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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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晨霧還未散盡，謝小貓已經起床，她的背影在朦朧霧氣中拉得纖長，顯得格外單薄。
沒有擁抱，沒有道別的話語，就像他們從前無數次分開那樣，簡單得近乎平淡。
人還是要分別的。
小貓的心態已發生巨大轉變，無法與他們同行。
他們早已習慣離別，或許過不了多久，這幾人之間也會各奔東西，本就沒什麽值得傷心的。
謝小貓繼續向南走，小虎他們則朝著東方而去。
小花最後回頭望了她一眼，隨即轉回身，再沒回頭。
他們從來不喜歡鄭重道別，轉過身，真的就只顧著往前走了。
謝小貓踏上向前的小路，腳步聲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半小時，太陽徹底升了起來，驅散了最後一絲薄霧。
她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摸出一塊餅幹，機械地咀嚼著。
謝小貓並不餓，只是需要做點什麽來分散註意力。
“真的會顯靈嗎？”
一整晚，這個問題都在小貓心裏盤旋。
她的確不是個合格的伴侶，從未問過丈夫有什麽遺憾、什麽愛好，更不清楚他離世時，是否真的有未完成的心願，該不會真的魂魄未盡無法轉世吧？
這段日子，小貓真的感覺身邊陰嗖嗖的，確實有點像被什麽東西跟著。
周禮信可顧不上她的糾結，魂魄輕飄飄地纏在她身邊，趁她出神時湊到耳邊輕聲說：“肯定可以顯靈的。”
說著猛然又起了一陣風。
謝小貓的頭發被風卷得四散飛揚。
這麽可怕？！
小貓停下腳步，望著四周看了又看。
周禮信卻定定盯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眸真美啊。
怎麽會那樣冷漠疏離，生人勿進，令人窒息呢！
或許和善的人，偏偏就容易被這種拒人千裏的神態吸引。
起初不就是這樣嗎？他分明給她買了那麽多肉，這女人卻始終表情淡淡的，眼裏沒有絲毫討好或渴望。
哪怕後來還想找他要吃食，也只是靜靜站在旁邊，眼神清澈坦蕩，連一絲示弱的意味都沒有。
直到知道她叫謝小貓才明白過來，她可真像一只貓啊。
仿佛接受他的投餵，都帶著幾分施舍般的矜持。
周禮信偏偏喜歡這樣的感覺。
他就喜歡她這份冷漠。
小貓剛往前挪了幾步，風忽然又卷了起來。
明明今天是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她頓住腳，茫然地四下張望，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裏的絮：““是你真的來找我了嗎？要是…… 就再刮一陣風吧。”
周禮信偏不讓那風再動。
小貓的目光又掃過空蕩蕩的周遭，強作鎮定地喃喃自語：“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不怕。我沒做虧心事，才不會怕你。”
周禮信笑了。
笑她被小花嚇唬到了。
傻媳婦，既然沒有做虧心事，為什麽要這樣四處張望呢？
小貓雖然日常表現的不太關心他，可是人還是很有心的。
下班回來從沙發上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這就足夠了。
戀愛的時候謝小貓對他如同陌生人，見了面就眼睛對視下，接下來就是吃喝，眼皮都不擡一下，周禮信問什麽都是沈默。
後來，已經會擡頭看他，不僅限於睜眼。
而且結婚之前談戀愛，每次出去吃飯或者看電影，她只顧著低頭吃自己的，從不肯讓他半分，更不會問一句他吃得好不好。
慢慢的，不也變成了他點什麽，她便跟著吃什麽嗎？
對於挑剔的人來說，他喜歡什麽，她就愛什麽，已經是莫大的改變了。
周禮信的要求從來就不高呀。
他知道人的性子是打小養出來的，從沒想過要她忽然變得黏人軟和，活成別人眼裏 “溫柔持家” 的樣子。
這樣就很好了。
不必改，也無需改。
小貓又對著空氣說話：“你…… 你真的在嗎？真的嗎？這些天，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是你嗎？如果是你，你就顯靈吧。”
周禮信正對著她的眼睛望著，卻不肯再掀起風來。
她如此激動，他便特別想聽她說些什麽，想知道她要表達什麽。
周圍什麽動靜都沒有，晴空萬裏，沒有鬼會大白天出沒吧？
謝小貓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我真的很後悔嫁給你，真的。”
那聲音很輕很輕，周禮信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滿臉的震驚與不可思議，簡直就是心絞痛，不，是鬼絞痛。
看著謝小貓緩慢地向前走，眼睛漠然地看著前方，手指來回摩挲著包上的挎帶，低語道：“我是不是真的克你呢？”
她又嘆了一口氣。
