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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棄子 · 壹 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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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棄子 · 壹 滾吧。

姜玠原本藏著些許希冀的眼神於驟然間失去了光彩, 朝她還伸著的手在半空中緩緩握成拳,而後無力地垂了下來,臉上卻保持著平靜地說了句:“你想明白了。”

風辛金在後面一頭霧水。

她想明白了,想明白什麽了?

那他呢, 他不是全程都在這裏嗎, 把所有的事一件不落地都目睹了一遍之後,怎麽看樣子就只有他沒想明白呢?

這句話顯然並沒有對珠玉起到任何安撫性的作用, 她氣得連牙關都咬得咯咯作響, 強忍著不叫自己去捏手指的關節, 可滿腔的怒氣沖撞著、激蕩著無處發洩,幾乎要逼得人發瘋。

當時在香坊時,兩人相互依偎著靠在床上,姜玠曾對她提起過, 說人無完人, 說他“也犯過錯”,她那時只當是聽水魚前說了謊話的舊事,現在回想起來, 指的只怕是這一彌天大謊吧。

珠玉的後背一陣陣地激起顫栗, 不知到底是生氣過頭, 還是對他這樣朝夕相處卻還能隱瞞得滴水不漏而感到不安, 總之種種雜亂的心緒雜糅,她忍得辛苦, 等那些情緒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時候, 終於一個箭步沖上前去,狠狠甩了姜玠一個巴掌,另一手緊攥著他的衣領往下用力扯低著質問。

“你不是說不會騙我嗎,你不是答應過我了嗎!”

她的情緒波動得實在太激烈, 抓著姜玠衣服的手都在顫抖。

“姜玠,你把我當什麽?我問你,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你知道我願不願意嗎!”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沒聽說過嗎,義務教育沒受過嗎!誰教你能這樣做的,你禮貌嗎,你有邊界感嗎!”

珠玉幾乎全程是吼著在說話,聲帶用得太過,到最後時帶上了沙啞的尾音。

風辛金知道她的力氣大,此時看樣子是昏了頭了,手上更是沒輕沒重的,姜玠比她高出一頭的大高個子都被拉得直趔趄,但他不掙紮,也不辯解,就任由珠玉破口大罵,只定定地看著她。

那種目光溫和悲傷,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上頭隱隱蒙上了層水汽。

這一晚上都是些什麽事啊!

先是天辰,再是姜玠,風辛金不敢去想珠玉現在到底是不是處於崩潰的邊緣了,雖然他還沒有從方才的話語中推測出叫她生氣的由頭來,可同這兩個人也相處了不短的時間,他倆都不是情緒會顯露出來多少的性格,能到這樣的地步,不像是小事了。

風辛金心慌得不行,不管怎樣,姜玠腦後有一小叢頭發已經是肉眼可見的花白了,他的身體素質也早就不似以前,如果珠玉失手,他不一定有能反應過來的精神和體力,萬一重傷……

但珠玉正在氣頭上,他不敢貿然上前勸阻,便在旁邊老母雞一樣兩手張著,躊躇著前進幾步又後退,如此往返幾次,恨恨跺了跺腳,往天辰的方向剜了一眼。

幹什麽呢這哥們,能者多勞不懂麽,趕緊來拉架啊!

天辰倚著站在鳳凰飛遠去了的石壁前,眼看著短時間內並沒有要摻合進來的打算。

他原本以為自己親眼看到這樣的場景會想笑的,自己妹妹脾氣的厲害也該叫姜玠嘗嘗,可真等這一幕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的時候,他還是會有些心痛地喘不過氣來。

珠玉突然間扭頭,盯著又一次試探著鬼鬼祟祟靠近的風辛金,騰出一手來指著那面石壁道:“你,剛才怎麽把鳳凰喚來的,再做一次。”

風辛金嚇得就要跳起來,心裏頭“咯噔”一聲。

他其實也不確定剛才是發生了什麽,唯一有關聯的,就是他的手指尖被石壁劃傷之後,沒過多久,鳳凰就轉身朝外了。

是血的緣故嗎?

可是它已經飛遠去了,那種活著、流動著的線條,並不是踮踮腳就能夠得到的高度。

他朝後瑟縮了一下,聯想著珠玉信誓旦旦說姜玠出事就會一刀劈了他的神色,試圖從她臉上的微表情變化中排除現在把他人一把甩上去血濺鳳凰的可能性。

姜玠終於開了口,將風辛金從提心吊誻膤團對膽的狀態中解放出來了,他說:“阿玉,沒用的,這東西單向且不可逆。”

珠玉冷冷看了他一眼,放棄了什麽似的,隨即手指很快松開了他的衣領,自嘲似地嗤笑一聲,輕飄飄道:“虧我還想著和你的以後。”

她抱著胳膊站得又離他遠了幾步,下巴微微一揚:“滾吧。”

姜玠攥著拳,想要走得離她再近些。

珠玉已經分辨不出現在到底是哪種狀態占了上風,只知道在這麽個當口並不能聽他說些什麽。

她快要撐不住了。

於是趕在他試圖開口之前,用盡自己所知惡毒的話咒道:“滾啊,聽不懂人話嗎?我說我不想看見你,能理解是什麽意思嗎?滾,滾得越遠越好,最好悄沒聲地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算我謝謝你了。”

