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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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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第二天徐浩言頂著黑眼圈和腫眼泡出現在演播廳的時候,團隊裏的人紛紛為他駐足,陸詡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然後問道心:“你這是……三個小時裏忙了七十二個小時?”

徐浩言很無奈地笑了笑,好在陸詡也沒問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過了一會,馮瑞寧就過來遞給他一個冰敷的眼貼。

“小陸總給的?”徐浩言一邊摘眼鏡一邊問。

“對,”馮瑞寧在他對面掏出了一盒遮瑕,拿了化妝刷蘸了些膏體,在徐浩言黑眼圈的地方比劃了一下,“你這也太嚇人了,昨天半夜去挖墳了?”

徐浩言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就不能想我點好的?”

“那不一樣,”馮瑞寧把刷子上的膏體抹在自己手背上,又蘸了另一個顏色的遮瑕膏調色,“也不是沒見過你們熬大夜啊,和你這情況不一樣。”

徐浩言把眼貼貼上:“怎麽不一樣?”

“你現在像是被女鬼吸幹了精氣一樣。”馮瑞寧用化妝刷的柄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徐浩言熟練地拿過化妝鏡前陸詡購置的功能飲料喝了一口,沒有再問下去。

都不用女鬼,年輕書生一朝遇上心儀的人,自己都能方寸大亂心神失守,寤寐思服輾轉反側。真到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時候,他心裏連一絲勇氣都沒有,要不是這個通告是陸詡點名要他也參加的,他都想今天幹脆請假不來了。

見徐浩言喝完飲料就敷好了眼貼閉上了眼睛,馮瑞寧看了一眼手機,忽然問:“你對李徽明……到底是怎麽想的?”

徐浩言沒敢睜開眼看馮瑞寧的表情,只是心裏不斷覆盤著馮瑞寧見過幾次他和李徽明共處。他沒搭話,馮瑞寧也自說自話地準備起了底妝:“也不怪李徽明啊,咱們這因為小陸總的事改了劇本,這也是不可抗力,要怪只能怪節目組給我們折算比例放更低了,才有下一輪減少演出人數的事,這下小陸總只能和璐璐演愛情片了——愛情片你還不知道,就差在臉上寫著‘快點淘汰我’了。”

徐浩言暗暗松了一口氣,不是察覺到他的心思就好。整理了一下思路,徐浩言也有些無奈道:“以我們現在的配置,翻拍經典愛情片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馮瑞寧擺弄瓶瓶罐罐的聲音停了一瞬,她走上前來,把徐浩言臉上的眼貼摘掉,然後刷子的觸感出現在了徐浩言的臉上:“所以你昨晚是看了什麽經典愛情電影還看哭了?”

也不知道怎麽會出現這樣的誤解,但也總比徐浩言再扯出一個理由來強,他趁著馮瑞寧化妝的空隙,說了一句:“沒有,昨晚看的韓劇。”過了一會又說,“《藍色生死戀》,很經典的。”

馮瑞寧也是當年為了這部劇哭得死去活來的觀眾之一,倒也沒有提出什麽疑問:“那就難怪了——你打算改這個?”

“這個改不了,且不說三角戀的事……你能想象小陸總和餘程璐愛得死去活來嗎,哪怕是演的?”徐浩言問。

馮瑞寧化妝的動作又停頓了一下……然後狠狠地用睫毛夾夾了一下徐浩言的睫毛。

徐浩言發出一聲被夾到眼皮的慘叫,接著屬於群青影視的房門被推開,就聽到文鶴盛的聲音傳來:“小徐,你選好想改的劇本了嗎?——小馮,你不用急,慢慢來。”

話雖如此,馮瑞寧手上的動作驟然加快,徐浩言都能感覺到眉筆在自己臉上筆走龍蛇。徐浩言閉上了眼睛,說:“咱們能選的太少了,文導。”

話題又回到了劇本上,馮瑞寧說的也是實情,頂著這麽大的名頭,《The Greatest Show》的評委和觀眾對愛情片不太感冒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文鶴盛對此同樣心知肚明,他坐在了自己專用的座位上,說:“算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問道心》改得很好,你和李徽明都沒有錯。”

