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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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他能看得出小貓慢慢在轉變,雖然一如既往對很多東西漠然。

可是親吻的時候,愛她的時候,會像一只樹懶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她似乎喜歡這樣的生活,喜歡他。

若非這份確信,周禮信在那場瀕死之災裏,便不會陷入那般絕望的深淵。

同公司的領導出國陪客戶,本應當天晚上返程。

輪渡一點點傾斜,水溫那麽涼。

他想給小貓打個電話,卻又怕她傷心難過,只能托付律師哄騙她,說自己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當意識到自己真的要葬身大海時,鋪天蓋地的悲傷與絕望將他淹沒。

沒有他,小貓該怎麽辦呢?

還要睡在露天的草窩嗎?

她等不到自己會不會被人欺負,會不會繼續流浪,風吹雨打一輩子?

這份放不下的牽掛,讓求生的欲望支撐著周禮信堅持到最後,可終究沒能等來救援隊。

看著頭頂海水上空越來越模糊的光線,他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

直到沒了最後一口氣之前,他還在想,小貓怎麽辦,她這輩子怎麽辦?

如今看著她睡得香甜,拿著自己留下的錢吃喝,完全不在意的模樣。

周禮信承認,自己的心像被刀割般碎裂,甚至想化作厲鬼發出嘶吼懲戒下她。

沒錯,做鬼發不出聲音,只能制造點噪聲,像《聊齋》裏的橋段那樣,弄出些聲響,讓樹葉晃動幾下,在遠處傳來幾聲滲人的怪叫。

做鬼是沒疼痛,也不需要睡覺的。

周禮信見她無事,鬼魂回歸。

早上回來的時候,發現謝小貓站在蘆葦亭上看著遠方。

大片蘆葦如同無人區般在晨風中搖曳,周禮信見她神情落寞,心裏竟泛起一絲竊喜。

若是小貓不開心,定是因為他死了,那便說明她愛他、想他。

游魂飄蕩過去時,才發現她一直皺著眉,順著視線望過去,原來湖水裏兩只鵝在打架。

“......”

謝小貓沒在亭中久留,沿著小路繼續往南走,沒多久便到了一座小的城鎮。

這裏早上可真熱鬧,買小吃的特別多。

小貓站在肉包子攤位前,默默的看著忙碌的老板,沒有出聲。

周禮信立刻飄在她身上,去看看包裏,現金好像是真的沒了,但是有銀行卡啊!

這個女人,該不會忘了銀行卡密碼吧?

結婚後,謝小貓幾乎用不上微信和支付寶,周禮信便專門為她辦了銀行卡,每月固定打兩萬塊進去。

這樣算來,卡裏少說也該有十萬了。

他年薪百萬加分紅,工作兩三年,加上父母給的補貼,買完婚房後還剩小百萬存款,一個小女孩隨便花,也可以夠生活很多年。

周禮信不清楚律師怎麽劃分的財產,父母沒收了多少,總之,作為鬼魂都難受起來。

包子鋪老板做的是小本生意,見她是成年人,也沒打算施舍。

不過趕走小姑娘對旁邊的人,影響不好。

便不再理睬。

小貓嗅覺靈敏,微微側身聞了聞,撅了撅嘴,似乎並不喜歡這肉包子的味道。

離開繼續向前走。

走到火爐烤鴨的店面前。

店鋪老板很熱情的問:“美女,要幾只?”

謝小貓死死盯著流油的烤鴨,一言不發。

“沒錢啊?”

她還是不說話。

周禮信望著她的眼睛,那份淡漠中透著清澈,即便如今他只是一縷飄魂,感知已大不如前,卻仍能想起當初心動的瞬間。

小貓還是只望著烤鴨不說話。

老板看得出來她沒什麽錢,便不再搭理,坐在門口的搖椅上刷起了短視頻。

謝小貓摸了摸口袋,翻了半天找出十多塊錢,伸手遞給老板。

一只烤鴨三十多塊,她想用這些錢換一半。

老板倒是爽快,取了一只烤鴨切下半只,用油紙包好遞給她。

謝小貓接過烤鴨,沒有立刻吃。

周禮信站在旁邊看了下妻子的臉,不應該啊,算算日子,昨天走了一天,晚上怎麽吃飯便睡下了。

她消化快,食量也大,向來容易餓。

小貓之前和他說過,她吃東西很慢,需要細嚼慢咽慢慢品嘗味道,但是卻會吃很久。

她永遠都感覺到很餓很餓。

現在怎麽不吃了?

