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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折 金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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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折 金落索

勝日茶樓散戲之後,從未如此熱鬧過。

原本一場《鳳還巢》不冷不熱演完,謝場之後也便罷了,茶樓清掃茶席,戲班整理戲臺,來看過戲了的茶客心滿意足離去。

“果然是來要人的?”茶樓的夥計肩膀上搭著毛巾,低聲問身邊同行的夥計。

“聽說是石總督的管家。不見他們家二少奶奶,定然不走。”他的同伴點點頭回答。

“這都快到打烊的時候了。”茶樓夥計咂咂嘴,感慨似的搖頭,“那姓洪的旦角你見過沒有?長什麽樣兒啊?”

“潑辣相……”

茶樓包廂的門前垂著淡粉的珠簾,挽起一半便能聽見紳士淑女們的談笑聲。門外的家仆垂手而立。

柳方洲和杜若趕到戲廳,李葉兒和項正典已經一臉緊張地貼在了門邊,項正典手裏還握著把練戲用的短棍。

柳方洲伸手拽住項正典,對他搖頭。

要是真動起手來,可不只是報紙上的娛樂四版這麽簡單了。

“這群人莫名其妙找洪珠師父的麻煩做什麽?”項正典怒氣沖天地問,“班主不在,孔師父也怕事不敢過來。”

趁著杜若向同伴們解釋,柳方洲將眼睛轉向了包廂裏。洪珠抱著胳膊坐在中間,道琴緊緊貼著她站著。

“我話都說清楚了。”洪珠冷冷地說,“我現在和石家沒關系。要來看戲,您請自便。要想別的,我洪珠也沒有和戲客過多往來的道理,別壞了戲班的規矩。”

“管家,您是石府的人,自然凡事以石府為重。”緊接著接話的卻是道琴,“您不管我們娘倆死活,難道也不想想石二少爺的面子?今天大家夥可都瞧著呢,您要是執意帶我娘走,鬧出的笑話可與我們慶昌班無關,都抹在石家的面子上啦。”

他改口改得倒是順。柳方洲暗地裏笑了笑,道琴戲唱得差強人意,嘴皮子卻很利索。

門簾響動,是石府的管家黑著臉走出了茶樓。杜若和李葉兒馬上闖進去擁住了洪珠。

“你們怎麽都在這?”洪珠詫異地問,仍然擡起胳膊接住了撲過來的李葉兒。

“師父,我們以後都好好練戲,你千萬不要走。”杜若拉著洪珠的胳膊。

“我以後再也不掉板忘詞啦。”李葉兒補跟著他的話補充著,“也不惹你生氣,我什麽戲都好好學!”

“我誰都不嫁,哪裏都不去。”洪珠神色疲倦地笑了,鬢邊緊梳著的發絲也從耳後掉落,“你們只管放心好了——戲比天大。都記住,戲比天大。”

道琴也不再說話,抓著洪珠的衣角,使勁地點頭。

洪珠再三叮囑徒弟們早些歇息,項正典還是對杜若幾個人悄悄使著眼色,一起溜回了妝室。

要是在京城慶昌班自己的四合院裏,還能一起在偏院坐坐。茶樓這裏人多眼雜,只有後臺的妝室安靜一些。

杜若把自己的妝匣重新敞開,裝作還在收拾的樣子,大家齊齊在桌子邊坐下。

“要不是杜若說,我還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項正典開門見山,“這南都城真沒點王法了不成?明目張膽地來茶樓裏要人!”

“我可嚇得不輕。”道琴把腦袋搭在桌子上打了個呵欠,“師父突然來找我,二話不說就拉我走。”

“那報紙裏寫得可惡極了。”杜若連連嘆氣,“只說師父的不好,好像是她負了人家的心一樣。”

“又沒有兩情相悅,戶口冊上也沒登記,有什麽好叫喚的。”李葉兒也憤憤不平地嘟囔。

“報紙愛寫八卦,大眾也愛看。所以再把這樁舊事捅出來。”柳方洲也隨聲附和,“我們在南都待了這麽久,自然被註意。”

“那也有總督府的指派。”杜若提醒他說,“那篇文章裏還寫了洪珠師父的父親,說是從他那裏聽到。”

“我倒是想起來,演《鳳儀亭》那天,包廂門口就有石家的家仆和官兵。”項正典捏住拳頭,“我只當是有高官富紳來看戲——現在想想,八成也是來打聽洪珠師父下落的。”

“那更可惡。拿官唬人有什麽意思?”

“能不能找家報社登個說明?本來就沒影的事。”

“你等著瞧好啦,今晚鬧這一出,明天報紙上又能見了。”

五個人頭對著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著,連說帶罵了有些時候。

“我娘之前講,戲角被看中糾纏的事,梨園裏也從來不少。”李葉兒又說,“只花心貪圖模樣風光,一定要納回去作姨太。真正恩愛美滿的總是少有。”

“真讓人氣悶。”項正典重重地嘆氣,“小葉子你可要和李玉師父講好了——別輕易許了人家!”

“以為你們就安逸了?”李葉兒存心嚇唬人似的,臉色都嚴峻了些,“也有闊太太要姘男戲角兒的事呢。”

“你說得我心裏發毛。”項正典嘖了一聲,“反正我唱的花臉和武生,臉一勾誰看得清楚我長什麽樣?得擔心這個的,我看是柳方洲和杜若。”

“你們是不知道,我之前聽說,錦秀戲園裏曾經……”李葉兒認真回憶了起來。

沒意思。平時柳方洲不怎麽留意這些情短愛長的事,這時候卻也聽進去了幾句。

想象不到。柳方洲又想,情愛婚姻這些似乎離他還很遠。

他看了眼杜若,杜若圓睜眼睛全神貫註聽著,也擡起眼睛看了眼柳方洲。

鬧到後半夜,才各自梳洗睡下。杜若前一天本來就睡得少,等柳方洲洗過澡回到臥間,他已經蒙著被單睡熟了。

本來還想聊會天的。柳方洲放慢了步子,摸到自己的床邊躺下。

窗臺上的蚊香盤裏已經被杜若點好了蚊香,白煙絲絲縷縷繞在空中。杜若臨睡前還在床帳邊掛了艾草,被風吹動的時候芬芳四溢。

窗戶虛掩著,涼風習習而有蟬聲陣陣,夏夜清涼。柳方洲仰在床上,枕著胳膊想事情。

……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柳方洲認真思索著。

石總督。直隸總督。他父親柳向松下獄之前的職位,也是直隸總督。

柳方洲猛然坐了起來,在黑暗裏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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