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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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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來路

聽到這話,孫興頓時傻了眼。

蕭懷遠步步緊逼:“怎麽,不是說在這裏嗎?”

孫興額上冷汗頻出:“是、是、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正值茶葉采摘時節,恐怕您這時候去不一定找得到人。”孫泰適時道。

聽此,孫興連連應和:“是、是、就是這樣。”

“叫你們帶我見個人,這樣磨磨蹭蹭。巧了,她就是茶館的掌櫃,今日我還非得見到不可。”

孫興試探道:“敢問她是殿下的…”

“就是朋友。”

“這麽大一片,恐怕不太好找。”

“你只要告訴我她在哪,哪怕就是我一人,我也要將她找出來。但你這番推三阻四,磨磨蹭蹭,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這麽不肯說?”

蕭懷遠的耐心幾乎已經告罄,臉色陰沈下來:“還是說,你壓根就沒有把他們安置下來。”

“有的,自然是有的。”孫興磕磕巴巴道,身後的時候在背地裏狠掐了下孫泰,後者痛叫一聲,接收到孫興有些憤恨的眼神。

蕭懷遠:“你又怎麽回事?”

孫泰忍著痛,眼珠子一轉,道:“殿下,小的還有一事相報!”

“並非是我們不願意帶您去,只是水庫決堤之後又是幹旱,大旱之後必有災疫,下游有些人家得了病,因此。”

蕭懷遠冷聲道:“你是說她死了。”

“沒有,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天災在前,小的能做的已經做盡了,只怕您就是過去,也不一定如您所願。”

“那你就是要攔著我了?”

“不是。”

二人對峙,蕭懷遠看得出來孫興就是這麽個意思,甚至此時這樣面對著自己,也是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裏,像是知道他一定不會追究一般。

突然,蕭懷遠眼前晃了下,他迅速反應過來,追著看去,卻見到下面的村莊,灰黑一片之中,有一簇紅光,越來越旺盛,越來越明了。

孫興和孫泰也順著看去,登時驚駭。

“怎麽突然起火了?”

蕭懷遠不予理會,翻身就是要下去,被孫興叫住:“殿下何必!那邊的人都不在了,就是房屋燒毀也不算大事啊,您去了,反倒危險!”

蕭懷遠氣笑了:“豐州城主竟然能說出這樣話,我今日也算開了眼。”

反手抽出滿弓,箭上弦,尖端直指二人,將孫興和孫泰逼得退了三步遠。

箭尖向前延伸到蕭懷遠冷肅的臉,從前點著的紅痣不再,顯出一種威嚴強大的氣場來。

“派人來,嚴查起火。”

“是...是...”孫興不由自主答應,眼睜睜看著蕭懷遠幾步向下跑去,呆楞楞向後面的下人吩咐:“都沒聽見嗎?還不按照二殿下說的去做!”

下屬面面相覷:“是”

“等下。”孫泰一把制止,面色陰沈。

孫興看到孫泰就頭痛:“祖宗!你到底還要做什麽?”越說越來勁:“方才我暗示你,是叫你幫我隱瞞,你說的這是什麽東西,現在好了,讓二殿下發現了,我們怎麽交代?還有,你什麽時候放的火?你做這種事之前,為什麽不跟我商量一下?”

孫泰幽幽道:“不是我做的。”

“什麽

“放火。”

“不是你做的是誰做的?行了你也別管了,一口咬死他的朋友說不定死在瘟疫中,你們——”孫興對著後面的士兵:“你們幾個去幫二殿下滅火,你們幾個去街上隨便抓幾個人,就說是招工,找幾個看起來窮兮兮的,扔到我府裏,就說他們是幸存下來的災民。快去!”

幾個人領了命,孫興瞧著還在原地杵著的孫泰就冒火:“行了,你也別跟著了,靠不住的東西,你也回去,這裏等著我來解決。”

孫泰看向他的父親,後者竟然一時被嚇得後退幾步,反應過來,又是惱羞成怒道:“你這是什麽眼神?”

