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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同歸 · 柒 受潮了吧,這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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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同歸 · 柒 受潮了吧,這麽多年了。……

珠玉手裏捏著遙控器, 一個臺一個臺地調著節目。

姜玠也不是很困,就在旁邊陪著她。

趙誠平日裏也就看個新聞、聽個天氣預報什麽的,姜玠還是給聯了網,超大液晶屏的智能電視能打開的劇和電影都不少。

珠玉還是“噔噔噔”地摁個沒完, 也不知道在找什麽, 或許就是純粹不想讓手閑著。

姜玠也隨她折騰。

大概翻了兩遍之後,她就膩了, 把遙控器一甩, 整個人癱在沙發背上, 像有螞蟻啃骨頭一樣,渾身不自在,嘴裏念叨著:“無聊,好無聊。”

姜玠便問:“你想做什麽嗎?”

珠玉順著天花板的紋路看, 兩條胳膊像魚尾一樣地拍來拍去:“我也說不上來, 平時也不知道忙些什麽,好像都還挺有意思的。現在一閑下來,心裏頭就不知道什麽滋味, 有點難受。”

也是, 她現在不在自己家裏, 隨身的東西又被天辰扔幹凈了, 平時能拿來消遣的都沒了。再說,先前也提了, 要等年關過完再動身。不過實際到底因為什麽, 她不提,姜玠也就不打算問了。

現在也確實是一個相對悠閑的時光。

珠玉還在回想剛才的聊天,突然鯉魚打挺一樣翻身起來面向姜玠,一手捏成虛圈, 假裝是枚話筒遞到他的嘴邊,問道:“請問這位無啟,地底一呆就是一百多年,雖然說腦子要重造,還是會記得某些東西。那也就是說,在地底的時候也是有部分意識的?動也不能動,你就不會無聊嗎?無聊的時候腦子裏都在想什麽,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做的事?”

無聊?無聊麽?

姜玠破土後的這些年時間,其實大部分時候也和在地底時相差無幾。

家裏那間背陰的房間,窗簾一拉起來,密密實實透不進來一絲光線,黑暗、潮濕,和在地底的感覺很相像,他反而能覺得更安心。

安靜的時候,只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那些要見的人,要做的事,一遍遍,如走馬觀燈在腦中浮現。他應下的,便絕不能允許有出錯的可能。

包括天珠玉這一樁。

姜玠眼眸垂下,如實道:“想事情。”

“什麽?”

珠玉的手都舉得有點酸了,猝不及防等來了說了跟沒說一樣的三個字,下意識地反問。

“因為能記得的東西不多,怎麽能讓有限的信息高效串成網,怎麽布局以確保萬無一失。沒事的時候,會想。”

毫無水花的回答,珠玉倒是意料之中。自家祖上選他,自然有她們的道理。這麽穩妥的性格,自己的計劃中如果有不足,他自然會補齊。

姜玠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想了一下,開口道:“可以向你打聽個事嗎?”

“說唄,都說了是合作關系了,想問什麽就問。”

姜玠道:“當時在蒼郁鎮,我們一起去過的那個壁畫館。有玄女賜書圖,對吧,她的手上除了書以外,還有輪若隱若現的金色絲線,那個就是列缺嗎?”

珠玉就知道他要問這個。

剛才風辛金雖然也在,但這人不算當地員工,又摳摳搜搜的,肯定不會舍得那八十塊的門票錢,所以他定然不知情。

不知道也好,她跟姜玠說事情,比跟他說的時候要省事得多。甚至有許多東西,姜玠反而更清楚。

於是坦然點頭,“是。”

看吧,她當時明明說的不知道。

果然,當初兩人在館內,正是相互猜忌試探的好時候,哪裏能有幾句實話了。

珠玉又道:“列缺不在相天師的手裏,發揮不了什麽作用,充其量算個吉祥物,不過或多或少能起到震懾的作用。”

姜玠道:“列缺不止一條吧,那玄女的列缺,想來是足夠強的。只送來做吉祥物,多少算屈才了。”

珠玉心中一動,斜著眼睛看他:“你想說什麽?”

姜玠笑起來:“沒什麽。我只是想說,與其現抓不知道行的雷鬼,不如用現成的來得快,有玄女口碑保證呢。”

珠玉也跟著笑:“是哦,還得是你。咱直接去找四千多年前黃帝把那東西存放在哪了吧,正好,不用漫山遍野追鬼去了。”

姜玠抿唇,裝作沒聽出來她話裏明顯的揶揄,又問:“那後面那幅畫又是什麽意思?”

他沒有明說,但珠玉明白這話裏在指什麽,反問道:“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什麽?”

珠玉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白日落星如雨,天地間殊狀四起,非言能述,死者甚眾。’當初天家應該對你說過的吧。你應該也知道,白榆意指繁星,我出生那日,黑白雙魚星盤顯像,榆錢散落,所以才擇了作為另一個名字。上一個命呈此星象的祖先,就是被它們殺的。那日,眾星隕落,世間一片火海。雖然我總覺得,那時候的神仙,和我們現在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了。但如果真的白榆星隕,我也不知道會出什麽岔子。”

原來如此,那句話,正是天家人告訴他的。

這也就是珠玉為什麽必須活,她如果出事,或許真的會有什麽大的動亂。

為什麽偏偏是他呢?是因為他想求死,而珠玉向生,命運本該如此?

