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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同歸 · 壹 珠玉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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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同歸 · 壹 珠玉在哭。

風辛金感覺自己快要被憋瘋了。

這事能怪他嗎?當然不能。

他身為一個守法好公民, 哪裏見過這樣的場景。要說那種皮膚像石頭一樣的巨大蜥蜴,還有可能是棲息在地底的隱藏物種,那、那一墻的以心臟為中心向外延伸的血管、一陣陣叫著“姜玠”的震鳴和被姜玠殺了的反社會人格野人又是怎麽一回事?

風辛金當時嚇傻了,隨即就被那沖天的血腥氣熏得趴去暗河旁, 把胃裏的東西吐了個幹凈。

再回頭時, 姜玠已經從墻上把那幾顆還在詭異跳動的心臟連通四通八達的血管脈路一同扒了下來,同新鮮剖出來的心一起裝到了密封的袋子裏, 還往裏撒了兩把土。

風辛金的胃裏又是一陣抽搐, 他急忙趴了回去, 嘔出口黃綠色的膽汁。

好在姜玠很快就結束了,在地上挖了個坑給那野人簡單埋了,又一言不發背著快要虛脫了的風辛金爬了上去。

那時候具體發生了什麽事風辛金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 自己像一個癱瘓多年的老者, 被姜玠用繩索捆著,從踢開的鑲嵌了多枚金屬鏡的通道中爬了出來,又從山脈低矮處抄近道爬回了最當初停車的地方。

天已經黑透了。

姜玠帶上了頭盔, 發動車子, 示意風辛金上來。

他的手舉那個袋子, 伸著手臂朝這個方向遞了過來。

風辛金被刺骨的寒風一吹, 這才打了個冷顫,腦子也清醒了許多, 他哆嗦著指了指自己, 又確認道:“我嗎?我拿著嗎?合適嗎?”

姜玠依舊沈默著,摩托車的前燈打開了,刺得風辛金用手去擋,也看不見對方的神色。

在呼嘯的風聲中, 風辛金終於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任命地帶好了自己的頭盔,又捏著兩根指頭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

回去的途中依舊是狂風夾雜著冰碴兒的洗禮,風辛金還隱約覺得這洗禮比來的時候還要猛烈。

姜玠的心情,好像極其的不好。

風辛金和姜玠在來天水之前並不熟,除了當時跟珠玉吵的那場莫名其妙的架,其餘時候也沒見過他這種模樣,只是滿腦子想得都是——“殺人了,姜哥啥人了,我還拿著證據,我也算幫兇”。

這種想法消失得也快,因為那個不小的密封袋就放在他們兩個人中間,雖然風辛金異常不情願地往後撤到了最遠的距離,還是有一部分的袋身不可避免地耷拉在了他的腿邊。

因此在踏上歸程之後過了沒多久,他就察覺到了袋子裏傳來了什麽在蠕動的觸感。腿上癢癢的,心裏怕怕的。

但風辛金又實在好奇,在他又做了一個足以讓自己後悔半年的決定——打開袋口——之後,他終於看見了,裏面那層層疊疊纏繞著的血管,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樣,正在朝著姜玠撒進去的土延伸。

就好像,在汲取營養一樣。

風辛金又是一個要吐,還是盡力咬著牙忍了回去。他現在可是戴著頭盔的,真要吐出來,不得揚自己一臉啊。

不過好在,雖然實在惡心瘆人,風辛金也確認一個不爭的事實:這堆東西,根本就不可能是人嘛。

他已經快被凍麻了,思緒也像那纏作一團的血管似的,只是突然發現,好像並沒有背上人命,不用承擔刑事責任了這件事,就讓他突然輕松了起來。

***

輕松過了頭,那種後怕的感覺才重又出現,而且這堆疑惑是越發酵越大的趨勢了。

風辛金實在是太想問個明白了,但可惜的是,姜玠從那個晚上開始,就沒有說過一個字。

趙誠也不過問,只是每每做好了飯送到樓上去。

那個密封袋,已經被處理了。

回來的時候離天明不到兩個小時,風辛金已經困到快失智的程度了,姜玠依舊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趙誠好像掐好了點似的,也不開燈,黢黑一條身影就杵在門後,手裏握著把鐵鍬,給風辛金嚇得幾乎要跳起來叫。

那兩個人肯定提前打好了商量好,默契地一個字也沒說,姜玠只是伸手接過了鐵鍬,迎著又開始落起來的鵝毛雪,一步步地走去了那個已經坍塌的破屋。

他將那一堆蠕動的東西埋在了枯樹的腳下。

風辛金當然也去問過趙誠,誰能想到後者更是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主,有時候懶得糊弄,直接裝老了耳背當沒聽見把他撂那了。

他實在是憋的不行了,甚至還背著他們倆偷偷地給珠玉發過消息。

對方自然是沒有回信。

電話他也試著打過,根本不通。

孤島,完完全全的孤島。

姜玠這幾天好像真的只有在補覺,每次風辛金趁著趙誠開臥室門送飯工夫夫往裏偷窺的時候,總能看到他蜷在床上,死了一樣的無聲無息。

真是怪,他從來沒見過能有人這麽能睡。

年關將近,雖然這院子裏到處死氣沈沈的氛圍,趙誠還是開始張羅起年貨來。

風辛金原本是想幫忙的,但被趙誠趕了好幾次了,說不會幹活的話,還是一邊呆著比較省事。

他倒樂的清閑。現下趙誠又開著他的電動三輪不知道去哪裏采買了,風辛基就窩在房間裏,打開了個舊些的電腦。那是姜玠用過淘汰了幾年的,他當時說想學著用一下,就直接給拿過來了。

