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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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男人臨走時給她買了一支冰淇淋。
小貓不喜歡吃，卻也不想浪費，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慢慢舔著。
一位七十歲的老人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周禮信附在老人身上，拼命想感知一點身體的真實感，還是沒有辦法體會到。
他坐在一旁，用略顯機械的語氣問小貓：“小姑娘，你結婚了嗎？”
小貓聽到聲音，一股熟悉的斷句氣息席卷而來，猛地扭過頭，見是位陌生老人，上下打量一番後，沒有作答。
這人實在奇怪，怎麽上來就問這種私密問題。
周禮信望著她，透過那雙屬於老人的渾濁眼睛直直凝視著。
他想做更多動作，卻毫無機會，魂魄附身不過短短幾分鐘，時間一到便會脫離，不能浪費時間。
他直截了當的說：“小姑娘，我是算命的。我知道你姓謝，有個丈夫對嗎？他姓周。他已經去世了，可最近魂魄一直不得安寧，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謝小貓聽到這一串話嚇了一大跳，手裏的冰淇淋差點掉在地上。
她重新看向老人，聲音帶著顫抖：“你......你是誰？”
周禮信繼續嚇唬她：“我是誰不重要，你如果對他有一點點感情，請去墓碑上掃一掃，送一些百合花。”
小貓更為震驚了。
她對花草本就不甚了解，卻的確聽周禮信說過他喜歡百合。
原來每天擺在家裏的紅色、白色的花朵，叫百合。
這個人真的是神算子嗎？為什麽這樣的事都清清楚楚？
小貓定定地回望老人的眼睛，顫抖地追問：“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他說話的語氣太奇怪了，那聲音分明帶著年輕的質感。
周禮信真的裝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能感受一點點人的感覺，立刻問最想問的問題：“謝小貓，你愛我嗎？”
“啊？”小貓驚得立刻站起來，連連倒退了好幾步。
剛才那聲音分明是周禮信的！他怎麽會變成一個老頭？
他真的死了嗎？
其實這些天，她一直覺得他就在身邊，從來沒有死的體感。
周禮信無法動彈，只能繼續以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說著：“小貓，小貓，你來我的墓前吧。”
在墓碑前，在骨灰前，他才不需要那麽辛苦的找她跟著她。
陰間墓前可以無所顧忌的看著她，體會到她的聲音。
小貓望著他，又慢慢走近。
那雙眼睛裏滿是溫柔，沒有絲毫怨恨。
周禮信已經感覺到這具身體的排斥，魂魄在拼命掙紮著想要多留幾分鐘。
他本是來質問、來尋求靈魂安息的，可看到小貓震驚又痛苦的神情，心裏還是泛起一陣難受。
他強壓著即將出竅的魂魄，輕聲說：“小貓，小貓。我從來沒怪過你，沒有過，你要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以後...以後偶爾想起我就好。”
小貓癡癡的看著老年人的神態。
他像個被鬼魂附體的矛盾體，說著似是而非的話，讓她在大白天裏驚出一身冷汗。
她重新在他身旁坐下，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你是誰啊？你是他嗎？你真的是他嗎？你是周禮信嗎？你快些告訴我。”
“小貓，我走了，我真的要走了，再見，再見......”