孫泰毫不客氣上下掃了孫興一眼,看著他的父親,看著他明顯蒼老的神色和面龐,嗤笑道:“把他捧成那個樣子,說不定最後功虧一簣。”

“你什麽意思,要說就說,不要這麽神神秘秘!”孫興作勢就是要去打他,被孫泰躲過。孫泰皺眉道:“我說,你怎麽就知道他一定是你說的那個二殿下。”

“這有什麽不知道的,王爺都跟我說了二殿下要來,我們在那裏守著那麽久,除了他還有誰在?”

然而他立即反應過來:“你什麽意思,他難道...”

他想起來孫泰說,他在永州的時候曾經見過蕭懷遠身邊的人。

“是。”孫泰點頭,看著不遠處蕭懷遠的身影,嘴角一抹諷刺的笑:“我已經徹底明白了,當時那人不是他,是他身邊的下人。他叫我找到蕭衡的蹤跡之後告訴二殿下,我問他二殿下是個什麽樣的人,他說——”

“二殿下的額頭,有一顆紅痣,方才你也看見了,他的臉上,壓根沒有那東西,難道還不足以證明?”

孫泰轉頭,恨恨道:“你這樣伏低做小,殊不知在他眼中就是笑話一個!那火不是我放的,說不定也是他,找不到什麽理由脫身才做的。還有他的那個朋友,也可能根本就是查無此人!”

孫興大為震驚,臉色灰白,一時間竟然分不出這些時候他的所作所為的利害,偏頭瞧見自家兒子孫泰越來越囂張,越來越狂放的表情。

“所以說,你這樣怕他做什麽?他自己狐假虎威,應該怕我們才是!”

他對著身後的屬下大喊:“來人,把我的銀弩取來!”轉頭一瞧人已經聽了孫興的命令被喊走,登時表情龜裂,咬牙切齒起來。

“你又要找你的破銀弩!”孫興怒道,而後平覆下心緒,裝模作樣輕咳兩聲:“那還等什麽,追他去吧。”

孫興聞言給了孫泰一個白眼,終於又把後者惹得跳腳。

蕭懷遠去找火源,心裏雖是焦急,卻也留心著周圍環境。

確實如孫興所說,這個地方一看就被沖毀了,斷井殘墻,原本搖搖欲墜的半邊屋子更是看起來下一瞬就要倒塌。部分水流滲到墻縫,滲到地面,帶著潮濕的土味,還有燒焦的幹味,一齊沖進他的鼻腔。

好在火不大,恰好旁邊就是河,蕭懷遠到河邊,又恰巧河邊竟然就有一只完好的木桶,一切太過巧合,他雖心裏存疑,還是馬不停蹄地澆了火。

真正燒起來的也比他想的少,只是一片雜草,雜草燒起來的速度快,也因此他在上面看著,差點又要以為來不及。

那是誰放的火?蕭懷遠有些氣喘籲籲,扔掉空桶的時候這樣想。

他躺在一處建築前,眼尖地往裏面瞧,角落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邊上的墻似乎已經碎裂了,中間一個大大的洞,邊上一圈兒黑。

什麽樣的人能把自家屋子弄成這樣?

倒是有一個,蕭懷遠想起來,然而想起來又不自覺笑了下,找到蕭衡的時候,應當就是在他借住的地方,那裏就被他不小心捅了一個大坑。

蕭懷遠瞇著眼睛看,汗水從額上滲下來,模模糊糊的,越看越熟悉,甚至以為這就是當時他弄壞的那面墻。

那這裏不會真的是周靈的家吧?

他當時是因為沒認出蕭衡,長勝本就威力無窮,他駕馭長勝的能力不如蕭衡,差點沒控制住,也差點誤傷了蕭衡。

蕭懷遠正欲睜大眼睛繼續瞧,回想起那時候,長勝的劍尖爆發那樣強的光芒,直直沖來。

就像現在。

蕭懷遠回神,翻身一滾,那道劍光便離他而去,一起身,卻見身前一人,徒手接住了那人的招式。

蕭懷遠先看清了出手的人,呲牙咧嘴,面目猙獰,此時他的手腕被擰起,折出一個奇異的弧度。

孫泰。

從他身後又出來了一群人,將蕭懷遠團團圍住,頓時形成密不透風的一堵墻。最後現身的孫興,看見蕭懷遠,甚至瑟縮了下。

蕭懷遠從背後拔出霜雪,慢慢道:“孫州長,你這是什麽意思?”

“殿下,有些事情,我覺得我們還是先說明白的好。比如,你到底是誰?”

