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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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結果最先有消息的是小花。

警察打電話時候,小花和小虎在河邊打鬧玩耍。

小貓和他們在一起一段時間,加上之前回家和周禮信鄭重的告了別,現在沒了心理負擔,原本這兩天打算走的。

聽到小花有了結果還是忍不住好奇。

小花接到電話時,一開始很興奮,抱著小虎跳躍起來,慢慢開始呼吸緊促。

最後居然雙腿癱軟走不了路。

沒錯,警察在電話裏說,她的父母有了下落,DNA 比對也成功了。

他們把小花的照片發過去,對方說,她長得和母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警察沒把話說得太滿,只說,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找到了父母。

實際,就是基本確定了關系。

這份遲了二十多年的 “結局”,真要落在眼前時,心裏翻湧的竟是說不出的緊張,連呼吸都帶著點窒息感。

小貓理解她的心情。

如果換成她,她會不會也這樣?

哪怕現在沒有抱有任何期望,哪怕早就對 “親人” 沒了期待,可在答案揭曉前,那顆心還是會不受控制地亂跳還是會緊張,還是會無措。

幾個人一起去了警察局。

警察和小花在房間談了很久,小貓和小虎就在外面等著。

大約一個小時過後,小花走出了門。

她流著淚沈默了許久才回答小虎不斷的追問:“你爸媽是哪裏人?做什麽的?”

小虎一直湊上去追問,問了好幾句,她才抹了把眼淚,啞著嗓子說:“我看到他們的照片了…… 是在廠裏上班的,我還有個弟弟,現在在北京讀大學。他們說,一直想找我回家。”

廠裏的工人,條件應該不算差,最起碼老了能有份退休金吧?

小貓湊過去看了眼警察手機裏的照片,是張黑白照,小花的父母把年幼的她抱在中間。

在那個年代,能拍得起照片,日子確實不算窘迫。

小花還說,父母解釋,當年是實在沒辦法才把她送走的,臨走前還特意跟收養的人說,他們一定會回來找她。

只是沒想到,這一分別,就隔了二十多年。

小貓看著小花泛紅的眼眶,心裏清楚,她信了。

是啊,這樣溫情的解釋,又有誰會忍心不信呢?

若是換成自己站在這裏,恐怕也會心甘情願地相信吧。

只是小花父母所在的鄉鎮,在國內算是比較貧困的地方,小虎有點不開心,他不開心是不想跟她回老家。

他心裏也明鏡似的,自己大概率是沒機會認回親生父母的。

小虎認知是很正確的,他是男孩,院裏或者經歷這麽多年的流浪男孩,若是親生父母真想找,早在幾年內就會想盡辦法把孩子領回去。

可他今年已經二十二三歲了,和那些被拋棄的女孩不一樣,他能被找回來的希望,渺茫得幾乎看不見。

警察等待小花的準備,如果她點頭同意,會立刻安排日子認親,先讓她的弟弟過來見個面,之後再正式和父母、親戚們團聚。

或許是還陷在熱戀裏,小虎沒等小花開口,就急著說道:“你要是敢走,咱們就分手!你要是真想嫁給我,現在就跟我讓警察開證明,咱們去登記結婚,之後一起去南方的工廠打工。你想想,那種窮地方,就算你爸媽在廠裏,能給你找著啥好工作?難不成你想一輩子困在那兒?”

他們這輩子,早就習慣了追逐、放任,像無根的草一樣在各個地方流浪,真要讓他們停下來,在一個小地方安穩一輩子,能甘心嗎?

小虎自認很了解小花,她是個爽朗、看得開的姑娘,絕不可能願意一輩子待在小鎮裏,連外面的世界都不看了。

可是他可真壞呀,為什麽在別人最興奮的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自己沒希望了,看見女友認親都要嫉妒嗎?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所有認親的人,最後的結果都是天南海北,此生不覆相見。

小花剛沈浸在震撼之中,被男友這樣迎面潑冷水,特別的不高興:“小虎,我真是看錯你了,本以為看到我認親你會為我開心,沒想到嫉妒心這麽重,你沒人要了,就阻擋我。”

小虎突然笑了,那笑聲裏滿是冷笑,有對小花的嘲諷,更藏著自己心底沒說出口的傷疤:“你要不要臉?不是你追著趕著跟我睡嗎?我是好心答應你,你現在心裏得意啥?人家有兒子誰會要你這個賠錢貨,愛認不認,別煩我。”

小虎平時說話就不好聽,被這麽一激更口不擇言。

小花被他這番話一氣,原本心裏那點對未來的猶豫,徹底倒向了親生父母那邊。

“好,我是看錯你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誰還真願意和你在一起睡嗎?將來我跟著爸媽在一起吃穿不愁,再也用不著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回了警察局,當場就跟警察確定了認親的時間。

小貓在一旁看著,沒說一句話。

只是心裏忍不住想,兩個人就算吵得再兇,至於把話說得這麽絕嗎?

