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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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自然不會真的責罰謝映, 半晌過後也只重重哼一聲。

皇帝命謝映留下伴駕,未允他跟著朱伊回宮。且安排人不著痕跡地透了風出去, 說是世子乃奉旨護衛公主,並非主動追隨。

有了皇帝一番補救, 除了親眼看到謝映含笑神情的人, 都紛紛信了皇帝的說法。怪只怪謝映平時對女人太冷淡,又是殺伐決斷的一方霸主,慣來都是女子貼他,大家難以想象他會主動跟著女人轎子跑。傾慕追求之類的,就更不像謝映會做的了。

朱伊回了宮便在床上躺著,顏玉兒與朱黛在她屋裏一坐就是一個時辰。朱伊一直在等朱黛發作, 結果她只目光逼人地瞪著她, 居然沒有口出惡語。

人來了一撥又一撥, 朱綽和朱修黎來了, 後面朱菁和太子妃也來了。

從朱伊房裏出來後,朱黛眼裏全是淚, 哭了一路突然問:“顏玉兒, 你怎麽不哭啊?”

“我哭什麽?”

“你不是也喜歡我表哥?”朱黛也不笨,顏玉兒若非有意於謝映, 幹嘛總是跟著朱伊和謝映。

顏玉兒翻個白眼道:“哭有用麽?在這兒哭,謝映就理睬我們啦?”

朱黛看看她, 聽對方道:“得想辦法,讓謝映放棄你姐姐,我們倆才有機會。”朱黛這才漸收起淚水。

朱伊果然給謝映留了窗戶, 只是虛虛掩著,沒有落鎖。但謝映一直沒出現,朱伊便先睡了。因爬山頗耗體力,她睡得很沈,也不知是夜裏幾時,她感到小腿發癢。

朱伊慢慢睜開眼,先是為坐在床邊的影子一駭,看清是謝映,方安下心來。

她的右腳被謝映放在掌中查看,朱伊就道:“已經不大疼了。”其實只是極輕的扭傷。

“嗯。”謝映放下朱伊的腳,把一個小瓷瓶擱在桌上:“明天讓綿風給你塗這個,比太醫院的藥效用好。”

朱伊看了眼那黑釉描銀的瓷瓶,從瓶子看倒是好物,她應下了。

朱伊很快發現,她左邊小腿上多了個東西。纖細的足踝上方,戴著一串赤紅如血的光潤珊瑚珠子,與她雪白晶瑩的膚色一襯,予以眼目強烈的沖擊,簡直叫人移不開視線,有種叫人心浮的旖旎之美。

“這是?”朱伊收起左腳,用手去摸珊瑚珠子。

謝映道:“我送公主的足鏈。”

朱伊感覺這根本不是鏈子,而是個箍子,只能上下略微滑動,便問:“怎麽找不到搭扣,怎樣取呢?”

謝映已坐至朱伊身邊,道:“這個裝有機括,只有我打得開。公主以後都戴著。”

朱伊皺眉,有種被人打了標記的感覺,而且她自己還不能取?她正要抗議,謝映卻輕問:“伊伊,你是何時喜歡我的?”

朱伊怔怔看著他,聽謝映又道:“公主上回不是問了我,我也想知道你。”

朱伊立即就忘了腳環的事,埋下臉道:“是去年初在太和殿廣場,就是你剛從魏州進京的時候,我也是第一眼見你就……”

謝映腦海裏閃過那張藏在太監後頭張望的小臉,卻故意回想了一下,問:“太和殿廣場,我沒見到公主啊。”

朱伊的臉紅得像染著霞:“你沒看到我是應該的。”

“為何?”謝映作不解地追問。

朱伊的聲音小得自己都差點聽不清:“因為我藏著的,是偷看你。”

朱伊頭頂發出男人低沈的笑聲,她自己也覺得羞,便不語地抓緊了謝映的衣袖。

謝映又道:“公主今日把臣的下巴弄出了血,也不見心疼一下,對臣稍作安慰?”

朱伊忙道:“我心疼啊。”

“公主的心疼就是嘴上說?”

朱伊見謝映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的嘴唇看,想了想,閉目吻了吻他那處微小得可忽略不計的擦傷。

謝映便將朱伊抱過來,他手指所到之處皆能掀起熱浪。最後停在朱伊的脆弱所在,稍微一碰,朱伊便化成了春水,連眼睛裏也浸著水。謝映最喜歡看朱伊這時的眼睛,純凈無助,又滿盛風情。他的唇在那雙眼睛上輕抿。

朱伊整個人蜷在謝映懷裏,虛弱靠在謝映胸前,她目光迷離地擡頭看他一眼,這個男人面上君子端凝,雲淡風輕,但實際……你若只看他的臉,絕對想不出他此刻在做什麽……

“謝映,我腳疼。”朱伊忍不住再次討饒。

重新回到榻上時,朱伊簡直無地自容,立即鉆進了絲被中,再也不願出來。

偏他還在被子外面說:“公主,我有一月多沒碰你了。若不是你腳扭著了,今日不會這般輕易放過你。”

