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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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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悶

蕭懷遠來的那一天,似乎一切都被打亂,然而,這也算不上被動,她利用挑唆蕭衡在先,早該料到會有這樣一天,哪有事事都順她的心意?

周靈也拿不準當時為什麽要叫住蕭衡,她吩咐小柳兒在房裏不要出來。茶館後有一條小河,他們打算在這裏出發。周靈悄悄推開窗戶縫,左右尋找船只的身影,聲音還能聽見,人影卻是一個都找不見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昨夜最後她是一整宿沒睡著,凈想著蕭衡,蕭懷遠和小柳兒事情。偶爾,也有黃玉良和紅衣女,最後什麽都理不清,只覺得所有人都命途多舛。

她真的有些找不見那些沓樰團隊人了,心下一急,扒著窗縫的手更用力了些,然而她忘記這個茶館的年紀比她都大,窗子年久失修,推開的一瞬伴著尖利的嘎吱聲,她整個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前傾,半掛在窗臺邊。

於是她便看見了倒著的蕭衡與蕭懷遠。

蕭懷遠特別好認,天旋地轉的時候視線總是被鮮亮的東西先吸引,比如他在秦升秦落蕭衡一身黑中的藍色,比如他白凈臉龐上那個滾圓的紅點。然而蕭懷遠驚愕的表情下一瞬就變成了厭惡,狠狠地轉過頭去。

接著她便看見蕭衡往這裏走來,心急之下猛地借墻蓄力,一個翻身穩穩當當掉入船中。

和蕭懷遠面對面。

秦落不明所以,問旁邊的秦升:“殿下沒說她也來啊?”

蕭懷遠:“...你來做什麽?”

周靈:“我...”

“說!你在上面等了多久,是不是還有什麽陰謀詭計?不然怎麽正正好好掉在這裏?”

她本來就沒決定好要做什麽,就連趴在窗戶邊看他們都是鬼使神差,只是聲音吵到她她來看看而已,只是這樣而已。

周靈點頭:“那我走了。”

蕭懷遠:“你走什麽走?!”

周靈順勢停下:“你什麽意思?”

蕭懷遠昂頭:“你也上船,跟我們一起回去。”

“我不。”

蕭懷遠瞇眼:“你心虛。”

“沒有。”

“那就上去。”

“不。”

“你就是心虛。”

“隨你怎麽想。”

“哥!”

蕭衡先是喊他:“蕭廣。”這下,蕭懷遠便不說話了,秦升吩咐船夫暫時不要開船。

船夫還是原來那個,蕭衡不知怎麽找到又怎麽同他說的,見著莫名其妙多出來三個人他也不懷疑。

船夫道:“好嘛,你們要說啥子趕快說——誒又是你啊,蕭豎不是說你不去永州了,出了啥事情不?”

蕭衡靜靜聽她的回答,周靈道:“並未出事,我們不去永州了。”

“好嘛好嘛,這裏也好,也好。”

蕭衡聽到她說不去永州,心下又黯淡起來,看著周靈,突然問:“玉牌呢?”

“這裏。”周靈拿出遞與蕭衡:“你的身份令。”

“一個普通的玉牌,沒什麽作用。況且如今懷遠帶我回去,不需此物也安然無恙。”

蕭衡不接,周靈便一直遞給他,遞了半天手都酸了,蕭衡才接下。

“我們走了,你在豐州好好保重。”

“如果小柳兒和我隨你一道去京城的話,你會保護她嗎?”周靈突然問。

“什麽?”蕭衡反應過來,道:“會,豐州會,永州也會。”

周靈忍不住道:“可是你都不在這裏,怎麽能說這些?”

蕭衡淡笑:“既然是你問的,那就會。”

“我隨口問的...”

“我不是。上次隨黃玉良回京,我便有了這個想法。你說的幫襯黃玉良,我也記得。”

周靈猶豫:“你的,皇叔,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衡:“不大了解。”

周靈:“你回去要做什麽?”

蕭衡:“洗刷冤屈,找到你爹娘去世的真相。”

周靈:“你可以不用幫我的,我不在意了。”

蕭衡:“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只能不在意?”

周靈:“不重要。”

蕭衡:“查清楚才能論斷重不重要。但是我覺得,很重要。”

周靈臉上一熱,磕巴道:“我都說了不重要。”

他們兩人嘰嘰咕咕站在船角,日頭逐漸升起,蕭懷遠的火氣也越來越大,沖蕭衡道:“哥!開船!走了!”

這一聲剛好把周靈要說的分別擋住,蕭衡湊進了問:“說的什麽?”

“你...”她轉了個話頭,擡眼道:“我問的是,當時除了黃玉良受傷,你不走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理由?”

黃玉良的手在年後已經好得差不多,那時候她隱隱有預感,快到他們離開的日子了,卻又不好主動說。她不說,蕭衡不說,黃玉良也不主動問,絲毫不擔心蕭衡之前說的保證他回京趕得上科考的承諾能否兌現,之後,之後便是郢城戰亂的消息。

如今數來,竟然只過了十來天。

黃玉良應該快到京城了吧。

蕭衡朝蕭懷遠點頭,隨後道:“有。”

“那時候你說,如果願意,就留下來過年,我想留下來。”

蕭懷遠又在催:“哥!哥!哥!”