這話一出,連風辛金這個沒能鬧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的人都覺得過了火,終於邁出那一步要勸說之時被天辰眼疾手快地攔下來了。

珠玉的手指還在哆嗦著:“好啊,你不滾,是吧?那我滾。”

她往外走的時候沒留意腳下,被不知道是誰的包絆了一跤,低頭時才看到是自己的東西,不過那裏頭也沒裝什麽要緊的物品,扔就扔了,她連腰都不想彎一下,連帶著回憶起了把車轉手給了風辛金的事實,擡眼時看到天辰,指著他道:“你車鑰匙給我。”

天辰哪裏敢叫她在這種狀態下開車亂跑,鑰匙隔著口袋捏得死死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豎了三根手指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路上決不會多說一句,你就當沒我這個人。”

珠玉沒再說什麽,把手收了回去,斬釘截鐵地轉身就朝外走去,連一個眼神都沒留。

天辰連忙撿了兩人的背包,又匆忙地對姜玠叮囑著待會上去之後切記不要亂走,他會在出去的路上留下標記。

又把巖釘和纜繩一類的東西都掏了出來,畢竟下來時是珠玉做主力,回程時沒有她,這兩人得費些力氣才能上去了,多些工具就多層保險。

末了看著姜玠,千言萬語濃縮成了一聲:“保重。”

珠玉走出去一段距離了,眼看著就要繞過人身蛇尾神女石像,天辰沒法再耽擱,跑著跟了上去。

兩人一走,遠處還有一堆堆的石生獸屍體,空間裏就更顯得一片死寂,風辛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猶豫了這麽一小下,然後就發現自己被天家兩兄妹扔在這兒了。

姜玠還站在那裏,維持著看向珠玉離開的方向的姿勢,整個人失魂落魄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等聽到風辛金窸窸窣窣收拾東西的聲音時回過神來,低頭將心緒略一整理,才能正常開口對他道:“小風,此行受累了。你要回蒼郁是麽,待會我送你。”

風辛金如獲大赦,擺著手道:“應該的應該的。”

然後見他的背影好像沒事人一樣,只有動作稍顯緩慢了些,去收拾著天辰留下的裝備,便小心謹慎地湊上去問了一句:“姜哥,你和我天老板剛才到底是咋回事啊?我也沒看懂,不是說來解除長生嗎,這不是、看樣子也是解開了的啊?咱幾個沒說什麽吧,她怎麽生上這麽大的氣了?”

這下離得近了,就發現姜玠其實並不似自己以為的那樣若無其事,或者說,他似乎是從進山起就在強撐著,現在珠玉不在身邊,便失去了支撐的理由,再也裝不下去了,臉上如同行將就木之人一樣透出種死氣來。

風辛金心猛地往下一沈,就好比人活著不止是簡單地要呼吸,是要有一股心氣兒吊著的,有想要的東西也好,有想要達成的目標也好,人活一世,得有個盼頭,哪怕是虛擬的、不切實際的也行。

姜玠的眼裏,比剛才被魘住了的天辰還要更加茫然空洞,他雖然還有正常的脈搏和心跳,可風辛金近距離地看著他,突然就莫名生出一種,眼前這個人從內裏已經開始枯死了的錯覺。

所以他在姜玠身上看到的斷掉了的那種光,並不是珠玉以為的長生,而是——他求生的念頭。

風辛金胸腔裏砰砰作響,立刻謹慎地開始防備起姜玠下一秒有可能出現的任何想要輕生的舉措。

姜玠對他豐富的內心活動一無所知,只是覺得疲憊極了,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道:“我……我有些累,不太想說話,可以先出去嗎?”

風辛金慶幸起臨行前在健身房辛苦運動的那段時間,現在的體能雖然說趕不上珠玉的十分之一,但對比此時的姜玠來說,還能算得上是險超一截。

他理所應當地把兩人的包都捆在了自己身上,往石壁上打下了第一枚經嘗試驗證確實能撐得住兩人體重的釘子。

想了一想,回看著從內而外都被摧毀崩塌了一般的姜玠,還是不放心地舉著手頭的安全繩和卡扣道:“姜哥,你要不還是掛我身上吧?最起碼多一重保險。還有,咱出去了之後,你也別說送不送我的了,鑰匙幹脆給我,我來開吧。”

姜玠的靈魂都被抽走了似的,緩慢地點了點頭,又把鑰匙摸出遞了過來。

風辛金就知道他是真的快不行了。

先前背後受了那麽重的創傷,都能從落星中脫身,往後的樁樁件件,沒見他說過一聲不行,除了珠玉之外,也沒見他想要依靠過誰。

真是造孽。

他鼻子又是一酸,轉頭敲下另一枚巖釘。

到底什麽樣的事情,叫生死都能相托於對方的珠玉鬧成如此決絕的境地呢?

風辛金吸了吸鼻涕,暗暗下定了決心。

等出去之後,再見到珠玉時,就算被她揍一頓他也心甘情願。

他得叫她來同姜玠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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