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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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至一處, 韓允嶸將謝映的四龍玉佩還給他,道:“邱慶嵩屆時會按照安排行事。”

“好。”謝映頷首:“那就好辦多了。”

韓允嶸道:“多虧世子的魅力夠大。邱慶嵩說了, 換成另一個人,他絕不會跟著做這種事。”

謝映微勾唇角, 擡起手, 拍了兩下韓允嶸的肩膀。

邱慶嵩是本次行軍副都統,兼任管圍大臣之一,是個偏執難纏的角色。謝映知道,

韓允嶸定是頗費一番功夫,用了他審案時發現的線索,軟硬兼施,才把邱慶嵩爭取過來, 絕不是單憑他的個人魅力可以辦到。

大舅哥的心意, 他記下了。

謝映道:“我正要告訴你, 到時你不用分神在伊伊這邊, 管好朱綽就行。”

韓允嶸沈默少頃:“我有數。”

謝映看著對方略有變化的神色,道:“不要把皇帝做的事算到他女兒頭上。否則你將來會後悔。”謝映知道韓允嶸性格極其內斂,是個很難動心的人。

韓允嶸慢慢道:“我知道, 你放心吧。”

……

陽春德澤, 萬物蘇發。

但鹿嶺的今春,卻籠罩著厚重殺戮之意。

一面面的朱紅旌旄, 早就插上連綿山頭。牛皮大鼓發出雄渾回響,齊鳴的號角疊宕層林,八千騎士和步兵分成“東西南北”四隊, 由大纛旗手率領,像潮水一樣漫湧過草甸,湧入密林。馬蹄奔騰與吶喊聲,震得地動山搖。

行圍已開始。

皇帝和諸王入林圍獵時,女眷們則在大營附近騎馬游玩。

公主們穿著騎服,用金縷玉環高高束著馬尾,都是精神抖擻,比平時的嬌俏多了幾分英氣。不止公主,還有此次跟隨上鹿嶺的王公家的貴女,個個皆是如此。

這麽多漂亮的小姑娘,自是分外亮麗的景色,引得諸多守駐大營的文臣遠遠望來。

雖說女子不入圍場,但總要在大營附近的草甸上跑一跑,否則也枉來了這鹿嶺一趟。朱伊本就熱愛騎馬,到這樣的地方,哪有不跑馬的。朱綽更是躍躍欲試,想獵幾只小動物。

朱伊穿著雪霞緞鸞尾紋鑲銀邊的潔白騎裝,騎的是一匹她歷來中意的純黑皮毛的馬兒,柔順的黑發落在雙肩,纖柔的脖頸讓人想起優美的白天鵝。

朱綽則是一身茜紅錦地玉蘭暗紋的騎服,胯下是一匹淡栗色馬兒,她從草甸另一端的斜坡上策馬奔向朱伊,知道黑白配是對方騎馬的偏好。

朱伊作這樣的裝扮自然是引人註目,不過,朱綽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別的男人就算了,連韓允嶸竟也看得目不轉睛是怎樣一回事?

朱綽微微皺起鼻子,不滿地瞪了瞪韓允嶸。

韓允嶸立即察覺了朱綽的瞪視,看到對方像只小刺猬似的,微嘟的臉蛋一看就在生氣,目光更是含著警告。

但在韓允嶸看來,那樣的眼神自然是一點威懾也沒有,只覺得可愛。

韓允嶸便笑了笑,謝映說得對……弄丟了,他到哪裏再去找這樣一個心思純透,又熱情如火的小公主。

朱綽更生氣了,韓允嶸他盯著別的姑娘看不說,還不知錯地笑。

朱伊心裏卻是在想,還好韓允嶸不用下圍場,讓她不用擔心哥哥。而謝映,朱伊總是想到地宮之行,覺得怕是會不大太平。

終於到了下午,眾人的目光被行圍歸來的皇帝一行吸引過去,都以呼聲歡迎起來。

皇帝自是騎著馬在最前,諸王、世子、武官與部分文官身著輕鎧,隨駕在後。

謝映面容冷淡,穿著一身玄黑軟甲,身後負著長弓,吸引了一眾貴女的註意和熱切私語。

今天是第一場行圍,皇帝本是想熱熱身,舒活筋骨,練習隊形,也沒有準備今日就獵取多少猛獸,因此總體氛圍比較輕松。

但一天下來仍舊收獲頗豐。清點獵物時,虎、熊、豹、狼、野豬、猞猁猻……猛獸應有盡有,其他的小動物就別提了。

按理說,出師大捷,皇帝應該高興,但回營路上,皇帝的面色卻極為難看。

今日謝映曾被誤導踏入鐵鋒機關,按照他的設想,那起碼要廢掉對方的腿,居然被他給逃掉了。

後來謝映與顏鳳欽都被帶入石陣,皇帝還派了高手刺殺,竟然還是以失敗告終。

因本朝太祖出身武將世家,起事於兵變,將“尚武”尊為先正遺風,然而諸位皇子生長於盛京,驕逸自安,荒於武藝。倒是這些個藩王的兒子們,長年居於邊關,與能征善戰的鄰邦一線之隔,肩負著防衛敵軍入侵之責,絲毫不敢懈怠。

皇帝本就沒了成年的兒子,對比起來見到藩王們的兒子如此出色,臉色自然難看。

按照規矩,要按照獵獲的數量和難易論功行賞。

皇帝便對諸王道:“眾卿先回去換身衣裳罷,稍後到此共享今日所捕食物。”

