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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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昔漣小姐，白厄他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阿格萊雅率先問道，金織女士維持著平時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有賽法利婭註意到裁縫女藏在袖子裏的絲線在顫抖，“此前您肯定了黑塔空間站科員說的‘三千多萬次輪回’一事確實存在，能否告知我們這其中的內涵。”
“唔，這是個有點漫長的故事，讓我想想，從哪裏說起好呢～”昔漣用手指點著自己的臉龐，想了想說道，“就從——我跟小白第一次參加逐火之旅開始說起吧，那也是實際意義上，我陪他唯一走過的逐火之旅。”
昔漣的表情有點懷念：“你們應該已經猜出來了，我曾經繼承了「歲月」的火種。同時，大家都是黃金裔，也都知道逐火之旅的目的是‘再創世’。”
“可是，如果‘再創世’是謊言呢？就如賽飛兒小姐用「詭計」權能欺騙奧赫瑪居民上千年一樣，‘再創世’也是一個塑造出來欺騙黃金裔多年的謊言。”
“你說什麽——！！？”
黃金裔們紛紛睜大眼睛，他們知道昔漣藏著的秘密不小，但沒想到一開口就是王炸。再創世怎麽可能是謊言呢？白厄不是用他的記憶塑造出輪回，讓他們活在再創世裏了嗎？如果再創世真的是謊言，那他們現在算什麽？
那刻夏沈著臉色思考，黃金裔跟泰坦的輪回概念是他提出來的，他也認定在「再創世」裏，白厄會用他的記憶塑造出一個新世界。可是為何——
“這涉及到翁法羅斯的本質，還有天空之外的一些知識。”昔漣轉向一旁旁觀參與的小浣熊，“開拓者，人家又要拜托你幫人家補充說明了～”
“好的，迷迷。”開拓者從善如流。
星神、命途這些內容，確實是她來介紹比較合適。
“翁法羅斯，我們存在的這個世界，在宇宙概念裏是一顆特殊的星球。”
這些基礎的天文知識，天舶司的特使在跟她們交流的時候已經幫她們普及過了，黃金裔們也能跟上。
“這顆星球曾經是名為‘帝皇權杖’的造物模擬出來的世界，來古士，元老院的那位神禮觀眾，便是‘權杖’的操控者。不過他也是為別人效力——翁法羅斯，曾經是「毀滅」星神的實驗場，同時，也是一位毀滅令使的囚籠。”
“HKS，”萬敵握拳砸向桌面，“我就知道那個家夥不是什麽好人！”
那刻夏也冷笑一聲：“實驗的監督者嗎？很符合他展露出來的形象。”
難怪身為元老院的一員，卻始終說著旁觀、正義的話。他就是一個冷漠的記錄者，無論是黃金裔還是元老院，都是他觀察的實驗對象。
“星神想要翁法羅斯孵化出一位實力強勁的毀滅令使替他征戰四方，毀滅名為「智識」的星神。同樣，來古士也對智識星神抱有惡意，渴望翁法羅斯能夠誕生毀滅智識星神的令使「鐵墓」，於是他們一拍即合，有了我們——我們所有人都是這場實驗的薪柴。”
“那黑潮？”那刻夏已經明白什麽。
“那就是來自於「毀滅」的力量。”昔漣肯定了他的答案，“‘帝皇權杖’是智識命途的產物，想讓它孵化出一位毀滅令使，得把原先的命途蓋下去。黑潮，便是毀滅侵吞智識的工具。”
“我們抵禦黑潮，便是在抵禦毀滅，那為何再創世——？”阿格萊雅充滿了不解。按照這個思路，再創世難道不應該是抹除黑潮、戰勝毀滅的表現嗎？
“再創世會把所有抵禦黑潮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於絕境中跟黑潮對拼。然而當我們開啟再創世時，翁法羅斯之外的那位「毀滅」星神，就會投來災難性的一瞥，同時藏身於‘權杖’之中的「鐵墓」會侵丨占小白的身體迎接神明的目光，從此正式孵化為令使——作為它加冕成功的賀禮，翁法羅斯會在頃刻間付之一炬，隨後宇宙也會迎來一場浩劫。”