徐浩言心裏有些微微的酸澀,最終折算分數的低迷,要負最大責任的還是他,但團隊裏的每一個人都不曾責怪他。

可出演人數就是被限制起來了,接下來的一個賽程裏,李徽明都不會出現。

短暫的沈默以後,馮瑞寧把化妝刷一收,略略看了兩眼徐浩言的妝,沒出什麽大問題,匆匆撂下一句“我化完了”就離開了房間。

氣氛有些尷尬,徐浩言下意識地摸了摸還有些腫的眼睛,等著文鶴盛繼續發話。

“不演正在戀愛中的情侶,演已經貌合神離的夫妻、演滿腹怨氣的家人、演出現分歧的合夥人,都是可以的。”文鶴盛說,“小徐啊,你是編劇,思路應該比我更開闊才對。”

徐浩言有點尷尬,也知道剛才他和馮瑞寧的話讓文鶴盛聽了去:“這不是……一時半會沒想到嘛。”

“是你沒想到,還是你現在滿腦子都是談戀愛啊。”文鶴盛的話讓徐浩言心裏一凜,他又看了一眼徐浩言,說,“小徐啊,現在時間緊任務重,沒那麽多時間給你兒女情長的。”

徐浩言訕訕一笑:“文導……”

文鶴盛對於徐浩言喜歡誰倒沒什麽意見,只是苦口婆心地勸道:“等這個節目結束,你想去找小李、找小餘都不是問題,但你要是在這裏拖了陸詡的後腿,你以後還能不能吃上這碗飯,可就難說咯。”

他說的徐浩言又何嘗不知道,徐浩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文導,我暫時沒有那個心情。”

文鶴盛看出了他的無奈,卻沒有松口,說:“明天我要看到初稿。”

徐浩言微微一楞,然後露出了些許窘迫:“文導,這……您還是給我指一條明路吧,”

文鶴盛搖了搖頭,徐浩言的情況不至於魂不守舍,但也確實沒法像之前一樣完成編劇的工作了。他想了想,說:“既然陸詡和小餘都不是能演出談戀愛感覺的人,你就試試《落日》吧。”

徐浩言點了點頭,把《落日》發進了他們幾個人的小群裏。文鶴盛還想說話,導演組已經有人開始敲門了:“文導,徐編,《Team Talk》的團隊已經來了,大概十五分鐘以後就開始采訪,你們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嗎?”

文鶴盛輕咳了一聲,說:“我們很快就到。”

門外的聲音“嗯”了一下,徐浩言也沒有心思說話,他的心緒還是一團亂麻,低下頭從手機裏翻出原定的采訪稿問題,重新看了幾遍答案才放心。

離著采訪差不多還有五分鐘的時候,文鶴盛說了一聲“行了”,帶上徐浩言去了采訪的房間。

也許是因為文鶴盛咖位擺在那裏,也許是因為陸娉婷運作了一番,《Team Talk》安排的采訪者是他們團隊裏最出名的那個,用的也是直播模式。

坐在最中間的自然是文鶴盛,陸詡和餘程璐坐在邊上,李徽明分到了更邊緣的位置。徐浩言頂著簡單的妝容坐到了李徽明旁邊,和他的手足無措不同,李徽明顯得更加冷靜一些,只有他掌心裏一小段的小抄,讓瞥見玄機的徐浩言輕輕笑了一聲。李徽明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用寫著小抄的那只手給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徐浩言會意,輕輕點了點頭,就看見采訪者身後的攝影師架起了相機。

介紹完了一通自己的身份,第一輪的問題也都在采訪稿內,類似文鶴盛對新人的評價、陸詡和餘程璐對劇本的研究、馮瑞寧的化妝心得,都屬於挑不出錯的問題。徐浩言分到的問題是闡述一下關於自己前兩輪編劇作品的思路,他已經對過了稿,半背半講述的倒也說得還行。

第二輪的話題不可避免地移到了要先離開的李徽明的頭上,心知這是對他的補償,李徽明的笑容也十分真摯。一片其樂融融之中,徐浩言看見攝像頭後的工作人員舉起了一塊白板,寫的是“主題:讓我看看李徽明的伯樂是誰呀”。

在大家說完對李徽明的印象後,主持人就直奔主題:“所以李徽明,你覺得在《The Greatest Show》裏面,誰才是你的伯樂呢?”