謝小貓心裏湧起一陣愧疚。
她不應該聽信小花的話，他死了是因為忙著工作，忙著掙錢，忙著自己的事業。
就算自己沒和他結婚，他也會這樣忙著自己的工作。
小貓沒有要他出國乘坐輪船，也沒有在他出事時打電話致使他溺亡。
她什麽都沒做。
小貓深吸一口氣，再次確定，她就是什麽都沒做，他的死與她無關。
她怨恨他，事實上，從他死後就在怨他，恨他。
最初是討厭繁瑣的葬禮流程，她一點都不情願去太平間看他最後一眼。
她不喜歡看屍體，不喜歡看冰冷無呼吸一動不動的人。
她不喜歡抱著他的骨灰盒聽到很多人的哭聲，更不喜歡別人異樣的眼光。
也不喜歡自己的手被一個接一個不認識的人握著，勸她保重。
她寧願婆婆討厭自己，那樣就有理由離開。
離開就不會有心理負擔，不會在房間的每個角落都能聞到他的味道，不會覺得每一件物品都有他的氣息，每一件家具都印著他置辦時的身影。
小貓會覺得很窒息，很難過，喘不過氣來。
她想，這就是恨意、怨意，是討厭。
謝小貓恨周禮信。
她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心情，不知道人為什麽會心煩意亂，不懂為什麽焦慮時想大口大口的吃肉，填充空虛。
走了這麽遠的路，心終於平靜了些，慢慢的忘記那段夢幻一般的往事，不可能再出現的人，就這麽走啊走啊，好像真的回到了從前獨來獨往的日子。
謝小貓不是怕他的冤魂纏著自己，而是想讓他早點安息，早點投胎。
這樣，她也能安心地繼續向前走，再也不回頭。
小貓擡頭看向藍天，朵朵白雲真是美。
身上突然感受到一陣風，她立刻左右看了下，眼睛對著隱隱有身影的空氣，慢慢的一步步向前走。
她伸出手，抓了又抓，什麽都沒抓到。
“你為什麽跟著我呢？你跟著我做什麽呢？”
周禮信看著她的臉龐，怎麽瞧都瞧不夠。
她不愛他，卻嫁給他，其中的緣由他自己很清楚。
他有錢，很大方，用食物一次次誘騙她，讓她上當，讓她上鉤，一點點得到她的人，讓一個自由自在的人走入婚姻。
卻沒有能力保護她一生一世，就這麽撒手人寰。
她後悔嫁給他，也是應該的。
只和他有過半年的婚姻生活，卻要被一個無法放下的魂魄纏繞著不放手。
小花說的對，他做成鬼也不想放手。
他愛她愛到死去活來，死在最愛她的時候。
他想擁有她、占有她的一切，不允許任何人得到她，想讓她一輩子想念他、愛著他。
可是，她不是那樣的人。
周禮信心痛於她的後悔，卻沒有辦法埋怨。
他的小貓是個好可憐好可憐的人，他怎麽能討厭她、恨她呢？
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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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未散盡，謝小貓已經起床，她的背影在朦朧霧氣中拉得纖長，顯得格外單薄。
沒有擁抱，沒有道別的話語，就像他們從前無數次分開那樣，簡單得近乎平淡。
人還是要分別的。
小貓的心態已發生巨大轉變，無法與他們同行。
他們早已習慣離別，或許過不了多久，這幾人之間也會各奔東西，本就沒什麽值得傷心的。
謝小貓繼續向南走，小虎他們則朝著東方而去。
小花最後回頭望了她一眼，隨即轉回身，再沒回頭。
他們從來不喜歡鄭重道別，轉過身，真的就只顧著往前走了。
謝小貓踏上向前的小路，腳步聲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半小時，太陽徹底升了起來，驅散了最後一絲薄霧。
她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摸出一塊餅幹，機械地咀嚼著。
謝小貓並不餓，只是需要做點什麽來分散註意力。
“真的會顯靈嗎？”
一整晚，這個問題都在小貓心裏盤旋。
她的確不是個合格的伴侶，從未問過丈夫有什麽遺憾、什麽愛好，更不清楚他離世時，是否真的有未完成的心願，該不會真的魂魄未盡無法轉世吧？
這段日子，小貓真的感覺身邊陰嗖嗖的，確實有點像被什麽東西跟著。
周禮信可顧不上她的糾結，魂魄輕飄飄地纏在她身邊，趁她出神時湊到耳邊輕聲說：“肯定可以顯靈的。”
說著猛然又起了一陣風。
謝小貓的頭發被風卷得四散飛揚。
這麽可怕？！
小貓停下腳步，望著四周看了又看。
周禮信卻定定盯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眸真美啊。
怎麽會那樣冷漠疏離，生人勿進，令人窒息呢！
或許和善的人，偏偏就容易被這種拒人千裏的神態吸引。
起初不就是這樣嗎？他分明給她買了那麽多肉，這女人卻始終表情淡淡的，眼裏沒有絲毫討好或渴望。
哪怕後來還想找他要吃食，也只是靜靜站在旁邊，眼神清澈坦蕩，連一絲示弱的意味都沒有。
直到知道她叫謝小貓才明白過來，她可真像一只貓啊。
仿佛接受他的投餵，都帶著幾分施舍般的矜持。
周禮信偏偏喜歡這樣的感覺。
他就喜歡她這份冷漠。
小貓剛往前挪了幾步，風忽然又卷了起來。
