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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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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賜婚

二月初一,暖春將至,新皇登基,年號大雍。

一大早,鎮國公府的兩個主子就進宮慶賀去了,直到金烏西沈才回府。

陸老夫人年邁,行車速度較慢,等她回到的時候,宮裏傳旨的公公已經在正廳候著了。

“有勞姜公公久等。”陸老夫人臉上帶笑,和姜公公寒暄。

姜公公是皇上的貼身太監,為人最會審時度勢,皇上對陸老夫人親厚,他自然滿臉堆笑,“國公老夫人客氣了,咱家也是才到。”

正廳裏已經擺上香案、蒲團等一幹接旨安排,國公府管家悄然進廳,手中還拿著一個輕飄飄的荷包。

姜公公又笑道:“老夫人,不若現在就頒旨?”

陸老夫人和跟在身側的重孫子雙膝跪下,後面是一幹奴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京城有女寧清,德貌雙全,品行端正。今賜婚於鎮國公世子陸長野,命擇吉日完婚。欽此!”

“臣婦遵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老夫人一顆心終於定下,起身雙手接過聖旨,笑道:“有勞公公跑一趟,還請喝杯熱茶再走。”

“國公府的茶老奴也饞嘴呢,只是還要回宮當差,就不多留了。”姜公公笑呵呵的婉拒。

陸老夫人也不強求,一個眼神過去,管家恭敬的送上孝敬荷包。

一入手,就摸出有三張銀票,姜公公心下暗嘆鎮國公府底子比他想的厚,少說有三百兩。

都說寡婦惜財,他來之前還以為能有個一百兩就是國公老夫人大方了。

不怪姜公公如此想。這鎮國公府雖是頭一份的開國功臣,奈何命不好。從老國公爺到小世子三代男丁,全都死在戰場上。

如今這府上,就剩下陸老夫人和三歲的重孫子。

鎮國公府裏,陸老夫人望著聖旨,恍惚不覺間掉下兩行清淚。

盛嬤嬤忙道:“老夫人該高興才是。賜婚旨意已下,這件事您辦得極圓滿。可見,皇上還是疼愛世子的。”

不然也不會下這種接近於冥婚的聖旨。

去年,陸長野和皇長孫一起去收服南蠻,本來捷報連連,誰知就在最後一戰中,陸長野和皇長孫陷入包圍圈,最後只找回來他們的盔甲。

從十月等到二月,皇上和鎮國公府派了好幾批人去找,皆是一無所獲。

最後皇上無奈接受皇長孫戰死的噩耗,將他追封為皇太孫,甚至優先建皇長孫的寢陵,自己的反而排在後面。

陸長野也被追封鎮國公世子,二品驍勇將軍。

只是陸老夫人一直存著念想,衣冠冢都沒讓建,一心想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仍然派人接著找。

因此,沒人提冥婚的二字。

“曾祖母,您別哭,安兒會乖乖聽話的。”見曾祖母哭了,陸文安連忙伸出白嫩的小手,幫忙擦拭眼淚。

“安兒最乖,曾祖母心裏高興呢,你先跟著翡翠姐姐去吃燕窩粥,好不好?”陸老夫人收住淚,重新振作起來,為了重孫子,她也要撐起整個國公府。

“好,安兒這就去。”陸文安跟著侍女出去了。

陸老夫人呢喃道:“皇上有心了。”

“您到底是聖上的親姨母,哪怕太後娘娘仙逝,可奴婢看,皇上還是很敬重您的。”

盛嬤嬤自認看得清楚,陸老夫人心裏更是明白,“我丈夫兒子孫子都為打江山,離了我。安兒身體弱,不適合習武,往下十幾二十年,鎮國公府就是擔個名頭。”

家中無人掌兵,自然對朝廷任何人都沒有威脅。

除非,她的孫兒陸長野能回來,支撐鎮國公府。

“老夫人,皇上心裏念著您的好,老爺們的好。今日登基慶賀宴席,皇上連喝杯好酒都不忘咱們的世子。就沖這份情,安少爺的將來就不會差。”盛嬤嬤撿著好聽話說。

“這倒也是。”陸老夫人讚同。

大皇子英年早逝,陸長野和皇長孫自小一起由皇上教養長大,用心甚多,怎麽會不疼愛?可惜兩人都已不在。

這時,管家進來,說道:“老夫人,各府送賀禮來了。這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禮單。”

其他的禮單管家都能按著規矩回禮,就是皇子們的禮單,得由主子決定。

盛嬤嬤上前接過,再遞給陸老夫人。

只一眼,陸老夫人的眉頭就微微皺起,這兩份禮,太重了。

縱使有聖旨,明面上沒人說,但誰心裏都清楚,這親事與冥婚無異。

其他人的賀禮都比正常親事減了兩三成,就二皇子和三皇子兩府的賀禮,反而增添三成。

“照這禮單,還個差不多的。”陸老夫人嘆口氣,忍不住和盛嬤嬤感慨,“新皇才登基,兩個皇子的角逐就已經開始了。”

二皇子是皇上原配所出,三皇子則是當今皇後之子。論起來,都算嫡子。

皇上未立太子,他們就是最有希望的兩位皇子。

“罷了,鎮國公府不摻和這些。咱們還是籌備婚事要緊。不能委屈了寧清那孩子。”

“都聽老夫人的。”

