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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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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崩塌

蕭懷遠幾乎是踏出門的一瞬間就看到了外面的人。

他們許久不見了,也沒有什麽見的必要。蕭懷遠目不斜視就要從他們身邊過去驀地卻被不知道是秦升還是秦落叫住。

“二殿下。”

蕭懷遠頭也不回。

“二殿下。”

蕭懷遠置若罔聞。稍稍環顧四周,他在勤政殿外,若沿著宮道走出去,至少還要繞許久,於是當機立斷一個上墻,隨手揮掉彌漫的煙塵。

“二殿下。”

墻下站著一個人,這會他看清了,就在他正下方,是秦升。

這時候他回頭一看,才發現兩人竟是分開的。前一個秦升,後一個秦落,見此,蕭懷遠不由得冷笑一聲。

“讓開,我沒時間跟你們廢話。”

“二殿下聽我們說最後一句!”秦升快速道。

然而什麽都不能與林姝相比,蕭懷遠又是幾步跳下來,穩穩落到地上。

“如果你著急,就不會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蹲守上。”

“你一定要去南邊!”

蕭懷遠的腳步頓了下,登時秦升一個閃身到他面前,懇切道。

蕭懷遠心頭火氣噌地上湧:“你什麽東西?我去哪裏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是父王的暗衛,你不履行你的職責,父王去世的時候你在哪?為什麽他會在令安軒?為什麽他會跟我母親在一塊?現在你又在這裏假模假樣做什麽?你到底聽誰的?”

秦升道:“二殿下你先冷靜。”

“我冷靜什麽?!”蕭懷遠咬牙切齒:“你以為你是誰?裝模作樣。把我,把我哥耍的團團轉很有意思嗎?我去哪裏跟你有什麽關系?既然你負不起你的責任,就不要出現在這裏,否則,真論起來我也不會放過你!”

“二殿下!”

秦升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蕭懷遠冷哼:“你在我哥面前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多為難。父王死了,我哥被蕭義景強行拉過去打仗,你們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跟在他身邊。”

霜雪出鞘,少年一席藍衣,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如果不願意,又讓我看見你們,我一定會殺了你們。”

“我們,從來都不是誰的人。”秦升緩緩道。

蕭懷遠手握劍柄,直指來人:“讓開。”

“二殿下,之所以到今天我們還尊稱您二殿下,是因為我們想輔佐的都是同一人。”

秦落不知何時站在了秦升身邊,一樣的服飾一樣的身形,往常靠表情辨認的二人,這時候都是一樣的表情。

那是什麽?不甘的兇狠?看這樣子他們是早就知道他不是皇帝的親兒子了?還有誰知道是不是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蕭懷遠嗤笑,劍尖寒光掃過二人,狠厲道:“滾。”

他早就應該狠一點,再狠一點,知道秦升秦落有二心的時候就弄死他們,這樣的人,不管是在蕭衡還是在父王身邊,都是一種禍害。

秦升長長地看了蕭懷遠一眼:“二殿下,你一定會找到真相的,這畢竟是忠親王安排給你的路。”

“二殿下,不要順著這條路走了,翻過前面那面墻,有一個密道可以到林家!”

秦升喊完,那抹藍色的背影也消失不見。

一直默不作聲的秦落問:“那我們之後做什麽?”

秦升道:“我們也要上路。”

“什麽路?”

秦升偏頭看向秦落,看向他的眼角,那處光滑的皮膚,下意識的又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半晌道:“這條路走完了,就下一條路。”

“那他呢?你覺得他會去南邊嗎?”

“會的。”

“他沒有路可以走了。”

“他沒有路可以走了。”

“下雨了。”

“下雨了,我們走吧。”

毫無征兆的謎,毫無征兆的雨,這便是蕭懷遠對皇宮的最後一段記憶。

*

蕭懷遠繼續向前跑,的確來到一個岔道,向左向右他都特別熟悉,然而——

“要是再騙我,就算在蕭衡身邊,我也不會放過他們。”這樣想著,一咬牙,一翻身,眼前就是他從未走過的路。

再向前,眼尖地瞧見墻邊有一道縫隙,強壓擂鼓般的心跳,蕭懷遠一鼓作氣便沖了過去。而後,就如突破結界般,方才陰沈的天突然變成了濃厚的黑色,遠遠的飄著一片橙紅,空氣中滿是燥熱的煙塵,拂過他的眼睛時,帶起一陣麻木的顫栗。

火滅了,只剩一片破瓦頹垣。

臉頰忽地一陣溫涼,手不自覺撫上去,卻突然一陣刺痛。

緊接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細細密密的,如針紮似的疼痛落下來,蕭懷遠擡頭一看,是雨。

下雨了。

那這火是怎麽停下的啊?那這火是怎麽停下的啊?!

