幹凈,對面的閣樓也被匠人重新刷漆。觀山庵近來上香的人增多,濯塵師太和主持師太說過,想把這個院子挪去當香客院。

涼風習習,寧清卻被吹得閉上雙眼,她明白師傅的意思。

“乍暖還寒,外面天冷,陳嬤嬤,我們回家吧。”寧清眉眼清明,停住去師傅故居的腳步,輕聲和陳嬤嬤開口。

從此,她把鎮國公府當家。

“夫人?”陳嬤嬤驚訝過後就點頭,“這個時辰回去正好,咱們也不必面辭,讓碧影去同主持師太說一聲就好。”

寧清點頭,“聽嬤嬤的。”

階梯繞山而建,二人慢慢往下走,國公府的馬車等在山下。

經過七天念經抄文的過渡,寧清忽然閃過一個先前不曾抓住的念頭,自言自語道:“有沒有內情呢?嬤嬤也在,不會的。”

說完,自嘲多想的搖搖頭,寧清覺得自己多慮了。太醫看過濯塵師太的病癥,親口說過時日無多,短則一個月,長則三個月。算算,差不多就是一個月的時間。

殊不知,身旁的陳嬤嬤面色微變,低頭盯著車內鋪著的毛毯,不想讓寧清察覺。

而寧清雙眼失神,思緒全用在懷念濯塵師太上,剛好錯過陳嬤嬤的片刻異常。

鎮國公府。

“清兒,你回來了。”陸老夫人見寧清雖清瘦些,精神看著還好,才去掉擔憂。

“祖母,讓您擔心了。”寧清歉疚的開口,再提圓寂禮的事,“師傅的圓寂禮已完,一切都是按師傅的心願辦的。”

“那就再好不過。”到她這個年紀,對死生之事更看得開,勸道:“逝者已去,我們留下來的人唯有過好日子,才不算辜負了他們。”

寧清眼中隱有淚光閃過,但她一眨眼,已經水過無痕。寧清輕柔一笑,“祖母教誨,我曉得。”

陸老夫人不多留人,讓寧清先回去用晚膳。

習慣成自然。寧清在觀山庵長大,早晚抄寫經文的功課,一時改不過來。

為一個人抄經是抄,加一個人不過是順手的事,寧清決心為濯塵師太抄往生經的時候,就順帶上陸長野的那一份。

**

一晃就到了三月底,寧清的生活逐漸變得規律。

早起練字抄經,用早膳,或去禧暉堂請安,陪著陸老夫人用早膳,聽著陸老夫人處理國公府的瑣事,再回去解決自己院子的事務。

剩下的時間,都隨寧清自由支配。

到了晚膳時候,就去禧暉堂陪陸老夫人和陸文安一起用晚膳。

一段時間下來,寧清逐漸融入鎮國公府,偶爾能幫著陸老夫人打下手,一面還和陸文安相處和樂。寧清帶著陸文安去後花園放風箏,聽他背誦千字文。

寧清隱隱感覺到陸老夫人在推著她前行,她想想自己嫁入陸家的緣由,深深嘆口氣,只能隨著陸老夫人安排,自己更加用心。

這一日,守門的丫鬟來報,“夫人,嫻小姐來了。”

寧清正在窗下看書,聞言起身去迎。

陸嫻性子急,小跑著就進了寧清的正房,瞅見案幾上的書本,“堂嫂,沒打擾你吧?難得說服我娘放我出來一回,我才沒讓人提前同你說。”

寧清淺笑,嗓音清澈,“不過是看閑書打發時間。妹妹來是?”

陸嫻活潑好動,但性子直,頗有正義感。剛到那日小小試探為難寧清,但隔天認親也算幫寧清說話。寧清覺得陸嫻性情直率,是個好姑娘。

說起自己來的目的,陸嫻面頰泛紅,有些羞赧,但還是擡眼,真誠的看著寧清,“堂嫂,我來跟你道歉。那日我不該那樣同你說話,”可能是沒有賠禮道歉的經驗,陸嫻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完,“希望你能原諒我。”

她家就在國公府邊上,陸三夫人十天半個月就來拜見陸老夫人一回。陸嫻已經知道寧清有自己的嫁妝鋪子,她花費又少,並不貪戀國公府的錢財。

還有就是她娘,陸三夫人說過,寧清進了陸家,就是一輩子守寡,女子不易,何苦為難她一個苦命人?尤其是陸老夫人故去,寧清還不知將來日子如何。

憑借她的美貌,找個尋常人家嫁了,不是更好?

陸嫻聽到心裏去了,登時又覺得是陸家對不住寧清,耽誤人家。她還大逆不道的猜想,是不是陸老夫人看中寧清的八字,所以寧清才不得不嫁進陸家。

寧清一楞,而後嫣然一笑,陸家的人,都很好。她也要對陸家人很好才行。

“妹妹多慮了,我明白你的本意,怎會惱你?”寧清聲柔如水,

“嫂子你人真好。”

陸嫻解決心事,話匣子就打開了,“倩薇姐姐還說你清寒如霜,今後不敢來叨擾你。我就說,你只是看著冷,其實可好說話了,人又溫柔。”

就是可惜堂哥不在,不然你們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寧清笑笑,沒說她是只對陸家人這樣。

