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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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重逢
他走至門邊，一陣風來，吹起他的白衣白袖。
那兩個士兵果不其然攔住了他，黃玉良溫和一笑：“王爺留了字條，叫我單獨去見他。”
那兩人遲疑半刻，最終放行，剛跟著走了兩步，黃玉良又轉頭：“王爺說，務必叫我單獨去，你們...”
他上下掃了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賭成功了，黃玉良的心怦怦跳，擔心他們真的回去查看，頓時快步向前走。
黃玉良抄小道走，一邊註視著身後的動靜，雖然他也完全分不清哪裏是哪裏，但甩開了他們總是好的。他的步子略微有些急促，遇到了人又不緊不慢下來，微笑著同遇到的人打招呼。
“王爺的命令，這就叫我過去。”
有人稍稍露出懷疑的表情，他也不解釋，似笑非笑地走過去了，旁人這樣一看，倒真的以為這是什麽諱莫如深的東西。
蕭義景一直是這樣，反倒方便了黃玉良。
謊言越滾越大，黃玉良捏著心，堵著運氣穿過一間又一間屋子。他在一棵樹下刻了痕跡，所有的地方都右轉，就擔心又與見過的人碰面，到時候才是真正的解釋不清。
最壞的情況，他推開某一扇門時恰好見著蕭衡與蕭義景。到時候他要怎麽做，其實還沒想好，但他知道這些，就不會不為蕭衡做些什麽。
最壞最壞的情況，蕭義景當場就把他...
黃玉良盡力讓自己沈下心，但沒人會想到這種事情毫無波瀾，他走的越來越快，一間一間屋子過去毫無所獲，他甚至懷疑蕭義景算到了這一步，此時此刻，已經有人跟在他身後，把他的一舉一動都報告給蕭義景。
一片樹葉突然的糊了他的眼，黃玉良渾身一顫，慌慌忙忙向後看。
他的頭發被吹到面前，金黃而濕熱的夕陽中唯有幾縷黑色框住了他的視線，他也因此更看清了面前站著的那個人。她的衣裳也被吹得狂舞，更顯得身形細瘦纖長，定定站在原地，就像一顆青竹。
她的面龐也在夕陽之下，溫暖明亮，見著黃玉良微微一楞，她一動，黃玉良眼裏的她於是更加模糊。
她走到黃玉良面前，茸茸的眼睛眉毛，勾起唇角：“我一早就認出你來了，黃玉良。”
黃玉良的頭發終於乖順下來，安安靜靜搭在肩頭，緊繃了許久的背微微彎下，如釋重負。
喉嚨滾了滾，鼻尖突然地也湧上一股酸澀：“好久不見，周掌櫃。”
郢城一別，時隔幾月；夕陽西下，舊友重逢。
*
周靈反倒看起來比黃玉良沈得住氣得多，在黃玉良眼睛紅紅，話在嘴邊欲說不說的樣子相比，周靈見到他的第一句就笑：“你怎麽變成個這樣？”
“什麽樣？”黃玉良雖然想聽，但還是別過臉去。
周靈眼睛轉了一圈，煞有介事道：“變得...更秀氣了。”
這是她心中所想，但顯然不是黃玉良想聽的。後者臉一黑，再覆雜的感情都壓了下去，又恢覆了那個調調：“哈？周掌櫃，我們這麽久沒見了。你不是問我在京城做什麽，不是問我其他，反倒關心這個？真是讓我傷心。”
周靈微微一笑：“怎麽不關心，那小柳兒呢？她沒在你身邊嗎？”
提起這個，黃玉良頓時臉熱起來。周靈要他帶小柳兒走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刺，最後一別也沒想到再次遇到得這麽快，這麽覆雜。他當時拜托蕭衡回去，只身在京城，過得孤孤單單，就當減少了那麽一點點的痛苦。
黃玉良幹笑兩聲，也不接話了。
周靈收了玩笑道：“小柳兒在永州。”
“永州？”黃玉良楞住：“怎麽在永州？你...”
