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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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顧麗蘭率先走進房間,聽到了明玉進來關門的聲音。

顧麗蘭強壓自己的沖動,想著如何才能從明玉這裏打探出自己想要的事情。

她不確定明玉的目的,不確定明玉會不會告訴她,但她知道明玉不會傷害她!

顧麗蘭回過身,就看到明玉拿著自己床頭的相片,她的眼神顫了顫。

照片裏面是一大一小兩個人,小的那個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雙手越過頭頂,比了一個大大的心,大的那個穿著便服,一手壓在小的那個頭上,一手比著“耶”。

溫暖的陽光下,照片中相似的兩張臉上,掛著的是同樣耀眼的微笑,溫馨快樂流淌其中。

看著明玉垂眸的樣子,顧麗蘭開口緩緩道來。

“我從小身體就不好,一大半時間都是在醫院度過的。我觀察世界的途徑,就是病房那個小小的窗子,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就如同框進了畫框裏的畫,不可觸摸。”

明玉註意到雖然訴說著過去的不幸,但顧麗蘭的臉上卻沒有多少痛苦的神色。

“那時候我哥哥可不管其他的,他就不耐煩我天天待在病房裏了無生趣的樣子,只要他來看我,就會推著我到處走走。無論山上的風,夜晚的星空,河邊的野草,還是樹上的毛毛蟲,在他看來一切都那麽生機勃勃。而我也被他帶著,看到了一個與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世界!這讓我有了對抗病魔,繼續活下去的勇氣。或許勇氣真的能帶來希望,奇跡終於降臨了,我的身體越來越好,直到現在我站在你面前!”

顧麗蘭上前接過明玉手中的相片,小心翼翼摸了摸照片中的男子的臉。

“而這張照片就是我哥哥7年前帶我出門時拍的,也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

顧麗蘭擡眸,緊緊盯著明玉的眼睛,似乎要把她看透。

“所以明玉你能告訴我,你認識他嗎?”

明玉看著顧麗蘭的眼眸,那裏面裝滿了對自己答案的期待。

這些期待就像奔湧的水,似乎快要溢出來了。

明玉的心不自覺的震動了一下,她想起以前也有人,用同樣的眼神祈求過她!

“我認識他。”

或許是被顧麗蘭打動,明玉還是松口了。

“在哪,什麽時候!?”

顧麗蘭激動的上前握住明玉的手臂,雙手緊緊勒著,就怕渺茫的希望從面前消失!

明玉並沒有掙脫顧麗蘭,看著顧麗蘭強忍的淚水,明玉內心掙紮著,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說!

“說啊!明玉,你告訴我啊!說啊!”

看著顧麗蘭激動的神色,明玉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他怎麽什麽都算到了呢?明玉心中苦澀。

平覆內心後,明玉回答了顧麗蘭:“我見到他是在7年前的楓星,在那次淪陷中。”

終於等到一絲消息的顧麗蘭還是沒忍住,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的落下,“後來呢?”

顧麗蘭看著明玉終於摘下面具。不再假裝溫和的臉。

“小玉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一開始我就覺得你很眼熟,但是我們確實沒見過,所以我很奇怪,為什麽會有熟悉感?看到你總覺得很親近。”

顧麗蘭輕輕摸著明玉的眉眼。

“後來我知道了,你的眉梢眼角都帶著我熟悉的笑意,和我哥哥一模一樣!所以告訴我好嗎?告訴我,我哥哥的情況!”

“我會告訴你的。”

做下決定的明玉,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往。

七年前,明玉在一片廢墟中醒來,但是她對於過去完全沒有記憶,只是憑借本來踉蹌地走到室外。

在一片茫然中,明玉聽到附近傳來爆炸的聲音。

或許有人。

抱著這樣的想法,明玉小心的前往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等到明玉走近,看到的就是一個男子,狼狽的用手裏的粒子炮轟炸地面的情景,他的周圍都是轟炸後建築的殘骸。

那個男人就是現在照片上的人,也就是顧麗蘭的哥哥,顧熠明。

或許是註意到了其他人的存在,顧熠明瞬間把粒子炮對準了明玉的方向,警戒的呼喊道: “別動!你是誰?”

