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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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負山
珍妃喜歡花花草草，栽種了許許多多在宮外花壇，左右幾大圈，春夏秋冬沒一天不盛放。因而不等外面的人走入，隔著些距離也能聞到清香。
花、珍妃、蕭衡，或者一個，偶爾兩個，再稀少的就是三個一起，陪著他長大。
他長得不像珍妃，珍妃長什麽樣，卻總被病色掩蓋住了。她還康健的時候，日日給蕭懷遠腦袋上點個小紅點，但是他嫌難看，路過的宮人都嘲笑他，常常捂著腦袋閉著眼睛就跑了，留珍妃在後面哎呀驚叫一聲。
總歸是小孩子，上過一次當還不夠，下次珍妃糊弄著她那裏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蕭懷遠又哐哐當當跑過來，咿咿啊啊跑出去，其中十次大概只有一兩次得手。
他總是閉著眼睛，不喜歡看自己的模樣，自然也就記不清母親的模樣，加上年紀尚小，等到零碎的世界被重新建立起來，他早早地邁入所謂成長時，他就不掙紮了。
珍妃病了，從扶恩宮搬到令安軒，一住就是十幾年。花還是一樣開，一年四季，人卻鮮少來了。
令安軒，珍妃親自取的名字，他十幾年的家。
“著火了！來人吶！來人吶！著火了！”
宮人的聲音越來越近，眼見著就要發現他們。蕭懷遠如夢初醒般，踉踉蹌蹌跌到一邊開始嘔吐。他們整整兩天未曾進食，蕭懷遠卻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吐出來一般，好像吐什麽不是目的，只是幹幹地要將自己掏空。
火，哪裏都是火。滾滾濃煙遮蔽天空，皇城之上一片慘淡烏雲，太陽不見了。
蕭懷遠吐完了，眼淚也被逼了出來，眼前模模糊糊，稍一轉頭，見著幾個著急忙慌的身影走來，然而就是這樣神志不清地一瞥，他幾乎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中間那個高大的身著黑金服飾的人，是蕭義景。
他看不清蕭義景的表情，霧氣辛辣眼淚也灼人。蕭義景身後跟著十幾個人，同樣身著黑色服飾，腰上一帶紅，整個人高聳如公雞。這麽些人朝自己走來，越來越大，竟然有一種螞蟻搬食之勢。
蕭義景，哪裏都有蕭義景，為什麽他就是這樣陰魂不散？而他每次即使什麽都沒來得及開始做，或者做了還未到他發現，心裏惴惴不安的時候，蕭義景都會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身邊。
他有比恨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蕭懷遠一咬牙拉過蕭衡：“走！”
蕭衡同樣被眼前的大火震住，範圍之大火勢之猛，無端讓他心裏生出一股強烈的難過，又看著蕭懷遠傷心至極，登時按住他道：“蕭廣！蕭廣！你別擔心，我進去找人！”
蕭義景背對著他們，越走越近，蕭懷遠一見到他就忍不住牙齒打顫，全然不聽，或者是沒聽見他說的，更加兇狠道：“你走！我叫你走！”
蕭衡知道當下應該穩住蕭懷遠的情緒，深吸一口氣道：“蕭廣，你聽我說，我會替你找到珍妃娘娘的，一定。你在外面等我。”
被蕭義景知道他們半路出宮還好，反正他在他印象裏也不是什麽好人；但是蕭衡不行，蕭衡如今失去了太子身份庇佑，蕭義景看起來又有意針對蕭衡，要完全坐實他通敵叛國的名頭。若是這時候又發現他在這裏，難免將此事又與他牽扯上，敗壞他的名譽。
蕭懷遠面色慘白，又是下意識地去拉蕭衡。
“蕭廣！蕭衡！”
蕭義景幾乎是怒氣沖沖，就是蕭衡也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失態，但眼下顧不了那麽多了，甚至他一句話都不想解釋，登時帶著蕭懷遠就要往邊上跑。濃煙彌漫到了這裏，蕭懷遠已經明顯地呼吸有些困難了，再待下去他可能會出事。
火勢太大了，宮人一趟一趟地運水，難聞的刺鼻的味道灌滿鼻腔。煙霧擋住了他們的方向，待看到後面沒有人在，蕭衡稍稍放下心，一瞥有些癡癡的蕭懷遠，只能機械道：“別擔心，蕭廣，別擔心，不會有事的。珍妃娘娘一貫早起，她說不定已經在哪個安全的地方等著我們來。”
蕭懷遠一字未回。
他們越往裏靠近，蕭衡的心越是下沈。尚未開春，京城幹燥，但何時有過這樣大的火勢？比起偶然，他更想懷疑。
想到此處又無比痛苦，那麽多將落未落的事情，恨自己從前怎麽不想得更多一點，也不招致於現在的孤立無援，還帶著蕭懷遠跟他一塊被牽扯進來。恨不得立刻將整座皇宮都澆個幹凈，那些懷疑和鮮血就統統不覆存在。
“哥...”