“啊!!啊!!”蕭懷遠歇斯底裏地吼,他好想歇斯底裏地吼,想這一切還沒發生,想一睜眼不是這種荒唐的景象,想他今天就算是死在這裏,會不會還好一些。

幾個大喘氣,蕭懷遠顫巍巍抽出了身後的霜雪,幾乎是踉踉蹌蹌地往裏面沖去。

一路跑,霜雪在手中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傷心,劍身抖了又抖。路遇許多斷掉的樹木,這裏被燒的幾乎看不出來什麽,但直覺就是告訴他往前走,往前走就會有人在,或許那個人就是——

萬一呢?

林將軍肯定有辦法的,他位高權重不會有人這麽輕易地要害他,就算是要抄家也不會輕易動人性命;林姝肯定有辦法的,她怎麽聰明鬼點子這麽多,可能是跑到哪個地方悄悄躲起來了;再或者、再或者,周靈也有辦法的,她是什麽樣的人,她能把他和蕭衡兩個人耍的團團轉,她怎麽可能逃不出來?如果她出來了,她不會放下林姝不管的,她連那個拖油瓶都要帶上。

他沒有砍下任何擋在面前的東西,樹枝還是石塊。蕭懷遠在心裏祈禱,祈禱無數,願望都是同一個人。

他跌跌撞撞,毫無目的地亂走,然而偌大的將軍府,竟是一個活人都沒見到。來來回回,上上下下,蕭懷遠似乎感覺不到疲倦,只是告訴自己要找,要找。

找林姝,找林將軍,找周靈,找周靈身邊那個小跟班,不管是誰出現都好。

他的神經高度緊繃,不斷地淋雨,不斷地翻遍一座又一座院子,哪怕只有細微的聲音。

密道一過,將軍府一片焦黑,就是蕭懷遠也不知道林姝的院子在哪了,只好一個一個找過去。這是最笨的方法,但林姝常常說他笨,她這樣聰明的人,可不可以猜到他的想法,在哪個地方等著他呢?

拜托了。

蕭懷遠的雙手血肉模糊,額間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又是一番尋找無果後,他回頭,正有幾人在門外,背著光。

他們的身子和臉大都隱於黑暗。為首的兩人脊背挺直如竿,其中一人露出交疊的一對尖利的手掌,原是帶著明黃色足有幾倍手指頭長的護甲;再進來幾步,恰能看見與她同行的另外一人冷硬的下頜線條。身後隨從彎著腰,更顯那二人的孤傲之氣。

一個他無比的熟悉,幾乎光看背影都能認得出來的蕭義景,另外一個是誰?他心裏有了答案,卻不敢揣測。

蕭懷遠也不動,就這樣靜靜等著他們走來。只一步,他便認出來,眼前那位身穿金繡織錦,玉帶纏腰,頭戴鳳凰金釵,面色冷峻的女人,便是當今齊皇後。

齊皇後與皇帝,年少夫妻,相伴幾十許,恩與愛不移。皇帝遭人毒害,因此,在看見齊皇後時,蕭懷遠忽然驚覺她還是這樣年輕,再看,其實也不年輕了。

不過他印象中的齊皇後永遠都是這樣的表情,倒不會因時間的流逝而改變似的。年輕的時候誰都美麗,只是容顏不永駐,這時候看她,更多的卻是一種威壓,與旁邊的蕭義景站在一起,蕭懷遠恍然生出一種自己掉進他們陷阱的感覺。

齊皇後開口,如同一下一下敲擊著的瓷瓶:“蕭廣,見了人,為什麽不叫?”

蕭懷遠急急喊了聲皇後娘娘,叫蕭義景是極小聲還是壓根沒有,那便不得而知了。

蕭懷遠登時有了個想法,急促道:“皇後娘娘!林家……”

“林家的事,你不必說了。”

齊皇後神情倨傲冷漠,只這句話就封鎖了蕭懷遠所有的問題。她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那還是對外人,蕭懷遠見她的次數不多,也分不出來什麽是什麽意思,當即追問道:“為什麽?”

齊皇後動了矜貴的頭,開始正眼打量蕭懷遠:“嗯?”