明明今天是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她頓住腳，茫然地四下張望，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裏的絮：““是你真的來找我了嗎？要是…… 就再刮一陣風吧。”
周禮信偏不讓那風再動。
小貓的目光又掃過空蕩蕩的周遭，強作鎮定地喃喃自語：“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不怕。我沒做虧心事，才不會怕你。”
周禮信笑了。
笑她被小花嚇唬到了。
傻媳婦，既然沒有做虧心事，為什麽要這樣四處張望呢？
小貓雖然日常表現的不太關心他，可是人還是很有心的。
下班回來從沙發上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這就足夠了。
戀愛的時候謝小貓對他如同陌生人，見了面就眼睛對視下，接下來就是吃喝，眼皮都不擡一下，周禮信問什麽都是沈默。
後來，已經會擡頭看他，不僅限於睜眼。
而且結婚之前談戀愛，每次出去吃飯或者看電影，她只顧著低頭吃自己的，從不肯讓他半分，更不會問一句他吃得好不好。
慢慢的，不也變成了他點什麽，她便跟著吃什麽嗎？
對於挑剔的人來說，他喜歡什麽，她就愛什麽，已經是莫大的改變了。
周禮信的要求從來就不高呀。
他知道人的性子是打小養出來的，從沒想過要她忽然變得黏人軟和，活成別人眼裏 “溫柔持家” 的樣子。
這樣就很好了。
不必改，也無需改。
小貓又對著空氣說話：“你…… 你真的在嗎？真的嗎？這些天，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是你嗎？如果是你，你就顯靈吧。”
周禮信正對著她的眼睛望著，卻不肯再掀起風來。
她如此激動，他便特別想聽她說些什麽，想知道她要表達什麽。
周圍什麽動靜都沒有，晴空萬裏，沒有鬼會大白天出沒吧？
謝小貓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我真的很後悔嫁給你，真的。”
那聲音很輕很輕，周禮信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滿臉的震驚與不可思議，簡直就是心絞痛，不，是鬼絞痛。
看著謝小貓緩慢地向前走，眼睛漠然地看著前方，手指來回摩挲著包上的挎帶，低語道：“我是不是真的克你呢？”
她又嘆了一口氣。
謝小貓心裏湧起一陣愧疚。
她不應該聽信小花的話，他死了是因為忙著工作，忙著掙錢，忙著自己的事業。
就算自己沒和他結婚，他也會這樣忙著自己的工作。
小貓沒有要他出國乘坐輪船，也沒有在他出事時打電話致使他溺亡。
她什麽都沒做。
小貓深吸一口氣，再次確定，她就是什麽都沒做，他的死與她無關。
她怨恨他，事實上，從他死後就在怨他，恨他。
最初是討厭繁瑣的葬禮流程，她一點都不情願去太平間看他最後一眼。
她不喜歡看屍體，不喜歡看冰冷無呼吸一動不動的人。
她不喜歡抱著他的骨灰盒聽到很多人的哭聲，更不喜歡別人異樣的眼光。
也不喜歡自己的手被一個接一個不認識的人握著，勸她保重。
她寧願婆婆討厭自己，那樣就有理由離開。
離開就不會有心理負擔，不會在房間的每個角落都能聞到他的味道，不會覺得每一件物品都有他的氣息，每一件家具都印著他置辦時的身影。
小貓會覺得很窒息，很難過，喘不過氣來。
她想，這就是恨意、怨意，是討厭。
謝小貓恨周禮信。
她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心情，不知道人為什麽會心煩意亂，不懂為什麽焦慮時想大口大口的吃肉，填充空虛。
走了這麽遠的路，心終於平靜了些，慢慢的忘記那段夢幻一般的往事，不可能再出現的人，就這麽走啊走啊，好像真的回到了從前獨來獨往的日子。
謝小貓不是怕他的冤魂纏著自己，而是想讓他早點安息，早點投胎。
這樣，她也能安心地繼續向前走，再也不回頭。
小貓擡頭看向藍天，朵朵白雲真是美。
身上突然感受到一陣風，她立刻左右看了下，眼睛對著隱隱有身影的空氣，慢慢的一步步向前走。
她伸出手，抓了又抓，什麽都沒抓到。
“你為什麽跟著我呢？你跟著我做什麽呢？”
周禮信看著她的臉龐，怎麽瞧都瞧不夠。
她不愛他，卻嫁給他，其中的緣由他自己很清楚。
他有錢，很大方，用食物一次次誘騙她，讓她上當，讓她上鉤，一點點得到她的人，讓一個自由自在的人走入婚姻。
卻沒有能力保護她一生一世，就這麽撒手人寰。
她後悔嫁給他，也是應該的。
只和他有過半年的婚姻生活，卻要被一個無法放下的魂魄纏繞著不放手。
小花說的對，他做成鬼也不想放手。
他愛她愛到死去活來，死在最愛她的時候。
他想擁有她、占有她的一切，不允許任何人得到她，想讓她一輩子想念他、愛著他。
可是，她不是那樣的人。
周禮信心痛於她的後悔，卻沒有辦法埋怨。
他的小貓是個好可憐好可憐的人，他怎麽能討厭她、恨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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