火種聚集到一起的那一刻，就是目標集中、方便打擊的時候。他們還沒有力量對抗星神，阻擋來自星神的意志，只能成為星神視線的犧牲品。
昔漣說到這裏有些傷感：“白厄不僅是最完美的黃金裔，還是承載「鐵墓」最完美的容器。所以每次逐火之旅，都是他在創世渦心留到了最後。”
“等等，等等，”賽飛兒急了，“按你這麽說的話，我們不抵禦黑潮也是死，抵禦黑潮火種聚集到了一起還是死，那我們還有別的出路嗎？”
“有的。”昔漣的目光望向開拓者，“我們等來了翁法羅斯的救世主。”
星核精怪不好意思的，不過她可不打算搶白厄救世主的位置。就如她之前說的那樣，白厄是翁法羅斯的救世主，卡厄斯蘭那是所有人的救世主！
至於她，平平無奇的開拓者，只要當白厄一個人的救世主就好了。
“是因為小白夠努力，才有我銀河球棒俠出面的機會。”星核精嘿嘿說道。
“這就是……輪回的原因嗎？”那刻夏喃喃自語道。當一個人向前向後都是死路時，還可以原地踏步消磨時間，等待外界力量的救贖。
“我明白了。”那刻夏看向昔漣，事情的真相他已經看透，“你們第一次逐火之旅的時候，在創世渦心發現了這個真相。你們想不出更好地應對方法，便打算開啟輪回消耗時間，拖延「鐵墓」誕生的時機。正好，你繼承的火種來自於「歲月」泰坦歐洛尼斯，可以利用這份力量把自己和白厄送到逐火之旅開頭，重新開始第一個輪回。”
昔漣搖了搖頭：“「歲月」火種的力量只夠一個人完成這場輪回。所以在創世渦心，小白解決掉來古士之後，我就讓他用儀式劍殺死了我，並將力量寄存在儀式劍裏，送他去逐火開始前的哀麗秘榭。”她補充道，“你們看到盜火行者多出來的那把劍，就曾經是我的武器。”
“那白厄說盜火行者曾經當著他的面殺死了昔漣是怎麽回事？”懸鋒城的王儲忍不住問道，“你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為了阻止‘再創世’。”昔漣說，“泰坦的火種不能用來再創世，小白不僅要阻止自己，還要阻止其他可能的人，包括輪回世界裏的他自己。”
沒有什麽比把所有火種都藏在自己身上更安全的了。
“殺死你，也是阻止再創世的一環。可是……”遐蝶面露不忍，“可是昔漣小姐，死亡真的不會讓你難過悲傷嗎？”
“哎呀，犧牲我們兩個，換來更多的人活著，是很值得的，不是嗎？”昔漣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換做你們站在我的位置上也是如此。而且，小白動手的時候沒有收力，每次痛苦都很短暫。”
甚至後面已經熟練到來不及感受到痛苦就安詳地去世了。
開拓者握住昔漣的手：“迷迷，不要講地獄笑話。”
兩個把自己死亡置身度外的傻瓜！
黃金裔們還有自己的問題。
風堇抱著小伊卡問道：“昔漣閣下，我能問問，白寶輪回的具體次數嗎？”
三千多萬次，究竟是多一千次呢，還是多一萬次呢？還是更多次？
“33550336次。”開拓者眼睛眨也不眨地報出數字，“我和丹恒老師是在最後一次輪回的時候到來的。”
白厄完整地走過了這麽多次輪回。
風堇的心也跟著抽搐了一下：“白寶他現在，就是承載了這麽多記憶嗎？”
“是的。”開拓者點頭。
真是個痛苦的答案。
“小白……”紅發孩童的眼睛充滿了不安，緹寶的聲音脆弱驚惶，“他在踏入輪回之後變成了盜火行者，從黃金裔的手中奪取火種。可他……為何不跟我們商量呢？大家都在這裏，只要他說……”
她們就會幫他的呀。
“我們沒能相信他，對吧。”那刻夏先一步給出答案。
昔漣搖了搖頭：“你們曾經還是相信過他的。”但“曾經”二字足以說明一切，“在他的第一次輪回裏，借著輪回擁有的記憶優勢，跟刻律德菈、緹寶老師還有阿格萊雅達成了共識，確定了逐火之旅的方向，之後所有火種都由他一個人繼承，侵晨的刀鋒沒有指向你們。”
唯一死在侵晨之下的黃金裔，是那次輪回誕生的白厄。
“但他失敗了。”那刻夏沈聲道。
“是的，”昔漣沒有否認，“所以最後的最後，小白開啟了第二次輪回。”
