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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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結局
蕭衡慶幸醒過來的第一個人是周靈，但是也不那麽慶幸，因為他一看到周靈那個眼神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周靈輕輕輕輕掖了掖他的被角：“你醒了。”
蕭衡點點頭以示回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果不其然看她張嘴欲言又止的模樣道：“我要走了。”
走，蕭衡在心裏琢磨這個字。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蕭義景死了，這當然在他意料內，周靈要走，他也想得到，只是覺得他們劫後餘生般的溫情，應該再留久一些。
但是周靈一定會走的，他又是那麽篤定。他可以不讓周靈走嗎？不可以。
蕭衡張嘴，連續的昏睡讓他口幹舌燥，一下嘶啞出聲，周靈連忙拿了水來。
蕭衡靠在床邊，喝幾下就要看著周靈，生怕周靈說的走，一個睜眼，她就消失不見。
對此，周靈無奈：“在你好轉之前，我也不會走的。”
蕭衡咕嘟一下咽進了全部的水，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一抽氣。
他本來以為周靈會來關心他的，奪走他的杯子，說點不好聽的關心話，她現在講話沒有之前那麽帶刺了，大概是歸功於蕭衡不間斷的受傷？不過之後不會再有了。
周靈沒說，蕭衡擡頭，卻見她也在註視著自己，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周靈突然出聲：“你說現在，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們第一次見面，蕭衡想起來，受傷的是他，照顧人的是周靈，好像確實就是這樣。
二人再一對視，雙雙控制不住地笑了出來。周靈笑著笑著彎了腰，雙手先是搭在蕭衡的肩膀上，最後，捧住了他的臉。
他們隔得極近，近到呼吸相融。不過沒什麽不對，彼此經歷過這些，當了這麽長時間的共犯，就應當是世界上最親近之人。
周靈大拇指撫過蕭衡的眉毛，到眼睛，到眼瞼，感受著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在她身上。
蕭衡還活著，因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樣熾熱，而她的心也為之震顫。
“蕭衡。”周靈柔聲道：“我走了，你會來看我嗎？”
“永州不遠，我一定會來。”蕭衡的手蓋上她的手背。
他的話霎然被堵住，周靈有些壞心眼地將一根大拇指蓋在他的唇上。
他這麽久未醒，只喝那點水根本不夠。周靈摸著也感覺粗糙，頓時一陣心疼。然而她還是問：“如果不是永州呢？”
蕭衡楞了下，周靈繼續道，像是在認真思考：“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是永州，小柳兒在等我，她在永州，可是如果之後她想去別的地方了呢？她的家鄉？我在哪裏都可以，回郢城也可以，我爹娘在那裏；豐州也可以，繼續我的茶館大業，不過那堵墻的費用得你出。總之我在哪裏都可以，總要開始新的生活不是嗎？”
總要開始新的生活，因為他們的共同目標蕭義景死了，周靈回去是板上釘釘。
“你呢，你會做什麽？”周靈按平他嘴上的皺起，想到什麽，問：“你會當皇帝嗎？”
蕭衡聽此垂下眼眸，搖頭，堅定道：“不會。”
“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如果不讓他做些什麽，我怕他會...我沒辦法面對他，他也沒辦法面對我。而且。”他說到這，擡眸：“他更適合，長久以來，是我虧欠他太多。”
