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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有君【黃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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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有君【黃玉良】

一只青鞋踏梨花,一朵梨花落樹下,樹下有一俊公子,一抖指尖如春畫。

他偏頭瞧了一眼外面,隨手將那梨花埋在土裏,合了書,松松散散起身。

這時候的風還是有些冷意的,他穿的薄,只搭了一件白色外褂,風沿著他的衣袖鉆進去,在脖頸下方四處亂竄,露出的部分清瘦而骨節分明。

他的臉色也如衣裳一樣白,沒什麽血色,偏偏一雙眼睛水亮,別人見了他打招呼,他就這樣笑盈盈應過去。一連三四個沒有絲毫不耐煩,走起來還是搖搖晃晃,剛打過招呼的那兩人看著他瘦削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

“真好看,那臉跟女人似的,就是太瘦了。”一人喃喃,眼神卻難以從他身上挪開。

另一人道:“為王爺分憂,總是勞累的。”隨機他反應過來,一拍同伴的腦袋:“不要再看了,做我們的事。”

被打的那個嗷嗷叫:“我只是看幾眼而已。”

同伴沒好氣:“看兩眼得了,人家新進狀元,又得了王爺青睞,前途無量啊。”

“所以才要趁這時候多看一下嘛。”

兩人聊著聊著走遠了。那個白衣書生一路遇到不知道多少人,每個這樣都笑著招呼過去,至於走後他們在聊什麽,就不得而知了。於他而言,受兩句若有似無的艷羨或者指摘,也就隨風一樣過去了。

春風得意,自由自在,這是當今忠親王蕭義景親自挑選的能人,在殿試上脫穎而出,一騎絕塵的新晉狀元。

郢城黃遠,字玉良,年18。

面前一人走過,神色匆匆,黃玉良眼睛一尖,揚手道:“吳大人!”

吳勇猛然回頭,便見著黃玉良高興沖他跑來,面上因著突然的動作生出一層粉意,與瑩亮的眼睛相互映襯,整個人顯得更為恣意張揚。

“吳大人。”黃玉良行了個不算規矩的禮,迫不及待問:“王爺什麽時候回來?”

吳大人見是他,長舒一口氣,笑道:“快了。”

“什麽是快了,快了又是多久?”黃玉良接著道:“上次他要我想的方法,我已經有些眉目了。”

說這話時,他頗有些得意,期待似的瞧著吳大人的反應。

吳大人果然吃驚一聲:“啊呀,真是了不得。我這就去稟報王爺,這又是大功一件啊!只是邊境多事,怕不是這麽快就能輕易趕回來的。”

黃玉良聽到後半句還有些失望:“那算了,你就替我告訴他,既然事務繁忙,倒也不必這麽快回來。”

吳大人拱手:“黃大人辛苦。這幾日住在這裏,可有哪裏不習慣?”

黃玉良不是一開始就被蕭義景註意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照常地出門,卻有兩個人把他攔了下來,一個笑瞇瞇,一個很看不慣的冷硬。

笑瞇瞇道:“您是黃玉良大人?”

冷硬道:“我們大人有事找。”

笑瞇瞇:“可能要勞煩您跟我們走一趟了。”

冷硬:“走。”

黃玉良:……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楞是一句沒有給他插嘴的空間。

走就走吧,連那個笑瞇瞇都背著一把刀,黃玉良懷疑他若是不從,可能下一刻就消失在這世界了。

到底是什麽樣的大人物?他那時候想。

見到他的時候,第一個想法是:主考官;第二個想法是:陛下。

蕭義景威嚴狠戾,見到他時乍然換上一副溫和的表情,眼神示意他坐下。

殿內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一時安靜無比。

蕭義景坐在上方,身子半傾:“黃玉良,我知道你。”

黃玉良擺手:“陛下百忙還能記得臣,是臣的榮幸。”

蕭義景不做否認,黃玉良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郢城那個地方,也有你這樣的人才。”

黃玉良心一跳,仍然是沈靜道:“謝陛下。”

“最近在做什麽?”蕭義景靠向身後,這樣問著,不知道的人還真的要以為這是在關心或者拉什麽家常。

黃玉良:“謹遵陛下安排。”

這事說來憋屈,他黃玉良貴為狀元,當日殿試蕭義景卻並未許諾他什麽。那兩位不如他的榜眼和探花,一開始見著他還算客氣尊敬,出來之後,更一個二個都得了官職,反倒他這個最好的什麽都沒得到。

不滿又警惕,當時蕭義景並未明說,黃玉良還心存幻想。

然而這麽久不來,就是對自己有無比的信心,也要熄滅下來了。蕭義景那些似是而非的關心,在他眼裏都成了試探,尤其是他提到“郢城”。

“今日叫你來,就是為的這事。”

黃玉良耳朵一抖,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忍不住擡眼,蕭義景正如鷹般盯著他的眼,嚇得黃玉良再沒控制住地向後一跌,重重摔在地上。

反應過來又慌忙爬起:“是臣失禮。”

蕭義景緊繃的臉霎然放松甚至從喉間溢出幾分笑:“這麽緊張做什麽?這些日子,讓你等的辛苦。”

“謹遵...陛下安排。”

蕭義景那句話算是暫時給他了一個心安,他原先擔心蕭義景是知道了些什麽,比如他的身世,才拖了這麽久。

誰知蕭義景下一句話更叫他震驚得體無完膚:“你為我來出謀劃策如何?”

