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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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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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是最早發現徐浩言搬出去住的,一大早起來打掃房間的時候,她就發現原本留給徐浩言換的拖鞋留在樓梯上。因此,當李徽明六點半起來準備給家裏幫忙的時候,一出門就聽見李母問道心:“小徐人呢?”

心知什麽都瞞不過他媽,李徽明老老實實地回答:“徐編他去對面賓館住了。”

“怎麽就突然去對面住了,還浪費一筆錢。”李母有些埋怨李徽明,“你怎麽也不攔著人家點。”

李徽明也不好說確切的緣由——因為他也不確定這個緣由是否正確。這一瞬間的遲疑被李母收進眼裏,她忽然問:“你老實和我說,你這個徐編,和你是朋友關系嗎?”

李徽明微微一楞,然後遲疑著點了點頭:“是啊,徐編挺關照我的。”

李母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他的額頭:“是不是你對人家做了什麽,才讓他跑了的?”

李徽明急急辯解道:“我能做什麽!我不就……啊?”

“我就說你出去那麽多年,那麽多漂亮女孩子不找,肯定是有原因的吧?”李母沒好氣地說,“以前就大概有這個感覺了,就是沒想到成真了。”

李徽明才喊了一聲“媽”就被打斷了,李母又說:“要是人家真沒那個想法,你也不要湊過去惹人煩,聽到沒有?”

李徽明心想,或許正是因為徐浩言有那個想法才搬出去的,他有些無奈地看著李母,說:“行了,媽,我和徐編的關系我自己有數,你就別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嘛,你看你這年紀,又不肯回來繼承家業,也不肯談個朋友帶回家,還老是在網上被人罵……”李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擺了擺手道,“我能不擔心你在外面過得怎麽樣嗎?好不容易你帶個人回來,我還不能問問了?”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李徽明在李母面前一句話都不敢多說,“過一會我就去找徐編,我答應過帶他散心的。”

李母有些頭疼:“你這樣人家怎麽散心?”

李徽明沈默了一下,幸好此時李父喊了一聲“下來吃早飯”,才結束了這個讓人不好回答的話題。李母看著李徽明下樓的背影搖了搖頭,不放心地換上鞋子下了樓。

好在徐浩言是真的想散心,拋開關於李徽明的想法後,他足足睡到了下午才去找李徽明。在李母的強烈要求下,李徽明帶著徐浩言在附近的鎮上游蕩了一個下午,接下來的時間,徐浩言就躺在了賓館裏,偶爾在村邊看看風景,或是借了老板的魚竿釣魚。

第三天的早上,李徽明又帶了李母的任務,早早叫醒了徐浩言。

因為假期的緣故,村邊比起從前要熱鬧一些,雖然不至於說摩肩接踵,但新修的棧道上也可以看見幾個游客在拍照。晨光熹微,沿河的燈還亮著幾盞,特有的昏黃燈光落在棧橋上,留下一大片溫暖的光。

徐浩言和李徽明就在沿街的茶攤找了個桌子坐下。木質的桌子已經有些掉漆了,老板端上了一個茶壺和一個熱水壺,並著兩盤熱糕點和一碟瓜子,搭配看起來有些奇怪。

早上的風還是稍微有些冷,徐浩言縮了縮脖子,然後拆了一雙一次性筷子,把其中一盤糕點拿到自己面前:“你不吃嗎?”

李徽明把另一碟糕點拿到自己面前,他已經被李父強塞了一碗面,現在也只能用筷子戳破糕點薄薄的一層黏米外皮,把裏面的餡夾出來:“我從小就吃這個,倒也沒有很饞。”

徐浩言倒是真的有點餓了,他夾起肉糕吃了一口,然後說:“你們早上吃得好膩。”

“所以配了點茶水。”李徽明給徐浩言的杯子裏添上了些茶水,徐浩言喝了一口:“綠茶?”

“嗯,一種本地特產吧。”李徽明看向河對面的丘陵,“本來是想帶你爬山的,喏,那裏是本地的城隍廟,好像修了一半了。”綠樹掩映間,依稀可見兩座比鄰而居的建築,左邊一處樓閣已經徹底修建好,一派古色古香,右邊卻還用腳手架和綠色的網圍著,隱約可見裏面的人影。

徐浩言又咬了一口肉糕,然後跟著看過去:“小橋流水人家啊。這裏的房價倒也不貴,來這裏度假或者養老都不錯。”

“是啊,我以前總是想,攢夠了錢就回家,就在附近買個房子,把我爸媽接進來,然後每天坐在河邊,看橋頭的落日。”李徽明歪過頭看向徐浩言,“都說此心安處是吾鄉,我倒是覺得,只有家鄉才是最讓人安心的地方。”

徐浩言沒有接話,喝了一口茶,或許是茶葉品質不太好的緣故,苦澀的口感後並沒有回甘。

李徽明再次確定了自己心裏的想法,他張了張嘴,然後說:“徐編喜歡這裏嗎?”