但看著面前的，活生生的周靈，黃玉良驚訝：“她竟然沒跟著你來京城？”
“我會回去的。”周靈正色道：“等所有的事情結束之後。”
二人沈默，須臾黃玉良道：“你是王爺的客人，怎麽能讓客人一個人在外面。”
周靈笑：“那便麻煩你帶我四處逛逛。”
黃玉良一招手，晃到周靈面前：“當然，這裏種了許多的花。”
這樣看起來倒真的像是黃玉良帶著周靈不著目的亂走了了，樹上藏著的人見此思索了下，跳下去匯報。
周靈掐著時間回頭，恰好看到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
“黃玉良。”周靈忍不住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聽到喊自己名字，黃玉良轉過頭來，周靈被他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你做什麽？”
“你相信我嗎？”黃玉良認真問道。
“...一半吧。”周靈難得有些接不上話。
黃玉良頓時緊張：“為什麽？”
“...你問那個問題之前，我還是相信你的。”周靈往右邊一指，黃玉良跟著看過去，粗壯樹幹上一道白色的痕跡分外明顯。
“...如果我們不是第三次路過，你又剛好問我的話。”
黃玉良搖搖頭，牽著她的手，無比虔誠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靈板著臉，不輕不重打上去：“有話直說才是保住你的命的方式。”
“蕭衡是誰？”黃玉良問著，不撒手。
“蕭衡之所以在郢城受傷，是有人誣陷他通敵叛國。”周靈看著黃玉良：“看起來你在這裏過得還不錯，突然問起蕭衡，應該不是簡單的身份問題吧。蕭義景重視你，你發現了什麽？”
黃玉良驚訝地張嘴：“周掌櫃，我還什麽都沒說。”
“這個表情。”周靈玩味道。
“...我在這裏見到了紅杏。”黃玉良一鼓作氣道：“她告訴我，你們原先住在將軍府，王爺把它一把火燒了，林姝護著她但最後還是被王爺發現。王爺把她帶到這裏來，是因為——”
“紅杏還活著？”周靈急促道：“她在這裏嗎？”
“不是，我把她送走了。”明明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黃玉良此刻卻無比冷靜：“她在這裏，不好。”
聽著這兩個字，周靈什麽都說不出了。
黃玉良將聲音壓得很低：“紅杏長得像王爺的舊愛，關著她的屋子，還關著李達父子。王爺的舊愛，在郢城過世了。”
黃玉良盡量用最短的話說完，見到周靈是意外之喜，她知道，蕭衡也會知道。
周靈垂下眼睫，黃玉良慢慢松手，周靈還是這樣的表情動作，一言不發。
黃玉良看著她有些頹靡的樣子，在安慰和繼續說之間選擇了安慰似的繼續說：“還有蕭衡的事情。”
周靈果不其然有了反應：“與他也有關？”
“是。我發現了...”黃玉良有些得意，他不知道蕭衡的過往，但憑著那些東西竟然湊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真相，並且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無比正確。周靈來了，周靈告訴他，蕭衡曾經被誣陷過通敵叛國，他就算不知情也...
黃玉良腦中火花閃過，霎時間一股刺激從頭傳至尾，興奮搭上周靈的肩膀：“你說是他通敵叛國才來的郢城？”
周靈嘖了一聲：“怎麽看起來你還很高興？”
黃玉良瘋狂搖頭，眼中閃著光：“他是被逼的！”
周靈面色緩和下來，也不與他玩笑：“你有什麽發現嗎？”
“王爺，蕭義景，是他做的！”
“我在他的書房發現了三樣東西，空白地圖，帶著血的長勝木牌，蕭義景和呂族之間往來的信件。他和呂族做交易，用糧食換呂族勝利，長勝軍是不是蕭衡的軍隊？為什麽那麽多帶血的木牌，為什麽蕭衡是一個人逃到的郢城？因為他的部下都被蕭義景害死了！”
黃玉良的臉上甚至出了薄薄的一層汗，因為激動，臉上酡紅。但接觸到周靈審視的銳利的目光，火一樣的心情立刻被熄滅：“你不相信我嗎？”
“黃玉良，有問題。”周靈擰著眉毛，溫和的五官頓生淩厲之感：“如果這些是真的，都被他放在書房，為什麽你可以進去？你是他的人不錯，我也沒想到，但蕭衡在豐州的時候，他應當是不知道的，同樣，也不知道我們和他的關系。但這樣，他也允許你進書房，還是你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進去的？”
但不可否認，黃玉良說的清晰而明確，加上周靈知道的，幾乎已經可以有力斷定蕭義景全部的所作所為。
蕭衡在大殿上被指認是依靠那帶血的木牌，林將軍做證；蕭義景和呂族用糧食做交易，呂族又收成慘淡，只好從明州運糧食，在明州遇到刁難他們的劉思源。