蕭懷遠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將蕭衡從緊繃中拉了回來。
蕭衡下意識道：“快了，別著急。”
蕭懷遠原本是半被蕭衡帶著跑的，心裏知道蕭衡是擔心他沖動做出什麽事情來，他也同樣擔心蕭義景遷怒於蕭衡，寧願推了蕭衡出去一口咬死只有自己在這裏。
“別難過。”蕭衡好像只會說這句話。
“...他身後跟著有人。”
“什麽人？”
蕭衡後知後覺想起，方才匆匆一瞥，他看到的不多，那群人黑衣裝扮，帶著長長的帽子。
“黑衣紅腰布，我不知道。”
司禮監。
蕭衡瞬間雞皮疙瘩起了滿身。
“蕭廣，在明州的時候，劉思源的身邊有司禮監的人。”
“他們是司禮監？”
“對。”
蕭衡開始細細回想那天的場景，那個人鬼鬼祟祟掏出什麽東西，見到他還被嚇了一跳。
如果是司禮監的人，為什麽會跟劉思源有關，如果是司禮監的人，為什麽會跟蕭義景有關？那他那個時候，是認出他來了嗎？
或者說，劉思源為什麽和蕭義景有關系？那封信上寫著什麽東西？
蕭懷遠突然道：“薛肇，他跟我說過一句。”
“來不及了。”
蕭衡的眉心突突直跳，一切好像都可以串聯起來，一切又都有些難以捉摸，蕭義景的手到底伸到了多遠，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想這些的？
前方拐角，蕭衡偏頭道：“我去東屋。”
東屋火勢最大，蕭懷遠沈默了會，道：“哥，你千萬小心。我去西屋，你若...總之不要強撐，往西邊跑。”
蕭衡答應了。
此時他們距離蕭義景大約幾十米距離，越往裏越是不斷的黑煙，伴著燒斷的木柴和花，劈裏啪啦的哀鳴。
越靠近越是一股酸楚，看著偌大的宮殿就這樣燒在自己面前，裏面的人還死生未知，外面的另有人盯著他們不放，蕭懷遠無比難過。
“哥。”
蕭衡道：“你不能跟我進去。”
“我不是...”
他又低低喊了一聲：“哥。”
他們在拐角處短暫停了下來，蕭衡撕了身上的布條，簡單圍住了口鼻，順便判斷風向。
蕭衡留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只露出一雙堅定的眼睛：“我一定將珍妃帶出來。”
“從前許多事情，既然我知道了，就一定不會不管。”
他的語速極快，動作也麻利，三下五除二收拾妥當，最後看了一眼蕭懷遠。
“我...”
疾風驟雨之勢，一個速度極快的東西飛來。
猩熱粘稠的血落在他的眼皮，眨眨眼，面前的蕭衡，同樣一頭一臉的血。他面對著蕭衡，瞪大了眼睛。
痛的不是他。
蕭衡面色慘白，如山一樣寬厚的身軀也如山一樣緩緩倒了下去。
蕭懷遠撕心裂肺：“哥！！！”
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蕭義景竟然會用弓。
霧很灰，灰到盡頭是透明，營造無邊無際的錯覺。蕭懷遠驚駭心碎一瞬，蕭義景就帶著那兩個人，乘著濃霧出現在自己面前，臉色陰沈如冰霜，下巴邊一撮同樣灰白的胡子，帶著火星，一亮一亮，又像是蕭衡身上的血。
那一箭，穿透了蕭衡的右肩膀。
“你到底要幹什麽？！”蕭懷遠崩潰：“你到底做了些什麽？！”
蕭義景冷冷道：“蕭廣，我記得你說的只是南下尋找蕭衡。”
言下之意，他與蕭衡之間，在隔著一層罪名的當下，距離太近。
蕭懷遠呼吸開始劇烈起伏，眼眶通紅可怖，幾乎是一字一句道：“可是你也沒說要置他於死地。”
“我有。”蕭義景靜靜看著他：“從你找到他那一刻，我就想什麽時候殺了他。”他頓了下，淡淡道：“不過不是現在。”
“為什麽...”