魂魄很快與身體分離。
老人的眼睛瞬間變得黯淡，看向小貓的眼神也變得全然陌生。
小貓坐在老人身旁，聲音有些結巴：“你....你顯靈了嗎？你是顯靈了嗎？”
可惜他早就魂飛。
從剛死後鮮活的鬼魂，到如今化作一縷青煙，他再也不能來看她了。
他曾怕她愛上別人，怕她被騙，怕她被折磨得一無所有。
他嫉妒，難受，到頭來還是心軟，擔心她誤入歧途。
老人和善地看著她，問道：“小姑娘，你怎麽了？”
他的神態和聲音，已經完全變回了自己。
小貓想起小時候聽過的說法，人死後附身在別人身上說話，離開後被附身的人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真的已經走了，周禮信走了。
小貓卻忍不住，自言自語道：“我結婚了，我一直都很想你，你想我嗎？”
老人殘存一點溫柔，看著小貓輕聲說：“小姑娘，你愛人和你分手了嗎？”
她搖搖頭：“他死了，死不瞑目，剛才來找我的，來找我報仇的，他很怨我，我就知道，他一直在怨我，這些天都跟著我。”
老人笑了笑：“哪有人大白天□□的？晚上才陰深深的可怕，白天出來呀，多半是想看看你的模樣，想你呀。”
老人與她並不熟，原本是牽著狗溜圈，沒想到走到了這裏。
他沒有再多說，顫巍巍地站起身，慢慢走開了。
小貓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追著。
很快，老人的孫子走了過來，看見小貓，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接著，他們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裏。
是啊，誰會對一個總跟在別人身後的存在友好呢？
大抵只有周禮信會吧。
遇見他之前，小貓大病了一場，暈倒在路邊，是救助站的人把她送到了醫院。
那時候，她真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因為身上什麽疼痛感都沒有，她從小也很少生病。
為什麽總感覺一蹶不振？眼前時常晃著火星似的光點，總會一陣一陣的黑暗在眼前，很像要死的模樣。
救助站的人看到小貓身上的福利院證明，醫生和救助站的工作人員湊了錢，還幫她申請了免費檢查。
可檢查結果顯示，她的身體機能一切正常。
沒有任何問題。
即便如此，她的精神狀態卻越來越萎靡，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天，小貓躺在病床上，清晰聽見醫生們談論她的病情。
“既然身體沒什麽問題，那大概率是沒有求生的欲望了。”
後來，救助站找來了心理醫生，是來開導想要尋死的人。
是啊，沒人會承受得了這多年的居無定所。
小貓自己知道，她沒病，也沒什麽想不開的。
或許只是和夥伴分開一兩年，獨自在這大千世界裏輾轉，走得太久，有些累了而已。
她對著心理醫生撒了個小謊，說已經和朋友取得聯系，要去找他們匯合。
工作人員很友好，給了她一部不算貴的手機，在這個信息時代，像她這樣天天游離在外、不與外界接觸的人，實在太少了。
是啊，連以前一起流浪的小花都有了手機，盡管她們從前都不喜歡這能 “拴住人” 的東西。
不得不承認，有了手機，似乎就能窺探到正常人的生活，能暫時麻醉在虛擬的網絡裏，忘了現實的漂泊。
但離開救助站時，小貓還是悄悄把手機還了回去。
從十六七歲那年獨自踏上旅途，到現在，已經整整兩年了。
走了許許多多的地方，鄉村、城鎮，高山，溪流，見過彩虹，閃電，雷雨，哄睡。
吃過草，摘過野果，住過山洞。
此刻，想看看大城市和自己以前走過的地方到底有什麽不一樣，會不會真的瞧不起她這樣的人。
或許是趕路的日子太長，剛到城市邊緣，小貓就找了個角落，昏睡了整整兩天。
她像沙漠裏的駱駝，最長能熬過五天不進食，路邊的野果、野草，都能用來充饑。
可真走進城市裏，眼前的一切還是讓她眼花繚亂。
小貓聞了很多食物的氣息，也有汽油的氣味，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食物的香氣混著汽油的味道在空氣裏交織，說不上是好聞還是難聞，只讓她覺得陌生又擁擠。
她一點都不喜歡這裏，心裏盤算著，待兩天就離開。
只是太餓了，餓得頭昏腦漲，想吃這些花紅柳綠的東西。