“林家突發此次意外,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我與林姝是陛下定下的婚約,當下林家出事,我怎麽能漠不關心。”

齊皇後聽完,面上波瀾不驚,淡淡道:“哦?”

“陛下他到底為什麽要抄林家?林家犯了什麽錯?他們現在在哪裏?為何又會突發大火……我不明白。”

“你以為是陛下的命令。”

蕭懷遠點頭:“是。”這種命令總不能下得平白無故,林將軍功績赫赫,是朝中的老臣,蕭懷遠想不到皇帝要清算他的原因。

齊皇後輕笑了下:“你覺得呢?”

蕭義景不輕不重咳嗽了聲,齊皇後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蕭懷遠盯著蕭義景:“臣以為,是陛下決策過激。”

“你怎麽敢質疑陛下的命令?”淡淡一句,瞬間推翻蕭懷遠所想。

這下他真的有些驚愕,他從始至終都認為是蕭義景做的,蕭義景在他這裏沒有任何的可信度。陛下當真會做這種事嗎?不見得。林將軍是擁護蕭衡那一派的人,這件事在上次勤政殿退朝,蕭義景有意無意提示林將軍時,蕭懷遠便聽得出來。

蕭義景憎惡蕭衡,自然才會憎惡偏向蕭衡的林將軍,才會與他說那些。

因此,他才要借著齊皇後來的這個機會,戳穿蕭義景的謊言。

然而齊皇後卻說,這是陛下的命令。

他又看向蕭義景,卻見對方頗有些嘲諷的勾了勾嘴角。

齊皇後不緊不慢道:“私自篡改聖旨篡改聖意,可是大罪,林將軍做這些,就要料到有今日的下場。”

怎麽會?蕭懷遠瞪大眼睛,卻見另一人從後方快步上前,直至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禦極多年,今感年邁力衰,難理萬機。皇弟忠親王仁孝聰慧,德才兼備,可繼大統。著即傳位於忠親王,以安社稷。欽此!  ”

是張公公。他念完,又躬著身子退至齊皇後身邊,蕭懷遠死死盯著他的動向,最後不巧視線與齊皇後相撞。

他見齊皇後嘴唇動了下:“這就是原因。陛下在此,林將軍趁人之危妄加修改,最終招致滿門被滅,有問題嗎?”

“滿門?不是只是抄家嗎……”

齊皇後臉色微不可查難看了一瞬,而後道:“陛下仁厚,感念林將軍多年為國,只勒令家產充公,家中男女一律遣至漠北。然,途遇大火,也非人之可料。”

她看著蕭懷遠:“我知道你與林姝情比金堅,但事實在前,我也應當告訴你,林將軍偽造聖旨之事,林姝亦有參與。”

“因為,林將軍寫下的名字,是你。”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蕭懷遠如遭晴天霹靂,不可置信道:“她不會做這種事,林將軍亦不會。”

“這麽說,你倒沒有反駁,你可以是那個人了。”

蕭懷遠耳邊盡是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似乎要沖破屋頂,一字一句道:“我從來沒有這種想法,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阿瑤知道林將軍也知道誰都知道!他們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蕭廣。”蕭義景冷冷看著他:“你永遠不知道別人怎麽想。”

“我為什麽不知道?我與她認識這麽多年,我們之間的情分就在這裏,我為什麽不知道?你們是你們,我是我!你們自己勾心鬥角裝模作樣,為什麽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們一樣?”

“夠了。蕭廣。”齊皇後制止:“你可知道你現在頂撞的是誰?”

“我管他是誰。”蕭懷遠一字一句道:“阿瑤在哪裏,林將軍在哪裏?那麽大一個將軍府說燒就燒,沒有一個活口,怎麽可能是天災?我不信!”

他劍指二人,霎時間後面的隨從被嚇了一跳,然而前面兩個人還是巋然不動。

齊皇後呵斥:“放肆,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樣?”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就、要。”

蕭懷遠眼疾手快向前撲去,意欲抓住最外面的小太監當人質,那小太監見著蕭懷遠直沖沖向自己本來,以為他第一個就要了結了自己,當即驚慌失措起來,左扭右扭,卻怎麽看都像是原地踏步。

然而蕭懷遠還沒碰到他的衣袖,竟被一股巨大的沖擊力撞飛,直直向後退了三五尺,撞到身後的柱子上,撞了個頭暈目眩,霜雪也離魂似的飛到一邊。

太疼了,蕭懷遠掙紮著爬起來,一個生面孔擋在了齊皇後與蕭義景之間,渾身一股戾氣,見他還能爬起來,一瞪眼又是要過來。

齊皇後向前一步道:“好。你執意如此,那我便全都告訴你。林威為什麽偽造聖旨,就是因為你,蕭廣,你是林姝的未婚夫。你與林家綁定,對林威來說,只要你上位,就能保證之後的仕途暢通無阻,他為什麽不寫?而林姝,哼。她從頭到尾都知道父親的計劃並加入,等你當了皇帝,她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多風光啊!不好嗎?”