周靈左右各蓋住他的眼睛，嘆息道：“好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再這樣為難自己。”
蕭衡想到什麽，問：“我托秦升給你送去的東西，你收到了，那你是怎麽說服魏遜的？”
他交給周靈的東西，是她爹留給她的那張地圖，不過原先是沒有字的。蕭衡一得知秦落說的那些東西後，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地圖，串聯起來之後果然——蕭義景圈的那幾個地方，周靈的家，蕭衡被誣陷的那一戰，和呂族。
其實如果仔細看，周靈家邊上那座郢城最高的山，在地圖中僅僅是一條線。這幅地圖有許許多多的線，代表著山和河流，如果將地圖換一個方向，會發現，這是一朵梨花。
魏遜偷聽到了黃玉良和周靈之間的對話，只是聽了個大概，便潛去蕭義景的書房偷來了所有東西，甚至還有一個黃玉良沒發現的，死死鎖在櫃子裏的，被魏遜一掌劈開。
如果蕭懷遠在的話，應當會發現，這就是晴雪寫給蕭義景的信。
但內容還是有些不一樣。這封信中，她是信任蕭義景的，否則也不會提及：
“我住在郢城，附近有許多漂亮的梨花，我遇見了一個很好的人家，她們有一個乖巧聰明的女兒。原諒我這時候一無所有，只好把你給我的梨花吊墜送給她，你見到她也會喜歡她的，所以拜托，原諒我。除此之外，如果可以的話，別再怪罪陛下，你們之間不應該恨的，這會產生無窮不盡的麻煩。如果你願意，來郢城看看我吧。”
蕭衡把這封信，連帶著那張地圖都給了周靈，地圖重新用朱筆批畫，誰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什麽。
他把一切真相告訴了周靈，由她自己選擇，或覆仇，或等待他。
周靈一定會選擇覆仇的，他也知道在，只是仍有些好奇：“魏遜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我只向他吩咐保護你。你是怎麽說的？”
周靈察覺不對：“你還沒來的時候我見過他，很奇怪，蕭義景都沒碰他，只說了一句話，他就倒地不起了。”
蕭衡嘆息：“青龍紋繡，他們是歷代帝王的死侍，二者通過蟲蠱聯系。他們三個都是父王的死侍，秦升秦落一直小心謹慎沒被蕭義景抓到過，應當是魏遜被蕭義景抓住，餵了新的蟲蠱，才會這樣。”
“那他把消息透露給你，竟然沒被發現。而且秦升秦落和魏遜，如果蕭懷遠繼位，豈不是...”他們幾人之間的關系，周靈一時有些難言。
“這都是他的默許，不讓我知道這些，怎麽能演宴會那出戲，讓我知道一切卻被阿遠捅死，他就是這樣的目的。他們和阿遠——他們是有用的人，沒了我更是。”
“不說這些。”蕭衡意識到話題被扯得有些遠了，拿下她作亂的手指輕輕揉捏：“所以你是怎麽說的？”
“想知道？”周靈賣了個關子，拖長音調道：“我說——”
“我也不知道是哪句觸動了他，魏遜一個字都不對我說。但是選一個的話，我覺得應該是——”
周靈想了想：“因為我們都想你能平安活著吧。他就把我放了。”
蕭衡又驚又喜：“因為我？”
“也不是。我知道他最後的目標一定是保護你而不是我，所以這樣說。”周靈笑道，表情隨即變得嚴肅：“但是一定會過來的，我要親眼看著他死，然後才是跟你一起看著他死。”
蕭衡也笑，笑意盛然，點了點頭。
“不過。”周靈更嚴肅了：“我沒想到你會受那麽嚴重的傷。如果我不來的話，他會死嗎，你是不是還想了其他的辦法？”
“沒有。”蕭衡搖頭：“你就是我最後的辦法，我相信你。”
周靈聽著他如此不管不顧，如此直白，一股強烈的暖脹從心底溢出，如同不斷充大的火堆，燒得她面頰發熱。然而一想到真的是她，周靈就忍不住嘆氣，額頭靠在蕭衡的肩膀道：“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我啊。”
“是你對我說的。你還記得嗎？”
周靈擡頭。
蕭衡覆述著她的許多話：“你說，蕭衡，我也想為了你；你說，再多信任我一點吧。”