可珠玉是凡人,凡人就會有生老病死,她從這些事抽身之後,又會怎樣?

不管怎麽樣,現在兩人也算是生死之交了。雖然險象叢生時互相都不在對方身邊,但珠玉之字條,姜玠之紙人,還是讓兩人多少萌生了些同生共死的意味,便也不藏著掖著了。

姜玠掏出手機,從相冊中調出那面奇怪的口中鏡來拿給珠玉看。

珠玉詫異的樣子不像是假的,她皺著眉:“我確實沒見過這東西,抽空問問那雕刻師吧。”

姜玠打趣道:“你不記得我的號碼,但記得人家的?還說是合作關系,也太敷衍了些吧。”

珠玉笑著給了他一錘:“當然不記得啊。我誰的都不記得,連自己的都是勉強背下來的。”

姜玠問:“那要怎麽找?”

珠玉又斜了他一眼:“你雖然是活了這麽多年的老古董了,但好歹這回也是在新時代長大的,高科技還是知道的吧,你沒聽說過有種東西叫雲盤嗎?”

姜玠便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珠玉看都沒看一眼就拒絕:“不行,涉及商業機密。我怕你坑我。”

姜玠了然:“懂了,天亮帶你去買。”

行動力高,可以。

珠玉滿意了,又開始盤算起來到時候動身,還有什麽東西需要提前準備的。

沙發不矮,她兩條腿垂在邊上,還能晃蕩起來。

姜玠便又想笑,壓著嘴角道:“你那時候,下得亂七八糟的棋,也是裝的嗎?真是無聊的話,家裏有棋盤。”

珠玉忙擺手:“不是哈。太枯燥了,學不了一點。術語知道一些,棋術是半點沒有,你也別想著教我,我可不陪你玩。”

姜玠笑著垂下眼睛。

他忽然覺得,待在珠玉身邊,或許是因為知道命運走向已定,反而更能定下心來了。

天就快要亮了,透過窗子能看到已經呈現出一種暗沈的深藍色。

只是,如果珠玉沒有那金色的列缺,當初在水下時,又是誰幫他殺的青眚呢?

姜玠見她又開始打起哈欠,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當時在溶洞裏,出來之前我檢查過。那個按鈕其實已經被小玨按下了,他自己卻沒有察覺,炸藥也沒有響。是你嗎?怎麽做到的?”

珠玉眼都沒眨一下:“受潮了吧,這麽多年了。”

姜玠搖頭:“你知道我不會信的。”

雖然他環顧四周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引線了,啟動的瞬間也有把握能順著暗河逃脫,那分量影響不到上層,風辛金也並不會有事。可若是珠玉,那一下的確幫他省了不少的功夫。

珠玉沒再說什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不想說就不說了吧。姜玠聲音很低地,向她道了謝。

珠玉打了個哈欠,又歪倒在沙發上蜷縮起來,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忽然叫了姜玠的名字。

姜玠俯身。

珠玉閉著眼睛說:“你放心,國家現在推行火葬,等你死了我一把火給你燒幹凈,安心吧嗷。”

姜玠婉拒:“倒也不必狠到如此地步。”

話雖這麽說著,但一顆心仿佛已經察覺到了火焰一樣,慢慢、慢慢地熱了起來,在寂靜的晨曦中,鼓點樣強有力地跳動著,越來……越快。

***

陳之謹覺得自己好像昏昏沈沈睡了許久,再次醒來的時候,四肢同後背僵硬得發痛,嗓子也如同被灼燒過一般疼得厲害。

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怎麽就睡著了呢,桑桑不是還叮囑他要去恒玉齋拿給阿玉定做的如意頭長命鎖嗎?

思及阿玉,陳之謹用手指理了理頭發,笑出聲來。

他和桑桑的女兒,長得那般粉雕玉琢!尤其是一對漆黑的眼珠,同黑葡萄樣,就水靈靈地盯著人瞧,直瞧得人心裏去。

桑桑貌美,他們的孩子自然生得是好看。

陳之謹心裏盤算著,阿玉的百歲酒就到了,要準備的還有好多,他得去糖人那多多買些喜糖回來,要進口的才好;要請胡同最利落的剃頭匠來給阿玉剃胎發;討來的碎布料已經漿洗晾曬了,他的手巧,到時按著圖紙給縫起來;還要勞桑桑寫些請柬——桑桑的簪花小楷寫得漂亮極了,他一個讀書人,完全比不上。

他走出廂房,外面一片漆黑,夜色攜裹著一股寒風送過來,吹得他打了個冷顫。

不是入夏了麽,怎麽還能“倒春寒”,給熱天倒回去了?

他腳步匆匆,伸手推開了大門。

正是晚飯的點,街坊院裏傳來飯菜的香氣和熱鬧的說話聲。

陳之謹拖著沈重的雙腿向胡同口走去。

他要動作快些,桑桑還在家等著他回來,阿玉也定張著小手要他回來抱著唱歌好睡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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