黃玉良怔楞在原地。

蕭義景:“殿試之後,我就想應當給你什麽樣的官職才不算浪費。我身邊還缺一位你這樣的謀士,不知你是否願意。你是郢城人,我問過李知縣,他同樣止不住地誇讚你,說你聰明伶俐,志向高遠,這就是我想要的人才。”

蕭義景問過李知縣了,黃玉良應當警惕的。但是他那時無比高興,高興到忘了來京城之前的一切恐懼。郢城到京城,消息最快的一個來回也要一周之久。蕭義景是如何問過李知縣的?從殿試到結束堪堪趕得上,或許是因為蕭義景的確足夠重視他?

總之他那時候毫無負擔地接受了,卻不知道其一,李知縣年後就離開了郢城,換上了劉知縣一直到現在;其二,蕭義景要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如何離間或者盡可能鏟除一個人,離間和鏟除的那個人,就是送他來京城的蕭衡。

吳大人走了,黃玉良繼續漫無目的。蕭義景後來對他可以算得上好,黃玉良幾乎實現了他想要的自由和成就,甚至想過是否是他一開始想錯了蕭義景,或者他本就是這樣一個珍惜人才,以禮相待的人。蕭義景叫他搬到了這裏,他皇宮外的一處府邸。

雖說是叫他出謀劃策,蕭義景卻極少叫用到他,就是用不到他,還對他這樣好,更讓黃玉良覺得飄飄然。

當然要他謀劃時也不含糊,黃玉良仍能感受到他對他有戒心,且心思深重。蕭義景上次問他:“一個身世被蒙在鼓裏的人,怎麽樣告訴他才能讓他印象深刻。”

蕭義景沈沈地盯著黃玉良,要看他的反應和回答。

他總是這樣,好像說了,但其實什麽都沒說。什麽人,為什麽身世會被蒙在鼓裏,印象深刻又是何種印象深刻?

蕭義景不置一詞。

就是這樣黃玉良還是要想,因為不知道蕭義景設置的情境,他的回答屢屢被否定。

“或許是有苦衷?需要解釋當年的真相。”

蕭義景否定:“沒有苦衷。”

“或許是真相無傷大雅?”

“很重要。”

“或許、他其實知道?”黃玉良絞盡腦汁,一擡眼蕭義景的眼神卻冰冷無比。

他頓時站正站直,死死低著頭。

蕭義景不說話,他什麽也不敢做。

黃玉良甚至隱隱感受到了一股殺氣,壓得他呼吸不暢。

就是以為蕭義景對他態度太好,才會覺得這不算逾矩,才會覺得就算如此蕭義景也不會生氣。

寂靜兩刻,黃玉良也就這樣繃繃站了兩刻。

蕭義景只道:“說。”

黃玉良腦中飛速運轉,就是摸不清蕭義景的目的是什麽他也知道這時候必須要給出一個解釋,甚至是要讓他頗為滿意的解釋,否則。

黃玉良語速極快:“讓他自己找到他的身世如何。”

那股壓迫感消失了。

蕭義景仍然沒說話,黃玉良受不住了試探性擡眼,見他面孔一貫冷靜的面孔,細看嘴角,卻有微不可查的嘲意。

不管是什麽,總之有了變化,黃玉良松了一口氣。

蕭義景後來也沒再問起這件事,黃玉良那些不適和恐懼,又隨著愜意自在的生活消散了。

這個問題針對的是蕭懷遠,他當然也不知道。

黃玉良突然地繞到了不知名某處,一座與眾不同,格外精致的屋子。

蕭義景的府邸就如他人一樣沈悶,屋內的大多數櫃子擺飾都是深重的木頭,當然也是名貴材料,一派看過去,總會覺得沈悶。

眼前這座,光是門前的院子,就栽了七七八八許多處花,各式各樣的顏色鮮亮,叫人耳目一新。

屋子的四角也雕的極其精致,幾乎不像是會出現在這裏的樣式。從上至下氣質郝然,門前兩座石制的雕像一左一右,眼睛尤其有神。明知它是死物,這樣看著,反倒心生一股被凝視之感。

黃玉良雞皮疙瘩起了一地,漫無目的地繞了不說十圈也有八圈,卻真的沒見過這裏。觀察了四下無人,自顧自道:“沒人看守怎麽行,我應當為王爺分憂的。”擡腳便走了進去。

裏頭更是繁華,幾乎是吸幹了其餘所有建築的沈重才換來的這裏的精致美麗。金銀玉充斥在各個地方,腳下不小心踢著什麽東西,黃玉良撿起來一看,一顆極其圓潤的,微微泛著光珍珠。

黃玉良猜他現在的表情一定相當精彩。從左至右好幾處房間,他身處的應當是中間,看起來像個茶室,只在中間擺了一張矮桌,矮桌上幾個杯子。

黃玉良定睛一看,果然桌角鑲了細碎的金。

越看越來了興趣,黃玉良心想蕭義景竟然還有這種地方,又在猜測這件屋子是要做什麽又為了誰。津津有味擡腳便走,面前突然一道陰影鋪天蓋地。

而後,黃玉良暈了過去,面上一道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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