“我們相信了他多少次？”那刻夏心情不好地追問道。
“一百三十三次。”這個數字昔漣記得很清楚，那是白厄輪回的第一個轉折點，之後就沒有老師可以依靠了，“在第一百三十四次的時候，您認為白厄的行為偏離了本心，與他口中的神明無所差異，從此不再與他配合。”
“是嘛，我知道了。”那刻夏看起來神色如常，實際整個人都快炸了。
他並不意外這個結果。只是想來有點諷刺罷了。
這世界的真理，翁法羅斯的真相，他真的已經解明了嗎？
為何只願意相信白厄133次？想來在那個世界的他看來，白厄這麽多次的嘗試都沒有得出一個滿意的結果，顯然是嘗試的方向出了差錯，後續應該更換嘗試的方向。加之白厄連昔漣都能下手殺死，在輪回的過程中很可能也對其他的黃金裔動了手，他見到了那樣癲狂的模樣，便覺得他違背了“救世主”之名，故而拒絕繼續幫他背書。
怎麽說呢，很理性，很無可厚非。
是「那刻夏」會做出的選擇。
但……
他沈默地退到一邊，不再言語。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接下來是對自己的反省，薄荷色小貓紅瞳淩厲。
此前，阿那克薩戈拉斯從沒想過淺薄這兩個字會從自己的嘴裏蹦出用來形容自己，可對比這廣袤的宇宙，自己的認知確實顯得有些不夠。
難怪會與白厄背道而馳。
學海無涯。
他要了解的，還多著呢。
“那刻夏老師不必多想，”昔漣擡眸安慰他說道，“我和小白都明白的，在這三千多萬次的輪回裏，沒有任何一個人做錯什麽，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做出了最佳的選擇。”
她們不曾有過怨言，這是一道無解的題目。
能站在黃金裔的立場上，指責他們抵抗、反對、欺騙、玩弄盜火行者的行為是錯誤的嗎？不能。
那能站在盜火行者的立場上，指責黃金裔不識趣、不配合嗎？也不能。
所有人都做了對的事。
只不過因著立場不同，大家沒法相互理解罷了。
萬敵又想罵人了。每次他脫口而出“HKS”的時候，對象不是白厄，就是白厄相關的事情。這也是救世主的能耐，成功把邁德漠斯的情緒挑起。
賽法利婭也是一肚子的火，想說點什麽又開不了口。誠然，她很想因為家鄉多洛斯的事情唾罵盜火行者。
可那三千多萬次的輪回擺在那裏，再創世的盛景也擺在這裏，甚至她本人都享受到了再創世的好處和裁縫女解開誤會、和好如初，現在當了阿格萊雅的家養貓，她又能說些什麽呢？
昔漣說了，她們也感知到了，在後面的輪回裏彼此不曾理解。站在敵方的立場上，誰能指責對手心狠手辣？只不過是棋差一招罷了。
她們沒法指責救世小子，那家夥把自己的全部都賭上了，只為翁法羅斯能有現在的日子。只能將怒火集中到一切的根源——那傲慢的星神，和已經銷聲匿跡的神禮觀眾來古士——身上。
“我一定要他們好看！”賽法利婭惡狠狠地說道。
大約是白厄輪回三千多萬次的事實鎮住了現場的黃金裔們，一時間竟然沒有人發問。他們也是詞窮了，想發問都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腦海裏更多的是混沌，麻木，好似一團沒有線頭的亂麻。
過往的君主刻律德菈突然提問：“我有一個問題，白厄在輪回的時候，會將所有火種都集中到自己身上。這是黃金裔能夠做到的嗎？”
不是一顆火種對應一個黃金裔嗎？
“我記得，火種是有熱量的吧。”海瑟音也跟著說道。
先不說容納不容納的事，單單火種的熱度就是個問題。哪怕是「海洋」泰坦法吉娜這種聽起來很涼快的，火種也是有溫度的。
當眾多火種聚到一起——
“他是最完美的容器。”昔漣說，內心的沈痛卻無語言表，她可是親眼看著白厄一步步走向身軀破裂的，“不過小白的意志能夠承受，不代表他的身體能夠承受。所以後面踏入輪回的盜火行者，身體已經被盡數灼燒，只能用石膏和陶瓷代替自己的形體繼續行動。幸好你們沒有摘下他的面具。”
“不然你們就會看到一個破破爛爛的小白。”真正見到過那個場景的小浣熊心有餘悸地說道，“我都不知道他那個樣子還算不算是人。”
