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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蜃樓 · 貳 我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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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蜃樓 · 貳 我信她。

葉青濯瞧見來人帶著的墨鏡, 後知後覺自己的眼睛也開始變得不舒服。

他起先時還以為是類似於雪盲癥之類的狀況出現,可是這裏的光線並不強。

於是轉向黑沖鋒衣道:“哥們在哪裏整來的墨鏡啊,我也想要。”

來人接刀後輕巧地轉了轉小臂卸掉沖力,將長刀杵在了地上, 兩只胳膊搭在刀柄上正在觀戰, 聞言頭也沒回道:“有人給的。”

他的語氣平淡,在前面兩個字微微咬了重音, 聽在葉青濯耳朵裏莫名變成了種炫耀的意味, 你有人給, 我沒人給的意思咯?

他正因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惹得惱火起來的時候,沖鋒衣從兜裏摸出來瓶裝的礦泉水遞到了他手邊,補充道:“霧氣有毒,沖洗一下。”

一瓶水輕而易舉澆滅了剛冒起頭的怒氣, 葉青濯見好就收, 道聲謝接了過來,把水倒在半握起來的掌心,簡單洗了洗眼睛。

不洗還好, 眼睛清爽了些, 便覺得嗓子和鼻腔也痛起來。

小李笑嘻嘻湊上來:“這位哥們怎麽稱呼啊, 還有沒有多餘的水能不能給我也分一下?”

沖鋒衣沒有思索地拒絕:“你用不到。”

小李面上一僵, 還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又聽得他道:“不要說話。”

葉青濯那頭幹脆把臉洗了一遍, 才終於好受了一點, 他手忙腳亂地往手上倒水,沒耽誤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楚。

這個沖鋒衣對小李好像有莫名的敵意啊。

後者被兩番話懟了回去之後,沒有半點不愉快,將視線轉回了正在扭打的那群人身上。

韓翰下刀飛快, 角度刁鉆又陰狠。珠玉側身閃避,作勢要攻他面頰,在他躲閃之際雙掌交疊下壓絞住一臂,手肘猛撞向其肋骨,橫掌擊上韓翰手腕迫使他脫了手,那把刀墜在半空時被珠玉飛起一腳踢去了遠處,隨後緊接著一個掃踢把人踹了開去。

天辰同樣赤手,從地上翻身而起,趁她還沒站穩時迅速近身,兩臂從後制住珠玉上肢,緊箍住她腰間,借著腰力將她舉起向後砸摔過去。

葉青濯不由得驚呼出聲。他雖然不會打架,但也多少看過些動作片,天辰的重心放得極低,動作快而猛,這一下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他抓著身邊的人,語速極快地道:“你不是和阿玉一起來的麽?快去幫忙啊!”

沖鋒衣戴著墨鏡,看不清眼中到底是什麽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連語氣都沒有半分波瀾:“我信她。”

只是葉青濯握著他的手腕,能清楚地感知到在天辰將珠玉抱離地面的同時,他手掌貼著衣袖下的肌肉,驟然緊了起來。

顯然是擔心的,但又不準備出手,這到底是要做什麽?

在葉青濯這兒,說不上誰輕誰重,但兩頭他都不想看到有受傷的情況出現,可他也沒能力制止,也來不及做些什麽了。

珠玉依舊沈著,她幾乎沒留反應的時間,身形在離地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以一種常人做不到的角度飛快地收攏膝蓋,在空中扭腰帶肩擰身甩脫,在即將貼到地面的時候一手護頸,側肩著地,借勢滑地翻滾了兩圈,撐著地面半跪起身。

這所有動作的發生可能也就兩三秒間,雙方又保持著距離警惕著僵持起來。

葉青濯輕輕吐出一口氣來,他始終搞不清楚這兄妹倆到底在搞什麽幺蛾子,也不明白身邊這個人是什麽立場、什麽目的,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語。

他起先時以為天辰急需找到妹妹,是因為血緣關系使然,但聽他的只言片語,好像同阿玉之間頗有不共戴天之意,還以為是阿玉做了什麽叫他無法饒恕的事情。在這蜃樓之中,又親眼看到這人給阿玉露了許多破綻,送出了一個隊友的人頭,不過呼吸之間,現在又開始下起死手來了。

而她雖然下手也狠,目前還沒有要對方命的打算,好像只是想讓他們暈過去。

天辰不是什麽雙重人格,那麽變數是什麽呢?

這個帶墨鏡的?

葉青濯不動聲色地掃視了四周,這一看,後背便滲了冷汗出來。

小李抱著胳膊,頭微微偏著,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只是在這個角度能看得到他有一只眼睛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打鬥的地方看,另一只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或許是已經不想再裝了,小李沒有再笑,只斜著眼睛突兀地說了一句:“覺不覺得這裏的霧氣比之前更重了啊?”

