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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試玉 · 壹 這什麽裝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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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試玉 · 壹 這什麽裝貨。

珠玉沒過多久就發現自己被跟蹤了。

其實也不需要用到什麽高超的反偵察手段——那輛極其璀璨紮眼的SVJ看似漫不經心地跟在她的後面已經好幾天了。

完全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珠玉給車子加了油,在便利店買了一堆速食,當然,還是毫不客氣地刷了姜玠的那張卡。她在座位上等著剛接好熱水的泡面時,就聽到店外自動販賣機傳來一聲飲料掉落的脆響。

天辰依舊帶著金絲框眼鏡,高定的大衣裏一身裁剪得體的正裝,單手開了可樂的易拉環,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正向著她舉杯示意。

珠玉回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

這什麽裝貨。

天辰臉上帶著笑,好像在嘲弄一樣。他從那三人鬧掰後、珠玉孤身離開的時候就跟在了後面,從大路到小巷,商店到街頭,明目張膽,又樂此不疲。

完全不怕被發現。

事實上,倒應該說,就怕珠玉察覺不到。

被跟蹤了許久的受害者完全無視了窗外的那個招搖的裝貨,三分鐘已到,她的泡面好了。

珠玉掀開蓋子,塑料叉子旋進去將調味料攪勻在湯裏,卷起幾根蜷曲著的面,吹涼後送進嘴裏。

味道一般,也就算得上普通水平,但她本來也就單純的為了果腹,要求並也沒有多高。

現在已經接近年關,外面往來的車已經少了許多。便利店裏的暖氣開得又足,吹得店員困意重重,撐在櫃臺上直打盹。

太安靜了。

珠玉三兩口解決完,再擡頭時天辰已經不站在窗外了,車還靜悄悄地停留在原地。

她擦幹凈桌面,把垃圾丟掉,又重新站在了櫃臺前,要了一杯熱咖啡。

店外寒風肆虐,卷攜著誰亂丟的塑料袋拍在玻璃門上,然後又打著旋兒地飛走了,這麽一晃門頂的感應器有了反應,兩扇玻璃門刷地打開,機械音帶著叮咚的提示聲響起,“歡迎光臨”。

珠玉被吹得一個激靈,她看著店員嘴裏不清楚的嘟囔聲,想了一想,伸手指向店員身後的櫃子。

“再幫我拿包煙,最便宜的那種就行,謝謝。”

***

接近傍晚時分下了場不大的雪,此時已經都融得不見了蹤跡。夜色沈沈,霓虹燈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珠玉低速行駛著,車窗半降,外面濕潤的冷氣帶著一股特有的泠冽氣息灌進來,吹得她整個人都冷得僵透了。

煙盒已經拆開,隨意甩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一支煙夾在她食指同中指間,靜靜地燃著。

煙霧裊裊,並不受寒風影響,在珠玉的脖頸、耳畔處繞圈縈繞著,倒是把味道都送出了窗外。

珠玉冷得厲害,她呵出的熱氣很快消散,終於在手指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從縈繞成團的白煙中,緩緩探出來了一只蒼白的手,從她的臂彎外貼過,握上了方向盤。

那手同她的別無二致,連橈骨處貼的膏藥都有相同翹起的邊緣。

珠玉捏著那支煙撚滅在煙盒上,迅速關上了車窗,又把暖氣開到了最大。車窗上映著她的面孔,珠玉側過臉去看,那張臉也扭過來對視,很快扯起了一個微笑的弧度。

一個呼吸之間,那張臉已經成型,向珠玉貼面而來。

不光是臉和手,軀幹的其餘部分也開始攏聚,起初是像光影投射出來的不真實感,很快就有了實體,沈墜墜地壓在珠玉的半邊腿上。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松開手後向旁邊爬去,那具覆制出來的軀幹立刻無縫銜接地接管了駕駛的任務。

“弱了許多啊,發生什麽了?”

珠玉聽著和自己別無二致的聲音,揉著又開始微微作痛的手腕,輕輕笑了一聲:“沒什麽。”

剛凝聚成型的“珠玉”盯著後視鏡裏那輛依舊不遠不近跟著的車,用餘光掃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的人,出聲提醒道:“這種程度,攔不住他。”

“我知道,本來也沒作這個打算。”

“珠玉”聞言一楞,又問道:“你打算跟他回去?那把我叫出來是什麽意思?”

“玩啊,”珠玉把手貼在暖氣出風口上,聳肩道,“反正現在也沒事,看看他到底長進了多少。”

駕駛位上的人顯然很不認同這種做法,眉頭鎖得緊緊的,沈思了半晌又問道:“那現在,需要我做些什麽?”