蕭懷遠冷笑:“若你在乎的是這個,那我們也不必多說了。”

這話落到孫興耳中就是心虛,此刻他幾乎確信了孫泰所說的,脊背一挺,厲聲道:“來人,拿下!”

“隨時奉陪!”

孫泰試著甩開卡在他劍上的那人,然而甩不動,一咬牙一用勁,卻被自己的力道掀翻在地。

蕭懷遠警惕看著來人,待他轉身,看到那熟悉的面容,楞住:“秦落。”

秦落直挺挺站著,身上的黑袍下擺隨風翻飛。他看不懂秦落臉上的表情,明明出宮之前他們還劍拔弩張。現在算什麽?逃不脫他的預料,他還是來了南方,來了豐州是嗎?

他們怎麽知道他一定會來這邊?

來不及讓他想明白,孫泰和周圍一圈士兵已然動手。蕭懷遠和秦落對視一眼,他們當然沒什麽默契,只是分著左右與孫泰的人對打而已。

圍著他的又形成的一個圈,蕭懷遠霜雪出手,向前甩了個劍花,便有人急急忙忙倒下,再想起來卻被蕭懷遠一腳踩在腳底下,巨大力道讓他不禁痛苦哀嚎。

另外幾人,蕭懷遠作勢將霜雪向前一遞,等著面前人因驚懼不住的後退才發現,第二下他已經改變了力道,劍柄直直向後沖去,身後幾人軟軟倒下。

場上剩下的不多,蕭懷遠往秦落那邊看去,就是知道秦落自小習武,長大又跟在蕭衡身邊打仗,對付這些人完全不需要擔心,見到他身邊空空蕩蕩只剩他一個人站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讚嘆。

迅捷的反應,強大的身手,秦升秦落都是這樣的實力,蕭衡更不會遜色於他們。

蕭懷遠收斂目光,專心對準面前還站著的三人,那三人的目光已經有些畏懼了,蕭懷遠拖著劍身一步步向前,他們則一步步後退。

退無可退,蕭懷遠擡眸,一個身影從天而降,他下意識擡劍格擋,雙方劍鋒在空中對峙。不相上下之時,秦落暴起將其踢飛。

孫泰悶哼,瞬間掏出腰間的東西就是要爬起來,然而額頭一陣刺痛,冷不丁地抵上了蕭懷遠的劍鋒。

“別動。”

孫泰咬牙,擡眼望去,那三個人已經被秦落解決,孫興也被牽制著拉出來,滿臉驚懼的神色。

“說清楚。”蕭懷遠斂下眼眸,慢慢道:“我到底是誰?”

“您、您是二殿下。”

霜雪劍慢慢在他臉上游離,劃過臉頰,到達脖頸,孫泰幾乎感覺下一瞬就要被刺穿而命喪於此,牙關止不住地顫抖,眼神狠厲。

蕭懷遠看到他手上的銀弩,慢條斯理道:“我當然不是。否則,你這又是什麽意思呢?”

“我...”孫泰還想說,蕭懷遠將霜雪換了個方向將他壓制在地上,看向一邊被秦落抓起來的孫興:“你來說。”

“殿下,殿下,是我們的錯。我們看著這個人鬼鬼祟祟,以為他對殿下意圖不軌,才擅自動的手。”孫興結結巴巴道。

“那火呢?”

孫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他放的,一定是他放的!就是他放火誘騙殿下您過去,我們擔心才跟了過來。”

孫興心裏恨不得將孫泰大卸八塊,他怎麽這麽輕易就相信了孫泰說的話,這樣一個不學無術的人,腦子裏的東西還不如一頓喝下去的酒多,他也是一時著急鬼迷心竅才。

孫興悄悄去看蕭懷遠的表情,卻見蕭懷遠偏頭問那個看起來就很兇狠的男人:“是嗎,秦落,這火是你放的嗎?”

孫興冷汗頻出,他們兩個怎麽會認識?

秦落低頭:“是,殿下。”

什麽?

蕭懷遠又問:“為什麽要放火?”

秦落:“吸引您到這裏來。”

不等蕭懷遠回答,孫泰立即跳腳:“我說吧,他就是有問題,二殿下明鑒!”

