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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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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知州

薛肇的命奉中說,把劉思源活生生帶過來,其他的一概不管,不殺人,不惹事,不惹眼,不多嘴。

不覆命就要死,他已經沒得活了,蕭懷遠搶了他的馬,又差點將他一腳踢下去,簡直將他的臉面按在地裏。然而蕭懷遠說的話,他的玉牌,又讓他覺得,或許有能活命的辦法。

蕭懷遠手持玉牌,居高臨下,他的玉牌同樣也是青綠色,“懷遠”二字遒勁有力,和蕭衡規整的“子真”不同。

薛肇咬牙,他再孤陋寡聞也認得了,應當說是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聖上有二子,一勇一俊秀,前者是太子蕭衡,後者則是二皇子蕭廣。而今在他面前擺明了身份的,就是蕭廣蕭懷遠。

蕭懷遠道:“你有兩個選擇,第一,說你是誰,奉了誰的命令,來找劉思源做什麽;第二,就是死。”

他收了東西別在腰間:“如果你選第一種,我可以酌情放你一條生路。當然,你也可以什麽都不說,不過你回去之後如何,就不是我能決斷的了。”

“...那人只說,叫我把劉思源帶來,問他糧車之事做得如何,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糧車之事連他都尚且一知半解,並且此事重大,關系到兩國往來,就這樣明目張膽地做,恐怕這人不僅手握重權消息靈通,還有叛國之嫌。劉思源奉了那人的命令扣下,與其說是造反,倒不如說是助紂為虐。

薛肇面色難看,眼睛瞪到了極致,又道:“我就只知道這些。”

一句話打斷了蕭懷遠的思考,他道:“放你走?不可能。”

說的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他憑什麽相信他?

蕭懷遠突然發力扼住他的咽喉將人扣下,回頭給了蕭衡和阿爾圖一個眼神。

薛肇近乎絕望,知曉無論如何都是活不下去,猛地從後背掏出什麽東西塞進嘴裏,蕭懷遠制止不及。蕭衡即將趕到時,看到的就是七竅流血的薛肇。

其他下屬面面相覷,而後揮著馬鞭就往身後逃去。蕭懷遠急急忙忙就要去追,頭也不回沖蕭衡道:“交給我!”頃刻間他們已經離遠,然而蕭衡卻看見蕭懷遠身前薛肇的屍體,因為太過匆忙甚至都沒有被扔下去,鮮血淋淋漓漓。

事已至此他也不瞞阿爾圖:“阿爾圖將軍,我是蕭衡。”

“我知道你。”阿爾圖冷哼:“兩年前你可是放火燒了我們一大批兄弟的。”

蕭衡應下:“是。”

“呵,你還有臉說。”阿爾圖轉身揮手:“算了,戰爭裏哪有什麽對與錯。糧車還我,算翻篇。”

周靈好了大半,這會還能跟玉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當然,她想問那個人,自郢城一別,他們已經好久沒見。

可不是好久沒見,他從來沒同他說過自己是哪裏人,要不是今天見著阿爾圖的裝扮,還有蕭衡說的,她都不知道他是呂族人。

玉蒯年紀小,嘰嘰喳喳像個小麻雀,抱著阿爾圖給他的匕首愛不釋手:“將軍很少給賞賜的,他總是說什麽不要在乎身外之物,身外之物是你們這的話嗎?”

周靈:“是。”

玉蒯:“但是他今天給了我匕首誒,雖然我知道自己能力不好,但是他給了我匕首誒,好吧其實是挺差的,但是他給了我匕首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周靈扶額:“意味著什麽?”

玉蒯:“意味著我有潛力!要是以後像阿爾圖將軍一樣厲害就好了,但是阿爾圖將軍太忙了,一個人要管理三個部隊,嗯,確實是有點太忙了,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要累死了,每天還要訓練,阿爾圖將軍在我們訓練完之後自己還要加練。嗯...那還是比阿爾圖將軍不厲害那麽一點點好了。我以後要是管理三個部隊會怎麽樣,唉累是累點但是也值了,我們都特別特別崇拜阿爾圖將軍。以後要是他們也特別特別崇拜我我該怎麽說呢...”

周靈:......是否有點過於話多。

她想問那個人是誰,卻連玉蒯自言自語的縫隙都插不進去,好不容易他說累了,縮在一邊鼓鼓啾啾不知道做什麽不讓她看。周靈輕咳兩聲,以為找到了時機,沒想到玉蒯捧著匕首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匕首血跡全無,銀銀亮亮。玉蒯表情無比真誠:“我們一起看看吧。”

周靈:所以剛才是在擦匕首?

這確實是一把好武器,劉思源作為一州之長,有這樣品質的東西並不稀奇,然而這東西在他手中恐怕欣賞價值大於使用。

“你知道嗎,這樣漂亮的武器,連阿爾圖將軍也沒有,明明他最擅長的就是近戰。”玉蒯突然道。

“這樣漂亮的武器,大概只有那兩個人有。”

“哪兩個?”周靈問。

玉蒯道:“連皇的兒子呀。”

連?真的是這個連嗎?

玉蒯湊近了她:“那我猜猜,是不是連赫大人?”

“什麽連赫大人?”周靈佯裝鎮靜。

玉蒯笑起來的時候睫毛格外地明顯,撲閃撲閃像把小扇子:“你不懂我們的語言,但是我們會去學你們的。你知道你剛剛對阿爾圖將軍說的那個是什麽意思嗎?”