雖然是自己說的，但是周靈這時候怎麽聽怎麽別扭，幹脆低著頭掩飾通紅的臉。蕭衡想了想：“其實這話應當是我說，從今往後，可以一直，一直得相信我嗎？”
“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周靈認真道：“你會來看我嗎？”
蕭衡一如既往地承諾：“只要是你，我一定會。”
這樣就好了，周靈的心突然地放空，她也不想辜負和蕭衡的這段情。她會走的，蕭衡留在這裏，只要他說他會來，她就一定會等。
*
永昌15年，蕭廣持先帝遺詔繼位，平反林將軍清白之名，追封林姝為先皇後，追封珍妃為太後，同年，蕭淵卒。
蕭衡自請駐守交郡，於流月河邊發現一人屍體，經查明，為呂族二皇子連赫。
*
周靈從集市回來，帶了一籮筐紅杏和小柳兒愛吃的菜。
小柳兒的周氏茶館開得越來越好，大有橫掃周邊數十家茶館之威名，原因無他，價格實惠品質好，柳掌櫃清白公正，遇到被欺負的客人，還會追著賊人打。
盡管周靈勸她改掉店名，每每有客人來周氏茶館感謝，總會先大喊一嗓子：“周氏茶館好啊！”
她被嚇了一跳又一跳，柳掌櫃卻能樂呵樂呵地出來應接，做得那的確是比她當年的時候得體大方。
柳掌櫃的兩個徒弟出去自立門戶了，這裏倒不存在什麽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因為這兩個隔三差五總要跑回來哭訴各種問題：被客人欺負了，算錯賬了，跟人吵架發現最後是自己理虧...等等。
兩個大塊頭往那一擠一哭，後面的客人沒地挑，柳掌櫃就會把人轟出去，交給周靈安撫。
她就會說些：“人都是會犯錯的，不要為難自己。”
“一次錯誤沒什麽，下次不犯就好了。”
“什麽他們竟然敢打你，柳掌櫃沒教還是我沒教，打回去啊！”到最後周掌櫃怒而拍桌把那兩個人嚇了一跳：“好啊，蕭衡的東西還沒用完呢，人在哪呢我幫你打他！”
最終還是沒去。永州的生意情況比先前好得多，當街打罵排擠他人幾乎沒有了，這裏新成立了一個類似於巡邏此類亂象的巡撫，當街發現的當街解決。久而久之，永州也不再是那個很覆雜的永州了。
紅杏聽著一大堆茶葉的東西頭大，還是繼續唱戲去了，期初周靈擔心她心中難受想開解她些，結果她反握著周靈的手道：“我知道的我什麽都知道，不會難過不會強迫，會打回去不用再說了。”
這下最閑的人竟然是周靈，她是柳掌櫃的小幫手，柳掌櫃風風火火做事，安安靜靜做事時總要她在身邊。
她和紅杏回來的時候小柳兒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扔了手裏的賬本還是錢還是茶葉，那兩個徒弟手忙腳亂地去接，再擡眼，柳掌櫃撲到那兩人前，哭得驚天動地。
小柳兒問為什麽只有她們兩個回來，周靈說黃玉良去實現自己的願望去了。
“那他在哪呢？”
“在哪都行。”
小柳兒又問：“蕭衡呢？”
周靈：“他會回來的。”
“他會回來嗎？”
“他會回來的。”
這就是一年內發生的事情，偶爾周靈憤起而拍桌的時候會想到蕭衡，蕭衡會來的，雖然不知道是多久，雖然心中思念，但是她想，他會來的。
......周靈瘋狂撥著手裏的嫩芽，暗暗想著蕭衡要是明日再不來就把他當這葉子一樣捏扁搓圓！
但是她還是想，蕭衡會來的。
然後她就等到了這一天，整整一年之後。永州的河四季不凍，蕭衡在京城河面還是厚厚一層的時候出發，到此，冰雪消融。
他們之間的相遇是偶然的，因此重逢也是。
周靈坐在門邊摘嫩芽，突然一個黑影在面前，語氣有些可憐，問：“周掌櫃，我好渴，可不可以討點水喝？”
周靈頭也不擡，只道：“等著吧。”
拎著水壺和杯子出來的時候，那個日思夜想了很久很久的人，風塵仆仆，卸下所有的修飾，站在自己面前，在笑。
他喝完了，原本盎然的笑意更甚：“周掌櫃，你是一個好人。”
“嗯。”周靈接過碗，問：“看你面生，從哪裏來的？”
蕭衡答：“京城來的。”
周靈：“路遠嗎？”
蕭衡：“是有點。”