這下霜雪劍身直接箍住了孫泰的嘴,後者面色漲紅,一個字說不出。

蕭懷遠:“為什麽這麽做?”

秦落:“這裏,是周掌櫃的家。”

“這裏是周掌櫃的家。”蕭懷遠重覆道,看向孫興,面無表情:“孫州長,周掌櫃就是我說的,那個開茶館的朋友,帶我去見見吧。”

“您不用見。”

“為什麽?”

“這裏的人,早早都被趕出去了。”

“可是孫州長說,是把他們遷到了別的地方。”

“並未。”

“你怎麽證明?”

秦落幾乎是看著孫興的眼睛道:“因為我好幾日前,就已經到了這裏,我親眼目睹。”

蕭懷遠也看向孫興:“孫州長,這說的似乎和你不一樣,那我應該相信誰的呢?”

“您要找當年的證據是嗎?就在他的府上。”

完了。孫興腦中只剩下這個想法。

劍身突然地躁動,蕭懷遠向下看去,孫泰拼命地掙紮,一張臉橫肉歪七豎八堆起,很是可怖:“你根本就不是二殿下!”

蕭懷遠不為所動。

孫泰來了勁:“我知道真正的二殿下,你是假冒的,他的頭上有一顆紅痣。你不過是仗著自己武力高強才壓制的我,我告訴你,等我——啊!”

孫泰驚恐尖叫,下意識地推離劍身向後爬,不等反應過來霜雪又是朝他步步緊逼,挑開一層皮肉,血腥味順著脖頸隱隱溢下。

蕭懷遠居高臨下:“誰告訴你的?”

“怎麽,你心虛了?”

“殿殿殿殿殿下!”孫興急道,一邊上前就是要阻止,然而被秦落狠狠壓住,頓時動彈不得。

蕭懷遠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後面,一步一步向前,孫泰被迫一步一步後退。蕭懷遠道:“我是什麽人,為何要向你證明?”

孫泰眼底毫不掩飾的怨恨。

“我再問一遍,那個人是誰?”

“我不...”

“殿下,是王爺!”

孫泰愕然,聽到這個回答的蕭懷遠一時間看向倒在地上的孫興,視線上移,看到秦落。

秦落輕輕點了點頭。

又是蕭義景。

蕭懷遠已經數不清,蕭義景的手段究竟有多少,用了多少沒用的還有多少,是不是指派他來這裏,由孫興孫泰兩個人無意暴露出來的秘密開始查起,也是他算好的?

上一次回宮是在什麽時候?蕭衡被傳出叛國後。

那他又是什麽時候開始被蕭義景利用的呢?

秦落又知道的有多少?他現在在做什麽?秦升為什麽不與他一起?周靈藏在豐州的是什麽東西?郢城與豐州又是什麽樣的聯系?珍妃對他所說的是真的嗎?以及。

為什麽皇帝那時候那麽信誓旦旦,幾乎是熱切地告訴他,去郢城。

已經有預感地,這似乎就是蕭義景要送給他的,那個驚喜。

*

被洪水沖垮了屋子那些百姓,好在大部分提前搬離了此地,孫興當時也是看著這一點,才不願為其他人做處置,而那些剩下的人,竟不知道逃往何處了。

孫興孫泰一路縮著脖子隨蕭懷遠和秦落到了城主府,一進門,立刻便有五六人大叫著圍上來。

“殿下!”

一人抱著蕭懷遠的腿,聲淚俱下道:“殿下,多虧了城主大人啊,如果不是城主大人將我們安置到這裏,我怕是也要隨著我的家裏人而去了。”

“殿下!”

另一人比他還誇張:“這一次都是城主大人的功勞,城主其實已經提前預知水災來臨,只是小的命賤該絕,當時不知道啊。若不是城主,小的和小的全家怕是都要命喪於此啊。”

孫興在一邊瘋狂的使眼色。

蕭懷遠冷笑:“孫城主看起來很得民心啊。”

“是啊!”第一個人不甘心爬起來,孫興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只當是鼓勵,激情道:“城主大人的恩情,我必不忘!城主的人的美名,也將流芳百世!”

