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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往生石 整個人狠狠摔進了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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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往生石 整個人狠狠摔進了雪中

斛玉走上前, 報了自己的名字。

但由於對這個行為詭異的妖王只是好奇,並沒有深交的打算,斛玉隨便找了個位置, 和微鶴知坐在一起, 對前面兩人道:“如果打擾, 我可以離開。”

妖王微笑:“不打擾。”

剛說完這句話,緊接著, 他就拽著暮歸跑到一邊——那是一個離斛玉不遠不近, 但剛好是聽不到聲音的距離。

“……”

斛玉目光落在那白色的大氅。

終於可以說話,暮歸整了整衣襟,回頭看了斛玉一眼, 轉回來問洛貝道:“你還沒告訴小師弟你的身份?”

洛貝冷笑:“怎麽告訴,告訴他你當年養的兔子化成人形, 比你都高?”

顯然,兔子形態的洛貝和人形態的洛貝完全兩模兩樣,在人時,洛貝是妖界之主;但在兔子時,他只是斛玉的兔子。

兩者之間的差距他心知肚明有多大, 但和斛玉之間, 洛貝永遠只想保持最基本的純粹。

暮歸鼓掌:“想的不少, 沒用的挺多。在我看來,若小師弟知道你騙他, 他或許比知道你是妖王更……”

洛貝垂眸, 一言不發。

於是接下來的話暮歸也沒說。

他知道洛貝懂。

在妖界稱王這麽多年, 洛貝的心思早已不如從前。且不光是他,暮歸自己也是,春浮寒也是……他們都變了, 卻在斛玉面前保持著當初的樣子。

就像他在鬼界殺出三谷,哪有什麽捷徑可走,不過是手下屍山血海累累白骨摞起來的王座。而洛貝在妖界,一只兔子想將妖界握在手裏,與人界制衡,他殺的異黨一樣多。

但這些,現今沒人想在斛玉面前提及,洛貝是單純不想破壞自己的形象,可他們太初宗的三個直系弟子不同,他們想的和微鶴知大差不差——小師弟這次回來,只要平安就好。

不想再提這個話題,洛貝搖搖手,皺眉:“想什麽呢?趕緊找個借口,讓我出去。”

再和斛玉共處一室,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露餡。

還好當年和斛玉的靈獸血契沒來得及結,不然此時洛貝想藏也藏不住。

……他們沒結契嗎?

洛貝腦子忽然卡了個殼,有什麽一閃而過。

為什麽他記得,他明明和斛玉曾結過呢?

所有修士都知道,靈獸血契其實對靈獸不太公平——靈獸死了,修士最多修為受損,但若修士死了,靈獸必定會跟著離去。

所以他之前提過和斛玉結契,斛玉揉著他的腦袋拒絕了。

那想來,是沒結過的。

找好借口的暮歸揚聲:“妖王這邊請,我讓人帶你去靈獸魂魄處,想必一定可以找出原因。”

洛貝正色,淡定地“嗯”了一聲,披著大氅朝門外走去,他的儀態端正,路過斛玉時還點了下頭。

但出了門,在斛玉看不到的拐角,洛貝抖著耳朵拔腿就跑。

“……”

回頭,斛玉支著腦袋問暮歸道:“三師兄,妖王有名字嗎?”

暮歸撒謊已經非常自然,他回:“沒有,無人知道妖王叫什麽,只是叫妖王罷了。”

斛玉沈默一瞬,又問:“那妖王是什麽靈獸?”

暮歸目不斜視:“誰知道呢。”

斛玉:“……”

有蹊蹺,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沒有深究的必要。

而且今天來,不僅僅是想看看妖王,還有一點。

斛玉起身,走到暮歸身邊,問:“師兄,謝己的名字是否還在往生石上?”

這事其實昨天他就想問,可惜喝酒誤事,他楞是沒機會說出口,直到現在。

暮歸未回答,大殿的角落,一道熟悉的聲音幽幽出聲:“……在,我昨天去找到了。”

“……”

斛玉回眸:“暮不二,你在那裏幹什麽?”

如果不是他出聲,來大殿這麽長時間,斛玉甚至沒看到他在。

從角落裏出來,暮不二撓撓後背,“我是主人的左右手,左右手不該在主人身邊嗎?”

很有道理,就是沒回答到斛玉的問題上。

謝己的名字在轉生石……斛玉看向微鶴知:“聽說,往生石上記載的名字,會有最深刻的一段記憶承載。”

一旁的暮歸搖頭:“對大多數人來說,那段記憶會是死前,沒有什麽參考意義。”

畢竟當死亡逼近的那一刻,往往是人死前最恐懼的回憶。恐懼催生刻骨,而謝己死前就在斛玉面前,謝己看到的,應該和斛玉看到的沒有區別。

斛玉卻道:“不一樣,即便是同樣的經歷,不同的人看到的,細節也會不同。”

暮歸還想說什麽,只見微鶴知徑直走到二人面前,他道:“去看看。”

所有的話吞進肚子,暮歸眉心一跳:“……行。”

在沒人看到的角度,斛玉忽然低頭,兀自笑了笑。

這個世界會沒有理由地支持他決定的,只有微鶴知。

……而他無條件相信的,也只是一個微鶴知罷了。

……

靜靜獨自佇立在彼岸河旁,往生石是塊比太初宗山門前那塊石頭大十幾倍的靈石。

因為形狀圓潤,整個又呈現淡金色的透明狀,遠遠看去,像一個巨大的金繭。

數不清的黑色紅色金色的名字在石頭裏飛速穿梭,迅速投往不同的位置。鬼界一日處理的亡魂不計其數,大部分依仗這塊存在不知多少年的往生石。

彼岸河流經三谷外圍,於是這塊往生石,也是在爻城之外,斛玉一行趕到時,已經脫離了爻城的保護範疇。

雖然隔得不遠,但畢竟是在現任鬼主的地盤上,對於三師兄和現任鬼主的關系,斛玉只聽當時客棧墳頭的鬼說過幾嘴,具體的,斛玉只能委婉問當事人:“三師兄,我們貿然來此,不需要和鬼主……打個招呼?”