蕭義景瞥了地上的蕭衡一眼，收回視線，一字一句道：“令安軒。”
“你不用找了，你母妃死了。”
蕭衡極其微弱地咳嗽一聲。
渾身血氣上湧，蕭懷遠瘋魔般轉身就要往火裏走去，蕭義景似是早有所料，微微偏頭，身邊兩個小廝便一左一右上前，分別制住了他的兩側。
蕭衡被劇痛壓彎了腰，伏在地上。汗水不斷地從額頭滴落，進入眼睛，又辣又痛，饒是受傷逃跑進郢城，他也沒有這樣狼狽。
他看見蕭懷遠如同一頭發狂的野獸，拼命要掙脫那兩人，卻被死死掙住。他離火光太近了，近到蕭衡看來他半個身子陷入火海；但又很遠，腳下的步伐一點沒出去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滾開！滾開！滾開！滾開啊！”
蕭義景就這樣看著他發瘋，沒瘋夠，或者是他覺得這時候還不夠精彩，慢慢悠悠道：“你怎麽不想想，為什麽我會知道呢？”
戛然而止，沖天火光，明明暗暗的宮墻，白天像黑夜一樣昏暗。
蕭懷遠如同提線木偶般，喃喃道：“是你..是你，是你！是你！”越說越大聲，越說越歇斯底裏，最後斷了氣一般地嗚咽，失了力氣一般癱著，被那兩個人扶起，滿面絕望：“為什麽啊...”
“不是我。蕭廣，站起來。”
“咳咳，否則...你為什麽會知道得那麽清楚...”蕭衡強撐著站起來，艱難道。
蕭懷遠立即用仇視的目光盯著蕭義景，後者皺眉：“蕭衡，不要妄想用這種方式試探我，沒用。我想殺了你，毫不避諱，你是罪人，但是你還有用。”
“至於你，蕭廣，動動你的腦子。我為什麽知道？呵。我還知道你們今日來是找陛下對麽？”
他來回掃視一眼兩人，竟然笑了：“因為我一早就收到消息，陛下也死了。”
“和珍妃一起，死在這片火海，這就是我過來的原因。”
說完，他也不給兩人機會，喝道：“你們！將人看住了帶回去。陛下人死了，可是留下一堆麻煩事給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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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得不像珍妃，珍妃長什麽樣，卻總被病色掩蓋住了。她還康健的時候，日日給蕭懷遠腦袋上點個小紅點，但是他嫌難看，路過的宮人都嘲笑他，常常捂著腦袋閉著眼睛就跑了，留珍妃在後面哎呀驚叫一聲。
總歸是小孩子，上過一次當還不夠，下次珍妃糊弄著她那裏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蕭懷遠又哐哐當當跑過來，咿咿啊啊跑出去，其中十次大概只有一兩次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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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病了，從扶恩宮搬到令安軒，一住就是十幾年。花還是一樣開，一年四季，人卻鮮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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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火了！來人吶！來人吶！著火了！”
宮人的聲音越來越近，眼見著就要發現他們。蕭懷遠如夢初醒般，踉踉蹌蹌跌到一邊開始嘔吐。他們整整兩天未曾進食，蕭懷遠卻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吐出來一般，好像吐什麽不是目的，只是幹幹地要將自己掏空。
火，哪裏都是火。滾滾濃煙遮蔽天空，皇城之上一片慘淡烏雲，太陽不見了。
蕭懷遠吐完了，眼淚也被逼了出來，眼前模模糊糊，稍一轉頭，見著幾個著急忙慌的身影走來，然而就是這樣神志不清地一瞥，他幾乎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中間那個高大的身著黑金服飾的人，是蕭義景。
他看不清蕭義景的表情，霧氣辛辣眼淚也灼人。蕭義景身後跟著十幾個人，同樣身著黑色服飾，腰上一帶紅，整個人高聳如公雞。這麽些人朝自己走來，越來越大，竟然有一種螞蟻搬食之勢。