黑色兜帽下的面孔布滿裂痕，已經沒有了人樣。
“我們把他接到星穹列車的時候，小白渾身上下都在流血，帕姆拿了浴缸在下面接，沒多久就鋪了滿滿一層。”星核精倒吸一口涼氣說道，“幸好有丹恒老師跟阮梅女士的鼎力相助，不然我的搭檔都沒法恢覆正常。”
別提打扮的跟封面人物一樣，和她們玩尋寶游戲了。
所有黃金裔都低低罵了一聲。
萬敵頭一次覺得懸鋒城流傳下來的臟話還是少了點，單單“HKS”“HKS”的壓根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救世主細皮嫩肉的，連超高溫浴池的水溫都受不了，這麽多的火種，也難怪他——”連真面貌都露不出來了。
他最怕熱了，是怎麽忍下來的？
“以上，就是翁法羅斯輪回和得救的真相。小白在他的第33550336次輪回裏迎來了天空之外的兩位無名客，我也在這個輪回的狹間遇到了三月七，三位無名客英雄的幫忙，使得翁法羅斯掙脫束縛、和銀河對接，至此黎明已至。”
昔漣總結到。
“在那之前，小白做了三千多萬次嘗試，在他試遍了翁法羅斯內部所有可能的方案都沒有解決辦法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天空之外。”昔漣也擡頭望著天空，看到的星空已經是真實的宇宙，“後面輪回的時候，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站在奧赫瑪最高的懸崖之上，仰頭眺望天空的幕布，期待著天外之人的降臨。”
“最後，我們等到了～”昔漣握住開拓者的手，朝她露出一個溫馨的笑。
“昔漣小姐。”那刻夏倏而說道，“您旁觀了白厄的輪回經歷，應該也有我們這些人33550336次輪回的記憶。”
“能把這份記憶交給我們嗎？哪怕只是跟白厄相關的那一小部分。”他的理智跟情感在打架，憤怒的情緒一次次沖擊大腦，他需要更多的消息，更多幫自己認清真相的記憶。
只有意識到自己的認知不足，才會更大地擴充視野。
“不可以哦，這是我答應了小白的，無論如何都不會違背的事。”粉發的記憶令使搖了搖頭說道，“而且你們也不會再想要從我手裏拿到這份記憶的。”
頂著一眾黃金裔不解疑惑的表情，昔漣解釋說道：“小白不想你們擁有這份記憶，是不想你們經歷自己的苦楚。我不想你們擁有這份記憶，是因為對小白而言，每多一個人得到這份記憶，他的苦楚就會呈幾何指數增長。”
“他的精神負擔已經太重，我不想給他施加新的壓力。”
“其他什麽我都好說話，唯獨這個，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
就讓小白的痛楚，在此停息吧。
黃金裔們沈痛地閉了閉眼，這確實是……無法拒絕的理由。
阿格萊雅率先說道：“既如此，還請開拓者幫忙照顧好白厄。”
“無論何時，翁法羅斯都是他的家，我們都是站在他身後的靠山。”
其他黃金裔也紛紛表示：
“小白回來後，＊我們＊要給他做好多好多漂亮的花環！”緹寶和緹安緹寧說道，“還要讓媽媽給小白講故事。”
“嘟嘟嘟，”風堇抱著寵物，“我跟小伊卡都歡迎白厄閣下的到來。”
“懸鋒城隨時歡迎他參觀。”王儲殿下毫不猶豫地說道。
“塔蘭頓的天平之上，他跟翁法羅斯等重。”往日的君主給出高度評價。
她身側的海瑟音也附和著說道：“劍旗爵的劍，願為他守護。”
賽飛兒左看右看，抓狂地說道：“啊啊啊，我也歡迎救世小子回來。大不了那些事情讓他賠我兩條小魚幹就算了！”
那刻夏看向開拓者和昔漣：“尊重你們的選擇，那三千多萬次輪回的事情，我們一無所知。”這是一個表態。
“僅僅作為「再創世」的新人類，感謝救世主對這個世界做的一切。”
以後再與白厄相見，他們也不會提到那些輪回，給白厄增添負擔。