沖鋒衣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就跟完全看不到身邊的另一個人已經變異了似的。

葉青濯咽了口口水,看向前方。

不,不是霧氣重了,而更像是,周圍的白色更濃了。

珠玉的頭發有些散亂了,垂下些發絲搭在肩上,不過整體狀態還算精神。不遠處天辰沈著臉摁著肩膀站起身來,一旁的韓翰眉頭緊皺,被珠玉扭打過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看著是脫臼了。

三個人已經沒有任何動作地對峙了好一會,珠玉突然飛快地往這邊看了過來。

沖鋒衣也終於有了動作,他小幅度地活動起肩膀,沖著她點了點頭。

珠玉便輕笑著,道了句:“累了,不玩了。”

她的手還是貼著白色的地面的,這時緊握成拳,向上一揚,喝道:“煙女,出來!”

葉青濯親眼看著那縷跟剛才比多餘出來的白色被她從空無一物的平地上扯了出來,隨後,以炸開的速度在她的指縫間爆發,有無數發絲樣的白色向四周瘋長,轉瞬間就躥到了他的眼前。

小李在珠玉看向這邊時就往後撤步準備要逃了,沖鋒衣的動作比他更快,那柄刀在他松開手、一個正掌把人打暈、用繩子捆了雙手丟向平臺、又擡手扶住之間,也只是歪了一歪。

那些白色堪堪飛到了葉青濯面前,然後一個急拐朝著地上的小李奔去。

葉青濯費力地瞇著眼睛辨別,在漫天張牙舞爪飛舞的白絲間隙中,依稀能看到剛才的幾人無一例外被纏上了。

屬腳前地面上的小李身上纏著的絲線最多。

就在這一瞬,他忽然想明白了什麽,珠玉最開始現身的時候,那枚飛過來的葉片,是不是在給這個同伴傳遞什麽信息啊?雖然他並不知道這些人有什麽共通之處,但顯然自己是例外的。

沖鋒衣握在長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攥得用力,卻也沒再有別的動作了。

葉青濯往高處倒退了幾步,才看得到在珠玉的身後,立起了一個身形巨大的白色女鬼,蜃樓底部的整個空間被它飄蕩著的身軀和頭發充斥著,似有什麽在指引,白絲漸漸分去了五處聚起。

地上暈倒或是清醒的五人此起彼伏地發出了“嗬嗬”的怪叫。

葉青濯一顆心猛跳,他的喘息聲也重了起來,看著那些白色覆上了面龐,順著七竅鉆進了他們的體內。

這一過程顯然不舒服,連天辰那麽能忍的人都蜷成了一團,整個人在地上痛苦地不受控地抽搐著。

很快,白絲裹住了什麽東西後開始退離,無一例外都是從左眼裏抽出來的,絲絲縷縷,有大有小,還不住地跳躍著,被女鬼一一送進了嘴裏。

原本沒被打暈的,此時也都倒在了地上,還在起伏的胸膛證明著他們只是暈死過去了。

唯有小李不太一樣,他體內的那種不知名的生物好像格外地多。待白絲終於包裹著大灘的東西撤了出去之後,他的腹部都癟了下去,人也沒了呼吸,眼睛睜得大大的,失了焦距了。

煙女吞得艱難,但也好歹是全咽下去了,隨後收回了所有延伸出去的衣擺和發絲,恢覆了正常人的大小,然後身形慢慢淡去,最後消失不見了。

珠玉檢查著那些人的鼻息,又摸出來一捆繩索穿螞蚱一樣綁成了一串,起身看向這邊問道:“四哥,你腳下那人怎麽樣了?”

葉青濯腦子裏嗡嗡作響,被她叫了一聲才回過神來,搖著頭道:“看著不行了。”

沖鋒衣向前邁了一步想彎腰查看,被她叫住了:“姜玠,你別動。”

他便止了步。

葉青濯思緒亂糟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腦中閃過一句,“原來叫這麽個名字啊”,看著珠玉帶著明顯有些意外的神情走得近了些,才反應過:“你記得我?”

珠玉蹲在地上用手去摸小李的身體,搖頭道:“不記得,不是你說讓我叫你四哥麽?”

這幅軀殼已經空蕩蕩了。

她嘆息,在褲子上擦了擦手站起身來沖著姜玠道:“思源的眼睛沒得治了。”

姜玠也明白過來。

這個小李或許是因為生了重病,或許是因為別的,內臟不能再用了,被那東西頂替了去,這才能活。所以“風辛金”當時說的能留住她的眼睛,大概率也是這種辦法。

姜玠問道:“人怎麽辦?”

珠玉看了眼地面,原本平坦的土路開始往下凹陷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人吞了一半,她聽不出情緒地解釋:“能力有限,所以會像蜘蛛一樣,把獵物困死了再吃。放心,不會留痕跡。”

葉青濯從看到小李的屍體後就跟卡了殼一樣,逮著珠玉道:“你怎麽能不記得我呢,咱們兩家當時住得很近呢——哦……你哥沒事吧?”

“他不是我哥,”珠玉反駁得很快,揚了揚手裏還剩一截的繩子,問道,“你是要自己捆,還是我給你綁上?”

葉青濯乖乖伸手。

珠玉把他拉了過去,在雙手上結結實實打了個扣,指著天辰對他叮囑道:“你就在這裏待著,他醒了之後會給你們解開,然後老實回家去,我可以不追究這次的事。”

葉青濯坐去了地上,依舊點頭,他看著珠玉和那個叫姜玠的人順著向上的小路走遠了去,又看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幾人,疲憊地把頭埋在了膝間。

他想起來了,當年從樓上一躍而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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