蕭義景，哪裏都有蕭義景，為什麽他就是這樣陰魂不散？而他每次即使什麽都沒來得及開始做，或者做了還未到他發現，心裏惴惴不安的時候，蕭義景都會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身邊。
他有比恨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蕭懷遠一咬牙拉過蕭衡：“走！”
蕭衡同樣被眼前的大火震住，範圍之大火勢之猛，無端讓他心裏生出一股強烈的難過，又看著蕭懷遠傷心至極，登時按住他道：“蕭廣！蕭廣！你別擔心，我進去找人！”
蕭義景背對著他們，越走越近，蕭懷遠一見到他就忍不住牙齒打顫，全然不聽，或者是沒聽見他說的，更加兇狠道：“你走！我叫你走！”
蕭衡知道當下應該穩住蕭懷遠的情緒，深吸一口氣道：“蕭廣，你聽我說，我會替你找到珍妃娘娘的，一定。你在外面等我。”
被蕭義景知道他們半路出宮還好，反正他在他印象裏也不是什麽好人；但是蕭衡不行，蕭衡如今失去了太子身份庇佑，蕭義景看起來又有意針對蕭衡，要完全坐實他通敵叛國的名頭。若是這時候又發現他在這裏，難免將此事又與他牽扯上，敗壞他的名譽。
蕭懷遠面色慘白，又是下意識地去拉蕭衡。
“蕭廣！蕭衡！”
蕭義景幾乎是怒氣沖沖，就是蕭衡也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失態，但眼下顧不了那麽多了，甚至他一句話都不想解釋，登時帶著蕭懷遠就要往邊上跑。濃煙彌漫到了這裏，蕭懷遠已經明顯地呼吸有些困難了，再待下去他可能會出事。
火勢太大了，宮人一趟一趟地運水，難聞的刺鼻的味道灌滿鼻腔。煙霧擋住了他們的方向，待看到後面沒有人在，蕭衡稍稍放下心，一瞥有些癡癡的蕭懷遠，只能機械道：“別擔心，蕭廣，別擔心，不會有事的。珍妃娘娘一貫早起，她說不定已經在哪個安全的地方等著我們來。”
蕭懷遠一字未回。
他們越往裏靠近，蕭衡的心越是下沈。尚未開春，京城幹燥，但何時有過這樣大的火勢？比起偶然，他更想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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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蕭懷遠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將蕭衡從緊繃中拉了回來。
蕭衡下意識道：“快了，別著急。”
蕭懷遠原本是半被蕭衡帶著跑的，心裏知道蕭衡是擔心他沖動做出什麽事情來，他也同樣擔心蕭義景遷怒於蕭衡，寧願推了蕭衡出去一口咬死只有自己在這裏。
“別難過。”蕭衡好像只會說這句話。
“...他身後跟著有人。”
“什麽人？”
蕭衡後知後覺想起，方才匆匆一瞥，他看到的不多，那群人黑衣裝扮，帶著長長的帽子。
“黑衣紅腰布，我不知道。”
司禮監。
蕭衡瞬間雞皮疙瘩起了滿身。
“蕭廣，在明州的時候，劉思源的身邊有司禮監的人。”
“他們是司禮監？”
“對。”
蕭衡開始細細回想那天的場景，那個人鬼鬼祟祟掏出什麽東西，見到他還被嚇了一跳。
如果是司禮監的人，為什麽會跟劉思源有關，如果是司禮監的人，為什麽會跟蕭義景有關？那他那個時候，是認出他來了嗎？
或者說，劉思源為什麽和蕭義景有關系？那封信上寫著什麽東西？
蕭懷遠突然道：“薛肇，他跟我說過一句。”
“來不及了。”
蕭衡的眉心突突直跳，一切好像都可以串聯起來，一切又都有些難以捉摸，蕭義景的手到底伸到了多遠，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想這些的？
前方拐角，蕭衡偏頭道：“我去東屋。”
東屋火勢最大，蕭懷遠沈默了會，道：“哥，你千萬小心。我去西屋，你若...總之不要強撐，往西邊跑。”
蕭衡答應了。
此時他們距離蕭義景大約幾十米距離，越往裏越是不斷的黑煙，伴著燒斷的木柴和花，劈裏啪啦的哀鳴。
越靠近越是一股酸楚，看著偌大的宮殿就這樣燒在自己面前，裏面的人還死生未知，外面的另有人盯著他們不放，蕭懷遠無比難過。
“哥。”
蕭衡道：“你不能跟我進去。”
“我不是...”