劉思源，林將軍和連赫，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壇紅陽酒。
林姝說紅陽酒是不知道誰送來的東西，林將軍極為珍惜；連赫說那人輕易不願意多給；劉思源也是，寧願駁了面子都要用假的拿出來炫耀。
本身珍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是他們與蕭義景的盟約。
這樣的約定，如何上的了臺面？尤其連赫和林將軍一內一外誣陷蕭衡，劉思源更是協助他謀反。
蕭衡是被皇帝先行一步叫回去的，他的部下還留在那邊，無一活口。
蕭衡一直為之自責的地方，也是他們一直以來想不明白的地方。
為什麽蕭義景從始至終都如此光明正大，為什麽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他但還是想不出來個所以然，因為連赫和林將軍，他們竟然也是圍剿蕭衡的人之一。
連赫是為什麽？林將軍又是為什麽？尤其，林將軍既然是同盟之一，為什麽還要火燒將軍府，還要除掉林姝？
周靈腦中飛速思考，一邊的黃玉良聽著她預設的兩種情況，但無論是什麽，黃玉良不可置信：“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周靈回過神來。面前的黃玉良比豐州的時候似乎還長高了些，性子還是沒怎麽變，她用力點頭：“我當然相信你，只是你的處境，你今後的處境要怎麽辦？”
黃玉良拼命搜刮著記憶，試圖再找些什麽東西，他或許只有這個時候能見到周靈了，他們要面對的是蕭義景，那樣心機深沈的蕭義景。
“有了！”黃玉良道：“他要辦一個宴會，蕭衡，呂族，還有一個什麽蕭廣也會來。”
周靈頗有些無奈，黃玉良後知後覺：“...恐怕你們就是為了此事前來。”
“黃玉良。”周靈認真道：“你告訴我，你也沒有退路了。樹上的那個人已經去匯報，按照你說蕭義景心狠手辣，他未必不會知道你去書房，未必不會知道你知道他誣陷蕭衡的事情，未必不會知道你今日全都告訴了我。”
“最後一個。”黃玉良伸出一根手指：“我想說什麽都是我的自由，他要是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我，我也能為自己辯解個一二。你知道的，我一向能說會道。”
“可是他根本不需要聽你說的話。”周靈嘆氣：“他想認為什麽就是什麽，如果他在乎紅杏，街上的告示早就滿天飛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還不是這些。”
“但是紅杏逃出去了，你也知道了這些，不是嗎？”黃玉良微微一笑。
“...將軍府被燒的時候，林姝拜托我去找蕭衡，她說，蕭義景要謀反。我從京城到阿烏爾科，呂族人卻在交郡突襲，當時我便覺得，定有一方撒謊。如果是蕭義景呢？他或許與呂族早有勾連。如今你說的這些，的確讓我想明白了不少”
周靈想到什麽，搖搖頭：“小柳兒在永州下船，但當時我都沒想好到底要做什麽；我與紅杏被迫走散，好在今日聽到了你說她安全出去的消息但是這些都還沒有結束，包括今日你我都在這裏還不夠，還有人在路上。”
黃玉良故作可惜：“這麽大個陰謀，我知道的不夠，你知道的還不夠，他也是不容易。”
“如果所有都順利解決，我會回永州。”周靈盯著黃玉良的眼睛：“你呢，你回去哪裏？”
“...怎麽說的像是遺言似的？我再去琢磨琢磨，說不定他的整套計劃都給破出來。你在這裏我也在這裏，到時候要告訴你還不方便？以後的事情自然以後再說了，王爺對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點的恩情，不過，你更大啦，我還是反水吧。”
“周掌櫃。”黃玉良神志飛揚：“人生最重要的，當然是自由了。我記著你和小柳兒在永州，我們就會再遇的。”
黃玉良講的承諾，總是不叫承諾。
他們這樣似真似切似笑似鬧地說完，鐘聲又響，周靈問是什麽時候了。
黃玉良隨口答：“結束的時候。”
兩個人彼此對視一眼，笑彎了腰。
“我要回去了。”
“我要回去亂轉了。”
“保重。”
“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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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至門邊，一陣風來，吹起他的白衣白袖。
那兩個士兵果不其然攔住了他，黃玉良溫和一笑：“王爺留了字條，叫我單獨去見他。”
那兩人遲疑半刻，最終放行，剛跟著走了兩步，黃玉良又轉頭：“王爺說，務必叫我單獨去，你們...”