這個周靈還真想知道,玉蒯卻道:“不行,你得先告訴我是不是連赫大人。”

“這個真沒辦法。”周靈攤手:“他也沒告訴我他的名字。”

“那我來告訴你吧我實在是太想說了。”玉蒯貼在周靈的耳邊輕輕道:“按照你們的說法,就是喜歡你的意思。唔,裏面有連赫大人的名字,意思就是他把姓名交予你,從此他便屬於你了。”

喜歡誰?什麽名字?那些嘰裏呱啦的,怎麽組合出來這個意思?周靈宕機。

玉蒯在她面前揮了揮手:“怎麽傻了,不知道嗎?”

周靈坦誠:“不知道。”

“啊,那你可真是辜負了連赫大人的心,這樣的誓言不能亂發的,我們註重姓名,姓名就是一個人存在的證明,如果連名字都沒有了,就是最低劣下等豬狗不如之人了,我學你們的字學的好吧,我叫玉蒯。”

“玉蒯。我叫周靈,學的挺好的,哪個蒯?”

“不知道,可能是我有口音吧,念起來就是這麽個樣子。”

玉蒯憨厚一笑。

“好...”周靈無奈:“不過我真的不知道什麽連赫大人,就算是他,他也未必記得我了,不必在意。”

“不會的。”玉蒯興致勃勃:“連赫大人才華橫溢記憶超群,幾歲時做過的詩都能當眾吟誦呢,不會不記得你。”

“沒關系!我會幫你保密的!”

雖然不知道要保密什麽,周靈還是點了點頭。

*

這邊蕭衡隨便揪了個府內人,得知劉思源將糧車藏在倉庫中,前後加起來正正好好一百輛,一輛不多一輛不少,阿爾圖的臉色才緩和了些。

“多謝太子殿下。”

他們回去之時,阿爾圖的另外兩個部下,一個叫大虎一個叫宿寐,加上玉蒯,三個人圍了周靈一圈,尤其是玉蒯,嘴巴張張合合停不下來。

阿爾圖臉色一黑,氣勢洶洶過去:“起來!幹什麽呢!走了!”

周靈見是蕭衡來,松了一口氣。

四人告別,阿爾圖意味深長地望了周靈一眼,玉蒯做了個嘴巴拉鏈的手勢,她有些哭笑不得。

“他們同你說的什麽?”蕭衡問。

“...沒什麽。”

蕭衡抿了抿唇,沒再繼續問下去,轉而吩咐邊上的秦升秦落:“劉思源暴斃,明州州長人選還要再議,你們回去將此事稟告父王,解決之後再回去。”

“另外。”蕭衡想起什麽,對周靈道:“你受了驚,先回去吧,認得路嗎?”

周靈點頭:“認得。”

“好,路上小心。“蕭衡恢覆了嚴肅:”你們兩個和我一起去尋蕭廣。”

“不用了。”周靈道,指向一邊:“他已經回來了。”

蕭衡轉過頭去,果然瞧見一個人,騎著馬,走得很慢,悠哉悠哉,臉上的表情卻並不放松。緊接著,他的身後,竟然跟出了呼啦啦一大群人,粗布麻衣,老少男女。

蕭懷遠走到蕭衡身邊,低低叫了一聲:“哥。”

“他們一路走一路宣傳是我弄死了劉思源,引來了百姓...也把他們跟丟了。”

百姓中為首的是個老者,杵著一根拐杖,在他們之後,被拖出來的是薛肇的屍體。

“殿下,二殿下!”他道。

"謝二殿下除奸除害!"他們一齊跪下道。

蕭懷遠受不住這樣的場面,額間的小紅點都皺起,求助似的望向蕭衡,蕭衡道:“請起。”

他們也沒聽出來這聲音有什麽不對,起身了。

蕭衡再次把秦升秦落叫道跟前:“二殿下回京途中偶遇劉思源欺霸百姓,一時怒起而殺之,因此暫留明州等待指示。另外。”

蕭衡頓了下:“沒有另外,就按這個說。”

蕭懷遠那邊再聽一個人喋喋不休,聲淚俱下地控訴劉思源的行徑,將他如何變相收稅,講他如何奢靡和當街打人。

“我的兒子出去割麥子就再也沒回來...後來才知道是叫他的馬在田裏踏死了...二殿下,求您做主!”

蕭懷遠心裏不是滋味,轉頭蕭衡拍了拍他的肩,登時心安下來。

“大家。”蕭衡擡手,底下的人便不再說,那老者已經是淚眼婆娑。

“劉思源人已死,但罪狀不可磨滅。我們二殿下便是聽說了他的種種惡劣行徑,才奔赴明州來。各位放心,二殿下還要在此停留幾日,有何冤情錯案通通可告於知州府,任何人不得阻攔。”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響聲,簡直是越來越多的:

“好!”

“好!”

“求二殿下做主!”

蕭衡心裏也似打了一段綢鼓,聽到這些個支持後才稍稍穩定下來,偏頭去看蕭懷遠,他低著頭,目光帶著一種隱隱約約的興奮和激動。

蕭懷遠突然轉過來,急促道:“哥,我不是……”

蕭衡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此事已定,即日實行。”

地下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快要將他們淹沒。蕭懷遠坐在馬上,蕭衡仰視著他。

蕭懷遠垂下眼睛,半身,鞋尖,沙土,視線裏,蕭衡的身影漸無。他驀地輕松了下,轉而又是一陣失落,頹廢勁過了,耳邊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嘈雜,好似世界只剩了他一個人一般,安靜又孤獨。

這時候他才猛然擡頭,蕭衡在那裏,周靈和秦升秦落在那裏。他最為敬重和依賴的兄長,和他們站在一處,臉上掛著一個不常見的淺淺的又無比信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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