“我兄長說,今日悅來樓有說書人,不如咱們一起出去逛逛?去散散心吧,好不好?”陸嫻興致十足,鼓動寧清一起。

寧清猶豫片刻,就同意了。

本朝不比前朝,對女子束縛大大減輕,高門富貴之家的寡婦出門也常見。前些年,因為打仗不知死傷了多少人口,如今寡婦改嫁,朝廷非但不阻攔,還會隨一份薄禮。

正值午間用飯的時辰,悅來樓客如雲來。寧清和陸嫻坐在最後一間雅間用午膳,透過窗戶看去,中間有一高臺,正好是說書人的戲臺,正說著編纂的故事。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眼見就要結束,說書人話鋒一轉,突然和客人們閑聊京城趣事,“我這兒倒聽來一件喜事,巳時宮中傳聖旨到太師府,乃是為賜婚太師府小姐和恭王世子,兩家可謂門當戶對,天作之合!進近來京城的喜事真是一件接著一件吶。”

離得近的客人接話道:“可不是。我舅舅在一家官宅跑腿,光是送新婚賀禮就送了不下七八家呢。”

接著又有人列舉自己看到的盛大婚宴。

說書人並不壓聲,寧清聽得清楚。

她對周太師敬佩不已,竟能舍下潑天富貴。

若是皇長孫平安,等他繼位,周家就是後族,起碼三代富貴無憂。現在又有一個機會近在眼前,周太師硬是推了出去。

因皇後沒追究王嬤嬤的事,寧清特意盯著前朝後宮的消息。

王嬤嬤在宮中生活快四十年,對家中的兄嫂只有恨,並無骨肉親情,皇後想用家人來捆綁王嬤嬤,算是打錯算盤。寧清相問,王嬤嬤直言告知,裝病沒跟入鎮國公府,後來,只說王嬤嬤不告而別,其實是寧清私下送王嬤嬤去江南養老了。

這才知道她大婚第二天,早朝上就有禦史建議皇上早立儲君,穩固國本。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暗中較勁的勢力開始露出水面。

二皇子和三皇子身邊都有一批擁躉,還正好是前者偏文,後者偏武。

頭一個開始較量的就是皇孫妃。誰能得到周太師家的小姐,就先勝一籌。但誰也沒想到,人家老太師兩不沾邊,來了一個釜底抽薪,直接請旨賜婚,這位周家二小姐最後花落恭王府世子。

恭王是皇上的弟弟,一心沈迷修書編史,對俗事全無興趣。在他的熏陶下,恭王府低調中立,對皇子們並不偏頗。

吃飽喝足後,陸嫻帶著寧清去去霓裳閣看衣裳。

掌櫃的笑臉相迎,上了二樓,“這是月華錦,光滑細膩,是今春最時興的料子。兩位小姐覺得如何?”

“不是薄軟的料子,去參加桃花宴正好。”陸嫻摸了摸,覺得還不錯。

“小姐眼光真好。京城許多官家小姐都搶著要呢,只是料子數目有限,不能滿足。”

其實是價格高,掌櫃的也是看寧清和陸嫻身上的刺繡竟是蘇繡,這才推薦。

桃花宴,大雍朝的第一個花宴,又是長公主宴請,各府的夫人小姐都極為重視。早早定好了衣裳首飾,霓裳閣的利潤跟著漲了一大截。

寧清見陸嫻喜歡,溫聲開口:“掌櫃的,月白色和鵝黃色各拿一匹。”

“好嘞,二位小姐稍等。”掌櫃的忙和夥計去取貨。

陸嫻拉住寧清的手,小聲道:“嫂子,你不用買,我娘肯定給我置辦衣裳了。”見掌櫃的已經去拿月華錦,這時候說不要就丟人了,又說:“不如嫂子你拿去裁衣裳,反正咱們都去桃花宴。”

寧清輕輕搖頭。

陸嫻驚訝:“嫂子不去?”

“不知,看祖母的意思。”思及剛剛說書人的話語,寧清小聲道:“八成不會去,妹妹收著吧,另一匹就給雅妹妹。”

陸嫻看中鵝黃色,陸雅穿月白色的也適宜。

寧清真心想送,陸嫻就不扭捏了,大大方方收下,還許諾,“下回我請嫂子看戲,我家養了一個戲班子,唱得可好了。”

寧清笑著應下。兩人說說笑笑,又去點心鋪子買了幾樣零嘴,才回府。

“清兒回來了?今日就留在我這裏用晚膳,廚下的燉鴿子湯專給你補身子。”陸老夫人知曉兩個姑娘出去逛街,高興得很。

“是,祖母。”寧清感激一笑,眼神環顧一圈,沒看到陸文安,“祖母,安兒怎麽不在?”

往常用膳,陸文安都在。

“他正和字帖較勁呢,先生教臨摹,他總對不上,還在屋裏不肯出來。先由著他去。”陸老夫人寵溺般說著陸文安不服輸的勁頭。

再者,陸老夫人有意單獨和寧清說些事。國公府只有她們兩個大人,她對寧清有更大的期許。

寧清還不知陸老夫人的意圖,說了街上遇到的趣事,其中就有說書人提到的賜婚。

正中陸老夫人下懷。

“太師智計無雙,從前多少坎都過來了,兩位皇子還算不過他。”陸老夫人想到太師的手段,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又笑道:“依我看,皇上心思未定,咱們家雖人少應酬少,你遇事還要思慮到這一層。”

寧清訝異擡眸,陸老夫人說得如此直白,“祖母,我曉得。”

“嗯,”陸老夫人滿意點頭,又說起另一件事,“新朝開恩科,府裏的先生要辭官科舉,這是好事。只是要給安兒重新找一位開蒙先生了。我年紀大了,精力有限,專心管這一件事就好,府裏的管家就托給你。”

寧清詫異的站起身,不敢受。只是還沒反駁,陸老夫人就截話:“你難道就看著我老婆子勞累?先練練手,我在後頭給你坐鎮!就這麽定下。”

寧清懷著愧疚進府,滿心要照顧陸老夫人,當下就應了,“祖母厚愛,我一定盡力為祖母分憂。”

這時,盛嬤嬤突然進來,“老夫人,宮中來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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