沒想到，就在這個饑腸轆轆的時刻，她遇見了周禮信。
這個男人真奇怪，笑得如沐春風，和善的想欺負他。
小貓原計劃的停留，在第二天，第三天遇見他悄然改變。
長這麽大，他是第一個在投餵她吃東西時，從不追問她背景的人，不問她的過去，也不問她的現在。
就這麽一天天拖著，從最初計劃的 “第二天離開”，變成了十天、二十天，直到一個月過去。
再後來，他們戀愛了。
小貓知道 “戀愛” 是什麽意思，她一點都不傻。
以前和夥伴們流浪時，她見過十幾歲就結婚的人，也見過中途因為遇到喜歡的女孩、談了朋友就離開隊伍的男孩。
她知道，談朋友就是兩個人相互喜歡、相互愛慕，會牽手，會親吻。
不過，她一點都沒興趣做這些。
直到小貓看見了這個男人，他長得真好看，衣著體面，身上總帶著幹凈的氣息，性格文靜又風雅，待在他身邊，只覺得說不出的舒服。
每次小貓離他而去，就在想，小貓啊小貓，和男朋友分手，是不是該說一句道別的話呢？
想來想去到最後，那淡漠的性子還是占了上風，總是不告而別，像從前離開任何一個地方那樣。
她總覺得，人都會有厭倦的時候。
總有一天，周禮信會厭倦她身上“野草”的味道，不服管教的性格，隨時離開的習慣。
可他沒有。
小貓喜歡被他投餵的感覺，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每天吃的食物都不一樣，新奇又令人著迷。
他好像很有錢，永遠花不完。
不會去過問她不想回答的東西。
小貓喜歡這樣有距離感的相處，不黏膩，很輕松。
所以談朋友也不是多麽令人瘋魔的事情，他充其量牽牽手，手指會來回滑動她的手背，很舒服。
慢慢他們的關系親近起來，她好像著魔一樣，會主動提一下自己過往的只言片語。
從前，她是打算半個字都不說的。
而且，小貓真的不懂為什麽男人總愛動手動腳，為什麽不能保持二十厘米的距離，誰也不碰誰，安安靜靜地待著就好？
可習慣真是件奇妙的事。
前幾個月，她還大病一場，覺得自己快要死掉。
現在，卻能跟著一個曾經陌生的男人，談一場連自己都沒完全弄懂的戀愛，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他待她，像哄小孩似的，會在她窩在沙發旁時，輕輕摸她的臉。
小貓眼睛會間隔幾分鐘看他一下，每次睜眼，他都笑意溢濃，開心極了。
一開始，她還想著去附近幾個城市走走，可冬天很快到來，天氣越來越冷。
從前像野貓一樣不怕凍的她，自從和周禮信在一起、漸漸有了 “家” 的感覺後，竟開始害怕受凍了。
是上次生病讓她變得嬌貴了嗎？小貓自己也說不清楚。
總之，她開始變得愛睡懶覺，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活像只被養熟的貓。
十多年的奔波與走路，像是找到了歸宿，終於不用不停的跋山涉水，可以停下腳。
這個男朋友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早知道，第一天就和他談戀愛了。
小貓時常覺得，自己好像飄上了天，現在過的，大概就是人們說的 “天堂” 吧？人這一輩子，還能有比現在更好的日子嗎？
他做的菜真好吃，每次都能讓小貓想吃完。
他會在跑步機上跑得大汗淋漓，洗完澡後，會從身後摟著她的腰，低頭親吻她，吻很久很久。
小貓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了，從一開始像僵屍一樣僵硬不動，到後來親著親著會主動摟著他的脖子，回應他的吻。
因為和他接吻總感覺全身軟綿綿的，被他的大手揉來揉去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她喜歡舒服的事情，令人開心的事情。
以前在沙發上蜷縮著的 “小窩”，也漸漸變成了他們日常依偎繾綣的地方。
她開始下意識地註意他、觀察他，會盯著客廳的鐘表看，算著他下班的時間；會豎起耳朵聽門外的動靜，感知他開門的聲音。
每次他回家，看見她睜開眼睛看自己都很開心。
小貓不太明白，不過是自沓樰團隊己看了他一眼，他怎麽會那樣開心。
她出門後回來，周禮信都會在小區門口等著，一副焦急的模樣。
會脫掉自己的外衣裹住她，，語氣裏滿是慶幸的歡喜：“餓不餓？想吃什麽？”