這一番激情演講之後,殿內鴉雀無聲。

孫興已經搖搖欲墜,面色慘白。蕭懷遠道:“你們今日說的我都記下了,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給孫城主一個交代,是好是壞,我心裏有數。”

演員走了,表演最賣力的那一個還被孫泰從背後踹了一腳,敢怒不敢言。

一時之間,空曠殿內只剩孫興孫泰,蕭懷遠秦落,以及孫泰的下屬。

蕭懷遠轉身,面色陰冷:“這件事還有當年之事,我要你們一字一句地說出來,再有隱瞞。”

霜雪出鞘,銀白劍身印著父子相似的臉龐。

蕭懷遠的聲音也似淬了冰:“格殺勿論。”

四人兩兩對面,他身後還有秦落,二人的氣勢壓倒般恐怖。

“是蕭義景告訴你的,我會來這裏。”

孫興被他直呼忠親王名諱嚇了一跳,戰戰兢兢道:“是。”

“那怎麽又是他告訴的你,我不是蕭懷遠了?”

孫興被繞得雲裏霧裏,迫於蕭懷遠的壓力,還是道:“是。”

“你們何時搭上的,他還對你說了什麽,證據在哪裏?”

他和秦落都看著孫興和孫泰,因此,完全沒意識到下屬得了孫泰的眼神後,悄悄地到一邊去了。

孫興絞盡腦汁道:“這,忠親王掌管豐州和郢城的事務,小的確實與他有過交集。”

蕭懷遠察覺不對:“他自請到郢城去 ,又關豐州什麽事?”

說是這樣說,他在問的一瞬間就知道了答案,看著孫興這個樣子,蕭義景說不定都用什麽手段逼他,自己就乖乖服從了。

無能無用,無膽無謀。

蕭懷遠繼續逼問:“那他要求你做什麽?”

孫興:“沒什麽…王爺只是偶爾來看一下豐州,大部分的時候還是在郢城…”

秦落適時提醒道:“來豐州又做什麽?”

兩個人的視線又落回他身上,孫興內心叫苦連天:“王爺又說,不要派人跟著他…”

“我知道做什麽。”秦落站出來,面對蕭懷遠道:“殿下,他要找東西”

“他與陛下有一段舊仇,那個東西就是他有異心的證據。”

聞言,孫興目瞪口呆,一股恐慌後知後覺湧上:“殿下,殿下!”

“小的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忠親王來的次數確實不多,最頻繁的時候也只是一個月有那麽幾次,也不叫人跟著。小的實在不知,這這這,實在與小的無關啊!”

然而,蕭懷遠聽著,卻毫無反應似的,眼裏沒有任何波動。看著孫興驚駭地求情,以及邊上秦落熱切的眼神。霜雪一挑,劍尖抵著孫興的脖頸,偏頭道:“我知道。所以,你最好把其他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秦落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你怎麽會知道?”

他怎麽會知道?這件事陛下只在無意中告訴過他和秦升兩個,蕭懷遠能通過什麽方式知道?

秦落腦中一閃,想到蕭懷遠的身份,脫口而出道:“難道是…”

“都別動!!!”

霎時間,蕭懷遠一轉身,躲過了左右朝他射來的兩支箭,霜雪仍舊抵在孫興的脖子上,隨著他的動作劃出一道彎曲的長長的的血痕。

那兩支箭直直射在背後的墻壁,打穿了牌匾,上面寫著的“正大光明”四字。

牌匾落下,發出咚的一聲,灰塵頓時四散,充盈在大殿中,在場之人的身形也變得模糊不清。

孫泰手持一把弩,站在不遠處。

三箭齊上,只待他摁下開關。

孫泰神情猙獰:“你還裝上癮了是不是,是不是以為所有人都要心甘情願的陪你演戲?王爺說了,二殿下最標志的就是額頭上的紅點,你既然沒有,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秦落被方才的動靜震得堪堪穩住身形,瞇了瞇眼,立刻認出,驚呼道:“銀駑!”

隨即朝蕭懷遠喊:“二殿下,這是軍中特制的銀駑,數量極少,威力極強。”

孫興顧不得脖頸火辣辣的痛感,顫聲道:“逆子,快放下,你難道要在二殿下面前丟人嗎?”

孫泰狠狠剜了他一眼,道:“你一直都是這樣,只要有人比你地位高權力大,你就恨不得跪下來求他們。他不是二殿下,更不是王爺的人!我有這銀弩在手,誰敢靠近?來啊!來啊!”

