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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祭神 · 叁 像一只被人拍在墻上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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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祭神 · 叁 像一只被人拍在墻上的死……

珠玉的頭發半幹, 黑漆漆、濕漉漉地垂在披肩上,水滴凝聚在一起,時不時滑落兩顆下來。

姜玠側身讓她進房間,瞧著那點綴的一粒粒小桂花, 突然就很想笑。

珠玉已經不客氣地摔進了沙發, 招呼他也坐過去,見到這副表情, 歪頭問道:“想什麽呢, 笑這麽開心?”

姜玠也坐過去, 眼角帶笑地搖頭:“沒什麽,只是突然回想起來你在蒼郁鎮的裝扮。”

他那時候還真當她性子就是那樣呢,誰知出了鎮子,不光穿衣風格突變, 連真實的脾氣也藏不住了。

不過現在這樣, 挺好的。

只是不知道她會這麽喜歡披肩,他當初見到這條,莫名就覺得很適合她, 現在再看, 還是如此。

珠玉也笑, 屈膝盤腿上來, 又摸出手機打字,口中道:“不是都給你說了, 是員工服啊?你再仔細想想, 鎮子裏的工作人員不都穿得很覆古啊。”

還真是,老馬也是,一身古樸氣息,更不用說風辛金了, 一身長褂,還專門配了個圓框眼鏡,乍一看挺像那麽回事的。

珠玉的手機屏幕遞了過來,是備忘錄的頁面,上面加大加粗的標題寫著: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繼續說話。

姜玠眉毛一挑,果然有事。

他應和著,接過來在下面打字。

——怎麽了?有人偷聽?

珠玉點點頭,口中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也不知道老馬這個年過得怎麽樣,孤不孤獨。”

——是啊,就在隔壁。

姜玠笑起來:“你不是才打過視頻嗎?馬叔剛接待了個夕陽紅旅游團,還不夠他忙得?”

——小風?

珠玉又點頭:“你懂什麽?我是親人,親人好嗎!親人和顧客在身邊,那感覺能一樣嗎!”

——他一直不對勁,我能感覺到,根本除不幹凈。

姜玠反應過來,她在說那蟲子,又將手機接過來:“好,知道你想家,等忙完這陣,咱就回去看他。”

——耽誤事嗎?要不就不讓他跟著了?

珠玉愁眉苦臉又唉聲嘆氣,沒耽誤手指如飛地打字。

——不行,會打草驚蛇,你忘了,它們可以和鵲共感。

姜玠也沈默下來,半晌手指虛空一點自己敞開口的背包。

——用紙人看看那邊現在怎麽樣了吧,我帶了。

珠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又為了掩飾,便道:“我想家你跟著愁什麽啊?”

——老古董,我是不是說了,要學會與時俱進。

她備忘錄的頁面退了出去,點開了一個監控畫面,從角度來看,這鏡頭應該是摸上門框,裝在了上方,將整個房間拍得清清楚楚。

應該是她借口看每個房間的時候裝上的。

風辛金雙眼緊閉,看模樣確實是睡著了。

但他正呈現著一個正常人做不到的姿勢,肚子的位置緊緊貼在墻上,四肢則無力地被重力拉扯著垂著,整個人像一只被人拍在墻上的死蜘蛛。

***

陳之謹之前,也不能說被天辰照看得不好,只是人整天臥床,活動的時間有限,所以總是顯得弱不禁風。這段時間跟著到處跑,別的不說,人曬得黝黑,還強健了不少,因此一旦鬧起來要安撫就變得格外費勁。

姜瑋不止一次地默默想,這是給他倆幹成護工了啊。

他這種癔癥不定時發作,說不準在路上看到個什麽,就開始吵鬧著說自己見到天桑和天珠玉了,一張嘴就是嚎,也不管那是男是女,是人非人。

就在傍晚時,還在快要離開休息區的時候哐哐砸玻璃,非說看見桑桑了。

好在姜瑜已經學會了如何掌握這個人的命門,回頭冷哼一聲:“太吵了,你再鬧下去,桑桑和阿玉都不會想見你。”

