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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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孤獨不孤獨的事沒有辦法在一晚上辯論出個什麽來,那天晚上李徽明和徐浩言擠在一張鋪上睡覺,李徽明抱著徐浩言,看著他腦後的旋兒,感受著他的體溫,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

徐浩言是一座孤島,而“李徽明”這個名字是徐浩言留給他的通行證。他是登上這個孤島之後,願意在上面探索的人,他有種感覺,他已經離孤島的核心很近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後,李徽明在群裏發了消息:“今天私底下交流,無論我說什麽,都要盡量忽略我的存在,可以試試嗎?”

陸詡最先發了一個問號,然後又像是反應過來一樣把消息撤回了。文鶴盛回了句“好”,餘程璐則是發了個表情包,最後是睡醒了的徐浩言發了一句“嗯”,又對著他比了一個“加油”的姿勢。

沒有回應的自言自語聽起來很奇怪,但出現在延影裏,路人也只會以為他是在背臺詞或是試戲:事實上,無人交流的時候,李徽明也確實是在一遍一遍地演戲。

當他思考著思考著,不自覺地將“這裏應該往後退一步才對”說出來的時候,他忽然就有種感覺——就應該這樣去演。有了這樣的概念,李徽明幾乎是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很快就進入了狀態。第三天試演的時候,他特意邀請了松雲濤來看,而松雲濤給出的評價是“終於不像演的了”。

徐浩言私底下問松雲濤,在這場喜劇裏,李徽明的演技是不是不如陸詡。

松雲濤只是搖了搖頭,說:“我們對李徽明,都有更高的標準。”

當徐浩言把這句話轉告給李徽明的時候,李徽明也只是頓了一下,然後輕聲說:“謝謝你啊,徐編。”

“我們倆之間,說什麽謝不謝的。”徐浩言上去擁抱了一下李徽明,過了一會,他松開李徽明,靠在他的肩上。“你知道嗎,陸董和我說,有人想買我之前的小說的版權,再加上文導的建議,她決定把我的薪水往上提兩檔——她應該也找你了吧?”

“沒有這麽快的,要看我進組之後下一部劇的反響。”李徽明說著,看了一眼徐浩言,“不過,我還有一個好消息,等show結束之後告訴你。”

“最後一次做造型了,有沒有一點快解放了的感覺呀。”馮瑞寧笑嘻嘻地給徐浩言臉上塗上一層粉底,“我看紅氣養人這句話說的也挺有道理的,徐編你的臉都比之前要帥了。”

“哪有什麽紅氣養人,是我這幾天每天都能睡夠十個小時應得的。”徐浩言試圖去瞥一眼化妝間裏的李徽明,最後在馮瑞寧的一聲聲“往上看不是往左看”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馮瑞寧邊化妝邊說:“你說的倒也有道理,餘程璐的眼睛裏現在還都是紅血絲,美瞳都沒敢讓她戴。”

“也沒辦法,實在是太趕了,要不是《見龍卸枷》邊拍邊剪,現在該進醫院的就是劉哥了。”徐浩言活動著不太舒服的眼睛,“劉哥呢?現在怎麽樣?”

“在休息室裏睡著呢,說一會頒獎典禮了再叫他,”馮瑞寧嘆了口氣,“這不折騰人嘛……”

“我想劉哥應該挺想拍最後那個合照的。”徐浩言認真地說,“前幾天劉哥還在跟我們說,他女兒在綜藝裏看到他了,因為他那件衣服是他女兒給她挑的。”

馮瑞寧不由得沈默了一下,她歇了口氣,說:“其實我爸媽也說看見我了,只不過是在《Team Talk》裏。所以我也蠻羨慕你的,李徽明特地把你叫了上去講思路,你爸媽應該也挺高興的吧?”

徐浩言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馮瑞寧也好像知道了點什麽,趕緊閉上了嘴,在他的臉側打上陰影粉。

“沒事,我爸媽一般不看綜藝。”在馮瑞寧收拾化妝刷的時候,徐浩言出言寬慰道,“而且我回去就升職加薪了,我爸媽更喜歡聽到這個。”

說到後面,徐浩言也覺得這個理由實在是有些蹩腳,他輕咳了一聲,正打算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道對於其他人來說有些陌生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徐浩言臉色一變,他對著馮瑞寧說了聲“抱歉”,而後從自己電腦包的旁邊翻出了另一臺手機,接著飛奔到了門外,接著,幾乎是用一種快要按碎屏幕的力道,接通了電話:“餵。”

電話的那一頭是漫長的呼吸聲,雙方都沒有說話,但雙方都知道對方在聽。

“你們打過來,沒有什麽要說的嗎。”幾乎是說出話的一瞬間,徐浩言的眼淚就已經溢出了眼眶,他捂住了嘴,然後用力地擦了一把眼淚。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含著哭腔的聲音:“言言……”

徐浩言沒有忍住,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媽。”

“言言,你過得還好嗎。”徐母的聲音裏不可抑制地多了心疼,“這麽多年,你一個電話都沒有打回來過……”

