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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桃源 · 壹 蝴蝶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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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桃源 · 壹 蝴蝶振翅

既然要讓它們認為現在做不到、以為現在需要休整, 那麽眼下這個當口也著實是一個好好休息和準備的絕佳時機。

姜玠雖然在土下被隕鐵重創,體質還是要遠超常人的。

他背後的傷如今好了不少,有生長出來的新鮮的肉芽組織將原本的傷口覆蓋住,疤痕也在慢慢平整變淺, 於是把各種消炎清創的內服外用藥停了, 就讓皮自己這麽慢慢地長著。

他先前那點殘留著的小心思不攻而破,風辛金說的很有道理, 這不, 這回旁人都不去, 只剩他倆了嗎。

珠玉在要用得上他的時候,確實完全不含糊。

意識到這點的姜玠,心情大好起來。

這就對了嘛,都說好要當她的棋子了, 怎麽能不用呢。

但他還是不確定珠玉那晚說的, “要不要陪著你”,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姜玠捫心自問,兩人間進展沒有到如此之神速的地步, 這話不好當面問, 他也不想貿然提起引得珠玉不舒服, 萬一人家真的沒那個意思呢。

只想等著她下一次開口。

珠玉對他這些細密的思量毫無察覺, 當然就沒再提過。

她閑不下來的性子,也的的確確不愛下棋, 看姜玠雖然懂行, 也興致缺缺的樣子,不過是為了陪她,那用來幫助理清腦子思路的便宜圍棋也就扔在角落裏吃上了灰。

平日裏拖著姜玠忙著四處搜刮些好吃的,天好的話再趁傍晚時分出門溜溜彎, 生活過得那叫一個舒適。

思源是最先離開的,她和家裏鄭重地商定了一番,還是決定先治眼睛,於是同學校請好了假,反正只要學分補齊,不會耽誤畢業。

臨行前對著珠玉千叮萬囑,此行一定要加倍小心,被珠玉笑話了還不肯罷休,非逼得她起誓說幾人會平安再相見,才依依不舍地進了車站。

隨後是風辛金和趙誠,早餐鋪的轉讓合同準備好了,錢款姜玠也打了過去,又給了足夠的啟動基金,他倆便一道,摩拳擦掌地踏上了歸程。

而風辛金臨行前,私下裏找過珠玉一次,看神色如同便秘般,支支吾吾地不知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打了退堂鼓。

珠玉也不問。

他不說,就說明不想說。

再者,姜玠同她講過風辛金的異樣,她已經知道這人要說什麽,也想好要怎麽做了。

天命不是既定的,在還沒有成為定局之前,一切都有可以回旋的餘地。

就算大的方面扭轉不了,可若是事事都有了微小的改變呢?

蝴蝶振翅都能有連鎖效應,她天珠玉堂堂相天師,還怕什麽呢?

話是這麽說,但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

珠玉在彩石裏瞥到的一眼,雖然短暫,但也看見了那團似影子的暗色物質,和煙女吞咽的那些,材質看著挺相像的。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天辰明明提到過,它們身處桃源,是出不來的,可當時為什麽會在風辛金和天辰那群人的身上剝離出來本體呢?

還是得借助個什麽載體,就像順著水底的五彩石散發出的菌絲一樣的細線四處傳播,找到合適的容器之後,就寄生在人的身上了。

珠玉忽然靈光一閃。

她想起了在羌寨時進入落星前,被山吞的場景。

雖然還不知道那時候是什麽在起作用,可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在桃源的周遭,也人為或自然地分布著類似這樣的“界限”,將它們禁錮在了其中,只憑硬闖,從裏頭是出不去的。

所以才會借用石頭,借用菌絲,借用人的身體。

一個絕對安全但沒有自由的囚籠,對它們來說,也不知道到底稱得上是福,還是禍了。

只看它們目前做出的種種努力來說,還是能瞧出來端倪的。

它們想要逃離。

姜玠對此推測表示讚同。

並補充道,那地方或許是人跡罕至,或是如何,總歸是難找、難進的,如若不然,它們借由人體,或是別的野獸,哪怕是一趟趟地運,也能將這一群體慢慢地從那個牢獄中脫身。

珠玉無限感慨,也幸好是這一招它們用不了,要不然,遍地去追殺鵲群及寄主,光想想都累得渾身脫力了。

她在落星中看到脫壁畫而生的蛇神人面玄女,冷冰冰摁到她腦海裏的畫面,除了最開始那些與三千煞氣相關的比較清楚之外,其餘的還是如同蒙了層紗似的看不清楚。

而且,她同她講的那些話,“你不是我的造物,你是我的盡頭”,“相天者,開天者也”,珠玉依舊不是很明白。

玄之又玄,聽得人一頭霧水,只是估摸著像是相天玄女起源,應該同這次的行動無甚關聯,她也就暫且擱置一旁不願再想了。

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下了決心要屠盡桃源,可到底怎麽做,才是將它們真正的抹殺。

