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被動

關燈
第46章 被動

劉思源似是真的意識到消遣時間過於長了,揮揮手,四下便安靜下來。整個人仰躺在身後軟椅之上,瞇眼打量阿爾圖。

阿爾圖道:“劉知州好興致。”

劉思源嗤笑:“都是俗物。”

阿爾圖道:“若是盡興,那便是值了的。”

劉思源懶懶道:“你來涼州好些個日子,話說的愈發流利了。”

“劉知州。”阿爾圖註意到他手上的玉扳指,硬墨綠,厚如痰,誇讚道:“此物絕非不俗。”

“送你了。”

“這…”

劉思源掀起眼皮,隨手將東西扔到阿爾圖面前的小桌板。玉扳指咕嚕嚕滾一圈,阿爾圖的心也被碾過一般的緊張。

“收著這個,以後別說什麽俗不俗了,又不懂。”

阿爾圖頓感難堪,深吸一口氣,進入正題:“劉知縣也知道我們今日前來是為糧草一事。”

“涼州自與呂族定下石碑之誓,多年來一直無事相安。連皇體恤,同樣認得越國品性上佳,我們也是奉了連皇的命令前來,還望劉知縣通融。”

果真是呂族,周靈一邊聽著一邊留心蕭衡的反應,見他右手食指微不可查動了動。

“哦。”劉思源道,又不明白:“那你找涼州泰知府才是,怎麽到我明州來了呢?”

阿爾圖道:“劉知州有所不知,我們一貫是冬末春初之時遷徙,部下隨我先行一步到涼州,泰知府也是認的我們的,原先講的一百輛糧車除夕之後自涼州出發,然而運到明州,卻不知怎的只剩的二十來輛…遠遠不夠!還望知州嚴查!”

這便是一開始蕭懷遠聽說的了,兩個人心知肚明那幾十輛糧車哪裏去,一個不敢說,一個裝不知情。

劉思源斟酌著,忽而眼睛一亮:“啊這件事情,我當然記得,你同我說過的我怎麽會忘。我有辦法了。”

阿爾圖問:“什麽?”

劉思源道:“買。”

“買不就是了?這些點個糧草,我那玉扳指送了你,你也能拿回來抵債,若是算上這個,正正好一百兩黃金。”

一、百、兩。阿爾圖下巴都要掉在地上:“大人莫不是與我開玩笑?”什麽時候,一兩千石糧車能與一兩黃金相比。

“開玩笑?”劉思源道:“我在很認真出主意吶。運輸途中的損耗之類皆由我承擔,既是做生意,那便要講究個盈利止損不是?”

阿爾圖背後三人皆是一副難堪樣。

恢恢大殿,精致繁覆,酒香遙遙,樂聲隱隱。臺下嬉鬧調笑,臺上綿裏藏針,笑的是是他軟蛋一個,紮的是他薄而輕的自尊。

阿爾圖一耳邊三個小墜子動了動,道:“這個主意恕我不接受,劉知州刁難也要有個限度。”

他這一說,劉思源登時坐起來了:“哪裏來的刁難?你可不能亂說。”劉思源斜睨了阿爾圖一眼:“我一向行得端坐得正,方才你不也是聽到——”

他在尋找著什麽,手指來來回回晃動,底下人的目光也隨著他的手勢四處游移,最後落到周靈那一桌,他恍然大悟道:“誒對,就是你,你說的什麽?”

周靈不卑不亢道:“明州城主慷慨好客,不論高低貴賤通通宴請。”

劉思源聽得滿意:“再說兩句,來人給她接著上酒!”

他又對阿爾圖道:“糧食,我們明州有,不止明州,我們哪裏都有,沒必要誰扣你這一點。你說在我這裏丟了,我可以幫你查,當然,也可以不查。不過你既為此事特地來找我,我也不會坐視不管。由此,買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吶。”

桌底下,周靈的手輕輕搭上蕭衡。

周靈道:“劉知州名聲在外,明州城無人不知。因而這些跟您一道的,也通通都是倀鬼。”

啪嗒一聲,不知是誰的酒杯一落,在場之人無不怔楞,蕭懷遠瞪大了眼睛。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蕭懷遠身邊那個暗衛,不等劉思源的命令便出手,蓄全身之力聚於手掌中,對著蕭衡的後頸直直劈去。他雖速度快,然而出手這一下便叫蕭懷遠看出破綻來,一面與他追逐著,一面沖蕭衡叫:“右邊!”

蕭衡便往右邊躲去,翻身一個擒拿,與蕭懷遠距離不過兩寸。二人不必交流,只一個眼神便能明白,於是上下雙雙出手點了兩處穴,那人便如僵屍般霍然倒地,撞著地面一個悶而重的響,左右手刮過的碗筷就被也哐啷啷撒了一地。紅陽酒,色如血,盡潑灑,染殘卷。暗衛身影一倒,背後是蕭衡與蕭懷遠分站兩邊,與還在座中的周靈形成三角之勢。

“劉知州,冒犯了。”

那邊的阿爾圖意識到什麽,瞬間掀翻了面前的案幾,傾身朝劉思源撲去。他體格壯碩,跨不過兩步,眼見著離他越來越近,突然一道刀光豎在他面前,仿佛細繩逼近喉嚨。阿爾圖躲閃不及,叫身邊的下屬拉過了去,幾圈翻滾倒在墻邊。

“你..你們...”

