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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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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折返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船夫哼道,轉頭喊她們:“好沒得,該走了,蕭豎說盡早給你們送過去。”

周靈有點心亂,她沒想過竟然會在這裏碰上蕭懷遠。

方才情急之下搬出郢城當時的通緝令企圖誤導他,也是自己自作聰明,那通緝令後來就被撤了,不論是誰的手筆,蕭懷遠或多或少可能都知道一些。

他知道蕭衡在豐州,他要殺了他。他和他父王都要殺了他,這和蕭衡說的有誤,還是說,只有他一人想趁機除掉蕭衡?

不對,若是她不知道這件事情,只是一個平常百姓,若是聽到有人跑出來,也可以往通緝令那處想。

但是,她為什麽會在別人問出的第一時間就說:我並未見過你的兄長。

結合他後來那個輕蔑的眼神,周靈猜的七七八八,只恨自己為什麽思慮不周露了破綻。

蕭懷遠會怎麽想,認為她可疑,或許與蕭衡之事有關?

他們出來不過兩個時辰,給他們若是想翻遍這一片,或許蕭衡還沒來得及去郢城就會被抓到。他說不會打到豐州,那他會不會猜到蕭衡也可能會去郢城?

蕭衡昨天還在說就是遇見了蕭懷遠也無妨,遲早有這一天的,然而沒想到來的這樣快。

不對不對,他也可能回京城。

一團亂麻。

“他們是……”小柳兒顯然被嚇到,語氣怯怯。

不行,不能被他們嚇到。蕭懷遠再怎麽聰明,也對她與蕭衡之間的事情一無所知。

周靈冷靜道:“不認識,不重要。”

“他們可能是來蕭衡哥哥的。”

“為什麽這麽說?”周靈差點就將“你怎麽知道”這幾個字說出口,然而話到嘴邊還是停了下來。

小柳兒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平靜:“方才他們叫他二殿下,他應當身份尊貴。先前黃玉良蕭衡哥哥走的那夜,我躲在門後,也聽到另外兩人,他的家裏人,說過這個。”

“他們在吵架,說沒了東西怎麽跟二殿下交代,還有後面的對峙。”小柳兒抿了抿唇:“他們說今天要替太子殿下教訓……我們。那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在想他究竟是誰。這個人也叫殿下,那蕭衡哥哥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不是這樣的,你先說他們那時還說了什麽?”周靈急切,她萬萬想不到秦升秦落怎麽還會和蕭懷遠有關,或許他們一開始就不再忠誠於蕭衡,這樣的話——

蕭衡不能去郢城!

“你們在那裏幹嘛,走不走了?”

“你不能走。”小柳兒一把拽住周靈的手,情急之下直接上嘴咬,發狠似的用力。周靈皺眉,但還是任著她咬。小柳兒松嘴了,舔了舔,周靈的手掌上一圈兒帶口水牙印。小柳兒擡起頭時還是眼淚汪汪:“我說對了。你擔心他,但你不能走。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去豐州,從前種種都要忘掉,我們重新開始,這是你說的。”

她拽得很緊,緊到那塊皮膚都有些發痛。

“他們沒說什麽,他們把家裏翻了一通,找不到你,我躲在門後面,我也差點找不到你。”

“蕭衡哥哥會有危險嗎?”

“可能。”

小柳兒盯著她:“你沒解釋第一句,我猜的是對的。”

“……對。”

瞞不住了,小柳兒一點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他竟然是太子,好神奇。”小柳兒嘖嘖稱奇,帶著少女的嬌憨天真,這時候的她才是周靈眼中從前的她。

“你不會無緣無故帶一個人來,還住了這麽久,他很重要嗎,比我都重要嗎?”

周靈疲憊:“不是這個意思,他……。”

“你又要回去嗎,又拋下我。你從前和我說,他人之事與自己無關,他的危險難道是你造成的嗎?”

周靈沈默了會,她一直不願面對這個問題,人與人之間,一段相逢就夠,她從前撿著誰,也不帶著負責一輩子的心態。

只有小柳兒是例外,但是她來豐州遇到的第一個人,撿到的第一個人,照顧的第一個人。

小柳兒活潑討喜,幾乎對自己是全身心的依賴。年紀又小,若是離開她或許又是重覆那一小段命運,直到一場更大的雪來臨。

蕭衡也應該是這樣的,她為什麽要為此擔上未知的危險。如果她回去時蕭衡已經走了怎麽辦;如果她到時又跟蕭懷遠碰面怎麽辦;如果他們都在,蕭衡相信的是蕭懷遠又怎麽辦?