暮歸已經踏上往生石邊的臺階了,聞言,他左手拍了右手,輕飄飄的語氣,他肯定道:“有理,我這就說一聲。”

還沒等斛玉反應過來,只見暮歸迅速扯出一縷陰氣,對著快速說了一句“借往生石一用”,便將那陰氣放開。

他松手後,那陰氣如同離箭之弦,“咻”一下,就沒了影子。

斛玉:“……”

看來不需要問了。

斛玉擡頭,看向這天地的產物。

三界之中,因為負責生死,接納一切生靈,鬼界是最接近天道的地方。而往生石與四周漆黑血紅的環境截然不同,散發的光芒之中飽含神性。就像天道借這塊石頭,俯瞰著眾生魂魄。

“很美吧?”暮不二走到斛玉身邊,也擡頭看著那塊石頭,感慨:“每次來這裏都會感覺很舒服,看著那些魂魄轉世投胎,就像看到蝴蝶破繭而出迎來新生一樣。”

斛玉喃喃:“破繭而出……倒是很貼切。”

暮歸提前上去,已經找到了謝己的名字,調出謝己的回憶只需要一點靈力,但缺點是,給出靈力的人需要完全進入謝己的視角,也就意味著如果是瀕死的體驗,那人也需要同樣感受。

微鶴知上前一步:“我來。”

早就知道是這樣,斛玉甚至沒有費力氣去說自己去,畢竟他的靈根剛恢覆不久,識海也在修覆,經不起這折騰。

他只是在離開之前,拉住微鶴知的衣袖,低聲道:“師尊,看到的記憶,記得送到識海。”

他說得模糊,微鶴知輕輕點頭。

兩人識海有共通,微鶴知看到的,斛玉同樣可以看到。

暮歸帶著暮不二和斛玉退後。

整個往生石周圍只剩下微鶴知一人。彼岸河波濤洶湧,卻沒有一點水聲。

四周安靜,謝己的名字懸在眼前,微鶴知擡手,靈力從指間滴落。

叮,咚——

斛玉閉上眼,神識浸入識海。下一刻,屬於謝己的記憶將他拉回謝己臨死之前。

鋪天蓋地的魚群,斛玉皺眉,眼前完全被魚群和鮮血覆蓋,謝己的這段記憶很模糊,因為被撕咬,他的大多記憶都是疼痛。

有微鶴知在前,斛玉完全感受不到那份疼痛,於是他更有機會仔細觀察謝己的視野。

他看到屬於謝己妻兒的腐魚咬住謝己的手腕,看到不遠處的自己和謝懷瑜,還有……斛玉忽然瞪大眼睛。

所有人身後,角落裏,一道黑色的模糊影子懸在空中,正靜靜看著謝己。

那是那位黑衣人的影子。

他原來在謝己還未死的時候就在了。他為什麽不出手?

斛玉死死盯著那道身影,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那道影子轉向了他。

……不是轉向謝己,是轉向了斛玉。祂透過謝己,看著斛玉的神魂。

一種難以言明的寒意將斛玉裹挾,漆黑的鬥篷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那寒意似乎要將斛玉拖下去,可另一道帶著冷意的力量卻將斛玉穩穩定在原地,斛玉知道,那是微鶴知的靈力。

兩種靈力拉扯,謝己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好像沒有看到黑衣人的存在,隨著謝己死去,記憶逐漸消散,當黑色蔓延至眼底,斛玉感覺一股大力忽然突破微鶴知的靈力,直接將他扯到了另一個空間——

依舊是謝己的視角,不過是在一片雪地之中。

眼前是無盡的雪白,斛玉精神一振。

……竟然有兩段記憶?

晃動的視線之中,衣袖染血的謝己正拿著一柄形狀詭異的天級法器,朝著某個方向去,他腳步很輕,落在雪地甚至沒有留下痕跡。

斛玉看到,此時謝己露出的衣服,是斛玉閉關之前盛行的款式,也就是說,這段記憶發生在十年前。

而且不僅有謝己,幾個斛玉從見過的修士漸漸出現在了餘光。

他們身份各異,有的拿著符咒,有的牽引著靈獸,但無一例外,從謝己的感受之中,斛玉斷定,他們的修為不會低於此時的謝己。

謝己的修為明明已經很高,如果修真界十年前就有如此多大能,斛玉不會一個都沒見過。

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為何心跳加快,明明這段回憶此刻並沒有任何讓人記憶深刻之處。

直到,謝己在一棵松樹面前停下腳步。大雪壓著松柏,遮蓋出了一片陰影,卻沒有遮住鮮紅的血跡。

他聽到謝己輕笑一聲:“小友,出來吧。若你再這樣躲下去,最遲今晚,你的師門就會……覆滅。”

謝己周圍的修士朝著松樹靠攏,形成包圍之勢。

讓這麽多大能包圍,樹後到底是什麽人?

很快斛玉就知道了。

松樹上,一只手扶住了樹幹,那手布滿血跡傷痕,散開的衣袖之間,一段殘缺的銀色虛虛掛在手腕腕骨之上。

“……”

斛玉瞪大眼睛,張口,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他看到,大限將至的自己從樹後踉蹌走出,面容灰白。

踩在雪地時,不知道踩到什麽,整個人狠狠摔進了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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