主仆兩開始商量陸長野和寧清的婚禮事宜。

**

京郊,觀山庵。

賜婚聖旨同樣送到了庵堂,送走宮裏來的公公,觀山庵回歸往日的寂靜平和。

庵堂依山而建,後院正屋前,兩棵枯樹熬過凜冬,長出零零散散的嫩芽,隨著冷風拂過,左右搖動。還有兩三只喜鵲在枝頭輕盈踏步。

陳嬤嬤腳步輕緩,從裏屋出來,左手端著瓷白藥碗,右手輕輕關門。

一轉身,就看到對面閣樓上的一抹身影。

寧清憑欄而站立,面若寒冰,美目露輕愁。她膚白勝雪,粗布麻衣的僧袍遮掩不住窈窕纖細的身段。

二月裏的京城不時刮過一陣寒風,看得陳嬤嬤眉頭一緊,趕忙取一件厚披風來。

“姑娘也不怕冷著了,等師太醒來,奴婢要怎麽交差啊。”陳嬤嬤親手幫寧清穿好披風,嘴裏念叨著,“今日師太很高興。”

你可不能辜負濯塵師太一番苦心。

“師叔,我不想嫁。”寧清的嗓音仿佛和迎面吹來的風一樣涼。

“姑娘,你該叫我嬤嬤了。”陳嬤嬤狠心糾正。

寧清充耳不聞,自顧自說:“如果是因為上個月來上香的王員外,我可以解決。”

上個月,寧清因著急給師傅濯塵師太拿藥,去了一趟專為香客居住的院落。哪知恰好碰到來接妻女的王員外。

那王員外是山腳鎮上的有名大戶,貪財好色,家中有十幾個姬妾。他一見寧清就失魂落魄,幾乎日日來觀山庵癡纏。

本來觀山庵在附近信眾不少,王員外不敢強來,但新朝啟用官吏,王員外的叔叔得了一個官身,榮升縣丞,自此,王員外話裏話外就全是威脅。

陳嬤嬤輕嘆口氣,解釋道:“師太時日無多,她最放心不下你。這樣的事,躲過一樁,未必沒有第二起。”

說完故作打趣,“誰讓我們清兒長得花容月貌,麗質無雙呢!”

寧清失笑,“師叔,你也和師傅一樣取笑我。”

“當年你又瘦又小,誰能想到,長大了會是這般標致的模樣。這樁婚事,要你受委屈了。”陳嬤嬤回憶起從前。

陳嬤嬤跟著剛出家的濯塵師太來觀山庵修行,路上偶遇孤身逃難的寧清,心中不忍,就帶她上觀山庵養大。

寧清搖搖頭,“若不是師傅籌謀,國公府的門我都不知朝哪邊開。”

“萬福寺的方丈真的不會走漏消息嗎?”寧清湊近,小聲問。

閣樓不大,門窗都開著,一覽無餘。但寧清依然小心。

寧清不清楚濯塵師太的具體行動,只知道萬福寺方丈跟鎮國公老夫人提的八字命格,修來世福報的批語。

陳嬤嬤想了想,得讓寧清放寬心,“你放心。萬福寺方丈和師太是多年的交情。鎮國公陸家,若是陸世子還在,那必然位高權重,他英武善戰,又得皇上信任。師太斷然不敢奢望他家。”

“可如今不同,只剩下陸老夫人和一個孩子。陸老夫人信佛,心善,又疼愛小輩。你去他家,只要好好過日子,定能平平安安。”

寧清若有所思。

信佛,才會信陸世子殺孽過重,魂魄不安的批語,願意因為八字命格娶她進門;心善且疼愛小輩,才會善待她。

陳嬤嬤猶豫片刻,還是隱晦的說:“若是將來,也便宜。”

濯塵師太和陳嬤嬤打算的好,陸老夫人仁善,寧清雖性子清冷些,也是個好孩子,兩人定能和睦相處。

若是陸老夫人有個萬一,寧清有聖旨和嫁妝護身,陸家也不會為難寧清。

月色剛升,濯塵師太恰好醒來,許是擱下一件心事,又或許是陸老夫人舉薦的太醫醫術高,濯塵師太覺得精神極好。

“師傅,您醒了。”寧清展顏一笑,點亮燭火,攏好燈罩。她還擔心火光擾到師傅安枕,師傅就醒來了。

濯塵師太白日睡得昏沈,見窗外隱有月色,“現在什麽時辰?你用飯了不曾?”

視線往下見到一封明黃色的聖旨,心裏高興。鎮國公府陸老夫人果真沒食言,寧清後半輩子算是穩妥了。

人能計三五年,計不到十年二十年。

濯塵師太原是官家小姐,心思縝密,見過俗世男人的險惡。寧清自十歲之後,容色開始顯露,她平日都不敢讓寧清走出院子。

貌美,又無依無靠的女人,會有什麽好下場?

鎮國公府已經是濯塵師太能為寧清謀算的最好歸宿。

“我吃過了,竈上還溫著粥,我去給師傅端來。”寧清剛起身,陳嬤嬤已經提著食盒進門了。

“那我來餵師傅吧。”

寧清輕輕彎起嘴角,她不是愛笑的性子。只在自己師傅和陳嬤嬤跟前,才會褪下表面的清冷,一貫似水無波的如月杏眸中,盛著暖意。

用完飯,寧清又陪著濯塵師太和陳嬤嬤說一會兒話,才回到自己房裏。

半夜,一陣敲門聲響徹耳畔,寧清剛睜眼就聽到一句,“寧清師姐,濯塵師太發高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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