朱伊欲哭無淚,他這叫輕易放過了她?便只在被子裏不做聲。

男人的手又隔著被子摸摸她的頭,意猶未盡地離開了。等他走了,朱伊才重新冒頭,叫綿風給備了水,一瘸一拐去凈室稍作清洗。

還好謝映這一晚離開後,倒有半個月都沒有再來。

反而是幾個姐妹來看朱伊得勤。尤其是朱黛和顏玉兒,簡直跟朱綽來得一樣勤了。

朱綽疑惑地看朱黛,這人腦子進水了?又悄悄問朱伊:“我沒在的時候,朱黛沒有嘴賤罷?”

看到朱綽如臨大敵的樣子,朱伊笑著搖頭,她也弄不懂顏玉兒和朱黛在做什麽,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她總不能趕這兩位妹妹走。何況人家怕她無聊,又是給她送吃的,又是陪她打葉子牌。

行動不便,時光不好消磨,成天看書也不是辦法,有這三個人總是過來,打打葉子牌,說說話,也的確是好混一些。

等朱伊的腳好得差不多了,解禁這天晚上,她按照與謝映的約定來到邐吉宮旁的小園子,被他帶著一路順暢地出了宮,她這才知道,謝映的輕身功夫這樣好。

朱伊以為謝映要帶她上夜市游玩,誰知卻被關在一處宅子的院中。

謝映道:“公主身子太弱,從今起,我教公主舞劍強身,可好?”

謝映的臉在月光下分外柔和,被他這般專註的凝視,怕是換了任何一個女子皆不想讓他失望。朱伊便點點頭,既是謝映想要她學,她自會認真學。

謝映遞給她一柄劍,道:“這劍叫熹光,傳聞是道門女祖傳下來的佩劍,今後就是給公主用。”

朱伊對刀劍並無涉獵,但看這劍的劍柄秀致,劍身細長而薄峭,銀光勝雪,實在漂亮,當下歡喜地接過來。

“公主一看就有悟性,且身子骨柔韌,相信很快就能得心應手。”謝映捏了捏朱伊的臉。

“嗯。其實我以前就跟人學過幾天劍的,只是後來……”朱伊說著說著,想起謝映對邵從意的莫名介懷,忙改口道:“後來我嫌舞劍不大淑靜,便沒繼續練了。”

然而朱伊改口的態度太不自然,謝映已瞇起了眼:“跟人,跟誰?”

朱伊想著反正也無法查證,便編了兩句:“以前滴水院授舞的老師會舞劍,我跟著學了幾天。”謝映深邃難懂的眼睛令朱伊有些心虛,這人就仿佛有讀心術似的,能洞察她內心細小的隱秘。

幸而謝映接受了她這個說法,沒再尋根究底,只是冷笑一下,道:“淑靜與否不打緊,身體康健才最重要。以後,我每隔五天帶公主來這裏一次,你回去也要勤加練習。”

“好。”朱伊暗松口氣。

謝映道:“既然公主有點底子,那先練來我看看,我才好接著教。”

朱伊太久沒練過,早已生澀,但她還是憑著記憶出劍了,只見那只提劍的欺霜玉腕靈活揮刺,起轉之間裙裾翻飛,身姿如流風回雪,劍尖劃出的飄曳銀光,燦爛如煙花曜空。

沒甚麽殺傷力,但就招式來說已值得稱讚。

外行估計就覺得朱伊舞得美了,但謝映這樣的劍術高手卻能看出,朱伊雖無內力,但勝在輕敏靈動,不似名門弟子力求劍式精準反易凝塞,她揮劍之間自有心隨意動,不滯於物的瀟灑,頗得劍心真髓。

本是想她強身健體,莫要成天只知寫寫畫畫,眼睛都用壞了。不料倒是有這等收獲,能發現一棵好苗子。但是,這棵苗已經長得大了些。

見謝映目光深沈,朱伊小心翼翼問:“謝映,是不是我比劃得太爛?”他沒有信心教了?

不是太爛,正是因為水準出乎意料的高,才叫謝映沒了笑容,他慢慢道:“公主的確有些底子啊。”

朱伊嗯了聲,用好學的態度道:“那我們開始吧?”

謝映便取了自己的劍,選了一套適合女子修習的劍法,先給她演練一遍,再一招一式地教。

朱伊就見那長劍在謝映手中使得快如怒飆,鋒芒湛湛,瑤光萬點,謝映身在其中如天龍矯游,朱伊看得神思不屬,只覺他每個動作都說不出的風流蘊藉,好看極了。

朱伊記動作記得很快,模仿得不僅有其形,更有其神,倒真是有天賦,謝映略掀唇角。尤其是那小腰柔韌得……但他憶起有人已經先他欣賞和指點過了,嘴角又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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