等看到來人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顧熠明放下了手中的粒子炮,湊了過去。

“是你?你怎麽在這裏?”

等看清了明玉的樣子,顧熠明嚇得叫出了聲,滿眼的驚詫。

對於顧熠明的詢問,明玉只是歪了歪頭,並不知道怎麽去回答這個問題,畢竟自己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不知道。

顧熠明快速上前,拉著明玉就打算離開。

而明玉被顧熠明驟然的接近嚇了一跳,反射性的進行反抗,擡手就想把顧熠明擒拿下。

作為軍人的顧熠明當然也不會束手就擒,轉身掙脫明玉的擒拿手,就這麽兩人在一片廢物中動起手來。

兩人打的有來有回,顧熠明似乎顧忌著什麽並沒有下狠手。

而明玉的攻擊則完全是下意識的,完全在靠身體行動。

最終他們兩個的打鬥,還是因為明玉自己協調混亂,把自己絆倒在地,才結束的。

躺在地上的明玉似乎還在懷疑,為什麽自己就倒下了?

而顧熠明看著一臉傻白甜的明玉直接笑出了聲,“好了,我們之間又沒什麽仇,打的那麽起勁幹嘛?起來吧。”

顧熠明向明玉伸出了手,示意明玉起來。

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和來人臉上明媚的笑容,明玉靠著小動物的直覺,感覺到他沒有什麽敵意,於是小心的伸手去拉住了他。

聽著明玉和哥哥的相識,顧麗蘭平覆著之前過於激蕩的心情。

“你知道楓星這場戰爭打了多久嗎?”

明玉問著顧麗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明玉問自己這個,但顧麗蘭還是回答了。

“從頭到尾兩個月,從傅雲輝的前期圍守到特選軍後期的回擊,一共兩個月時間。”

“是啊,兩個月,這其中一個月的時間,我都和你哥哥在一起,他知道了我並沒有過去的記憶,不知道自己是誰,所以想了半天,給我取了個名字,就是明玉。”

“你的名字是我哥哥取得?”

“是啊,是你哥哥取得。”

明玉低聲說著,雖然面無表情,但是眼底印滿了星光。

其實顧麗蘭知道,現在這個面無表情的明玉才是真實的她,過去臉上掛著的柔和更像是她的一種偽裝和保護。

現在這個面無表情的明玉,反而更讓顧麗蘭感覺到鮮活。

“後來呢?”

“後來,我們度過了很平靜的一個月,你哥哥給我傳授了很多知識,讓我即使沒有記憶,也能掙紮著生活下去。直到他收到一條信息?”

“信息?誰的?”

“我不知道,其實這條信息很奇怪。楓星自從星獸入侵後,根本沒有信號。你哥哥之前也嘗試過各種辦法,但是依舊沒辦法和其他人傳信。所以那時候的我們,連楓星還有沒有其他人都不知道!”

明玉只是靜靜的訴說著自己應該說的話。

“就是因為這條信息,你哥哥把我安頓在安全的地方後,離開了。之後我就再沒有見過他。”

“怎麽可能!”

顧麗蘭根本不信。

哥哥根本不會就這麽讓一個無辜的人在不確定的地方待著,尤其那時候還有星獸,所謂的安全都是暫時的,怎麽可能真的脫離危險,所以她不相信。

聽著顧麗蘭脫口而出的質疑,明玉卻覺得很欣慰,但是她還是沒有去肯定顧麗蘭。

“但是就是發生了,他離開了,我在楓星摸索了一個月,期間也碰到過星獸,那頭星獸似乎就是沖著我來的,但是我最終還是順利逃脫。直到被特選軍找到,送到幸存者基地。”

“所以後面你也沒有我哥哥的消息了?”

明玉回避了顧麗蘭的視線,看著照片中大笑的人,“是,再也沒見過。”

聽到明玉肯定的回答,顧麗蘭也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有終於知道哥哥消息的欣喜,但是更多的還是又失去線索的失落。

或許是不想顧麗蘭太過傷心,明玉接著說,“你說你第一次見到我很熟悉,你知道我的感覺嗎?”