她最後說著說著都有些忍不住想笑出來,殿中回蕩著有些急促又幹澀的笑聲。

“本宮發現了他偽造假聖旨,叫他來對峙,他便扛不住壓力自盡。他死了,林姝還活著,只是好巧不巧,突發大火而已。本宮到的時候,林姝已經燒的不成樣子了,你要看麽?”

“不、不、不。”蕭懷遠喃喃,隨即狠道:“你以為隨便捏造的,我就會信你嗎?他們是什麽樣的人我怎麽會不知道?你想三言兩語就掩蓋蓄意縱火之事,沒門!”

蕭義景面色陰沈:“事實在前你為何總要狡辯?蕭廣,我不止一次的告訴過你,不要相信你那所謂的了解和直覺。他們是誰?你又是誰?你憑什麽認為他們一定是這樣的人?他們又為什麽一定如你你說的去做?”

“憑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蕭懷遠忍著劇痛撿起霜雪。

蕭義景忍不住道:“難道沒了她,你就什麽都做不了?”

“對!”

“蕭廣!”

“我就是不相信,不甘心。你們今日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齊皇後皺眉:“你可知道你今日犯了多大的錯?”

若是目光能化成實物傷人,蕭義景此刻都怕要被蕭懷遠捅穿:“天大的錯,我也要先殺了他。”

他已經不管不顧了,那些措辭一聽就是騙他的,他心中的幕後主使只有蕭義景一個人,因此也毫不猶豫地向蕭懷遠揮劍。

那個人一步閃在他身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卻沒動手。

“蕭廣。你在懷疑我。”

“那又如何?”

蕭義景臉色難看:“你打不過他,若我下令,你會死在這裏。”

蕭懷遠忽的笑了:“好。”

隨後扭身像那人砍去,他是蕭義景的人,蕭義景存心折磨他,就不會讓他死在這裏。

他倒要看看,自己究竟還有多少用處,才會讓蕭義景一次又一次的這樣做。

“噗唔!”那人五指並攏,掌根狠狠擊向蕭懷遠的胸口,後者只感覺胸膛似乎都要被壓成一張紙,控制不住地向後翻滾,又是滾到了那根柱子邊上,一口鮮血噴出。

然而這次他緊緊握住了霜雪,又是顫顫巍巍站起來,抹了一把嘴角道:“來啊!”

那人頓時也有些慌張了,蕭懷遠受了傷,卻絲毫不減速度,或者說他就是故意為之。總之那人還沒等到蕭義景的指示,下意識的又是一掌,正正打中他的左肩。

“夠了!”

“不夠!打啊!”蕭懷遠吼,雙眼血紅,身形支離破碎:“我不怕死,所以你最好能快點殺了我,否則就是我捅死你。”

“你只有林姝嗎?你別的什麽都不在意了嗎?恨不得把蕭衡的馬車拉回來,讓他不要去邊境的也不是你是嗎?”

“什麽?”這是齊皇後驚呼,蕭懷遠已經有些麻木地看向她,又轉回來。

蕭義景顯然被氣瘋了,這樣看著倒是比較好笑。

如果他死了,可能也沒什麽不一樣吧,他還活著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的。

“蕭廣,我最後說一遍。縱火並非我所為,聖旨一事的確存在。”

“不、不。”齊皇後突然後退一步,惡狠狠剜向蕭義景。

蕭義景繼續道:“陛下既然傳位於我,你卻沒有頂撞我的道理。然而,你性子剛烈不服管教,那麽從今往後我就再不管你。你想做什麽?你盡管去做,找誰覆仇或者自殘,出了這扇門,你想做什麽做什麽,我不會過問丁點。我對你曾寄予厚望,不過現在看來。”他上下掃了一眼蕭懷遠:“我告訴過你什麽重要什麽不重要,你若執意要隨林姝一道去,你現在自我了結,說不定還能在地下見到她,不過你這一生也就這樣了。什麽都跟你無關,蕭衡也是。他要與誰作戰是他的責任,你只管自己死去就好,呵。”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你總以為是你能給別人帶來利益,其實是你做的事情有用罷了。單你這個人,對我來說毫無用處,對其他人也是一樣,因為你什麽都沒有。”