小貓長這麽大，很少有過 “愧疚” 的情緒，可看著周禮信事事為她著想的樣子，心裏竟悄悄泛起一絲柔軟的歉意。
想來想去只能自己也做同樣的事情。
下樓接送就算了，出小區門口更不可能。
思來想去，她能做的，好像只有在他推門進家的那一刻，從沙發上或地毯上擡起頭，安安靜靜地看向他。
奇妙的是，看見他臉上露出開心的神情，她心裏也會莫名泛起一陣小小的興奮
周禮信給小貓買了很多衣服，各式各樣的裙子、外套、毛衣，塞滿了大半個衣櫃。
小貓翻著那些柔軟的布料，心裏默默想著：這麽多衣服，恐怕一輩子都穿不完吧。
結婚的前幾天，他向她求婚，說了很多很多話。
說著說著，聲音漸漸發啞，眼眶也慢慢濕潤起來。
小貓睜著清澈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泛紅的眼尾，不解的問：“你怎麽哭了？”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點哽咽：“小貓，你無依無靠的，沒有家人為你撐腰。我總在想，萬一以後我們吵架，我要是沒控制好脾氣欺負了你，你該怎麽辦？一想到你以前可憐地蜷縮在街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的樣子，我就難受。所以小貓，我不能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我不僅要當你的丈夫，還要當你的爸爸，你的媽媽，你的兄弟，你的姐妹，把你缺失的所有陪伴，都補回來。”
小貓聽完，輕輕皺了下眉，小聲說：“不用了。”
“不用什麽呢？”
她往柔軟的地毯裏蹭了蹭，歪著腦袋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羽毛：“除了第一個，都不用了。”
卻沒料到周禮信聽完後，突然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興奮地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她也沒說什麽呀。
小貓被轉得頭暈目眩，胃裏也泛起一陣翻騰，忍不住帶著點氣說：“......我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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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臨走時給她買了一支冰淇淋。
小貓不喜歡吃，卻也不想浪費，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慢慢舔著。
一位七十歲的老人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周禮信附在老人身上，拼命想感知一點身體的真實感，還是沒有辦法體會到。
他坐在一旁，用略顯機械的語氣問小貓：“小姑娘，你結婚了嗎？”
小貓聽到聲音，一股熟悉的斷句氣息席卷而來，猛地扭過頭，見是位陌生老人，上下打量一番後，沒有作答。
這人實在奇怪，怎麽上來就問這種私密問題。
周禮信望著她，透過那雙屬於老人的渾濁眼睛直直凝視著。
他想做更多動作，卻毫無機會，魂魄附身不過短短幾分鐘，時間一到便會脫離，不能浪費時間。
他直截了當的說：“小姑娘，我是算命的。我知道你姓謝，有個丈夫對嗎？他姓周。他已經去世了，可最近魂魄一直不得安寧，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謝小貓聽到這一串話嚇了一大跳，手裏的冰淇淋差點掉在地上。
她重新看向老人，聲音帶著顫抖：“你......你是誰？”
周禮信繼續嚇唬她：“我是誰不重要，你如果對他有一點點感情，請去墓碑上掃一掃，送一些百合花。”
小貓更為震驚了。
她對花草本就不甚了解，卻的確聽周禮信說過他喜歡百合。
原來每天擺在家裏的紅色、白色的花朵，叫百合。
這個人真的是神算子嗎？為什麽這樣的事都清清楚楚？