他上下掃了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賭成功了，黃玉良的心怦怦跳，擔心他們真的回去查看，頓時快步向前走。
黃玉良抄小道走，一邊註視著身後的動靜，雖然他也完全分不清哪裏是哪裏，但甩開了他們總是好的。他的步子略微有些急促，遇到了人又不緊不慢下來，微笑著同遇到的人打招呼。
“王爺的命令，這就叫我過去。”
有人稍稍露出懷疑的表情，他也不解釋，似笑非笑地走過去了，旁人這樣一看，倒真的以為這是什麽諱莫如深的東西。
蕭義景一直是這樣，反倒方便了黃玉良。
謊言越滾越大，黃玉良捏著心，堵著運氣穿過一間又一間屋子。他在一棵樹下刻了痕跡，所有的地方都右轉，就擔心又與見過的人碰面，到時候才是真正的解釋不清。
最壞的情況，他推開某一扇門時恰好見著蕭衡與蕭義景。到時候他要怎麽做，其實還沒想好，但他知道這些，就不會不為蕭衡做些什麽。
最壞最壞的情況，蕭義景當場就把他...
黃玉良盡力讓自己沈下心，但沒人會想到這種事情毫無波瀾，他走的越來越快，一間一間屋子過去毫無所獲，他甚至懷疑蕭義景算到了這一步，此時此刻，已經有人跟在他身後，把他的一舉一動都報告給蕭義景。
一片樹葉突然的糊了他的眼，黃玉良渾身一顫，慌慌忙忙向後看。
他的頭發被吹到面前，金黃而濕熱的夕陽中唯有幾縷黑色框住了他的視線，他也因此更看清了面前站著的那個人。她的衣裳也被吹得狂舞，更顯得身形細瘦纖長，定定站在原地，就像一顆青竹。
她的面龐也在夕陽之下，溫暖明亮，見著黃玉良微微一楞，她一動，黃玉良眼裏的她於是更加模糊。
她走到黃玉良面前，茸茸的眼睛眉毛，勾起唇角：“我一早就認出你來了，黃玉良。”
黃玉良的頭發終於乖順下來，安安靜靜搭在肩頭，緊繃了許久的背微微彎下，如釋重負。
喉嚨滾了滾，鼻尖突然地也湧上一股酸澀：“好久不見，周掌櫃。”
郢城一別，時隔幾月；夕陽西下，舊友重逢。
*
周靈反倒看起來比黃玉良沈得住氣得多，在黃玉良眼睛紅紅，話在嘴邊欲說不說的樣子相比，周靈見到他的第一句就笑：“你怎麽變成個這樣？”
“什麽樣？”黃玉良雖然想聽，但還是別過臉去。
周靈眼睛轉了一圈，煞有介事道：“變得...更秀氣了。”
這是她心中所想，但顯然不是黃玉良想聽的。後者臉一黑，再覆雜的感情都壓了下去，又恢覆了那個調調：“哈？周掌櫃，我們這麽久沒見了。你不是問我在京城做什麽，不是問我其他，反倒關心這個？真是讓我傷心。”
周靈微微一笑：“怎麽不關心，那小柳兒呢？她沒在你身邊嗎？”
提起這個，黃玉良頓時臉熱起來。周靈要他帶小柳兒走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刺，最後一別也沒想到再次遇到得這麽快，這麽覆雜。他當時拜托蕭衡回去，只身在京城，過得孤孤單單，就當減少了那麽一點點的痛苦。
黃玉良幹笑兩聲，也不接話了。
周靈收了玩笑道：“小柳兒在永州。”
“永州？”黃玉良楞住：“怎麽在永州？你...”