“林威和林姝罪行昭昭,我不管你因為什麽樣的恩怨,要做什麽。蕭廣,我敢保證,你若再像剛才一樣他拿劍著我,你一定會死。”

蕭懷遠握著霜雪的手緊了又緊,而後,咣當一聲,霜雪碰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

蕭義景勾唇一笑:“很好。”

“最後一個問題。”蕭懷遠擡頭:“死了多少人?”

蕭義景偏頭看向齊皇後,示意她來說。

齊皇後面色難看道:“林府上上下下,哪能數得那麽清楚?”

“上上下下,竟沒一人察覺到這火災的奇怪之處?無一活口?”

齊皇後:“並非。忠親王在路上,反倒救下來一個不是嗎?”

蕭義景哈哈大笑:“齊皇後說笑了。”

齊皇後也笑:“能跟在忠親王身邊,是莫大的福分。不帶出來讓蕭廣好好看看?”

“無名無輩之卒,可不要折辱她,到時候瞎了齊皇後的眼睛。”

蕭懷遠再不明白這個暗示就有鬼了,齊皇後和蕭義景,他沒想到他們兩個竟然能聯系在一起,然而今天一看卻不像是全然的信任。

“是個女人吧我記得,那小臉。”

蕭懷遠瞬間想起來,無一活口,可是周靈和那個拖油瓶,是兩個人啊!

他也道:“帶出來吧,也得讓她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義景沒法再拒絕了,向來穩重的臉上第一次有些龜裂,稍一擡手——

黃色的夾襖被熏的有些看不出顏色了,頭發散亂,臉上也沾了些灰,然而一雙桃花眼又大又明亮,有些怯怯地看著在場之人。不難看出這是一個美人胚子,而她見到蕭懷遠,也是楞了一下。

被救下的那個是紅杏。

“對了。蕭廣,忠親王不是派你去南方?”齊皇後道。

“好好去,好好看。豐州水患,郢城也不太平,這兩個地方都應當著重治理。”

“著重治理”四個字,也被她著重強調。

“是。”蕭懷遠低頭應答。

紅杏顯然也認出蕭懷遠了,卻沒出聲,見他這副狼狽樣,也沒什麽反應。

“你,你過來。”齊皇後伸出她那根長長尖尖戴著護甲的手指,對著紅杏的臉左看右看:“你還真是幸運,就你一個活了下來,還是忠親王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受著吧。”

說罷,她意味深長地看向蕭懷遠,後者敏銳捕捉到,視線直覺在紅杏和蕭義景之間徘徊。

紅杏一直維持的情緒在聽到那句“就你一個活了下來”時爆發了。

齊皇後嫌棄道:“哭什麽呀,沒讓你跪下磕頭謝恩不錯了,真是。”而後一把撇開她的臉,紅杏一個趔趄差點要摔在地上,卻被蕭義景一把扶起。

“方才還沒來得及問你,你是將軍府的下人?”

紅杏點點頭。

“為什麽哭?”

紅杏搖搖頭。

“因為她們都死了。”

紅杏哭得更大聲了。

“吵得本宮頭痛。”齊皇後扶額,瞟一眼在場之人,慢悠悠道:“本宮先回去了。”

無人應答,只有紅杏嗚嗚咽咽的哭聲。

蕭義景忽的笑了,擡手招了一個人來:“帶她回去。”

“你要做什麽?”蕭懷遠警惕問。

蕭義景攤手:“自然是好生照料,再將她送回安全的地方了。令安軒那些人不就這樣的嗎?”

說到令安軒,蕭懷遠楞了下,明明才過去沒幾日,卻陳舊到像是許久之前發生的事情了。蕭懷遠當時的確說先那些宮人好生安置,而後遣返回家,但他是否真的是這樣做的,卻不知道了。

“蕭廣,時間不早了。”蕭義景道:“你要做什麽?”

“記住我跟你說的,只有權力是最重要的。你能做什麽,能做多少,全都依賴權力。你想做什麽,你的野心欲望,都來自於此。”

“蕭廣,上路吧,你會發現好東西的。”

“你想要的真相,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的,我的目的,都會在那裏。”

“我不止一次地這樣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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