李徽明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回答道:“是徐浩言徐編。”

徐浩言聽到了主持人發出了一聲疑問的“嗯?”

其實標準答案有很多,和他簽合同的陸娉婷也好、願意讓出角色給他的陸詡也好、會一遍遍不厭其煩指導他的文鶴盛也好,無論回答哪一個,都很保險。

但是李徽明偏偏回答了徐浩言。

李徽明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食指撓了撓自己的臉側:“其實原本陸董和文導沒看上我,我還蠻沮喪的,是徐編突然走到我面前問,‘你叫李徽明是嗎’,不誇張地說,那一瞬間徐編簡直是天神下凡。”

這個比喻聽得徐浩言有些臉熱,他瞥了一眼李徽明,李徽明倒是理直氣壯,還點了點頭。

主持人的疑問得到了解答,帶著些笑意問道心:“那徐編有沒有說是為什麽看上你了啊?”

這個問題顯然有些歧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如此。李徽明笑了笑,臉上說不清是羞澀還是別的什麽:“徐編說我的特長裏有一項打戲,或許文導會需要,然後向陸董舉薦了我。”他的神情逐漸認真起來,“後面陸詡因為打戲受了傷,才有我頂替他上陣這件事,所以我也很感激陸詡。”

“看起來徐編每次都會給你寫覆雜的角色啊,”主持人總結道,“你好像他的繆斯啊。”

說者有心,聽者也是有意,徐浩言沒法否認這一點。李徽明是他的繆斯而非伽拉泰亞,是他在圍繞著李徽明創作,而非他塑造了李徽明。

只是這話不能由他承認,徐浩言搶在李徽明之前否認道:“這話說得,咱們這可不興賣腐啊。”他有意看了一眼鏡頭,“角色嘛,本來就有合適不合適之分,根據演員特質調整劇本也是正常的。而且李不言這個角色本來是陸詡的,怎麽能說是給李徽明寫的角色呢?”

徐浩言那句“不興賣腐”還是有些作用的,餘程璐和馮瑞寧配合著發出了低低的笑聲,文鶴盛轉過頭去低聲問陸詡“什麽是賣腐”,陸詡更是在回答完文鶴盛之後擺了擺手:“就是嘛,何況就算是賣賣腐,李徽明也該找個男演員賣啊,咱們徐編又不怎麽露臉,吸粉也挺難的吧?”

這個打岔一過,李徽明也微微放松下來:“與其說是徐編會‘給我寫覆雜的角色’,不如說是徐編喜歡‘寫覆雜的角色’,或者說,即使這個故事裏展現出的角色比較平面,徐編也給他安排了比較覆雜的過往。”

“就是人物小傳已經先給我們寫好了。”餘程璐說,“我第一次出演的餘,就是徐編先給了一張人物設定,我猜,其他人應該也都拿到了吧?”

其他的演員們也都紛紛附和,一人一句誇得徐浩言都有些惴惴不安。徐浩言實在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只好低下頭喝水掩飾一番,只是剛放下水杯一擡頭,就看見李徽明看向自己的眼。

不知怎的,徐浩言從這個眼神裏看出了一種讚許和溺愛來,他趕緊拿起水杯再喝了一口。

是啊,李徽明是不一樣的。

他盡力把故事裏的每一個角色都寫得有血有肉不假,可劇本和小說到底是不一樣的。餘程璐不知道,她拿到的是角色一生的小傳,但李徽明可以看到他小說的原稿,對於塑造人物來說,小說的內容更有助於角色理解。

“……所以我遇到徐編,就有一種遇到伯樂的感覺。”李徽明的目光落在徐浩言身上,幾乎燙得他想落荒而逃,“——不過比起伯樂,現在徐編更像是我的伯牙,徐編寫出一個有血有肉的角色,我把他表達出來,讓更多的觀眾和角色共情,我想,一個成功的角色一定離不開這樣的合作。”

伯牙子期這個詞用在這裏剛剛好,就連徐浩言都找不出一個更好的形容來替代,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側過頭看向李徽明:“我想,每一個角色應該都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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