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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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謝映這個時候出現……他是從哪裏開始聽的?

朱伊有些急切問:“謝映, 你方才聽到什麽了?”

“我什麽也沒聽見。天冷,公主趕緊把衣裳穿上。”

謝映扶著朱伊的肩走向床邊,床上擺放著一套墨綠衣裙, 衣料摸著還過得去,但絕對達不到針工局給公主們制衣的水準, 一看就是顏鳳欽買的。

謝映牽開衣裳往朱伊身上套。朱伊任他擺弄,目光一直觀察著謝映, 見他面色冷峻, 咬了咬唇道:“我知道你聽見了,但我跟顏鳳欽什麽也沒有,他沒有強迫過我。我之所以沒有反駁顏玉兒,是因為她曾想帶走我對我下手,我是為了自保,才騙她說我與她哥…好上了。”

“還有,我沐浴也並非放松了戒心,願意給顏鳳欽機會, 而是我從一出京就沒有浴過身, 真的太難受了。”朱伊把每個可能會讓謝映不悅的理由都想出來解釋。

謝映幫朱伊扣上前襟的翠玉蝶搭扣, 她看著謝映始終低垂的眼睫, 繼續道:“我對顏鳳欽沒有好感, 我很討厭他。我每天想的都是你能找到我, 但你有軍務在身,我不知你會不會來,又擔心你來了以後會……”

“別說了, 伊伊。”謝映抱住朱伊。她真是傻。這種時候本該是他安慰她,而不是她安慰他。

被謝映用力摟著,朱伊看不到他的表情,仍舊不安:“可你聽到顏玉兒說那種話,也不向我問個明白。你越是什麽也不問,就代表你越介意。”

謝映低聲解釋:“不是的。我不問,是因為我心裏清楚,根本不需要問。”

沈星流向他稟報的是,幾天時間京城內外都找不到朱伊。大多數情況而言,那就該兇多吉少了。只要他找到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甚至是就此音訊全無,他什麽都能接受。

“真的嗎?”朱伊推開謝映,想察看他的表情。

謝映看著朱伊不安的眼神,心裏有一絲沈悶隱痛。甄惜不及朱伊的天姿國色,也知自恃美貌待價而沽。只有朱伊,沒名沒分地,就不計後果地把自己最寶貴的給了他。這一回被擄走,她不怪身為男人的他沒派人保護好她,也不怪他來得慢,倒是急切做著解釋,想要反過來安他的心。

“真的。”兩人目光相對,謝映的眼眸深邃,聲音也柔和,朱伊的憂慮終於慢慢被撫平。

“那你怎麽都不親我?”朱伊小聲問,謝映今天太老實了,她有些不習慣。這樣多天,他難道不想她?

謝映驀地笑了,將朱伊的下巴擡高。唇瓣相接,朱伊閉上眼,著迷地汲取令她眷念的氣息。

“走吧。”謝映只淺嘗輒止,隨即拉起朱伊離開。

端著糕餅上樓的羅大娘看著相攜而出的謝映和朱伊,驚得目瞪口呆,道:“小,小娘子,你這是……”

羅大娘上下打量謝映,頓時明白了,小娘子這是偷了人還打算私奔啊!不過,這男人居然比郎君生得還好,難怪能引得小娘子與郎君鬧別扭。

但羅大娘自認為不傻,郎君手底下幾十個人跟著,出手又闊綽,定然是大戶人家,這男人就一個人,不知是不是騙子呢。她喜愛朱伊,生怕對方進了火坑,忙阻攔道:“小娘子,你不能跟他走啊。郎君他——”“對你這樣好”的後半截硬生生被謝映冰冷的目光堵在嘴裏。

朱伊擔心謝映出手傷了婦人,忙挽住謝映的手臂道:“羅大娘,這個才是我夫君,我是被雇你那人搶來的。你就別管我們了,自己保重罷。”

謝映摟了朱伊的腰,直接從二樓走廊翻身跳下,留下呆楞的婦人。……郎君派來的人呢,今日怎麽一個不見?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然而謝映帶著朱伊剛落地,周圍便響起急促有力的腳步聲。

二十餘人出現在這客棧小小的後院中,將謝映與朱伊團團圍住。為首的正是顏鳳欽。

顏鳳欽目光滑過朱伊,與謝映對視,道:“三弟。”

朱伊一楞,顏鳳欽居然這樣稱呼謝映?

藩王在對皇帝削藩上歷來連成一氣。謝映、顏鳳欽、阮諭這三大王府的主掌者,無疑早有合作交往,否則也不會有謝映與顏玉兒聯姻之事了。三人並非正式結拜,但見面了都是以兄弟相稱,以示親近。雍南王已有三十,自然是大哥。雖則皆是為了利益,但這世上又有幾人的紐結不摻雜利益。

謝映面上無波,道:“讓開。”

顏鳳欽卻是道:“三弟,我想與你談談。”

顏鳳欽不叫放人,他的部下自然不會放行。全都佇立在原地,阻止謝映和朱伊離開。

謝映眸中戾氣陡生。

沒有人看清謝映是如何拔劍的,只見刺目的銀芒一閃,尖銳的金石異響下火花四濺,謝映右手邊的石柱燈座被攔腰斬斷,再被劍鋒絞碎成數塊。男子出劍的力度和方向取得極其精妙,飛濺的石屑向外激射而出,快如電光。