周靈胡亂點頭,轉身過去就要走,手腕被猛地拉住。

蕭衡執著般地,又將玉牌放到她手心,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等我。”

就是那時候,周靈脫口而出:“我跟你走。”

*

蕭懷遠橫眉豎眼,哪哪不自在:“我哥答應你幫你報仇,你就跟來了?你當時為什麽栽贓我,就因為那個士兵跟著我,讓你誤會他是我的人?”

周靈點頭,又道:“是我誤會你。”

“哼。”蕭懷遠抱臂:“現在說未免太晚了吧?我一路辛辛苦苦找我哥不說,還要背著被蕭義景發現的風險,雖然現在估計已經被發現了,不過我自始至終都跟我哥是一方的。至於你,你有什麽用?”

蕭懷遠僵了一瞬:“蕭義景,你說那些士兵蕭義景的人。”

周靈提醒:“是你哥說的。”

“是、是他的人。所以你又懷疑他了?”

周靈再次提醒:“是你哥懷疑的。”

“你又要把自己擇幹凈?”蕭懷遠生氣:“當時你教唆我哥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說得滴水不漏?”

“這個還真不是。我挺討厭你的。”周靈誠實道:“當時我的確不知道那是誰的人,你又在他身邊,我不懷疑你懷疑誰?”

蕭懷遠暴躁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那個人,是我威脅蕭義景的的...”

空氣靜默了一瞬,蕭懷遠整個人宛如迎面被澆了一桶冷水:“是我威脅他的人做的。”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周靈:“郢城,他的人。”

周靈察覺不對勁,追問:“什麽。”

紅杏輕輕道:“他來過郢城,很多次。”

周靈與蕭懷遠齊齊看她:“什麽?”這樣一看,她便低下頭去不肯再說了。

紅杏窩在周靈懷裏,蕭懷遠快步走來蹲下:“你說清楚點,他在郢城做什麽?什麽叫他來過很多次?你見過他?你是什麽人?”

她被蕭懷遠嚇得愈加不肯說,周靈推開他,皺眉道:“你做什麽。”

“哎!”蕭懷遠咬牙切齒,雙拳握得哢哢作響:“罷了,你不說,我自己也會找到真相。”

“今日就到這裏,你回去吧。”周靈道。

蕭懷遠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後轉身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我沒有同你說過我的以前?”紅杏道。

“沒有。”周靈答。

紅杏搖頭:“因為我一想起來,就恨不得他們所有人都去死。”

“是跟黃玉良有關,還是跟李達有關?”

“都,他們都。”

“你對小柳兒也沒有講過?”

紅杏點頭,甕聲甕氣道:“我有時候想,要是我也能遇見你就好了。”

“小柳兒和我說過她的事情。聽著挺慘的,她又比我小一些,當時我以為我們同病相憐。後來有一天我在路上遇著你們,她沒認出我,你不認識我,她牽著你的手,一直在笑,你也一直在笑,你們看起來都很開心,我覺得好羨慕。”

“她會給我帶你做的東西,很好吃,會給我帶你買給她或者給她做的的各種各樣的東西,雖然有的不大好看,她都很珍惜,不是不大好看,是不好看,也不是不好看,就一般好看,額。”

周靈吸吸鼻子,醜的大概是她做的東西吧,小柳兒倒是沒說過醜。

“我真的很羨慕,我就給她更多的東西,她也會越來越經常地和我分享你做的東西。我很想要,試著說了一句,小柳兒猶猶豫豫,一下我就知道說錯話了,但是其實,我只是希望有人也像你對小柳兒好一樣對我好。”

“你去京城,真的是為了找黃玉良?”

“他是假的。”紅杏淡淡道:“我只是想跟著你,你帶我出來,我就跟著你。我不想找他,一點都不。”

周靈頭大,紅杏是船到一半才被發現的,那時候才知道她躲在一處雜物箱裏,已有五天之久,期間都是小柳兒將自己的東西分給她吃。

蕭懷遠質疑她來路不明別有居心,被小柳兒頂了回去,兩個人吵起來,蕭衡一直在邊上按著不讓他拔劍。

蕭懷遠道:“你要來她也要來,你當這裏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嗎?”

那時候小柳兒央求蕭衡說:“她絕對不會添麻煩的!”叫匆匆趕來的周靈聽了個正著。

小柳兒隨後又開始央求她,抓著她的衣角淚流滿面。

蕭懷遠指著紅杏道:“一個人就夠多了,她來路不明必須走!”

小柳兒拼命搖頭,只搖頭,一句話不說,久了才憋出一句:“不會很多人的,我保證。”

原來那時候說的,是她自己要走。

周靈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下來,嚇了紅杏一跳。

顧不上別的,她忙竄起就要給她擦,被周靈摁下去,她能感覺周靈抱著她的手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周靈哭是沒有聲音的,紅杏心裏焦急卻沒辦法的時候,一滴眼淚落到她的臉頰上。

一滴,兩滴,劃過臉邊,劃過脖頸,留下一小片癢意。

天靜靜地亮了,她們縮在房間一晚上,煤油燈燃燒殆盡,空氣有些沈悶。紅杏後知後覺想起,小柳兒叫她出來的第二日,好像就是這樣的天氣。

只是此後她也再沒見過小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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