“按導航走。郊區裏有片廢棄的爛尾樓,那裏沒有監控,把他引到那裏去。”

覆制體應了一聲,再轉頭時,珠玉已經在座位上把身子蜷縮起來,闔上了眼睛,一張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血色。車內的溫度漸漸變得溫暖起來,那邊也很快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剛被做出來的身體,也是一樣的蒼白,但好在力量是自己的,幫珠玉開開車這樣的事情,還是游刃有餘。

可也真是奇怪,這個人,何時臉色這麽差過?

***

天辰跟著開到了一處沒有任何路燈的荒涼地段,珠玉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前方,她緊緊裹著外套靜站在車旁,幾乎要和黑暗的背景融為一體,只餘一張面孔在車燈的照耀下更是襯得慘白。

天辰蹙眉,略一思忖後,也跟著走下車來。

未完工的樓黑洞洞的,呼嘯的寒風氣流在其中穿梭,被壓縮著,發出口哨一樣的尖銳呼聲。

還是珠玉先開的口:“你跟了這麽多天,到底想要什麽?”

天辰踱著步向前,視線作不經意狀掃過車內和四周,安靜、幹凈,沒有第三個人存在的痕跡,他於是嘴角牽起笑來,語氣柔和道:“阿玉,聽話,跟我回去。”

珠玉聽不得這樣裝腔作勢的語氣,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嗆道:“我可從來沒說我願意。”

天辰還在笑,他走得愈發近了,帶著討好的語氣岔開話題道:“你讓我別用那樣的骯臟手段,我這不是好好聽話了麽?”

“還讓你離我遠點呢,話怎麽不全聽?而且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再糾纏,就殺了你?”

“那是你嗎,”天辰的語調依舊,視線落在珠玉抱著胳膊的手上,風將一如既往的淡雅香氣送來,在兩人間的空氣中彌漫著,他玩味道,“正常人怎麽能從那麽高的樓上墜落下去,還一點事都沒有?”

阿玉,你到底藏了什麽?

“正常人還不會捏泥人,放人家的血在上面畫什麽鬼符呢,”珠玉向後退了半步,出口時依舊是諷刺的話音,“都是一家出來的,在這裝什麽。”

天辰依舊不鬧不怒的,伸手扶了下眼鏡,慢條斯理道:“試試。”

珠玉聽他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下意識反問道:“試什麽?”

那副眼鏡下,一雙眼睛冒著明顯興奮起來的光,他回憶道:“你不是說,如果不知道你的手段,大可一試嗎?就現在吧。”

珠玉的“不”字卡在喉頭,便發覺腳下忽的纏上了一股向下的拉力,她低頭去看,就見那塊並沒有被冷凍住的土地表面,向上伸出了數只觸角一樣的泥巴,已經將她的腳腕牢牢環起,這幾秒鐘的功夫,她腳踝骨往下的位置就已經陷了進去。

心臟驟然一縮,她本能地想要掙脫,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肩膀處壓了下來。

“來啊,”珠玉的耳邊傳來那個低沈而冷靜的聲音,還帶著淡淡的調笑語調,“阿玉,讓我看看你的手段。”

啊,惡心極了。

天辰的笑掛在臉上,還沒擴散開,就見珠玉一個手刀直奔喉結劈了過來。瞬間的窒息感迫使他向後退去,試圖用彎腰來緩解那種不適,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的身體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扭送出去,狠狠地撞上了旁邊的車身。

“嘶——!”

後背被摔上車門,登時撞出了個明顯的的凹陷,伴隨著車窗玻璃破裂的聲音,痛感襲卷而來。

天辰並沒有要反擊的意思,但珠玉的動作很快——她猛得撐地向上,掙開了被箍住的雙腳,隨即整個人像獵豹一樣飛撲了上來,兩掌飛快繞上他的頸側,精準地摁在了動脈上,膝蓋則死死壓上了他的肩膀。

“不錯啊。”天辰艱難的吸著氣,還不忘抽了個空豎起大拇指來誇讚著。

珠玉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她完全有把握能在他下一句話說出口前將這個人掐到昏厥。

但天辰的動作顯然還沒做完,他又騰出來一只手扶了下因為剛才的撞擊而微微歪掉的鏡框,那只豎著拇指的手掌攤開,上面躺著一只小小泥人。

那泥人不同於當初風辛金的那個粗制濫造,顯然是已經做好許久的,精致小巧,活靈活現,更重要的是,上面雖然潦草,但依舊畫完了一個完整的符咒。

珠玉回頭去看,她的腳踝上,褲腳已經被剛才的泥制觸手卷了起來,裸露的皮膚上赫然一道新鮮的傷口,還有血珠正在往外滲出。

天辰的手指微動,捏在了泥人脖子處。

“什…… ”

珠玉半張開了嘴,剩下的話已經說不出了,她手上也沒了力氣,在昏倒前的最後一個畫面,她瞧到天辰又從兜裏抽出了個什麽亮閃閃的東西。

那東西冰冰涼涼的,被捆在了她的手腕上。

“阿玉,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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