她們去永州只是難一些,但若是折返,搭上的可能是性命也說不定。

只需要保護自己就好了,其實她也沒有一直記得爹娘的話。

小柳兒見她久久不說話,眼圈兒通紅,扯著她的胳膊晃道:“你說呀,你不說我心慌,我答應你一路上再也不停下來了。”

“他怎麽會有你重要?”周靈嘆氣。

誰知小柳兒眼睛更紅了,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心:“我當然知道他沒有我重要,但是、但是……”

下次提前預知到了結局,不等周靈說話,兩行清淚已然落下。

小柳兒哭道:“他有危險,我知道你擔心他,我也擔心他,但是我更擔心你呀!你受傷了怎麽辦?我只有你了。”

“你要去就去,但是要保證我兩件事情:絕對不能受傷,絕對要回來找我。”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她抹了把眼淚。

“不行。”這回是周靈拒絕。

“你看我就知道你一定要去。”越哭越傷心,說話都不利索:“你每次要是想答應我的事情,早就答應了。這個一猶豫,我就知道你要去。我雖然做不了什麽事情,但只要能在你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你受傷我就照顧你。你死了我就……唔唔唔唔”

周靈佯裝生氣:“不準說這些。”

小柳兒一把攥著周靈的手,眼淚鼻涕都沾在上面:“你怎麽又要捂我的嘴……你越捂我越說!就要說!就要說!”

周靈細細給她擦了淚,垂下眼眸:“他如今的處境,的確與我有關。”

“所以我沒辦法坐視不管,若是他還在茶館,我就將事情告訴他,然後我們走;若是他不在,就當錯過了沒辦法了,我們直接走,好嗎?”

小柳兒抽抽噎噎點頭。

做出這個決定也很難,那一瞬間,周靈甚至想,蕭衡到底是現在在茶館好還是沒在茶館好?告訴他什麽?說蕭懷遠已經來豐州找他了,說秦升秦落可能已經倒向蕭懷遠,叫他不要待在這裏?待在豐州東躲西藏,還是先蕭懷遠一步回京叫他斷了線索?

清脆一聲響,周靈循著看過去,蕭衡的玉牌不知為何掉了出來。明明她講這東西收好了放進衣中,打了一個很死的結。

一股不祥的預感。

*

“兩個小娃娃,想一出是一出。”

這會被說也不反抗了,周靈和小柳兒乖乖低頭道歉。

船夫看不過去轉身:“哪有為難小孩子的道理。”揮揮手道:“走吧走吧,不過明天這個時候要過來,再不來我就不帶你們了知道嗎?一早跟你們說了東西要拿好。那我就在這款等你們回來,真的不用我送回去?”

*

蕭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茶館,有些裂縫的墻壁;開關起來搖搖晃晃的燈;空空如也的四周。

他沒什麽東西能拿,周靈走後他還思考了好一會兒要去哪裏,郢城還是京城?

這是他離開京城的第二個月,當時不知為何離開,倉倉皇皇,現在知道要走了,又混混沌沌。什麽都沒做成,什麽都想不通,添了許多麻煩,牽了人家的傷心事。

周靈說她看到鋪子的時候就它長這個樣子了,大多數擺設都上了年紀。然而屋隨主,人在,心氣在,它就不老。每天細細地打理,待它好點,它能送走一代又一代又一代人。

周靈一邊灑掃一邊念叨,黃玉良會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來,紙團兒還有其他的小物件之類隨他動作掉一地,偏偏他還渾然無知覺。

周靈氣得要打他,黃玉良嘿嘿笑,不緊不慢撿起來之後飛快溜走,就當沒發生過了,下次該做什麽還是做。周靈一說他,他就搬出小柳兒來,然後她便不說了,百試百靈。

他問過一句要不要幫忙,從此活全落在了他頭上,不過黃玉良倒是不會在他面前丟東西。

場面就變成了她們仨在一塊嘮嗑,順便看著蕭衡掃。

黃玉良還打趣道:“蕭掌櫃來我這裏,我有好東西給你。”給了一兜子瓜子殼。周靈邊上笑瞇瞇看著,等與他對視上,只是默默挪開,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能利用就利用,她真是個一點虧都不願意吃的人。

墻縫黑了,燈壁蒙灰,就連原先那些小擺件,也全都收到柴房裏頭了。

一時間,冷清得像從未有人來過。

他也要走了,有目的總是好的,沒人能預知中間會發生什麽。比如打仗,書上寫著戰無不勝功冠卓絕,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到第幾個黑夜,第幾個白天。

以前是,現在也是,回去之後會怎樣更是一概不得而知。

吱呀——木門發出可以稱之為淒厲的慘叫,蕭衡的動作一頓。

現在是午時,她們應當趕了有一半的路。

蕭衡帶著鬥笠,背著一柄自己做的木劍。正午的太陽愈發地大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霧蒙蒙,然而踩在腳下又是無比的堅實。

不管怎樣,都要走了。

然而踏出門的一瞬間,伴隨著樹葉細小的抖動,不遠處有一個人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朝他襲來!

蕭衡的心微微一動,登時退到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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