“願他一切安好，我們在西風盡頭的翁法羅斯，等待著他的回歸。”在場所有黃金裔都這麽承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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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漣小姐，白厄他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阿格萊雅率先問道，金織女士維持著平時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有賽法利婭註意到裁縫女藏在袖子裏的絲線在顫抖，“此前您肯定了黑塔空間站科員說的‘三千多萬次輪回’一事確實存在，能否告知我們這其中的內涵。”
“唔，這是個有點漫長的故事，讓我想想，從哪裏說起好呢～”昔漣用手指點著自己的臉龐，想了想說道，“就從——我跟小白第一次參加逐火之旅開始說起吧，那也是實際意義上，我陪他唯一走過的逐火之旅。”
昔漣的表情有點懷念：“你們應該已經猜出來了，我曾經繼承了「歲月」的火種。同時，大家都是黃金裔，也都知道逐火之旅的目的是‘再創世’。”
“可是，如果‘再創世’是謊言呢？就如賽飛兒小姐用「詭計」權能欺騙奧赫瑪居民上千年一樣，‘再創世’也是一個塑造出來欺騙黃金裔多年的謊言。”
“你說什麽——！！？”
黃金裔們紛紛睜大眼睛，他們知道昔漣藏著的秘密不小，但沒想到一開口就是王炸。再創世怎麽可能是謊言呢？白厄不是用他的記憶塑造出輪回，讓他們活在再創世裏了嗎？如果再創世真的是謊言，那他們現在算什麽？
那刻夏沈著臉色思考，黃金裔跟泰坦的輪回概念是他提出來的，他也認定在「再創世」裏，白厄會用他的記憶塑造出一個新世界。可是為何——
“這涉及到翁法羅斯的本質，還有天空之外的一些知識。”昔漣轉向一旁旁觀參與的小浣熊，“開拓者，人家又要拜托你幫人家補充說明了～”
“好的，迷迷。”開拓者從善如流。
星神、命途這些內容，確實是她來介紹比較合適。
“翁法羅斯，我們存在的這個世界，在宇宙概念裏是一顆特殊的星球。”
這些基礎的天文知識，天舶司的特使在跟她們交流的時候已經幫她們普及過了，黃金裔們也能跟上。
“這顆星球曾經是名為‘帝皇權杖’的造物模擬出來的世界，來古士，元老院的那位神禮觀眾，便是‘權杖’的操控者。不過他也是為別人效力——翁法羅斯，曾經是「毀滅」星神的實驗場，同時，也是一位毀滅令使的囚籠。”
“HKS，”萬敵握拳砸向桌面，“我就知道那個家夥不是什麽好人！”
那刻夏也冷笑一聲：“實驗的監督者嗎？很符合他展露出來的形象。”
難怪身為元老院的一員，卻始終說著旁觀、正義的話。他就是一個冷漠的記錄者，無論是黃金裔還是元老院，都是他觀察的實驗對象。
“星神想要翁法羅斯孵化出一位實力強勁的毀滅令使替他征戰四方，毀滅名為「智識」的星神。同樣，來古士也對智識星神抱有惡意，渴望翁法羅斯能夠誕生毀滅智識星神的令使「鐵墓」，於是他們一拍即合，有了我們——我們所有人都是這場實驗的薪柴。”
“那黑潮？”那刻夏已經明白什麽。
“那就是來自於「毀滅」的力量。”昔漣肯定了他的答案，“‘帝皇權杖’是智識命途的產物，想讓它孵化出一位毀滅令使，得把原先的命途蓋下去。黑潮，便是毀滅侵吞智識的工具。”
“我們抵禦黑潮，便是在抵禦毀滅，那為何再創世——？”阿格萊雅充滿了不解。按照這個思路，再創世難道不應該是抹除黑潮、戰勝毀滅的表現嗎？
“再創世會把所有抵禦黑潮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於絕境中跟黑潮對拼。然而當我們開啟再創世時，翁法羅斯之外的那位「毀滅」星神，就會投來災難性的一瞥，同時藏身於‘權杖’之中的「鐵墓」會侵丨占小白的身體迎接神明的目光，從此正式孵化為令使——作為它加冕成功的賀禮，翁法羅斯會在頃刻間付之一炬，隨後宇宙也會迎來一場浩劫。”
火種聚集到一起的那一刻，就是目標集中、方便打擊的時候。他們還沒有力量對抗星神，阻擋來自星神的意志，只能成為星神視線的犧牲品。