他就老老實實閉了嘴,只是人還扒在玻璃窗上死死往回盯,手中緊捏著那枚如意鎖,直到再也看不見人影,才悵然若失地坐了回去。

***

姜瑜手上拿著一個造型覆雜的紙人。

紙人的頭顱、四肢和軀幹折出了許多三角壓成得痕跡,連接處能夠做到旋轉。手臂上一根紅線伸去後面,和陳之謹的手腕連接起來。

那紙人也是紅色,但顯然不是紅紙做的,顏色斑斑點點,是放了陳之謹的血染就,那根系了同樣被血染成紅線的手臂正指著前方。

這是血引。

血者,情也;引之,可通生魂。

紙人牽線承靈,當然,需要用到血親。

放養狀態的陳之謹現在體格好了不少,放他這點血完全沒什麽問題。

那紙人的手一直指著一個方向,身體旋轉時,手臂始終定向,那就沒錯了。

姜瑋已經連著開了幾天車。

紙人只能定方位,顯示不出具體的地理位置,所以是不知道還有多久能到的。再說,手指的方向也不是一直都有路,免不了繞著開。

但人總得休息,姜瑜隨便挑了家酒店,說是同弟弟一起帶得了老年癡呆的長輩出來散心,工作人員很通情達理,迅速安排了個家庭套房。

晚上休息時間對半分,得有人時刻看著陳之謹。這小老頭現在活力無限,睡夠了就開始折騰人,沒人在旁邊制著他可不行。

時間緊任務重,這頭東西還沒收拾妥當,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車被人刮了。

姜瑜皺眉,這趟出行不能有一點差錯,她生怕哪裏生出事端,所以從心底裏抗拒同陌生人有任何接觸。

因此在電話裏說問題不大的話就放在那,她第二天自己能處理。

那頭是個小姑娘,好像很害怕的樣子,聲音發顫,又帶著哭腔,說刮得好像還挺厲害的,就算不嚴重肇事者也不能甩手走人呀,讓車主還是下去看看,好商定怎麽賠償。

姜瑜不擅長應對這樣半是撒嬌半是央求的話術,她倒是不累,瞅了眼已經蜷縮著睡著的陳之謹和守在旁邊的姜瑋,還是穿上外套下了樓。

到了停車場才發現那小姑娘有些眼熟,帶著頂棒球帽,棕色的短發,正捂著臉抽泣。

好像是在服務區停車場出口遇到的,她瞥到過一眼,正趕上陳之謹犯病的時候。

姜瑜心頭一跳,步子也減緩了。

會這麽巧合?

小姑娘聽見腳步聲,擡頭看過來。

五官平平,丟人群中眨眼就再找不到了的普通人長相。

姜瑜悄悄松了口氣。

小姑娘見來人,慌張地抹了把臉,迎上來道:“姐姐,真是不好意思了。您瞅瞅車身這塊,我剛給保險公司打過電話,您看咱是先找地方修還是?”

她的聲音哭得有些沙啞,在強裝鎮定。

姜瑜打開手電筒查看,見就車門的地方蹭掉了點漆,不仔細瞧看不出來的程度。

她用手指抹上去,心裏有了數,回道:“不用,就這點,犯不上。”

小姑娘著急起來:“那怎麽行呢?這事錯在我……”

姜瑜將她打斷:“真不用,我還有事,沒時間。”

邊說話邊不動聲色地往停在旁邊的那輛越野車掃過去,車身已經調整過,正正地停在了白框圈出來的停車位裏。簇新的車門上也有一道撞過的痕跡,車內幹幹凈凈,什麽額外的內飾和裝飾都沒有。

小姑娘就要去掏兜:“那不打算修的話,我還是得加您個聯系方式,等到時候產生的一切費用,都由我來掏。”

姜瑜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小姑娘臉頰處生著一片小雀斑,隨著說話的動作牽動臉上肌肉,雀斑也跟著一跳一跳。

風從她的背後吹來,捎帶來一股淡淡的香氣。

姜瑜繼續擺手拒絕:“不用,我不喜歡。”

不喜歡和不認識的人留聯系方式?還是不喜歡別人掏錢?

許是沒想到對方這麽說話,小姑娘就有些怔住,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姜瑜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風吹動著她棕色的發絲,拂在臉上,被她撥開,她又喊:“姐姐。”

姜瑜抱著胳膊回頭看她。

她問道:“您這發色真好看,我也想染,該怎麽跟理發師說啊?”

姜瑜斜睨了她一眼,撂下句:“染發劑,隨手拿的。”

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酒店大門,兩個人兩班倒地抓緊休息,天一亮就繼續上路才是正經事。

所以她並沒有看到,那個生著小雀斑的姑娘,身形漸漸隱去了陰影當中,在監控拍不到的地方,整個人如同拉高了透明度一樣,消失了。

***

周正同萬萬沒想到,當初那樁在他心裏完美解決了的雙生青眚鬼事件,還能迎來又一輪反轉。

彼時他正處於一段相親的尾聲,用餐時和女方相談甚歡,隱約覺得有戲,飯後想要彰顯自己紳士風度,詢問要不要一起散步的時候,就看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朝著他迎面走過來了。

“請問是周正同周先生嗎?”

來者儼然保鏢的裝扮,耳朵上都戴著無線耳機,還有自己的近期照片,正捏在其中一個人的手上,和本人比對著上下打量。

周正同心裏沒由來地打起了突突,但還是強裝鎮定地安撫了下女方,走近兩步拉開了距離問道:“是我,請問有什麽事嗎?”

拿照片的人兩指一動,露出後面那張來,正是他當時在那個空白圖標的APP上發帖時附的手繪圖。

周正同打了個冷顫,他突然想到當時那位姜大師所說的,“不知道會不會有別的青眚存在,群起來害你”。

這不完了嗎,帖子都刪了,這群鬼東西還是順著蛛絲馬跡光天化日就來害他來了!

周正同還不忘大吼一聲,讓自己的相親對象快跑,隨即自己也不管不顧了,手裏剛買的奶茶猛地一摔,拔腿就躥。

但那兩位保鏢顯然也不是吃幹飯的,很快就把他捉小雞一樣提在了手裏。

一張人口失蹤的報警回執貼在了他的眼前。

“周先生,現在您是我們領導妹妹失蹤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請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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