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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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第四輪改編《落日》的結果還不錯,餘程璐和陸詡飾演一對為了女兒的病不得不一起想辦法的離婚夫妻,最後竟也讓總分回到了第四的排名,讓李徽明重新回到了他們的小隊裏。錄制結束,一行人就在附近的羊蠍子火鍋店裏找了個包廂,說是為了慶祝李徽明回歸,實際上也就是找個理由一起聚個餐。

“要我說啊,李徽明這不得感謝我和陸詡?嘿嘿,我倆演小情侶不行,這離婚夫妻那不是手拿把掐的。”餘程璐喝了點啤酒,就已經有了發酒瘋的趨勢,被曹子佩拉了好幾下也沒攔住。

“沒有感情演離婚夫妻就是爽啊。”火鍋裏冒出的熱氣暖洋洋的,熏得陸詡打了個哈欠。

“又不是誰都像李徽明,看狗都深情。”餘程璐“嘿嘿”一笑,“不過現在嘛……李徽明,沒想到你還有更深情的時候啊。”

李徽明看向陸詡,陸詡喝了一口果粒橙:“大家都看得出來,別裝啦徽明。”

曹子佩邊吃邊點頭以示附議。

“這個時候就別打趣我們啦……”徐浩言有些訕訕,“吃飯吃飯。”

陸詡舉起杯子:“好啦徐編,我也敬你一杯,這次改編《落日》你也挺用心的,我媽說,等這個show結束,就把你的待遇往上提一級——前提是你和李徽明別出什麽事了。”

徐浩言和陸詡碰杯,抿了一口自己杯子裏的雪碧,問道:“陸總……沒意見?”

“你又不是和我談,我媽有什麽意見。”陸詡倒是毫不介意,“謝度雲,知道吧,就是和他經紀人結的婚,自家公司內部消化問題不大。”

李徽明也拍了拍徐浩言的肩膀:“別緊張,陸總說了,公司不靠粉絲經濟掙錢,如果只是戀愛問題的話,她給我們兜底。”

“哦……哦。”徐浩言心下大定,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話題到這裏就算結束,曹子佩放下自己埋頭苦吃的羊蠍子擡起頭:“那小陸總,下一輪的主題知道是什麽了嗎?”

陸詡夾出一塊燙好的羊肉卷往麻醬裏一放,然後小聲說道:“這個嘛……我媽和我說的,小道消息哈,不過聽還是要聽的。”

徐浩言知道,這就是“已經確認了”的意思了。

“據說下期的嘉賓請了兩位之前演喜劇的大師,主題也定了‘大笑’,各組的內容不管怎麽樣,都要往喜劇那個方向上靠。”陸詡也是滿臉頭疼,“先不說文導了,我們怎麽演,我們一起包餃子?”

“我是南方人,過年不吃餃子。”李徽明冷冷地吐槽。

“文導以前拍過喜劇嗎?”餘程璐問。

“純喜劇片沒有,帶著點喜劇元素,好多拿點票房的倒是有。”陸詡對文鶴盛的風格還是很了解的,“相當於就是說,全看本子夠不夠好笑了——我媽說了,不要三俗的笑點,肯定會被觀眾罵死的。”

“這我當然也知道啊……”徐浩言苦笑一下,頓時感覺碗裏的羊蠍子不香了。

曹子佩看向徐浩言:“徐編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徐浩言嘆了口氣,再看看面前長著一張一點都不好笑的臉的俊男靚女,忽然覺得自己的命苦好像還沒結束,“你們長得太好看了,壓力全都在我身上啊!”

陸詡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是該自豪還是該抱歉:“那徐編,你之前就沒有寫過什麽比較好笑的小說嗎?”

“倒也不是沒寫過,”徐浩言老老實實地回答,“但是,我的讀者的評價是,‘原來你是在這裏準備搞笑啊!’”

“徐編,”李徽明嘆了口氣,“原來你是在這裏準備絕望啊!”

回顧下來,一路進行到show快要結束,徐浩言都在不停地準備新的劇本。就在徐浩言以為自己已經邁過最大的坎了之後,天崩地裂的一個驚雷砸在了他的頭上。

和往常一樣,徐浩言連人帶著電腦搬進了排練室裏;和往常不一樣的是,這次李徽明也搬來了行軍床和被子,和徐浩言一同熬夜。

前半夜的時候,徐浩言把李徽明直接勸去睡了覺,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開了一盞小燈,開始進行速讀。喜劇難寫,喜劇的劇本也難找,他幾乎是把劇本庫裏所有帶著“喜劇”標簽的劇本看了個遍,才勉強從裏面找出了一本符合陸娉婷需求的劇本——確切地說,是只有中間的一段有改編價值。

“接下來就是以這一段為中心重新去拓展整個故事……”徐浩言看著那一段不到兩千字的內容,一股無奈湧上了他的心頭。

“加油啊徐浩言,就算是把你的腦細胞都耗幹,也要把劇本寫出來!”徐浩言看了一眼昏暗的排練室,對著屏幕喃喃自語道。

於是,半夜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徽明就被一陣語調抑揚頓挫的聲音吵醒了。

“我們就非得玩這個諧音梗不可嗎?呃,不對……我們就非得玩這個諧音梗不可嗎?”徐浩言反覆修正著自己的語氣,“不對……這樣也不出效果,好像也不行。”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叉,然後往後倒向椅背,接著又跟彈起來回到桌面上,自言自語道,“或者這裏可以加一個掉凳?”