昔漣說到這裏有些傷感：“白厄不僅是最完美的黃金裔，還是承載「鐵墓」最完美的容器。所以每次逐火之旅，都是他在創世渦心留到了最後。”
“等等，等等，”賽飛兒急了，“按你這麽說的話，我們不抵禦黑潮也是死，抵禦黑潮火種聚集到了一起還是死，那我們還有別的出路嗎？”
“有的。”昔漣的目光望向開拓者，“我們等來了翁法羅斯的救世主。”
星核精怪不好意思的，不過她可不打算搶白厄救世主的位置。就如她之前說的那樣，白厄是翁法羅斯的救世主，卡厄斯蘭那是所有人的救世主！
至於她，平平無奇的開拓者，只要當白厄一個人的救世主就好了。
“是因為小白夠努力，才有我銀河球棒俠出面的機會。”星核精嘿嘿說道。
“這就是……輪回的原因嗎？”那刻夏喃喃自語道。當一個人向前向後都是死路時，還可以原地踏步消磨時間，等待外界力量的救贖。
“我明白了。”那刻夏看向昔漣，事情的真相他已經看透，“你們第一次逐火之旅的時候，在創世渦心發現了這個真相。你們想不出更好地應對方法，便打算開啟輪回消耗時間，拖延「鐵墓」誕生的時機。正好，你繼承的火種來自於「歲月」泰坦歐洛尼斯，可以利用這份力量把自己和白厄送到逐火之旅開頭，重新開始第一個輪回。”
昔漣搖了搖頭：“「歲月」火種的力量只夠一個人完成這場輪回。所以在創世渦心，小白解決掉來古士之後，我就讓他用儀式劍殺死了我，並將力量寄存在儀式劍裏，送他去逐火開始前的哀麗秘榭。”她補充道，“你們看到盜火行者多出來的那把劍，就曾經是我的武器。”
“那白厄說盜火行者曾經當著他的面殺死了昔漣是怎麽回事？”懸鋒城的王儲忍不住問道，“你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為了阻止‘再創世’。”昔漣說，“泰坦的火種不能用來再創世，小白不僅要阻止自己，還要阻止其他可能的人，包括輪回世界裏的他自己。”
沒有什麽比把所有火種都藏在自己身上更安全的了。
“殺死你，也是阻止再創世的一環。可是……”遐蝶面露不忍，“可是昔漣小姐，死亡真的不會讓你難過悲傷嗎？”
“哎呀，犧牲我們兩個，換來更多的人活著，是很值得的，不是嗎？”昔漣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換做你們站在我的位置上也是如此。而且，小白動手的時候沒有收力，每次痛苦都很短暫。”
甚至後面已經熟練到來不及感受到痛苦就安詳地去世了。
開拓者握住昔漣的手：“迷迷，不要講地獄笑話。”
兩個把自己死亡置身度外的傻瓜！
黃金裔們還有自己的問題。
風堇抱著小伊卡問道：“昔漣閣下，我能問問，白寶輪回的具體次數嗎？”
三千多萬次，究竟是多一千次呢，還是多一萬次呢？還是更多次？
“33550336次。”開拓者眼睛眨也不眨地報出數字，“我和丹恒老師是在最後一次輪回的時候到來的。”
白厄完整地走過了這麽多次輪回。
風堇的心也跟著抽搐了一下：“白寶他現在，就是承載了這麽多記憶嗎？”
“是的。”開拓者點頭。
真是個痛苦的答案。
“小白……”紅發孩童的眼睛充滿了不安，緹寶的聲音脆弱驚惶，“他在踏入輪回之後變成了盜火行者，從黃金裔的手中奪取火種。可他……為何不跟我們商量呢？大家都在這裏，只要他說……”
她們就會幫他的呀。
“我們沒能相信他，對吧。”那刻夏先一步給出答案。
昔漣搖了搖頭：“你們曾經還是相信過他的。”但“曾經”二字足以說明一切，“在他的第一次輪回裏，借著輪回擁有的記憶優勢，跟刻律德菈、緹寶老師還有阿格萊雅達成了共識，確定了逐火之旅的方向，之後所有火種都由他一個人繼承，侵晨的刀鋒沒有指向你們。”
唯一死在侵晨之下的黃金裔，是那次輪回誕生的白厄。
“但他失敗了。”那刻夏沈聲道。
“是的，”昔漣沒有否認，“所以最後的最後，小白開啟了第二次輪回。”
“我們相信了他多少次？”那刻夏心情不好地追問道。