顧麗蘭緩緩搖頭。

“我當初一看到你,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你說我笑的樣子熟悉,那是你沒註意你和你哥哥長得有多像!當初見到你,我都恍惚了,我以為我見到了你哥哥。”

不知不覺間,明玉臉上又帶上了熟悉的溫和,但顧麗蘭知道,明玉其實也很想哥哥。

溫和的偽裝,只是明玉為了留住那份熟悉的感覺而已,只有這樣她才能告訴自己其實人沒有走遠。

“你這些年過的很辛苦吧!”

顧麗蘭上前緊緊抱住明玉,抱住這個和她一樣孤單的靈魂。

“我們一起去找哥哥,然後狠狠打他一頓,誰讓他讓我們擔心這麽久!

被抱住的明玉身體一僵,內心流出的是無比的苦澀,“嗯!”

明玉回手輕抱住顧麗蘭。

就是在此時,明玉心中的顧麗蘭真正成為了顧麗蘭,而不是顧熠明的妹妹。

顧麗蘭只聽到明玉輕輕的應合。

許久後,明玉打開了房門,從顧麗蘭房間出來。

坐在夜燈下看著書的安沁,註意到了明玉開門的動靜,“談好了?”

“是的。談好了。”

看著明玉輕松的神情,安沁想著這次談的還算順利。

“這麽晚了,你餓了嗎?我打包了一些吃的,就在桌子上。蘭蘭呢?她不出來。”

正感覺肚子餓的明玉,拿起桌子上還保溫著的食物,她的心似乎被溫水輕輕的包圍著。

“她情緒波動有點大,所以有點累,想先睡一會。等會餓了她會出來吃的。”

“那就行,我還真怕你們打起來。到時候我和暖暖兩個小菜鳥,可拉不開你們。”

安沁看著明玉不算高的情緒,順勢開著玩笑。

“小沁,謝謝你!”

安沁楞了一下,“謝什麽,給你們打包?這不是順手的事?”

“不單單是打包,還有很多,都想謝謝你!”

安沁看著桌邊吃東西的明玉,一抹微笑在嘴邊緩緩綻開。

第二天一早,顧麗蘭從睡夢中蘇醒,摸了摸被子,好久沒睡這麽舒服了,突然顧麗蘭頓住了。

昨天自己情緒激動,抱著明玉號啕大哭的情景閃現在她的腦海中。

顧麗蘭猛然拉過被子,蒙住頭,她一定是沒睡醒,她一定在做夢,她怎麽可能哭的稀裏嘩啦的。

“咚咚咚……”

“蘭蘭,你醒了沒?昨天都沒吃晚飯你不餓啊?快起來,我們去食堂?難得今天有半天休息,可不能在床上浪費了!起來了!”

門外傳來陳暖元氣滿滿呼喚大懶豬的聲音。

甩下被子,顧麗蘭放棄抵抗,該面對的還得面對啊,於是生無可戀道:“我起來了,等我一下啊!”

出門後看著一起等她的明玉三人,顧麗蘭內心尷尬的恨不得鉆進地裏。

“走吧,吃飯去嘍。”

陳暖意識到顧麗蘭奇奇怪怪的小情緒,於是她上去拉著顧麗蘭,準備走人。

明玉和安沁對視一眼,似乎也意識到了顧麗蘭的尷尬,紛紛笑著說。

“走啦。”

顧麗蘭在詢問過明玉的意見後,也把兩人之前的淵源跟安沁和陳暖大致解釋了一下。

顧麗蘭選擇告知,是因為安沁和陳暖是朝夕相處的人,有事肯定瞞不住,有點了解也好過讓她們擔心的瞎猜。

另外也是因為明玉和顧麗蘭也同樣很相信她們。

“沒想到玉玉和蘭蘭還有這樣的關系啊!”

聽完顧麗蘭解釋的陳暖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覺明玉對顧麗蘭特別好,原來還有這一層啊。

“那你們之後打算怎麽辦?”