大家自然紛紛應是。

負責後勤的廚子和士兵早就備好熱鍋和調料,迅速將行圍獲得的獵物加工成供大家食用的野餐。炙烤特有的濃郁香味,和雪白骨湯的清香,都在草甸上飄出了好遠。

君臣在外圍著一堆堆篝火享用野餐,女眷也在貴妃等人的大帳中會合,享用男人們獵回來的野味。

若是沒有指婚一事,朱伊定然極為享受這樣的生活。

她吃完了小半碟蘸醬鹿肉薄片,將番橙水摻進了清酒荼蘼白一起飲用,滋味格外的好。朱伊吃著吃著,轉頭看向四周,驚訝地發現剛還在她身邊的朱綽不見了。但她莫名地就聯想到了自己的哥哥……

朱綽現下的確和韓允嶸在一起,她將對方按在樹幹上,審問對方:“你今天為何要看我姐姐?”

韓允嶸知道,最好的答案就是不承認,他低頭著來勢洶洶的小公主:“我沒有。”

“你明明看了!你說,你是不是覺得禧貞公主比我美,就對她動了那種心思?”

韓允嶸道:“公主,我發誓沒有。”他知道朱綽喜歡聽他發誓,所以,即使他覺得這種行為很幼稚,仍然選擇她最容易接受的方式來回答。

他靠近她耳畔:“我發誓只對公主一個人動過……那種心思。”

朱綽頓時雙頰滾燙,她說的那種心思就是喜歡的意思,怎麽感覺經由這個男人說出來,好像變了味,這樣叫人面紅耳赤呢。就感覺是想和她做壞事一樣。

她擡起頭,見他的神情還是很嚴肅正經,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朱綽眨眨眼,問:“韓允嶸,你想不想親親我?”

男人靜了片刻,發出低低的笑聲,將朱綽一把扯進懷裏緊緊摟著。

君臣盡歡,待夜宴結束,謝映佯著醉回到自己帳中,就見一道黑影在帳外晃動。

他略微思索,出了帳篷,跟隨對方來到暗處。四周光線極弱,兩人也沒打火折子。

既然是顏鳳欽引人出來,自是他先開口:“還是繼續聯手?皇帝這一萬兵馬,可不是鬧著玩的。”

謝映看看對方嗤笑:“莫不是你先前喝太多?”

顏鳳欽對謝映的譏誚不以為杵,道:“皇帝應該是知道了,他的兒子在地宮裏都是我們倆殺的,他這是拼了一切也要報仇。不過,地宮的將計就計你可是主謀,太子也是你弄瘋的,皇帝恨你可比恨我來得多。”

“都殺了?”謝映淡淡道:“朱修敬不是還沒死麽?顏家把朱修敬藏起來,為了不就是有天做傀儡?”朱修敬正是朱綽的胞兄,淑妃的兒子。

顏鳳欽幹笑兩聲,果然是沒有瞞得過對方的,他避過朱修敬這一茬不提,道:“要是我們倆都死了,公主落在不知什麽人手上,還不如跟了我,你說呢?”

謝映目光冰冷:“無論你死不死,她都跟你沒關系。顏鳳欽,你打的什麽主意,我還不清楚?”

“謝映,你要清楚,我們得先把鹿嶺這一灘渾水趟過了。如何……?”

謝映的語氣還是不屑:“求人就先拿出誠意。”

與此同時,一身青黑的老太監身如幽靈鬼魅一般,進了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皇帝大帳,用一種仿佛腹語般詭異的嗓音對著皇帝道:“皇上,老奴看到顏鳳欽與謝映一前一後離營。老奴不敢跟隨,怕他們發現,無法聽到談話內容。”

皇帝險些砸了手中醒酒湯的碗:“此二子的心計之深和忍耐力之強,委實令朕吃驚。黑寅,你認為這次的布置,能活捉他們的可能性是多大?”

“恐怕極小,直接殺死更為容易。”

帳內回響著皇帝氣極而生的沙啞笑意,在夜裏聽著有些可怖。“謝映出生至今還沒有跌過跟鬥,他定然覺得一切盡在掌握。就算讓他死,朕也要讓他在死前先嘗嘗什麽叫做痛苦。”

……

顏鳳欽回到帳中,這時的確有些酒意沖頭了,他一邊除下外袍,一邊叫傳水,很快他停下腳步,註視著榻上被褥中隆起的一團,瞇起了眼。

他走到榻邊,便見女孩張著一雙故作鎮定,實則驚慌的眼睛看著他。

只不過,對方的嘴被白色的絹帶覆著在腦後打了個結,說不了話。他掀開錦被,就見女孩纖細的手腕也被如此綁著。她身上是一套淺粉色絲面夾棉中衣中裙,顏鳳欽的目光沿著她曼妙絕倫的曲線下移,穿著白色羅襪的足踝也被絹帶也束了起來。兩只腳不安地輕輕掙動。

顏鳳欽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來,被眼前的畫面激得眼睛發紅,他重重喘息幾下,平覆了片刻,才將錦被重新拉高蓋住對方。

男人來到帳門,帶著怒氣問門外的顏征:“先前何人來過我帳中,你不知道?”

顏征一楞:“先前是周晏他們守著門,我才過來,怎麽了世子?”

顏鳳欽緩慢道:“罷了,如果過來的是黑寅那進過棺材的老東西,你們也沒人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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