他說著，目光未曾從周靈臉上移開半分：“但是還好，我走到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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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衡慶幸醒過來的第一個人是周靈，但是也不那麽慶幸，因為他一看到周靈那個眼神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周靈輕輕輕輕掖了掖他的被角：“你醒了。”
蕭衡點點頭以示回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果不其然看她張嘴欲言又止的模樣道：“我要走了。”
走，蕭衡在心裏琢磨這個字。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蕭義景死了，這當然在他意料內，周靈要走，他也想得到，只是覺得他們劫後餘生般的溫情，應該再留久一些。
但是周靈一定會走的，他又是那麽篤定。他可以不讓周靈走嗎？不可以。
蕭衡張嘴，連續的昏睡讓他口幹舌燥，一下嘶啞出聲，周靈連忙拿了水來。
蕭衡靠在床邊，喝幾下就要看著周靈，生怕周靈說的走，一個睜眼，她就消失不見。
對此，周靈無奈：“在你好轉之前，我也不會走的。”
蕭衡咕嘟一下咽進了全部的水，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一抽氣。
他本來以為周靈會來關心他的，奪走他的杯子，說點不好聽的關心話，她現在講話沒有之前那麽帶刺了，大概是歸功於蕭衡不間斷的受傷？不過之後不會再有了。
周靈沒說，蕭衡擡頭，卻見她也在註視著自己，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周靈突然出聲：“你說現在，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們第一次見面，蕭衡想起來，受傷的是他，照顧人的是周靈，好像確實就是這樣。
二人再一對視，雙雙控制不住地笑了出來。周靈笑著笑著彎了腰，雙手先是搭在蕭衡的肩膀上，最後，捧住了他的臉。
他們隔得極近，近到呼吸相融。不過沒什麽不對，彼此經歷過這些，當了這麽長時間的共犯，就應當是世界上最親近之人。
周靈大拇指撫過蕭衡的眉毛，到眼睛，到眼瞼，感受著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在她身上。
蕭衡還活著，因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樣熾熱，而她的心也為之震顫。
“蕭衡。”周靈柔聲道：“我走了，你會來看我嗎？”
“永州不遠，我一定會來。”蕭衡的手蓋上她的手背。
他的話霎然被堵住，周靈有些壞心眼地將一根大拇指蓋在他的唇上。
他這麽久未醒，只喝那點水根本不夠。周靈摸著也感覺粗糙，頓時一陣心疼。然而她還是問：“如果不是永州呢？”
蕭衡楞了下，周靈繼續道，像是在認真思考：“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是永州，小柳兒在等我，她在永州，可是如果之後她想去別的地方了呢？她的家鄉？我在哪裏都可以，回郢城也可以，我爹娘在那裏；豐州也可以，繼續我的茶館大業，不過那堵墻的費用得你出。總之我在哪裏都可以，總要開始新的生活不是嗎？”
總要開始新的生活，因為他們的共同目標蕭義景死了，周靈回去是板上釘釘。
“你呢，你會做什麽？”周靈按平他嘴上的皺起，想到什麽，問：“你會當皇帝嗎？”
蕭衡聽此垂下眼眸，搖頭，堅定道：“不會。”
“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如果不讓他做些什麽，我怕他會...我沒辦法面對他，他也沒辦法面對我。而且。”他說到這，擡眸：“他更適合，長久以來，是我虧欠他太多。”