他又低低喊了一聲：“哥。”
他們在拐角處短暫停了下來，蕭衡撕了身上的布條，簡單圍住了口鼻，順便判斷風向。
蕭衡留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只露出一雙堅定的眼睛：“我一定將珍妃帶出來。”
“從前許多事情，既然我知道了，就一定不會不管。”
他的語速極快，動作也麻利，三下五除二收拾妥當，最後看了一眼蕭懷遠。
“我...”
疾風驟雨之勢，一個速度極快的東西飛來。
猩熱粘稠的血落在他的眼皮，眨眨眼，面前的蕭衡，同樣一頭一臉的血。他面對著蕭衡，瞪大了眼睛。
痛的不是他。
蕭衡面色慘白，如山一樣寬厚的身軀也如山一樣緩緩倒了下去。
蕭懷遠撕心裂肺：“哥！！！”
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蕭義景竟然會用弓。
霧很灰，灰到盡頭是透明，營造無邊無際的錯覺。蕭懷遠驚駭心碎一瞬，蕭義景就帶著那兩個人，乘著濃霧出現在自己面前，臉色陰沈如冰霜，下巴邊一撮同樣灰白的胡子，帶著火星，一亮一亮，又像是蕭衡身上的血。
那一箭，穿透了蕭衡的右肩膀。
“你到底要幹什麽？！”蕭懷遠崩潰：“你到底做了些什麽？！”
蕭義景冷冷道：“蕭廣，我記得你說的只是南下尋找蕭衡。”
言下之意，他與蕭衡之間，在隔著一層罪名的當下，距離太近。
蕭懷遠呼吸開始劇烈起伏，眼眶通紅可怖，幾乎是一字一句道：“可是你也沒說要置他於死地。”
“我有。”蕭義景靜靜看著他：“從你找到他那一刻，我就想什麽時候殺了他。”他頓了下，淡淡道：“不過不是現在。”
“為什麽...”
蕭義景瞥了地上的蕭衡一眼，收回視線，一字一句道：“令安軒。”
“你不用找了，你母妃死了。”
蕭衡極其微弱地咳嗽一聲。
渾身血氣上湧，蕭懷遠瘋魔般轉身就要往火裏走去，蕭義景似是早有所料，微微偏頭，身邊兩個小廝便一左一右上前，分別制住了他的兩側。
蕭衡被劇痛壓彎了腰，伏在地上。汗水不斷地從額頭滴落，進入眼睛，又辣又痛，饒是受傷逃跑進郢城，他也沒有這樣狼狽。
他看見蕭懷遠如同一頭發狂的野獸，拼命要掙脫那兩人，卻被死死掙住。他離火光太近了，近到蕭衡看來他半個身子陷入火海；但又很遠，腳下的步伐一點沒出去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滾開！滾開！滾開！滾開啊！”
蕭義景就這樣看著他發瘋，沒瘋夠，或者是他覺得這時候還不夠精彩，慢慢悠悠道：“你怎麽不想想，為什麽我會知道呢？”
戛然而止，沖天火光，明明暗暗的宮墻，白天像黑夜一樣昏暗。
蕭懷遠如同提線木偶般，喃喃道：“是你..是你，是你！是你！”越說越大聲，越說越歇斯底裏，最後斷了氣一般地嗚咽，失了力氣一般癱著，被那兩個人扶起，滿面絕望：“為什麽啊...”
“不是我。蕭廣，站起來。”
“咳咳，否則...你為什麽會知道得那麽清楚...”蕭衡強撐著站起來，艱難道。
蕭懷遠立即用仇視的目光盯著蕭義景，後者皺眉：“蕭衡，不要妄想用這種方式試探我，沒用。我想殺了你，毫不避諱，你是罪人，但是你還有用。”
“至於你，蕭廣，動動你的腦子。我為什麽知道？呵。我還知道你們今日來是找陛下對麽？”
他來回掃視一眼兩人，竟然笑了：“因為我一早就收到消息，陛下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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