小貓定定地回望老人的眼睛，顫抖地追問：“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他說話的語氣太奇怪了，那聲音分明帶著年輕的質感。
周禮信真的裝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能感受一點點人的感覺，立刻問最想問的問題：“謝小貓，你愛我嗎？”
“啊？”小貓驚得立刻站起來，連連倒退了好幾步。
剛才那聲音分明是周禮信的！他怎麽會變成一個老頭？
他真的死了嗎？
其實這些天，她一直覺得他就在身邊，從來沒有死的體感。
周禮信無法動彈，只能繼續以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說著：“小貓，小貓，你來我的墓前吧。”
在墓碑前，在骨灰前，他才不需要那麽辛苦的找她跟著她。
陰間墓前可以無所顧忌的看著她，體會到她的聲音。
小貓望著他，又慢慢走近。
那雙眼睛裏滿是溫柔，沒有絲毫怨恨。
周禮信已經感覺到這具身體的排斥，魂魄在拼命掙紮著想要多留幾分鐘。
他本是來質問、來尋求靈魂安息的，可看到小貓震驚又痛苦的神情，心裏還是泛起一陣難受。
他強壓著即將出竅的魂魄，輕聲說：“小貓，小貓。我從來沒怪過你，沒有過，你要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以後...以後偶爾想起我就好。”
小貓癡癡的看著老年人的神態。
他像個被鬼魂附體的矛盾體，說著似是而非的話，讓她在大白天裏驚出一身冷汗。
她重新在他身旁坐下，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你是誰啊？你是他嗎？你真的是他嗎？你是周禮信嗎？你快些告訴我。”
“小貓，我走了，我真的要走了，再見，再見......”
魂魄很快與身體分離。
老人的眼睛瞬間變得黯淡，看向小貓的眼神也變得全然陌生。
小貓坐在老人身旁，聲音有些結巴：“你....你顯靈了嗎？你是顯靈了嗎？”
可惜他早就魂飛。
從剛死後鮮活的鬼魂，到如今化作一縷青煙，他再也不能來看她了。
他曾怕她愛上別人，怕她被騙，怕她被折磨得一無所有。
他嫉妒，難受，到頭來還是心軟，擔心她誤入歧途。
老人和善地看著她，問道：“小姑娘，你怎麽了？”
他的神態和聲音，已經完全變回了自己。
小貓想起小時候聽過的說法，人死後附身在別人身上說話，離開後被附身的人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真的已經走了，周禮信走了。
小貓卻忍不住，自言自語道：“我結婚了，我一直都很想你，你想我嗎？”
老人殘存一點溫柔，看著小貓輕聲說：“小姑娘，你愛人和你分手了嗎？”
她搖搖頭：“他死了，死不瞑目，剛才來找我的，來找我報仇的，他很怨我，我就知道，他一直在怨我，這些天都跟著我。”
老人笑了笑：“哪有人大白天□□的？晚上才陰深深的可怕，白天出來呀，多半是想看看你的模樣，想你呀。”
老人與她並不熟，原本是牽著狗溜圈，沒想到走到了這裏。
他沒有再多說，顫巍巍地站起身，慢慢走開了。
小貓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追著。
很快，老人的孫子走了過來，看見小貓，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接著，他們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裏。
是啊，誰會對一個總跟在別人身後的存在友好呢？
大抵只有周禮信會吧。
遇見他之前，小貓大病了一場，暈倒在路邊，是救助站的人把她送到了醫院。
那時候，她真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因為身上什麽疼痛感都沒有，她從小也很少生病。
為什麽總感覺一蹶不振？眼前時常晃著火星似的光點，總會一陣一陣的黑暗在眼前，很像要死的模樣。
救助站的人看到小貓身上的福利院證明，醫生和救助站的工作人員湊了錢，還幫她申請了免費檢查。
可檢查結果顯示，她的身體機能一切正常。
沒有任何問題。
即便如此，她的精神狀態卻越來越萎靡，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那天，小貓躺在病床上，清晰聽見醫生們談論她的病情。