周靈左右各蓋住他的眼睛，嘆息道：“好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要再這樣為難自己。”
蕭衡想到什麽，問：“我托秦升給你送去的東西，你收到了，那你是怎麽說服魏遜的？”
他交給周靈的東西，是她爹留給她的那張地圖，不過原先是沒有字的。蕭衡一得知秦落說的那些東西後，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地圖，串聯起來之後果然——蕭義景圈的那幾個地方，周靈的家，蕭衡被誣陷的那一戰，和呂族。
其實如果仔細看，周靈家邊上那座郢城最高的山，在地圖中僅僅是一條線。這幅地圖有許許多多的線，代表著山和河流，如果將地圖換一個方向，會發現，這是一朵梨花。
魏遜偷聽到了黃玉良和周靈之間的對話，只是聽了個大概，便潛去蕭義景的書房偷來了所有東西，甚至還有一個黃玉良沒發現的，死死鎖在櫃子裏的，被魏遜一掌劈開。
如果蕭懷遠在的話，應當會發現，這就是晴雪寫給蕭義景的信。
但內容還是有些不一樣。這封信中，她是信任蕭義景的，否則也不會提及：
“我住在郢城，附近有許多漂亮的梨花，我遇見了一個很好的人家，她們有一個乖巧聰明的女兒。原諒我這時候一無所有，只好把你給我的梨花吊墜送給她，你見到她也會喜歡她的，所以拜托，原諒我。除此之外，如果可以的話，別再怪罪陛下，你們之間不應該恨的，這會產生無窮不盡的麻煩。如果你願意，來郢城看看我吧。”
蕭衡把這封信，連帶著那張地圖都給了周靈，地圖重新用朱筆批畫，誰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什麽。
他把一切真相告訴了周靈，由她自己選擇，或覆仇，或等待他。
周靈一定會選擇覆仇的，他也知道在，只是仍有些好奇：“魏遜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我只向他吩咐保護你。你是怎麽說的？”
周靈察覺不對：“你還沒來的時候我見過他，很奇怪，蕭義景都沒碰他，只說了一句話，他就倒地不起了。”
蕭衡嘆息：“青龍紋繡，他們是歷代帝王的死侍，二者通過蟲蠱聯系。他們三個都是父王的死侍，秦升秦落一直小心謹慎沒被蕭義景抓到過，應當是魏遜被蕭義景抓住，餵了新的蟲蠱，才會這樣。”
“那他把消息透露給你，竟然沒被發現。而且秦升秦落和魏遜，如果蕭懷遠繼位，豈不是...”他們幾人之間的關系，周靈一時有些難言。
“這都是他的默許，不讓我知道這些，怎麽能演宴會那出戲，讓我知道一切卻被阿遠捅死，他就是這樣的目的。他們和阿遠——他們是有用的人，沒了我更是。”
“不說這些。”蕭衡意識到話題被扯得有些遠了，拿下她作亂的手指輕輕揉捏：“所以你是怎麽說的？”
“想知道？”周靈賣了個關子，拖長音調道：“我說——”
“我也不知道是哪句觸動了他，魏遜一個字都不對我說。但是選一個的話，我覺得應該是——”
周靈想了想：“因為我們都想你能平安活著吧。他就把我放了。”
蕭衡又驚又喜：“因為我？”
“也不是。我知道他最後的目標一定是保護你而不是我，所以這樣說。”周靈笑道，表情隨即變得嚴肅：“但是一定會過來的，我要親眼看著他死，然後才是跟你一起看著他死。”
蕭衡也笑，笑意盛然，點了點頭。
“不過。”周靈更嚴肅了：“我沒想到你會受那麽嚴重的傷。如果我不來的話，他會死嗎，你是不是還想了其他的辦法？”
“沒有。”蕭衡搖頭：“你就是我最後的辦法，我相信你。”
周靈聽著他如此不管不顧，如此直白，一股強烈的暖脹從心底溢出，如同不斷充大的火堆，燒得她面頰發熱。然而一想到真的是她，周靈就忍不住嘆氣，額頭靠在蕭衡的肩膀道：“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我啊。”
“是你對我說的。你還記得嗎？”
周靈擡頭。
蕭衡覆述著她的許多話：“你說，蕭衡，我也想為了你；你說，再多信任我一點吧。”
雖然是自己說的，但是周靈這時候怎麽聽怎麽別扭，幹脆低著頭掩飾通紅的臉。蕭衡想了想：“其實這話應當是我說，從今往後，可以一直，一直得相信我嗎？”