但看著面前的，活生生的周靈，黃玉良驚訝：“她竟然沒跟著你來京城？”
“我會回去的。”周靈正色道：“等所有的事情結束之後。”
二人沈默，須臾黃玉良道：“你是王爺的客人，怎麽能讓客人一個人在外面。”
周靈笑：“那便麻煩你帶我四處逛逛。”
黃玉良一招手，晃到周靈面前：“當然，這裏種了許多的花。”
這樣看起來倒真的像是黃玉良帶著周靈不著目的亂走了了，樹上藏著的人見此思索了下，跳下去匯報。
周靈掐著時間回頭，恰好看到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
“黃玉良。”周靈忍不住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聽到喊自己名字，黃玉良轉過頭來，周靈被他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你做什麽？”
“你相信我嗎？”黃玉良認真問道。
“...一半吧。”周靈難得有些接不上話。
黃玉良頓時緊張：“為什麽？”
“...你問那個問題之前，我還是相信你的。”周靈往右邊一指，黃玉良跟著看過去，粗壯樹幹上一道白色的痕跡分外明顯。
“...如果我們不是第三次路過，你又剛好問我的話。”
黃玉良搖搖頭，牽著她的手，無比虔誠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靈板著臉，不輕不重打上去：“有話直說才是保住你的命的方式。”
“蕭衡是誰？”黃玉良問著，不撒手。
“蕭衡之所以在郢城受傷，是有人誣陷他通敵叛國。”周靈看著黃玉良：“看起來你在這裏過得還不錯，突然問起蕭衡，應該不是簡單的身份問題吧。蕭義景重視你，你發現了什麽？”
黃玉良驚訝地張嘴：“周掌櫃，我還什麽都沒說。”
“這個表情。”周靈玩味道。
“...我在這裏見到了紅杏。”黃玉良一鼓作氣道：“她告訴我，你們原先住在將軍府，王爺把它一把火燒了，林姝護著她但最後還是被王爺發現。王爺把她帶到這裏來，是因為——”
“紅杏還活著？”周靈急促道：“她在這裏嗎？”
“不是，我把她送走了。”明明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黃玉良此刻卻無比冷靜：“她在這裏，不好。”
聽著這兩個字，周靈什麽都說不出了。
黃玉良將聲音壓得很低：“紅杏長得像王爺的舊愛，關著她的屋子，還關著李達父子。王爺的舊愛，在郢城過世了。”
黃玉良盡量用最短的話說完，見到周靈是意外之喜，她知道，蕭衡也會知道。
周靈垂下眼睫，黃玉良慢慢松手，周靈還是這樣的表情動作，一言不發。
黃玉良看著她有些頹靡的樣子，在安慰和繼續說之間選擇了安慰似的繼續說：“還有蕭衡的事情。”
周靈果不其然有了反應：“與他也有關？”
“是。我發現了...”黃玉良有些得意，他不知道蕭衡的過往，但憑著那些東西竟然湊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真相，並且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無比正確。周靈來了，周靈告訴他，蕭衡曾經被誣陷過通敵叛國，他就算不知情也...
黃玉良腦中火花閃過，霎時間一股刺激從頭傳至尾，興奮搭上周靈的肩膀：“你說是他通敵叛國才來的郢城？”
周靈嘖了一聲：“怎麽看起來你還很高興？”
黃玉良瘋狂搖頭，眼中閃著光：“他是被逼的！”
周靈面色緩和下來，也不與他玩笑：“你有什麽發現嗎？”
“王爺，蕭義景，是他做的！”
“我在他的書房發現了三樣東西，空白地圖，帶著血的長勝木牌，蕭義景和呂族之間往來的信件。他和呂族做交易，用糧食換呂族勝利，長勝軍是不是蕭衡的軍隊？為什麽那麽多帶血的木牌，為什麽蕭衡是一個人逃到的郢城？因為他的部下都被蕭義景害死了！”
黃玉良的臉上甚至出了薄薄的一層汗，因為激動，臉上酡紅。但接觸到周靈審視的銳利的目光，火一樣的心情立刻被熄滅：“你不相信我嗎？”
“黃玉良，有問題。”周靈擰著眉毛，溫和的五官頓生淩厲之感：“如果這些是真的，都被他放在書房，為什麽你可以進去？你是他的人不錯，我也沒想到，但蕭衡在豐州的時候，他應當是不知道的，同樣，也不知道我們和他的關系。但這樣，他也允許你進書房，還是你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進去的？”
但不可否認，黃玉良說的清晰而明確，加上周靈知道的，幾乎已經可以有力斷定蕭義景全部的所作所為。