徐浩言很久沒有回答,久到李徽明以為徐浩言想回去的時候,徐浩言忽然說:“如果只是旅游的話,我會把最後一天的行程放在這裏,在這裏睡到天光大亮,然後在這裏喝一碗魚湯,最後打車去車站。”徐浩言看向對面,忽然動了動鼻子,“有魚的味道。”

天光正亮,河面被風吹起一陣漣漪,細微的波瀾撞擊在埠頭的石塊上。有人撐著船撈起沿岸的水藻,有人把摩托車停在了路邊開始叫賣新鮮的魚,有人在街邊烤制新鮮的梅花餃,這個小村漸漸地熱鬧起來。

“你知道嗎,以前有人在這裏拍過電影。他們需要拍攝一個女孩賣魚的場景,就是在這裏,她下河抓到了魚。”李徽明出去買了兩份梅花餃又回來,把一份遞給徐浩言,然後指向埠頭,“也是因為這部電影,這裏一直沒有修路,埠頭也沒有砌上水泥。”

徐浩言重新提起了興趣,他順著李徽明的手看向埠頭,然後不確定地問道:“《新西施》?”

“嗯,就是那部,主角是被稱為‘賣魚西施’的姑娘的武俠片。”李徽明笑著說,“電影裏富戶買了她的魚,她就把魚片成細長的一條魚膾,端上去請富戶吃,她的一手刀法被人看在眼裏,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啊,我記得,楊一琦就是憑借這部電影,成為了之後幾年武俠電影最熱門的女主角。”徐浩言又看看旁邊的橋,“那座橋到現在也沒怎麽變啊!”

“是,橋本身就是清朝建的,前幾年在旁邊立了個文物保護單位的牌子,石橋嘛,也不用怎麽修繕。”李徽明指了指橋頭賣魚的人,“說起來,你要不要吃?”

徐浩言一下沒反應過來:“吃什麽?”

“魚膾啊。”李徽明理所當然地說。

看著徐浩言震驚的表情,李徽明不由得笑了笑,繼續解釋道:“這幾年不是宣傳文旅嘛,畢竟《新西施》是在這裏拍的,所以沿河有些民宿就推出了橋頭賣魚現殺服務,兩邊達成協議,買了魚再付點加工費,民宿裏就能直接端上桌。”

徐浩言被說得有些心動,只是到底不敢吃生的魚膾,問道:“只有魚膾嗎?”

李徽明一楞:“這我還真不知道……”

“這還不是看客人你想吃什麽嗎。”橋頭賣魚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她顯然已經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插話道,“魚湯、烤魚、蒸魚,都能做,我們家店裏還有新鮮魚圓和爆魚,要不要吃點啊?”

盡管她已經努力在說普通話了,當地的方言還是聽得徐浩言一頭霧水。李徽明見狀,對著徐浩言把她的話重新說了一遍,末了又貼心地說道:“你要是不敢吃生的,就讓老板上鍋蒸熟——我想老板也是這麽想的。”

徐浩言“啊?”了一聲。

中年女性連連點頭:“對的對的,保證新鮮沒有腥味的,這個你放心。”

徐浩言還沒有拿定主意,茶攤的店主也操著一口讓人勉強能聽懂的普通話插嘴道:“小莫家的魚管保新鮮的,你就放心吧。老李也經常從她這裏買黑魚的。”

“就是說他們家的魚確實新鮮,我爸也經常買。”李徽明對徐浩言解釋道,蹲下身看了看盆裏的魚,轉頭問,“你能吃白魚嗎?”

徐浩言點點頭,也沒想清楚怎麽就被自來熟的魚攤老板和茶攤老板介紹了當地的特產,接著肉糕和梅花餃的魚圓湯就上了桌。

此時還不過上午八點,作為早飯這也豐盛得有些過了頭。茶攤老板也不在乎別人家的菜放上了自己家的桌子,甚至還幫忙搭了把手把魚丸湯端了上來。被魚丸湯的熱乎氣一激,徐浩言的鏡片上沾滿了霧氣,他把眼鏡摘了下來,然後給自己盛了一碗湯,白色的魚丸浮在清透的湯上,點綴了蔥花和散開的紫菜,一口下去都是鮮味。

“真好啊。”喝完湯,徐浩言忽然滿足地說。

“嗯?”

徐浩言放下碗:“感覺像是短暫地從真實的世界裏抽離出來了一樣——好像也不對,其實show才是虛假的世界吧?”

李徽明點了點頭:“是啊,一想到一會就要開車回去,還有些蠻舍不得的。”

沒多久,又有一個穿著圍裙的男人把蒸魚端上了桌,他和茶攤老板寒暄了幾句,忽然轉向了李徽明:“——哎,你是不是老李家那個,上電視的那個?”

李徽明趕緊應了一聲:“嗯,對。”

“小子出息了啊,老李和阿四天天都給我們看你那電影,你可是大明星了。”男人對著李徽明笑笑,“你那個劍用的可真帥,我兒子也喜歡,老是拿著個木棍學。”

李徽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徐浩言,然後問:“你們……都在看?”

“那可不,剛開播就有人認出你來了,老李逢人就說自己兒子上電視了,店裏都放這個。”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別看他對著你不說,心裏怕是美得很。”

徐浩言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他夾了一塊蒸魚放進嘴裏,最後沈默著點開自己的某個聯系人——

依舊什麽消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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