“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周靈認真道：“你會來看我嗎？”
蕭衡一如既往地承諾：“只要是你，我一定會。”
這樣就好了，周靈的心突然地放空，她也不想辜負和蕭衡的這段情。她會走的，蕭衡留在這裏，只要他說他會來，她就一定會等。
*
永昌15年，蕭廣持先帝遺詔繼位，平反林將軍清白之名，追封林姝為先皇後，追封珍妃為太後，同年，蕭淵卒。
蕭衡自請駐守交郡，於流月河邊發現一人屍體，經查明，為呂族二皇子連赫。
*
周靈從集市回來，帶了一籮筐紅杏和小柳兒愛吃的菜。
小柳兒的周氏茶館開得越來越好，大有橫掃周邊數十家茶館之威名，原因無他，價格實惠品質好，柳掌櫃清白公正，遇到被欺負的客人，還會追著賊人打。
盡管周靈勸她改掉店名，每每有客人來周氏茶館感謝，總會先大喊一嗓子：“周氏茶館好啊！”
她被嚇了一跳又一跳，柳掌櫃卻能樂呵樂呵地出來應接，做得那的確是比她當年的時候得體大方。
柳掌櫃的兩個徒弟出去自立門戶了，這裏倒不存在什麽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因為這兩個隔三差五總要跑回來哭訴各種問題：被客人欺負了，算錯賬了，跟人吵架發現最後是自己理虧...等等。
兩個大塊頭往那一擠一哭，後面的客人沒地挑，柳掌櫃就會把人轟出去，交給周靈安撫。
她就會說些：“人都是會犯錯的，不要為難自己。”
“一次錯誤沒什麽，下次不犯就好了。”
“什麽他們竟然敢打你，柳掌櫃沒教還是我沒教，打回去啊！”到最後周掌櫃怒而拍桌把那兩個人嚇了一跳：“好啊，蕭衡的東西還沒用完呢，人在哪呢我幫你打他！”
最終還是沒去。永州的生意情況比先前好得多，當街打罵排擠他人幾乎沒有了，這裏新成立了一個類似於巡邏此類亂象的巡撫，當街發現的當街解決。久而久之，永州也不再是那個很覆雜的永州了。
紅杏聽著一大堆茶葉的東西頭大，還是繼續唱戲去了，期初周靈擔心她心中難受想開解她些，結果她反握著周靈的手道：“我知道的我什麽都知道，不會難過不會強迫，會打回去不用再說了。”
這下最閑的人竟然是周靈，她是柳掌櫃的小幫手，柳掌櫃風風火火做事，安安靜靜做事時總要她在身邊。
她和紅杏回來的時候小柳兒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扔了手裏的賬本還是錢還是茶葉，那兩個徒弟手忙腳亂地去接，再擡眼，柳掌櫃撲到那兩人前，哭得驚天動地。
小柳兒問為什麽只有她們兩個回來，周靈說黃玉良去實現自己的願望去了。
“那他在哪呢？”
“在哪都行。”
小柳兒又問：“蕭衡呢？”
周靈：“他會回來的。”
“他會回來嗎？”
“他會回來的。”
這就是一年內發生的事情，偶爾周靈憤起而拍桌的時候會想到蕭衡，蕭衡會來的，雖然不知道是多久，雖然心中思念，但是她想，他會來的。
......周靈瘋狂撥著手裏的嫩芽，暗暗想著蕭衡要是明日再不來就把他當這葉子一樣捏扁搓圓！
但是她還是想，蕭衡會來的。
然後她就等到了這一天，整整一年之後。永州的河四季不凍，蕭衡在京城河面還是厚厚一層的時候出發，到此，冰雪消融。
他們之間的相遇是偶然的，因此重逢也是。
周靈坐在門邊摘嫩芽，突然一個黑影在面前，語氣有些可憐，問：“周掌櫃，我好渴，可不可以討點水喝？”
周靈頭也不擡，只道：“等著吧。”
拎著水壺和杯子出來的時候，那個日思夜想了很久很久的人，風塵仆仆，卸下所有的修飾，站在自己面前，在笑。
他喝完了，原本盎然的笑意更甚：“周掌櫃，你是一個好人。”
“嗯。”周靈接過碗，問：“看你面生，從哪裏來的？”
蕭衡答：“京城來的。”
周靈：“路遠嗎？”
蕭衡：“是有點。”
他說著，目光未曾從周靈臉上移開半分：“但是還好，我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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