蕭衡在大殿上被指認是依靠那帶血的木牌，林將軍做證；蕭義景和呂族用糧食做交易，呂族又收成慘淡，只好從明州運糧食，在明州遇到刁難他們的劉思源。
劉思源，林將軍和連赫，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壇紅陽酒。
林姝說紅陽酒是不知道誰送來的東西，林將軍極為珍惜；連赫說那人輕易不願意多給；劉思源也是，寧願駁了面子都要用假的拿出來炫耀。
本身珍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是他們與蕭義景的盟約。
這樣的約定，如何上的了臺面？尤其連赫和林將軍一內一外誣陷蕭衡，劉思源更是協助他謀反。
蕭衡是被皇帝先行一步叫回去的，他的部下還留在那邊，無一活口。
蕭衡一直為之自責的地方，也是他們一直以來想不明白的地方。
為什麽蕭義景從始至終都如此光明正大，為什麽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他但還是想不出來個所以然，因為連赫和林將軍，他們竟然也是圍剿蕭衡的人之一。
連赫是為什麽？林將軍又是為什麽？尤其，林將軍既然是同盟之一，為什麽還要火燒將軍府，還要除掉林姝？
周靈腦中飛速思考，一邊的黃玉良聽著她預設的兩種情況，但無論是什麽，黃玉良不可置信：“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周靈回過神來。面前的黃玉良比豐州的時候似乎還長高了些，性子還是沒怎麽變，她用力點頭：“我當然相信你，只是你的處境，你今後的處境要怎麽辦？”
黃玉良拼命搜刮著記憶，試圖再找些什麽東西，他或許只有這個時候能見到周靈了，他們要面對的是蕭義景，那樣心機深沈的蕭義景。
“有了！”黃玉良道：“他要辦一個宴會，蕭衡，呂族，還有一個什麽蕭廣也會來。”
周靈頗有些無奈，黃玉良後知後覺：“...恐怕你們就是為了此事前來。”
“黃玉良。”周靈認真道：“你告訴我，你也沒有退路了。樹上的那個人已經去匯報，按照你說蕭義景心狠手辣，他未必不會知道你去書房，未必不會知道你知道他誣陷蕭衡的事情，未必不會知道你今日全都告訴了我。”
“最後一個。”黃玉良伸出一根手指：“我想說什麽都是我的自由，他要是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我，我也能為自己辯解個一二。你知道的，我一向能說會道。”
“可是他根本不需要聽你說的話。”周靈嘆氣：“他想認為什麽就是什麽，如果他在乎紅杏，街上的告示早就滿天飛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還不是這些。”
“但是紅杏逃出去了，你也知道了這些，不是嗎？”黃玉良微微一笑。
“...將軍府被燒的時候，林姝拜托我去找蕭衡，她說，蕭義景要謀反。我從京城到阿烏爾科，呂族人卻在交郡突襲，當時我便覺得，定有一方撒謊。如果是蕭義景呢？他或許與呂族早有勾連。如今你說的這些，的確讓我想明白了不少”
周靈想到什麽，搖搖頭：“小柳兒在永州下船，但當時我都沒想好到底要做什麽；我與紅杏被迫走散，好在今日聽到了你說她安全出去的消息但是這些都還沒有結束，包括今日你我都在這裏還不夠，還有人在路上。”
黃玉良故作可惜：“這麽大個陰謀，我知道的不夠，你知道的還不夠，他也是不容易。”
“如果所有都順利解決，我會回永州。”周靈盯著黃玉良的眼睛：“你呢，你回去哪裏？”
“...怎麽說的像是遺言似的？我再去琢磨琢磨，說不定他的整套計劃都給破出來。你在這裏我也在這裏，到時候要告訴你還不方便？以後的事情自然以後再說了，王爺對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點的恩情，不過，你更大啦，我還是反水吧。”
“周掌櫃。”黃玉良神志飛揚：“人生最重要的，當然是自由了。我記著你和小柳兒在永州，我們就會再遇的。”
黃玉良講的承諾，總是不叫承諾。
他們這樣似真似切似笑似鬧地說完，鐘聲又響，周靈問是什麽時候了。
黃玉良隨口答：“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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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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