劉思源忽得掩面笑出聲來。周靈忽覺不妙,其他賓客已經蔣他們仨圍成半圈,一個個虎視眈眈。

“不冒犯。”劉思源道,轉向身後被攙扶著的阿爾圖:“把他們也拿下,一塊收拾。”

“看不出來你們還是一夥的,怪不得是個生面孔,不是沒見過嗎?怎麽你對我的人倒是很熟悉吶?”

蕭懷遠高聲道:“我們?你眼睛瞎了吧。”

周靈道:“我們並不認識,他突然沖上來害得我們受驚,因此才給他捉拿住,怎麽就讓劉知州這麽生氣?”

蕭衡向前幾步將二人護在身後,背地裏打了個手勢。

那群人沖上來,不帶任何武器,直白而猛烈。或許能稱之為武器,手裏的碗碟筷子,筷子還是木制的,並不鋒利。佝僂著背的老頭用盡全力直起身,粗粗壯壯的小夥大喘氣,豐腴艷麗的貴婦人,口脂如鮮血,眼睛也被逼了紅。

一切起源於劉思源突然來了興致,突然問他們:“你說他們是倀鬼,何以見得?”

“這有什麽難猜。”周靈道:“時值二月,冰雪消融之際。明州在永州至上,常年往來,自然知道往來貨物最多的便是茶葉布匹。一船茶葉半錠金,何況是民富力強的明州。至於為何民富力強,倒要問問我的同黨了。”

下屬於是一把將地上的阿爾圖薅起來,強掰著他的臉對向劉思源,聽他道:“你說給我聽聽,說的好了,糧草之事還有的商量。”

阿爾圖呸一聲,眼睛如同深沈的水底:“我與她不是同黨!”

“對了。”周靈應下:“我的同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說到底我們並不是明州人,怎麽會有在座的諸位知道的清楚呢?”

劉思源已經惱怒:“你要說就說,賣的什麽關子?”

蕭懷遠也不解般看向蕭衡,方才行動,二人擦身之間他聽見蕭衡低低道:“莫要沖動。”他自然是聽蕭衡的,雖然不知道這聲暗示帶不帶有也聽周靈裝神弄鬼的意思,他還是按耐下來了。

這樣看著周靈,勉勉強強算得上一般人,細眉細嘴細眼,薄肩薄臉薄發,坐在那裏若是低眉順眼不說話也還有幾分可愛之處,偏偏幾日相處來他便知道得一清二楚——她絕對不知道用什麽手段迷惑了蕭衡!就是這樣!不然為什麽蕭衡能容忍她這麽久?冷臉也容忍,譏諷也當做沒聽到,還說什麽我保證不會逼你,他難道會做什麽?

此刻他也屏氣凝神,想想也知道這種吊人胃口的時候她一定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她得罪了人,剩下的爛攤子可還是他們收,越想越嫌惡,卻不得不聽。

這個劉思源,倒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強硬奸詐幾分。

只聽周靈道:“逐利而已,不為放棄,只為更多,偶爾憂思,也是逐利之後事。平民百姓,指著分得一點船羹,再猶豫不決就是為安全。如今大好的時候,豐州產的小葉香價格上了天,這時候還在這裏的,不正是因為身家性命還在你手裏嗎?動用地這麽多人都有技在身,就連門外那搜身的也跟渾身長了眼珠子似的,實乃不易。因此我說,他們都是倀鬼,今日來——”

周靈頓住,瞥了阿爾圖一眼,蕭衡立即接上道:“今日來,就是幫著你攪混這事。”

赴宴之前他們也不是沒做準備,劉思源的名聲稍一打聽便知,只是他們到了才知這些都是他的人。

劉思源愈發覺得有趣,一面止不住的鼓掌:“有意思,你說的倒有意思。但我還是不明白。”

“你是豐州人吧?那你可知豐州水患?小葉香價格猛增不假,一半是去年種得好,一半是水患沖了運輸半路,數量直接大打折扣。運不過來,我不能眼見著這些人活活餓死不是?再者你不是他們,我從未強迫他們,這些願意跟我來的就跟我,不願意的就自討生路,只要每個人都吃得起糧食,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我的確與阿爾圖有約在先,但作為州長,我首要顧及的,還是明州城百姓,自然這事也不能叫攪混。”

“但是你們。你們既不是我明州子民,又汙言穢語不斷。按照我城內規矩,來人。”

他不笑了,或者是不屑於再偽裝,看上去無比陰冷:“拿下。”

三人重新陷入被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