“你們不也沒打過我的電話嗎。”徐浩言硬起心腸打斷道,“我過得很好,陸總和小陸總都很賞識我,”他深吸了一口氣,“也真的有了男朋友。”

在電話那一頭迎接他的是女人更為長久的啜泣聲:“言言……媽媽不知道……”

“媽,其實你知不知道,都不是很重要了。”徐浩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現在是真的過得很好,群青對我也算重視,不存在什麽過得很痛苦——因為最痛苦的時候我已經熬過去了。”

徐母楞楞地聽著,仿佛自己根本不認識電話那一頭的兒子了。

“你應該是看了那幾篇小說了吧,媽。你是語文老師,應該也看得出來我那個時候很絕望。”徐浩言的語調很平靜,“我以前喜不喜歡男人,我不知道,但我現在確實喜歡男人了,就算你要過來再打斷一次我的腿也一樣。我沒辦法成為你想要的那種兒子,大學的時候是,現在就更是了。我現在過得很好,如果你願意相安無事那就最好,如果你要來打擾,我也可以奉陪。”

“不是這樣的言言,不是這樣的。”徐母有些崩潰,徐浩言可以聽見她反覆的深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一樣。過了一會,電話那一頭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好好表現。”

徐浩言笑笑:“我當然好好表現了,我都快進醫院了。”

男人有什麽想說的,最後又咽了下去,改口道:“喜歡男人就喜歡男人吧……暫時別回來了,我們也需要一點時間接受。”

“我這不是一直沒回來嗎。”徐浩言擦掉臉上的眼淚,“等你們能接受了,再打電話過來吧。”

徐父發出了一聲嘆息,卻也沒掛斷電話。徐浩言把手機舉得離自己遠了一些,然後用同樣的力道,按下了掛斷鍵。

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徐編?”

徐浩言回頭看去,李徽明正站在他的身後,發型只做了一半,顯得有些滑稽。見他回頭,李徽明問道:“你還好嗎?”

“我……”徐浩言想了想,老實承認道,“就那樣吧,我和我爸媽吵了一架。”他又問,“你聽到了多少?”

“大概從徐編你很硬氣地說自己確實喜歡男人那裏開始吧。”李徽明說。

徐浩言抹掉自己臉上的淚痕,說:“那也確實可以硬氣啊,本來就不是我的錯。”

像是得到了某種肯定一樣,李徽明走上前來,握住了徐浩言的手:“是啊,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徐浩言忽然就覺得那些被壓下去的委屈又湧了上來,他覺得眼前很快又模糊了起來,最後還是向著李徽明伸出手:“餐巾紙有嗎?”

李徽明把一包餐巾紙遞到他手裏,他想把徐浩言攬進懷裏,徐浩言卻說:“等一下,粉底液沾你衣服上就不好了。”

李徽明看著徐浩言的臉搖了搖頭,他臉上的底妝還在,眼妝卻已經沖掉了大半,眼下的凹陷又重新露了出來。李徽明耐心地等到他把眼淚都擦了個幹凈,然後問:“心裏還難受嗎?”

徐浩言看著餐巾紙上厚厚的一層粉底液,搖了搖頭。

“你這樣要補妝的,我去看看有沒有人還空著……”李徽明往裏看了看,又被徐浩言拉住了:“沒事,我就一個編劇,有什麽重要的……”

“徐編,你不知道……哦,剛才馮瑞寧給你化妝,你應該沒時間看。”李徽明拿出手機給他看,陸詡的各種emoji組成一條長長的氣泡,祝賀徐浩言獲得最佳編劇,“剛才業內投票結果出來了,這一次的最佳編劇落是你——一方面是因為你寫的劇本很有特色,另一方面也是對《問道心》的補償。”

徐浩言欲言又止,就看到PD滿世界地在找人:“徐浩言徐編呢?徐編?徐編,哦你在這啊!”PD上下打量徐浩言一圈,“……你這是,知道自己是最佳編劇,激動哭了?”

徐浩言沒有揭穿這個誤會,他點點頭,說:“剛化好的妝就這麽糊了,還得重新補一下。”

PD考慮了一下,點點頭:“嗯,那行,我就是來通知你,妝造要再做得精致一點,然後你要準備一個獲獎感言,大概三到五分鐘吧,OK嗎?”

“好啊,我一定寫個好一點的感言。”徐浩言點點頭,PD得了他的準話,又把馮瑞寧叫了進來,“麻煩你再給徐編化一下,換件衣服,他要上臺的,要更精致一點。”

馮瑞寧看見徐浩言哭過的臉,先是看了一眼李徽明,李徽明連忙解釋道:“不關我的事啊,這是激動的。”

馮瑞寧也知道大概率和徐浩言接的電話有關,她把徐浩言拉到化妝鏡前:“言言,你要不要試一下戴個美瞳?”

徐浩言求助地看了一眼李徽明,李徽明從推過來的服裝裏翻出一件小禮服,在徐浩言身上比劃了兩下,然後說:“試試吧,徐編,這個造型會很適合你的。”

徐浩言的目光從李徽明身上移到禮服上,然後移到了鏡子裏的自己身上,鏡子裏的那個人逐漸挺直了身板,看起來光芒萬丈。

“好啊,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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