她永遠都不會和周禮信說出這樣的話,周禮信也不會,她的丈夫總是很溫柔。

認親的日子定在半個月後,地點選在了市內的一家酒店。

那天,警察來了,媒體記者也來了,還有不少小花父母那邊的親戚,早早就在酒店裏等著。

在正式認親前,小花先見到了她這輩子第一個親人,她的弟弟。

那是個戴著眼鏡、說著一口標準普通話的大學生,渾身上下透著股斯文勁兒。

看到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弟弟,小花的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這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真的是一根漂浮的野草找到了根嗎?

小貓看著那個男孩,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不是真的把弟弟投射在周禮信身上,而是從他身上,看到了風度,教養,是在幸福家庭裏長大的孩子才有的從容。

小貓一眼就能斷定,這個弟弟成績肯定很好,待人接物也有分寸,是在蜜罐裏泡大的,父母一定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他。

能從一個小地方考到北京讀大學,在當地人眼裏,絕對是天之驕子般的存在。

小花卻不會懂得這樣的感覺,只覺得這個弟弟做事周到,一見面就主動抱住了她,之後又禮貌地跟警察握了手。

他甚至還紅了眼睛,說了好些讓人鼻子發酸的話。

跟隨過來的記者把話筒遞到他面前時,弟弟拉著小花的手,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我從來沒想過,電視劇裏的情節會發生在我身上。一開始我媽接到警局的電話,還以為是騙子,反覆確認了好幾次,才敢相信真的找到姐姐了。我爸媽這三天都沒怎麽睡覺,天天跟我打視頻電話,翻來覆去地說姐姐小時候的事。”

“我記得有一年春節,家裏來了好多客人,我爸喝醉了酒,嘴裏一直念叨著‘靜靜’這個名字。我那時候還納悶,不知道‘靜靜’是誰。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靜靜’就是我姐姐。這麽多年,她一直是我爸媽心裏的一根刺,好在現在終於能把這根刺拔出來了。”

其實在認親前,記者早就跟小花溝通過,教她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可真到了現場,她除了掉眼淚,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小花的父母穿著很普通,應該是普通家庭的父母,見了面後,他們一起在哭。

小花媽媽差點昏厥過去。

爸爸也在抹眼淚。

所有人都沈浸在這樣的悲傷之中,哪怕在鎂光燈下,沒人不會潸然淚下。

真感人呀,親情可以直接戳中人的悲傷弱點。

小虎和小貓坐在下面靜靜看著臺上這一切。

他們早已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知道那些話裏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被引導出來的,更清楚當年 “被拋棄” 的背後,可能藏著更現實的原因。

可是,他們都寧願相信被人想著,念著,不是故意被拋棄,一直被人尋找著。

臺上的人對著鏡頭說了很久。

小虎看了覺得沒意思,起身站起來,冷冷的說一句:“傻缺,這都信。”

只是,他們已經決裂,和小花之間,早就沒了回頭的餘地。

後來警車送小花去火車站,準備回她父母所在的小鎮時,小虎自始至終都沒出現,兩個人也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們都知道那些溫情裏可能藏著假,卻還是忍不住朝著那點希望靠近 ,只為了找回那失落了二十二年。

小花,不對,現在該叫她鄭文靜了。

希望以後她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有父母疼,有家人陪,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顛沛流離。

難道小貓就不想嗎?

她跟著周禮信的那一年,過了一段安穩日子。那時候她總把心封得緊緊的,不敢對他太依賴。

現在他不在了,那些被壓制的難過,卻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哪怕她把這份情緒藏了又藏,壓了又壓,要它在心裏不得跳出來,還是傷心,抑制不住的想念,想重新擁有正常人的生活。

後來小花回老家那天,聽說小鎮上放起了鞭炮,好多人都擠到街上看熱鬧,連當地的電視臺都來報道了。

那樣繁花似錦的景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讓那些早已習慣了流浪的人,心裏開始動搖。

他們不再想憑著意氣用事,聚在一起稱兄道弟、做彼此的家人。

他們都想要個家。

這種渴望,藏在每個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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