風辛金在瀏覽器裏搜索“心臟怪物”、“血管有生命”、“血管吃土”等一系列稀奇古怪的詞條之後,還是沒有搜到任何自己想看到的信息,正在床上翻身的時候,就聽到對面那個房間的門哢嚓一聲,打開了。

姜玠的臉色還沒有恢覆得很好的樣子,眼下掛了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正在往身上套衣服。

風辛金蹭得一聲從床上彈射起來,湊過來看著對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哥,好點沒?”

姜玠的嗓子很啞,聽上去哭了一樣,回道:“嗯,我出去轉轉。”

這個念頭一出,風辛金立刻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姜玠是什麽人,還能因為這樣的事哭嗎?那可是精怪誒,能和自己大方的老板扯上什麽關系?

他立刻也扯了件外衣,緊緊跟了上來:“去哪啊,我也去。今天天這麽好,不出去走走可惜了。”

確實,雪已經停了,外面又是白茫茫的一片,陽光灑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姜玠沒拒絕,也沒答應,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擡腳就往外走。

風辛金立刻跟上。

領導沒說不行,就是行的意思。

鄰居老太太依舊披著那塊黃色的棉巾曬太陽,見他們倆出門,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等到姜玠向外走了,又沖風辛金狠狠擺手。

風辛金哂笑一聲,微微搖頭,跟上了姜玠。

他只是打工的,又不算一家人,這家人的血脈怎麽樣,到底怎麽邪門,又關他什麽事呢?

姜玠還是不願意說話,揣著兜,一邊聽著風辛金在那裏絮叨老趙又買了什麽東西,一邊裝作看不見那抹佯裝鎮定的神色下蠢蠢欲動的八卦心,向著那處廢墟走去。

樹幹下之前挖開又填埋的新土已經被斷斷續續的落雪掩埋幹凈,姜玠找了幾塊還算完整的磚頭,拂掉積雪,墊在地上坐了下去。

風辛金也有模學樣撿了兩塊,想離姜玠近點,又知道地下埋著什麽,一時兩難。

好在姜玠知道他在糾結些什麽,指著塊地道:“這裏。”

風辛金心領神會,忙坐了下去,到底忍不住,還是問道:“姜哥,咱那天……那東西到底是啥啊,你為啥要去……給那玩意帶來啊?”

破舊的土屋雖然坍塌得差不多了,還是撐起了一塊地方,那裏面沒有積雪,黑洞洞的,被風吹的嗚嗚直響,也很是陰森。

姜玠背靠上幹枯的樹幹,閉著眼睛曬太陽,又要睡著了的樣子,整個人好像陷入了什麽很久遠的回憶似的,緩緩道:“是什麽呢?是、我的故人吧。”

“故人?”

他是信不了一點,還要再問時,就見姜玠突然睜開了眼,問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風辛金豎起耳朵聽,果然在呼嘯的風聲中又傳來隱隱約約的呼聲,好像……又是在喊他。

又來?!

他緊緊盯著姜玠腳下那一塊土,整個人以一個蹲爬的姿勢狼狽地向後退去。

姜玠卻猛地站起身來,攀著到了一半的土墻向下看去——隨後利索地撐墻躍了下去。

風辛金一個哀嚎,連滾帶爬地也跟著往下跑。

先別管下面有什麽,他可不想被扔下和那堆玩意呆在一起。幾乎是滾下去坡去的風辛金,好不容易站穩了準備撒腳丫開跑的時候,才看見來人。

珠玉還穿著分別時的那身衣服,顯然是扛不住西北的寒風,那一張小臉簡直稱得上是煞白,整個人跌跌撞撞地正往這邊走。

剛才明顯就是她的聲音,而她似乎已經撐不住了。待見到熟人,珠玉的淚便在眼眶中積聚起來,她朝著前面伸出雙臂,腳下一軟,幾乎就要跌下去。

姜玠的動作很快,在她要向前撲倒的前一秒將她穩穩當當地接住了。

珠玉的雙臂環上了他的脖子,一只手伸進了發間,用了僅剩的力氣將他緊緊攬住。

她的臉埋在姜玠頸窩,有急促的氣息撒落,激得他那一小塊皮膚開始湧起了雞皮疙瘩。他便垂眼,剛才就嗅到了她手上的血腥味,正想開口問時,脖頸處忽然、就有一滴溫熱的水珠落下,砸在他鎖骨上,把他要問的事擾得亂七八糟,再想不起來了。

珠玉在哭。

姜玠沈默著,也收緊了手臂。

回來了,回來就好。

他沒有註意到,自己後腦上那根先前被風辛金發覺又沒再找到過的金色發絲,順著珠玉的手指一跳一跳地,鉆進了包紮好的紗布裏,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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