“一百三十三次。”這個數字昔漣記得很清楚，那是白厄輪回的第一個轉折點，之後就沒有老師可以依靠了，“在第一百三十四次的時候，您認為白厄的行為偏離了本心，與他口中的神明無所差異，從此不再與他配合。”
“是嘛，我知道了。”那刻夏看起來神色如常，實際整個人都快炸了。
他並不意外這個結果。只是想來有點諷刺罷了。
這世界的真理，翁法羅斯的真相，他真的已經解明了嗎？
為何只願意相信白厄133次？想來在那個世界的他看來，白厄這麽多次的嘗試都沒有得出一個滿意的結果，顯然是嘗試的方向出了差錯，後續應該更換嘗試的方向。加之白厄連昔漣都能下手殺死，在輪回的過程中很可能也對其他的黃金裔動了手，他見到了那樣癲狂的模樣，便覺得他違背了“救世主”之名，故而拒絕繼續幫他背書。
怎麽說呢，很理性，很無可厚非。
是「那刻夏」會做出的選擇。
但……
他沈默地退到一邊，不再言語。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接下來是對自己的反省，薄荷色小貓紅瞳淩厲。
此前，阿那克薩戈拉斯從沒想過淺薄這兩個字會從自己的嘴裏蹦出用來形容自己，可對比這廣袤的宇宙，自己的認知確實顯得有些不夠。
難怪會與白厄背道而馳。
學海無涯。
他要了解的，還多著呢。
“那刻夏老師不必多想，”昔漣擡眸安慰他說道，“我和小白都明白的，在這三千多萬次的輪回裏，沒有任何一個人做錯什麽，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做出了最佳的選擇。”
她們不曾有過怨言，這是一道無解的題目。
能站在黃金裔的立場上，指責他們抵抗、反對、欺騙、玩弄盜火行者的行為是錯誤的嗎？不能。
那能站在盜火行者的立場上，指責黃金裔不識趣、不配合嗎？也不能。
所有人都做了對的事。
只不過因著立場不同，大家沒法相互理解罷了。
萬敵又想罵人了。每次他脫口而出“HKS”的時候，對象不是白厄，就是白厄相關的事情。這也是救世主的能耐，成功把邁德漠斯的情緒挑起。
賽法利婭也是一肚子的火，想說點什麽又開不了口。誠然，她很想因為家鄉多洛斯的事情唾罵盜火行者。
可那三千多萬次的輪回擺在那裏，再創世的盛景也擺在這裏，甚至她本人都享受到了再創世的好處和裁縫女解開誤會、和好如初，現在當了阿格萊雅的家養貓，她又能說些什麽呢？
昔漣說了，她們也感知到了，在後面的輪回裏彼此不曾理解。站在敵方的立場上，誰能指責對手心狠手辣？只不過是棋差一招罷了。
她們沒法指責救世小子，那家夥把自己的全部都賭上了，只為翁法羅斯能有現在的日子。只能將怒火集中到一切的根源——那傲慢的星神，和已經銷聲匿跡的神禮觀眾來古士——身上。
“我一定要他們好看！”賽法利婭惡狠狠地說道。
大約是白厄輪回三千多萬次的事實鎮住了現場的黃金裔們，一時間竟然沒有人發問。他們也是詞窮了，想發問都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腦海裏更多的是混沌，麻木，好似一團沒有線頭的亂麻。
過往的君主刻律德菈突然提問：“我有一個問題，白厄在輪回的時候，會將所有火種都集中到自己身上。這是黃金裔能夠做到的嗎？”
不是一顆火種對應一個黃金裔嗎？
“我記得，火種是有熱量的吧。”海瑟音也跟著說道。
先不說容納不容納的事，單單火種的熱度就是個問題。哪怕是「海洋」泰坦法吉娜這種聽起來很涼快的，火種也是有溫度的。
當眾多火種聚到一起——
“他是最完美的容器。”昔漣說，內心的沈痛卻無語言表，她可是親眼看著白厄一步步走向身軀破裂的，“不過小白的意志能夠承受，不代表他的身體能夠承受。所以後面踏入輪回的盜火行者，身體已經被盡數灼燒，只能用石膏和陶瓷代替自己的形體繼續行動。幸好你們沒有摘下他的面具。”
“不然你們就會看到一個破破爛爛的小白。”真正見到過那個場景的小浣熊心有餘悸地說道，“我都不知道他那個樣子還算不算是人。”
黑色兜帽下的面孔布滿裂痕，已經沒有了人樣。