雖有列缺能滅之的傳言,不做嘗試的話,心裏終究還是不踏實。

好在手頭就有個小白鼠。

白煙做籠,將蜃樓裏捉到的那只從煙女胃中重新分離了出來,珠玉的惡趣味被勾了起來,有空時就變著花樣地在它的身上做試驗。

反正它在世間時也是作惡,種種手段用回了它的身上,珠玉也絲毫沒有負罪感,反而萌生出種報覆的快感來。

冷熱、強光、酸堿、水火,各種能叫她搜羅來的法子一一被實施。

卻都收效甚微。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是不會嫌累的,珠玉於是又興沖沖地搬了個蓄電池回來,還在五金店買來了一卷銅絲當導線。

打開開關時能看得到微弱的橙紅色電火花閃現,那東西沒有口鼻,照理說發不出聲音的。

但那個瞬間,珠玉同姜玠都看到了在那團沒有具體形狀的東西身上,出現的瑟縮與害怕。

有糊了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珠玉湊近了看的時候,就瞧見一塊曬幹魚皮樣的東西正在輕飄飄地往下落,它蜷成一團鎖在煙籠裏,把被電焦的部分縮在了最裏面。

還真有用!

有用就行,珠玉樂不可支,指使著煙女把剩下的部分吞了回去,又開始準備旁的。

這東西先前時好像確實會互通消息,但是現在石頭被砸完了,不知道還做不做得到。

反正珠玉是無所謂的,有列缺這事被它們知道了,在這裏試電擊有沒有用再被得知,也沒什麽大的影響。

只是,桃源只有它們的話,列缺應該足夠了,可假設它們再找救兵呢?譬如山洞裏那種的獨眼獸人,數量足夠多的話,打起來也是相當棘手的。

對方的具體情況大多未知的前提下,準備需要做得萬全。

有些東西,可以用不上,但必須得有。

珠玉便找來姜玠,盤問道:“你活了這麽多世,就沒存什麽好使的玩意啊?火銃?大炮?手雷?這些明末可都有了,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你要是有好東西還瞞著我,可就太不講義氣了。”

姜玠明顯一頓:“只存了錢,金銀細軟一類的。那時候要什麽買不到啊,沒想到現在不合法了。”

珠玉的笑聲爆竹一樣炸開,到最後滾落在床上,還要堅持捂著肚子笑,說道:“姜玠,你之前多正經一人,怎麽現在也會說冷笑話了。”

姜玠原想說沒有的,他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但看到珠玉笑著擦眼淚的樣子,也就住了口,跟著彎起嘴角來。

珠玉笑得累了,仰面躺在床上,又把心思拉了回來,思忖道:“天家倒是有些儲備,我可以叫人送來,不過也不算多,要省著點用。其餘物資就大概按照進羌寨那次的標準預備著,另外,血引指路只能定方位,不能提前知道地點未知麽?”

姜玠點點頭:“對,要等到了地方才會知道。”

“那各種情況都要設想上,高原山地、戈壁沙漠、盤山路峽谷區,或是在水下,什麽樣的情況都可能發生的吧?”珠玉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算,“那這樣的話,沙板絞盤,防滑鏈,氧氣瓶……你經驗比我豐富些,列個單子來,除了當地方便買到的東西不用提前準備外,其餘的我來找人。”

姜玠回憶著道:“當時阿姊……姜瑜他們,雖然是用了血引找你,但好像沒多預備什麽別的。”

珠玉道:“大概也有我媽媽的功勞在裏面,要不然不可能就這麽毫無準備地上路。”

姜玠擰著眉毛:“既然上次能夠相天,那麽這次呢,有沒有什麽是能看得到的?”

珠玉否定道:“你還記得吧,我跟你講過的,一些太過於重大的事情,一些提前得知會有概率帶來毀滅性結果的事情,被稱為‘天機’,而天機不可洩露,此番我什麽都看不到,也看不到未來,所以我其實沒譜。”

她要為了證明這千真萬確是“天機”,而不是自己的能力受了影響,頭一次在姜玠面前展露了相天師一角到底是怎麽擔其責的。

當時同他們解釋時用的淺顯易懂的方式,將這比喻成是一種“點讀機”似的隨取隨用,她其實並沒有誇大多少。

珠玉閉上了眼睛,只短短幾秒鐘,又睜開了道:“思源的眼睛會好,但裝了義眼的那個是真的治不了了;早餐鋪生意挺好,風辛金沒過多久就能攢夠買車的錢,他那時候就負責幫著趙叔送外賣。你還想知道旁的嗎?”

姜玠搖頭,又道:“現在不是白天麽,也能算?”

珠玉便笑起來,指了指天上:“星星可都在呢,只是你瞧不見而已。”

她一笑,姜玠的心裏也跟著軟起來,但還是會有種不太踏實的預感,他知道珠玉不喜歡他什麽事都藏心裏,於是試著說自己的設想,雖然這念頭實在有些過於沈重了。

“看不到,是不是因為未來不存在呢?”

珠玉的手溫和有力,摁著他的肩膀道:“這種情況以前也出現過,所以還不用做最壞的設想,就看你願不願意陪我賭一把了。”

姜玠擡頭看她:“當然願意。你要賭什麽?”

“賭集眾代相天師之力促成的這麽一個機緣,絕對不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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