“既然身體沒什麽問題，那大概率是沒有求生的欲望了。”
後來，救助站找來了心理醫生，是來開導想要尋死的人。
是啊，沒人會承受得了這多年的居無定所。
小貓自己知道，她沒病，也沒什麽想不開的。
或許只是和夥伴分開一兩年，獨自在這大千世界裏輾轉，走得太久，有些累了而已。
她對著心理醫生撒了個小謊，說已經和朋友取得聯系，要去找他們匯合。
工作人員很友好，給了她一部不算貴的手機，在這個信息時代，像她這樣天天游離在外、不與外界接觸的人，實在太少了。
是啊，連以前一起流浪的小花都有了手機，盡管她們從前都不喜歡這能 “拴住人” 的東西。
不得不承認，有了手機，似乎就能窺探到正常人的生活，能暫時麻醉在虛擬的網絡裏，忘了現實的漂泊。
但離開救助站時，小貓還是悄悄把手機還了回去。
從十六七歲那年獨自踏上旅途，到現在，已經整整兩年了。
走了許許多多的地方，鄉村、城鎮，高山，溪流，見過彩虹，閃電，雷雨，哄睡。
吃過草，摘過野果，住過山洞。
此刻，想看看大城市和自己以前走過的地方到底有什麽不一樣，會不會真的瞧不起她這樣的人。
或許是趕路的日子太長，剛到城市邊緣，小貓就找了個角落，昏睡了整整兩天。
她像沙漠裏的駱駝，最長能熬過五天不進食，路邊的野果、野草，都能用來充饑。
可真走進城市裏，眼前的一切還是讓她眼花繚亂。
小貓聞了很多食物的氣息，也有汽油的氣味，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食物的香氣混著汽油的味道在空氣裏交織，說不上是好聞還是難聞，只讓她覺得陌生又擁擠。
她一點都不喜歡這裏，心裏盤算著，待兩天就離開。
只是太餓了，餓得頭昏腦漲，想吃這些花紅柳綠的東西。
沒想到，就在這個饑腸轆轆的時刻，她遇見了周禮信。
這個男人真奇怪，笑得如沐春風，和善的想欺負他。
小貓原計劃的停留，在第二天，第三天遇見他悄然改變。
長這麽大，他是第一個在投餵她吃東西時，從不追問她背景的人，不問她的過去，也不問她的現在。
就這麽一天天拖著，從最初計劃的 “第二天離開”，變成了十天、二十天，直到一個月過去。
再後來，他們戀愛了。
小貓知道 “戀愛” 是什麽意思，她一點都不傻。
以前和夥伴們流浪時，她見過十幾歲就結婚的人，也見過中途因為遇到喜歡的女孩、談了朋友就離開隊伍的男孩。
她知道，談朋友就是兩個人相互喜歡、相互愛慕，會牽手，會親吻。
不過，她一點都沒興趣做這些。
直到小貓看見了這個男人，他長得真好看，衣著體面，身上總帶著幹凈的氣息，性格文靜又風雅，待在他身邊，只覺得說不出的舒服。
每次小貓離他而去，就在想，小貓啊小貓，和男朋友分手，是不是該說一句道別的話呢？
想來想去到最後，那淡漠的性子還是占了上風，總是不告而別，像從前離開任何一個地方那樣。
她總覺得，人都會有厭倦的時候。
總有一天，周禮信會厭倦她身上“野草”的味道，不服管教的性格，隨時離開的習慣。
可他沒有。
小貓喜歡被他投餵的感覺，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每天吃的食物都不一樣，新奇又令人著迷。
他好像很有錢，永遠花不完。
不會去過問她不想回答的東西。
小貓喜歡這樣有距離感的相處，不黏膩，很輕松。
所以談朋友也不是多麽令人瘋魔的事情，他充其量牽牽手，手指會來回滑動她的手背，很舒服。
慢慢他們的關系親近起來，她好像著魔一樣，會主動提一下自己過往的只言片語。
從前，她是打算半個字都不說的。
而且，小貓真的不懂為什麽男人總愛動手動腳，為什麽不能保持二十厘米的距離，誰也不碰誰，安安靜靜地待著就好？
可習慣真是件奇妙的事。
前幾個月，她還大病一場，覺得自己快要死掉。
現在，卻能跟著一個曾經陌生的男人，談一場連自己都沒完全弄懂的戀愛，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他待她，像哄小孩似的，會在她窩在沙發旁時，輕輕摸她的臉。
小貓眼睛會間隔幾分鐘看他一下，每次睜眼，他都笑意溢濃，開心極了。
一開始，她還想著去附近幾個城市走走，可冬天很快到來，天氣越來越冷。
從前像野貓一樣不怕凍的她，自從和周禮信在一起、漸漸有了 “家” 的感覺後，竟開始害怕受凍了。