周禮信立刻心疼的不行。

他知道小貓一路走來風餐露宿,知道她營養不良,知道她像動物本能一樣鞜樰證裡,只要有一口氣就會為了尋找吃的生存下去。

她讀書少,識字不多,少言寡語,又向往自由,不會甘心困在幾十平米的房子裏一輩子工作。

周禮信的鬼魂跟隨著小貓,看著她捧著半只烤鴨,走到一棵老槐樹下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包,卻沒有立刻動口,只是盯著烤鴨看了很久。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微風吹過,仿佛讓一個低沈的少女活躍起來。

謝小貓終於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烤鴨皮,沾了一點油漬,放進嘴裏吮吸著。

她很滿足,很開心。

眼睛卻一直飄向前方。

周禮信忽然覺得自己多慮了,她本就不是多情的人,大概不會輕易喜歡上別人。

她愛吃,貪睡,無心。

那麽,忘了他就忘了吧。

遇到他之前的十九年,謝小貓過著怎樣的日子,周禮信連想都不敢想。

他不是救世主,沒能參與她的過去,自然沒資格要求她永遠想念他、懷念他,甚至為他的死痛不欲生、痛哭流涕。

只是,他會很難過,很失望。

一年前遇見小貓時,周禮信剛談完事,坐在落地窗邊喝咖啡。

遠遠就看見一個少年來回游蕩。

大約是註意到有人註視,扭過頭看向了窗戶裏穿著體面的男人。

謝小貓慢慢走到玻璃窗前,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對視,彼時眼中沒有任何情愫。

小貓看了眼他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他,仿佛明白彼此是兩個世界的人,便轉身坐在了旁邊的公共座椅上。

這個女孩一坐就是兩個小時,直到周禮信快下班時,還看見她在附近游蕩。

微微彎著腰,很像餓極的狀態。

他會對孤零零的女孩子產生憐憫之心,也會好奇,控制不住地頻頻望向她。

最後買了一杯咖啡和一塊很貴的蛋糕走了過去。

謝小貓仰起頭看他,又看了下蛋糕和咖啡,確定不喜歡,微微的搖了搖頭。

現在的乞丐還挺挑剔。

人物質生活得到滿足後,總會追求這些大善大美的事,周禮信微笑著問:“你是外地來的?是上學還是打工?沒吃東西嗎?有沒有手機,要不要給父母打個電話?”

一連串的問題沒能在她臉上激起波瀾。

他繼續說:“蛋糕很好吃的,不要錢,是送給你的。”

謝小貓可能覺得這個男人太固執準備走,跟在後面不肯離開。

小貓轉過身,隨意指了指遠處的肉店,本沒抱什麽期望,他卻爽快地答應了。

那天謝小貓吃得很飽,從未想過會有人這樣對她。

她擡頭看著周禮信,嘴角沾著一點油漬,眼神卻比之前亮了一些。

於是,便有了後來的得寸進尺,一次又一次

誰讓他總是那麽好說話呢。

周禮信不確定此刻的謝小貓有沒有想起第一次帶她吃東西的場景。

可是他在想。

更想摸一摸她。

謝小貓吃完最後一口烤鴨,指尖在油紙上輕輕摩挲。

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忽然擡頭,對著空蕩蕩的樹蔭處眨了眨眼。

周禮信猛地僵住。

她看得見他?

心臟驟然縮緊,那種劇烈跳動的感覺都能回憶出來。

他的身體緩緩飄落,一步步走近她,再近一些,直到視線與她平齊。

兩人近在咫尺,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

下一秒,小貓跳起來,摘了一束槐花,一把填進嘴裏,像是在解膩。

周禮信的身體與她穿插而過,沒有任何觸感。

他松了口氣,心底卻莫名湧上一陣失落。

可這樣的季節,怎麽會有槐花呢?

他跟著她穿過小鎮,看她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

便利店是落地窗,裏面的高腳桌旁圍坐著幾對男女,正喝著奶茶談笑風生。

玻璃櫥窗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周禮信忽然發現,她換了件自己送她的那件米色開衫。

那是他出差前隨手買的,甚至沒來得及看她試穿的樣子。

謝小貓在窗前楞了一會兒,走到店外的兒童搖搖車旁坐下,自己前後晃悠著。

沒有投幣,車子自然發不出任何聲響。

她就這樣靜靜地搖著,像個孩童,天真爛漫。

周禮信蹲在她面前,望著她被風吹亂的劉海下,那雙空茫的眼睛。

便利店的自動門開了又關,幾個中學生嬉笑著跑出來。

謝小貓大約不喜歡這樣的熱鬧,起身又慢慢離開了。

不一會兒在垃圾桶前站定,從口袋裏掏出一團皺巴巴的油紙,輕輕丟了進去。

那是包烤鴨的紙。

周禮信突然註意到,她走路時右手一直按著胃部。

是餓太久突然吃油膩的難受嗎?

他猛地想起去年冬天,小貓半夜胃痛到蜷成一團的樣子。

那天他連夜送她去醫院,醫生說長期飲食不規律引發了胃炎。

曾經還以為這個一向身體健康,一向沒有頭疼發熱的人不會生病呢。

周禮信很緊張。

深愛的時候,她那怕被割破小口子也會悲傷難過。

他反覆叮囑妻子:“要按時吃飯,不然會惡化的,惡化就不能和老公一起出去吃東西。”

小貓那時乖乖點了頭。

小貓乖乖聽話的樣子讓他極度的憐惜和喜愛。

他特意設了兩個鬧鐘,早上和中午的吃飯時間一到,就會響起悠揚的輕音樂提醒她吃飯。

可現在,沒人催她了。

謝小貓走到公交站,盯著路線圖看了很久。

圖上的路線全是陌生的名字,這裏與他們曾經的家,已經隔了太遠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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