李徽明走到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徐編?”

“啊,你醒了。”徐浩言上前給他開了門,“我吵著你了?”

“這個倒沒有,”李徽明說,“所以徐編,你剛才是在……?”

“我……我就是模擬一下角色的情緒。”徐浩言嘆了口氣,“其實別的劇本都還好,就是喜劇吧,總得讓人笑出來,我也想知道,這樣演出來會不會讓人笑。”他把頭靠在李徽明肩膀上,“好難啊……”

李徽明順勢把他摟在懷裏:“是好難啊……”

徐浩言悶悶地說:“我寫不出來……唉,李徽明,你要是想到什麽點子,一定要告訴我。”

李徽明笑笑:“好。”他拍拍徐浩言的後背,“所以現在是卡在哪裏了?”

“勉強把故事背景捋好了,現在正在埋梗。”徐浩言坐回到座位上,“結果連個開頭都沒寫好,別說湊個三十分鐘到一小時的劇本了,十分鐘都夠嗆。”

李徽明看了一眼桌上的筆記本,已經刪刪改改翻過去了四五頁,線條已經擰成了麻花,電腦上還把原本的那一段核心內容加粗加下劃線,就差標紅寫著“一見生財”和“天下太平”了。

“要不你先睡一會?人都有點不清醒了。”李徽明勸道。

“不行,我這邊卡了,你們後面的進度怎麽辦?”徐浩言說著把李徽明推了出去,“我本來就打算今天把大致框架給弄出來的,現在框架都沒搭好呢。”

“真能寫完?”李徽明有些懷疑。

“寫不完我就不睡了。”徐浩言拍著胸脯說。

——結果就是,陸詡在餐廳吃早飯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個基本上沒有了生氣的徐浩言。

“怎麽感覺比我看見陸不疑的時候還了無生趣……”陸詡在徐浩言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靈魂出竅了嗎,徐編?”

徐浩言的反應慢了不止一拍,他眨了眨眼睛,然後咬了一口手裏的玉米饅頭:“小陸總剛才是在和我說話?”

陸詡看向李徽明:“孩子傻了多久了?”

“應該是困的。”李徽明把一杯牛奶放到徐浩言手邊,“昨晚一開始還在說‘這個本非得拍喜劇不可嗎’,今天早上起來已經滿腦子都是喜劇技巧了。”

陸詡瞄了一眼四周,然後壓低了聲音:“看起來是非拍不可了。”

李徽明豎起了耳朵。

“昨天波爾卡那邊緊急調了兩個特型演員過來客串,科思旗下有個脫口秀小劇場的,編劇也給拉來了。”陸詡偷偷比了一個“三”的手勢,“最後一輪決賽,導師的票比重也增加了,普通導師一票抵十票,這次的導師一票可以抵三十票。大家都知道最後一輪的導師是演喜劇的,鉚足了勁要從他們那裏拿到票數。”

徐浩言像是被觸發了什麽機制似的,突然插嘴道:“我覺得現在我比較像一個笑話。”

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說出來,陸詡也不由得擔憂了一下:“徐編這該不會是壓力太大了吧……”

“是有點。”李徽明有些無奈地看向徐浩言,“怎麽說呢……按徐編現在的樣子,如果非要寫喜劇的話,咱們說不準得邊拍邊改劇本。”

“劇本……哦對了,劇本。”徐浩言又被觸發了關鍵詞,忽然拿出手機翻了翻,然後把一個文件發進了群裏,“你先看看吧,原段落和我昨晚想了半天的大綱和梗,你們先過一遍,看看行不行。”

陸詡原本還沒想打開看,可徐浩言看著比他還急,陸詡也就只好點開了劇本,才看了兩行,就聽到徐浩言問:“你覺得這個思路怎麽樣?”

陸詡沒有回答,僅僅從文字來說,徐浩言顯然沒有什麽“妙手偶得之”的天分,字裏行間都透露著“我很努力在搞笑”,但實際效果只能看出,作者確實已經困得神志不清了。

“我覺得吧……”陸詡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李徽明,李徽明搖搖頭,說:“徐編,你要不先去睡一覺?”