對於這些事情有個大致猜測的安沁並不意外,但是對於顧麗蘭和明玉之後的打算好奇。

“我們肯定得繼續找下去,我這次入伍也是為了能入特選軍,到時候去楓星找找看。”

聽到顧麗蘭打算的陳暖點了點頭。

“也是,現在楓星雖然收回來了,但是因為當初戰爭太激烈,據說整個星球都荒廢了,現在也就特選軍駐守在那裏。萬一就有遺漏的人沒被發現呢!”

“是啊,這麽大個星球,當初撤離的又緊急,這還真說不好。”安沁也讚同的說道。

“又或者蘭蘭你哥哥會不會其實已經出來了,但是當初被打散了,然後又因為其他原因沒有回來呢?會不會就在幸存者裏面啊?你找過封楓星的幸存者嗎?”

陳暖還提出了其他的想法,萬一她哥哥早就出來了,只不過因為受傷一直沒修養好,所以沒回來吶。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當初戰鬥的激烈,這種情況下,人受傷了,也是正常的。

“我也想過,並且找過,但是沒有找到他們。從楓星出來後,就再也沒有聽過楓星幸存者的存在了,連他們的消息都被抹去了。”

陳暖的設想,顧麗蘭也考慮過,但是什麽人都沒有找到,所以她才把希望放在楓星的。

“你沒找到消息,也是正常的。為了保護這些幸存者,軍部一般都會把他們的去向當做保密項目。這也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畢竟這世上無良的媒體太多,楓星又是個大事,就怕無良媒體打擾他們,在傷口上反覆撒鹽!”

安沁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了大家,這消息還是安沁機緣巧合下才知道的,她也沒想到軍部對幸存者的保護這麽嚴密。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豈不是不可能知道了,保密項目呀,這聽著好遠!沁沁你有什麽路子嘛?”

“我試試看,不過之前沒收集過這方面的消息。”安沁摸了摸下巴,“蘭蘭,如果我有消息,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好!”

不論結果如何,最起碼現在有人陪著她,顧麗蘭看著面前討論的熱火朝天的兩人,明明和她們沒有關系的。

明玉拍了拍顧麗蘭的手,我們都在。

“對了!明玉,昨天那個在講座上最後提問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你們單兵系的盛琛言啊?他昨天不是說他以前住過楓星,要不去問問唄,萬一能問到什麽呢?”

突然想起什麽的陳暖拍著桌子說道。

“對啊,我記得他昨天提了楓星,還向傅雲輝表示感謝來著,這肯定有點關系的!”

被陳暖一提,安沁也想起來了。

“是的,就是他,我和小蘭也提過,打算之後去問問看情況,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管他知不知道,我們先問再說。這麽近的人,先抓住!”

陳暖做了一個抓住的動作,表示不能放過任何消息。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唄,他今天肯定也沒什麽事!玉玉,你有他聯系方式的吧,問問唄,我們安排上!”

“這直接上去問,好嘛?”

顧麗蘭想得比較多,這畢竟也是別人的私事,直接問,不合適吧?

“蘭蘭,你這就想多了,他都在講座上說了,我們還怕什麽,我們就是好奇啊,又不是什麽大事,反正就是問一句,如果他知道,那最好了,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唄!反正玉玉都認識的,玉玉認識,就是我們認識,那就都是朋友了。朋友嘛,幫個忙沒什麽不可以!”

看著陳暖一通理所應當的發言,顧麗蘭是目瞪口呆,果然不論看幾次,她都要為小暖的社牛鼓掌。

不論是思維縝密,凡是三思的顧麗蘭,還是本身距離感十足,不樂意與人交往過密的明玉,陳暖的處事方式都像炸彈一樣轟在她們心頭。

果然社牛和社恐,天生就有壁!!

而此時的盛琛言,並沒有像她們想得一樣在休息。

或許是昨天在講座上提到了楓星,盛琛言晚上回去就夢到了很多小時候在楓星的事。

其中好多都是零零碎碎的片段,搞得連盛琛言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了。

被夢境折磨了一晚的盛琛言正覺得恍惚呢,結果又接到傅雲輝上尉副官的消息,說是想要和他聊聊。

這消息可是把盛琛言直接嚇清醒了!

這不盛琛言已經來到了接待室,正襟危坐的,就等著傅雲輝上尉的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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