“我們把他接到星穹列車的時候，小白渾身上下都在流血，帕姆拿了浴缸在下面接，沒多久就鋪了滿滿一層。”星核精倒吸一口涼氣說道，“幸好有丹恒老師跟阮梅女士的鼎力相助，不然我的搭檔都沒法恢覆正常。”
別提打扮的跟封面人物一樣，和她們玩尋寶游戲了。
所有黃金裔都低低罵了一聲。
萬敵頭一次覺得懸鋒城流傳下來的臟話還是少了點，單單“HKS”“HKS”的壓根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救世主細皮嫩肉的，連超高溫浴池的水溫都受不了，這麽多的火種，也難怪他——”連真面貌都露不出來了。
他最怕熱了，是怎麽忍下來的？
“以上，就是翁法羅斯輪回和得救的真相。小白在他的第33550336次輪回裏迎來了天空之外的兩位無名客，我也在這個輪回的狹間遇到了三月七，三位無名客英雄的幫忙，使得翁法羅斯掙脫束縛、和銀河對接，至此黎明已至。”
昔漣總結到。
“在那之前，小白做了三千多萬次嘗試，在他試遍了翁法羅斯內部所有可能的方案都沒有解決辦法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天空之外。”昔漣也擡頭望著天空，看到的星空已經是真實的宇宙，“後面輪回的時候，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站在奧赫瑪最高的懸崖之上，仰頭眺望天空的幕布，期待著天外之人的降臨。”
“最後，我們等到了～”昔漣握住開拓者的手，朝她露出一個溫馨的笑。
“昔漣小姐。”那刻夏倏而說道，“您旁觀了白厄的輪回經歷，應該也有我們這些人33550336次輪回的記憶。”
“能把這份記憶交給我們嗎？哪怕只是跟白厄相關的那一小部分。”他的理智跟情感在打架，憤怒的情緒一次次沖擊大腦，他需要更多的消息，更多幫自己認清真相的記憶。
只有意識到自己的認知不足，才會更大地擴充視野。
“不可以哦，這是我答應了小白的，無論如何都不會違背的事。”粉發的記憶令使搖了搖頭說道，“而且你們也不會再想要從我手裏拿到這份記憶的。”
頂著一眾黃金裔不解疑惑的表情，昔漣解釋說道：“小白不想你們擁有這份記憶，是不想你們經歷自己的苦楚。我不想你們擁有這份記憶，是因為對小白而言，每多一個人得到這份記憶，他的苦楚就會呈幾何指數增長。”
“他的精神負擔已經太重，我不想給他施加新的壓力。”
“其他什麽我都好說話，唯獨這個，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
就讓小白的痛楚，在此停息吧。
黃金裔們沈痛地閉了閉眼，這確實是……無法拒絕的理由。
阿格萊雅率先說道：“既如此，還請開拓者幫忙照顧好白厄。”
“無論何時，翁法羅斯都是他的家，我們都是站在他身後的靠山。”
其他黃金裔也紛紛表示：
“小白回來後，＊我們＊要給他做好多好多漂亮的花環！”緹寶和緹安緹寧說道，“還要讓媽媽給小白講故事。”
“嘟嘟嘟，”風堇抱著寵物，“我跟小伊卡都歡迎白厄閣下的到來。”
“懸鋒城隨時歡迎他參觀。”王儲殿下毫不猶豫地說道。
“塔蘭頓的天平之上，他跟翁法羅斯等重。”往日的君主給出高度評價。
她身側的海瑟音也附和著說道：“劍旗爵的劍，願為他守護。”
賽飛兒左看右看，抓狂地說道：“啊啊啊，我也歡迎救世小子回來。大不了那些事情讓他賠我兩條小魚幹就算了！”
那刻夏看向開拓者和昔漣：“尊重你們的選擇，那三千多萬次輪回的事情，我們一無所知。”這是一個表態。
“僅僅作為「再創世」的新人類，感謝救世主對這個世界做的一切。”
以後再與白厄相見，他們也不會提到那些輪回，給白厄增添負擔。
“願他一切安好，我們在西風盡頭的翁法羅斯，等待著他的回歸。”在場所有黃金裔都這麽承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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