頓時響起幾聲慘叫,好幾個護衛都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另一只流血的手,有些是手掌血肉模糊,有些甚至被割斷了腕,連顏鳳欽的手背被劃出深深血痕。

“世子!”沒有受傷的護衛驚駭之下全都被激怒,齊齊朝謝映抽出刀來,以刀尖相對。庭院中頓時殺氣翻湧,一觸即發。

宮裏的勾心鬥角都被粉飾著,入目的皆是似錦繁花,朱伊哪裏見過這樣多血,睜大了眼,謝映已將自己依舊明潔的劍還入鞘中,拉過朱伊的手道:“伊伊別怕,我在。我們走。”

顏鳳欽深深吸兩口氣,目光掠過朱伊與謝映十指相扣的手,臉色極為難看。

然而顏鳳欽始終沒有下令動手,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謝映越過人群離去。

“世子,那人把姑娘帶走了,真要放走他嗎?”一名護衛急道。他並不知道謝映的身份,但他們誰不知道世子看上了那個小姑娘,簡直是從未有過的殷勤,在雇了那寡婦之前,服侍姑娘什麽都親力親為。

顏鳳欽的副將顏征卻是認識謝映,朝那沒有眼色的護衛吼道:“閉嘴!趕緊為傷員止血。”

顏鳳欽看向謝映與朱伊的背影,突然道:“你今晚可得閑,我們單獨見一面。”

因為朱伊在,顏鳳欽說得含蓄,所謂見一面,就是打一架。這個你,自然也有人認領。

謝映腳步不停,連頭也不回地道:“好。”顏鳳欽已知謝映與朱伊的關系,依舊選擇南下,何嘗沒有挑釁之意。謝映看明白了他的挑釁,自然要接受。

城外空地上停著一輛馬車。盛嶺、十二衛與途中調集的二十名兵丁早已等候在那。

謝映與朱伊在路上說了些悄悄話,當著部屬時,他已收起柔色,直接下令:“盛嶺,送這位姑娘回京。”

盛嶺還未答是,一個細軟的聲音已道:“謝映,我想和你一起去湖州,可以嗎?”

朱伊看著男子,震驚自己居然把盤旋心頭的話說出了口,但她並不後悔。朱伊覺得,現在要她和謝映分開,比割她的肉還難受。

謝映顯然也吃驚,註視了朱伊好一會兒。

他壓下想要答應的沖動,道:“伊伊,平寇不比別的,條件惡劣,我不想你跟著我去吃苦。”

“哦。”朱伊無不失望地被男人推進馬車。

謝映坐到朱伊身旁,拇指來回碾摩她的唇瓣,道:“伊伊先前不是跟那婦人說我是你夫君,再叫兩聲來聽聽。”

感受到謝映熾熱的目光,朱伊的臉頰迅速氤氳開淡淡紅痕,她想了想,輕聲道:“夫君。”

“大聲點。”

“夫君。”朱伊剛叫完,紅唇就被謝映封住,嗚嗚咿咿的,發出另一種叫謝映血脈僨張的聲音。

謝映松開朱伊,她找回意識,躺在他懷裏問:“顏鳳欽約你,你能不去嗎?”她想起顏玉兒說的兩敗俱傷,的確如此,若這兩人相鬥,不止會有體膚之傷,定然還有利益的折損。

朱伊便勸道:“其實顏鳳欽對我算客氣,我並沒有吃虧,反倒是他被我打過幾次,權當解氣了吧。”

謝映的眸光變得深暗,朱伊為何打那男人,定然是對方行為或言語不規矩在先,至於顏鳳欽會讓個他輕易就能制住的女人打他,無非就是動了心,想要得到才會容忍。他將擁著朱伊的手臂收緊。

朱伊繼續道:“而且,他帶走我時並不知我身份,也不知我們兩個的關系。今天你也教訓過他了,要不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罷?”

謝映道:“我有分寸,公主放心。”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直接去湖州,不要去應顏鳳欽的約了?否則我沒法安心回京。”她望著謝映。

謝映慢慢道:“好。”又交代幾句,便出了馬車。

“盛嶺。”謝映喚道。

盛嶺上前抱拳:“世子放心,姑娘若有閃失,卑職提頭來見!”

馬蹄在地面踏起沙霧,轆轆的馬車聲越來越遠,很快就從官道拐角處消失不見。

短暫的相聚,根本不能聊以安慰。

朱伊裹著謝映留給她的鬥篷,歪倒在車內榻上,明明很困,卻半晌也難以入睡。她總覺得謝映應該多陪陪她,而非這樣快就與她分別。難道他還是會去赴約?朱伊有些焦躁地坐起身。

她突然掀開馬車簾子,道:“盛將軍,你可以帶我回去找謝映嗎?”

“這……”盛嶺為難道:“姑娘,世子給卑職的命令是護送姑娘上京。”

朱伊道:“可我心裏總是靜不下來,總擔心謝映會出事。拜托你了將軍,如果你不願帶我去,我回京了也會自己設法南下。”

盛嶺緊緊皺著眉:“好吧。”他的確也擔心世子,他們的人都太分散了,世子容易落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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