“對對對,徐編,你先睡一覺,睡醒了我們幾個把結果告訴你。”陸詡趕緊接話,“徐編……啊?徐編?”

“熬夜是真的傷腦子。”事後,徐浩言如此解釋道。

“匠氣有餘,靈氣不足,要是真拿這個劇本出去,也是個四不像。”文鶴盛對於這個劇本算不上滿意,他反覆翻了幾遍舊稿和新稿,不得不承認,徐浩言在喜劇上面的天賦遠不及他在寫小說方面的天賦。

徐浩言何嘗不知道他的劇本和專門磨喜劇的人沒辦法比。科思那邊行動最快,已經開始一輪排演了,而他的劇本還在打磨之中,越磨就越是棱角分明。

李徽明看向徐浩言,最後嘆了口氣:“文導、徐編,要不……咱們還是不要寫喜劇劇本了。”

徐浩言求助似的回望李徽明,寫劇本的時候他無數次在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只是硬撐著擠出了整個劇本。李徽明看在眼裏,雖然明面上不說,但徐浩言這種備受精神折磨的狀態,他是看在眼裏的。

文鶴盛看著劇本,又嘆了口氣,聽得徐浩言直接站起來,說:“我能繼續改。”李徽明拉了拉他的袖子,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李徽明的動作大了不少。

一直都還算隨和的陸詡這次搖了搖頭:“恐怕不太行。”

曹子佩也搖搖頭:“主題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大家都奔著喜劇去,就群青一個拍別的,觀眾也看得出是誰跑題了。”

餘程璐卷了卷自己的頭發:“我這邊沒意見,都聽文導和陸董的。”她的人氣在節目播出後有了穩步提升,躋身一線小花也是指日可待,因而更註重文鶴盛的要求。

文鶴盛把劇本往桌上一放:“那也還得改——小徐。”

“哎。”徐浩言應道。

“這個你拿著。”文鶴盛把另一卷紙遞給徐浩言。

“文導這兩天拿著劇本舊稿也改了不少,就是改不出滿意的。”副導演小聲解釋。

“是找不到修改的方向。”文鶴盛搖搖頭,“算了,小徐在喜劇這方面沒有天分,我也是。”

聽到一個導演這樣評價自己,在場的其餘幾人都誠惶誠恐了起來:“話不能這麽說啊文導……”“咱們這也就是個綜藝節目,萬一以後拍喜劇片呢……”

“行了行了。”文鶴盛擺擺手,接著指著其中徐浩言選的核心橋段說道,“你一開始,是不是就從這裏把故事擴充出來的?”

徐浩言心想著“我是為的哪碟醋包的餃子還真是一目了然”,然後說:“嗯,對,就是這裏。”

“故事脈絡保留下來,這一段保留下來,然後……陸詡的臺詞盡量改成順口溜的形式。”文鶴盛在劇本上大筆一揮,“剩下的——也不能全靠小徐一個人。”

陸詡腦子一時沒轉過來:“什麽意思?”

“是說演技和外形吧?”曹子佩說,“要扮醜嗎?”

李徽明接話道:“需要什麽特別誇張的肢體動作,也可以交給我。”

餘程璐糾結了一小會,前幾天她的經紀人還讓她註意一點自己的形象,免得剛拿到的代言受到影響。只是最後她也沒特別說什麽:“聽文導的,怎麽好笑怎麽來吧。”

“扮醜倒不一定,但比起平時的演技肯定要稍微誇張一些,但又不能太脫離人物。”文鶴盛敲了敲桌子,“你們都沒有話劇演出的經驗,這段時間會找人給你們調一下狀態。”

四人都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作為喜劇來說,這個劇本只能有50分。”這話從文鶴盛嘴裏說出來,已經算是很嚴厲的批評了,徐浩言聽到這話,往後縮了縮,“你們要做的,就是依靠自己的演技,把它提升到80分。至於拍出來好不好笑,就由每天的游客來評論。”

“游客?”李徽明先一步問道。

“是的,節目組通知,每天會安排一部分游客觀看一鏡到底的試戲錄像,現場的笑聲和觀眾的反饋會提交上來。”陸詡點點頭,他的消息和文鶴盛是共享的,“節目組也不希望選題為‘喜劇’的一期播出來沒人笑。”

“新的保密協議簽了嗎?”曹子佩問。

“沒有,追加的條款已經發到我媽那兒去了,這次他們巴不得洩密多一點,多炒點熱度。”陸詡攤手,“不過按照徐編改劇本的進度,一天大概一個樣吧……徐編?”

徐浩言從改過的劇本上擡起頭:“什麽?”

“……沒什麽。”陸詡看看徐浩言,又看看文鶴盛,最後眺望不在場的剪輯師,“咱們還是邊拍邊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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