說罷,又是胡亂發射,蕭懷遠下意識地抽霜雪格擋,那支箭與霜雪一瞬間碰撞,爆發出巨大的力量,而後,竟直直插進孫興的腹中,後者大吐一口血。

孫泰楞了:“你?”

秦落眼疾手快上前,孫泰顧不得孫興,立即回神,著急忙慌又是要從身後拿弓箭,卻被秦落一拳掀翻。旁邊蹲著的屬下沒好到哪裏去,秦落卸了他們的雙手雙腳,將人拖到蕭懷遠面前來。

“殿下。”秦落把東西遞給他,瞥了一眼孫興道:“這是銀駑,能殺人於無形,但數量極少,在軍中也不常用。被銀駑射中的人,必死無疑。”

蕭懷遠拿在手裏,精致輕巧,連箭都是特地做小,剛剛好能塞進去的樣式。

孫興聞言,瞳孔開始渙散。

“但是這個是假的。”秦升又道:“我在太子殿下身邊見過真正的銀駑,若是真的,他現在已經死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

孫泰陰狠的目光突然停了下來,如同被打了一拳一樣,還是不願相信,高聲道:“不可能…不可能…怎麽可能是假的?”

秦落怒罵:“我跟在太子殿下身邊,你知道還是我知道?要不要把剩下的箭都給你用上,看看你會不會死?”

孫泰還是一副不願意接受現實的樣子,捂著腦袋,喃喃道:“如果是這樣,黃玉良…”

秦落瞬間冷靜下來,黃玉良?

兩個書生,都叫黃玉良,一個應當死在他的銀駑之下,誰叫他當眾駁了他的面子;但今日孫興說,黃玉良,早死在了一年之前。

如果他沒死,救下他的那個是蕭衡,是太子殿下,那他這些行為,豈不是都會被發現?

孫泰越想越覺得不可控,登時更憎恨起秦落和蕭懷遠來。

電光火石之間。

霜雪在空中劃過一道銀白的弧度,猛然拔出,一銀一紅,格外鮮明。溫熱的血跡濺在孫興的臉上,另一頭,孫泰緩緩倒下。

他的眼睛尚未閉合,最後瞪大眼睛望向的,是孫興的方向。

“私藏軍中武器,是重罪。”蕭懷遠比他自己預想中的還要平靜。

他沒想刺下去的,這樣裝模作樣也不好,總之他就做了,那時霜雪在他手裏比以往的感覺都要輕。

那是什麽樣的感覺?這柄劍在他手中這樣輕易穿透了一個人的胸膛,再拔出來,血跡帶著人的氣息,通通掉到地上。

孫在瘋狂的表情驟然凝固,被一種純粹的茫然所取代,他還有很多話要說,但嘴裏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沈重的身軀向後砸去,咚的一聲,又是一片塵埃。

劍柄溫熱,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樣子,但就在那一瞬間,他沒有恍神,沒有失憶。一種從心底騰升出的奇異的感覺占據了大腦,孫泰的腦袋磕到地面,咚的一聲,拉出一條長而細的嗡鳴。

一片死寂。

一摸手背,燙手的冰涼。

這是他殺第一次殺人。

這種實質迅速取代了他先前所有的猶豫,在他心中沈澱下來。孫泰私藏武器,口出妄言,作威作福,況且他提供的信息足夠,再無任何可詢問的價值,他應當決斷,他也要決斷。

劍在手心,力也在手心,他想這樣做,也應當這樣做。

秦落怔在原地。蕭懷遠緩緩走來,霜雪沾著的血跡一點點下落,掉到地面,一步一個圓圓的血坑。

孫泰的血還在流,足足一大片,蔓延到秦落和孫興面前。

蕭懷遠蹲下來看著孫興:“現在,你可以說了麽?”

“…殿下。”饒是秦落此刻也瞠目結舌:“他似乎知道些什麽,就這樣殺了他,會不會…”

“蕭義景找過他,大概就是蕭衡被通緝的那段時間,這就是他知道的。”

“還有什麽問題?”

“秦落,你不要忘記最後一次是我們一起去找的蕭衡。”

秦落低頭:“是。”

孫興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偏頭,視線對上兒子的屍體,嘴唇蒼白。

“…王爺來豐州,已經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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