是上次生病讓她變得嬌貴了嗎？小貓自己也說不清楚。
總之，她開始變得愛睡懶覺，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活像只被養熟的貓。
十多年的奔波與走路，像是找到了歸宿，終於不用不停的跋山涉水，可以停下腳。
這個男朋友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早知道，第一天就和他談戀愛了。
小貓時常覺得，自己好像飄上了天，現在過的，大概就是人們說的 “天堂” 吧？人這一輩子，還能有比現在更好的日子嗎？
他做的菜真好吃，每次都能讓小貓想吃完。
他會在跑步機上跑得大汗淋漓，洗完澡後，會從身後摟著她的腰，低頭親吻她，吻很久很久。
小貓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了，從一開始像僵屍一樣僵硬不動，到後來親著親著會主動摟著他的脖子，回應他的吻。
因為和他接吻總感覺全身軟綿綿的，被他的大手揉來揉去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她喜歡舒服的事情，令人開心的事情。
以前在沙發上蜷縮著的 “小窩”，也漸漸變成了他們日常依偎繾綣的地方。
她開始下意識地註意他、觀察他，會盯著客廳的鐘表看，算著他下班的時間；會豎起耳朵聽門外的動靜，感知他開門的聲音。
每次他回家，看見她睜開眼睛看自己都很開心。
小貓不太明白，不過是自沓樰團隊己看了他一眼，他怎麽會那樣開心。
她出門後回來，周禮信都會在小區門口等著，一副焦急的模樣。
會脫掉自己的外衣裹住她，，語氣裏滿是慶幸的歡喜：“餓不餓？想吃什麽？”
小貓長這麽大，很少有過 “愧疚” 的情緒，可看著周禮信事事為她著想的樣子，心裏竟悄悄泛起一絲柔軟的歉意。
想來想去只能自己也做同樣的事情。
下樓接送就算了，出小區門口更不可能。
思來想去，她能做的，好像只有在他推門進家的那一刻，從沙發上或地毯上擡起頭，安安靜靜地看向他。
奇妙的是，看見他臉上露出開心的神情，她心裏也會莫名泛起一陣小小的興奮
周禮信給小貓買了很多衣服，各式各樣的裙子、外套、毛衣，塞滿了大半個衣櫃。
小貓翻著那些柔軟的布料，心裏默默想著：這麽多衣服，恐怕一輩子都穿不完吧。
結婚的前幾天，他向她求婚，說了很多很多話。
說著說著，聲音漸漸發啞，眼眶也慢慢濕潤起來。
小貓睜著清澈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泛紅的眼尾，不解的問：“你怎麽哭了？”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點哽咽：“小貓，你無依無靠的，沒有家人為你撐腰。我總在想，萬一以後我們吵架，我要是沒控制好脾氣欺負了你，你該怎麽辦？一想到你以前可憐地蜷縮在街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的樣子，我就難受。所以小貓，我不能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我不僅要當你的丈夫，還要當你的爸爸，你的媽媽，你的兄弟，你的姐妹，把你缺失的所有陪伴，都補回來。”
小貓聽完，輕輕皺了下眉，小聲說：“不用了。”
“不用什麽呢？”
她往柔軟的地毯裏蹭了蹭，歪著腦袋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羽毛：“除了第一個，都不用了。”
卻沒料到周禮信聽完後，突然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興奮地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她也沒說什麽呀。
小貓被轉得頭暈目眩，胃裏也泛起一陣翻騰，忍不住帶著點氣說：“......我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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