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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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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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在評委中得到的分數並不高,評委們認為文鶴盛為了契合這個故事過多地炫技,劇情的設計也顯得十分刻意。但好在覺得炫技和角色設計沒有問題的觀眾並不少,在場的350人裏,有263人給《回》投了票,徐浩言特意回頭看了看,目之所及還有幾位觀眾手裏正拿著餐巾紙,尚未從電影的餘韻裏走出來。

錄制結束已經是晚上了,陸詡毫不避諱地在PD走後,窩在排練室捶墻:“本來就是貼合演員的角色設計叫什麽刻意啊,你倒是讓皇帝專業戶演乞丐去”。

文鶴盛在拍攝死角裏對著墻角努努嘴,曹子佩趕緊去檢查攝像頭的情況,陸詡又捶了兩下墻,說:“沒事,剛才PD走之前我跟她說今晚沒打算開會,我看著她遠程把攝像頭給關了的。”

曹子佩不語,只是檢查了一下攝像頭,確認上面的紅點是關著的,對著排練室裏的其他人點了點頭。

陸詡心裏的氣隨著那兩拳散了不少,一屁股坐在地上:“媽的,感覺被針對了。”

別人不說話,徐浩言也不敢說,心裏卻覺得陸詡說得太對了。自己精心設計的內容被人認為是刻意之舉,他心裏也好過不起來,

“別這麽說,至少別讓節目組覺得我們對他們有意見。”餘程璐第一個在陸詡旁邊坐下,開始勸起了陸詡。曹子佩也說:“而且,最終的評價也要看以後線上播出後的反響。不過我是覺得,《回》還是更適合在大熒幕上看。”

隨著曹子佩的這句話,陸詡沈默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我知道……先讓我靜靜吧——二賽段的主題定下來了,是‘怪談’。”

“怪談?”李徽明看了一眼徐浩言,徐浩言臉色有點難看地問:“是恐怖片?”

“不是懸疑就是恐怖吧,本來‘怪談’這個詞就是鬼怪故事的意思啊。”陸詡說。

文鶴盛想了想,說:“前幾年因為題材限制,很少有劇組會在show裏面拍恐怖片,為了豐富影片多樣性,節目組指名要拍攝恐怖片倒也正常。”

“就是要熬大夜了。”曹子佩接過話頭。

“那就白天好好補覺。”餘程璐站起來,“走吧,讓小陸總靜靜。”

“也要讓馮瑞寧多補充點血漿。”李徽明說著,拉了一把徐浩言的袖子,“徐編,我們也回去吃點夜宵。”

徐浩言原本還沒覺得,李徽明這麽一說,他也確實覺得餓了——畢竟節目組也沒包他們的晚飯。兩人出了排練室,就聽李徽明說:“我還以為你和小陸總似的,氣飽了。”

“不會,”徐浩言搖搖頭,“飯還是要吃的,不然得了胃病,就得不償失了。”

李徽明回憶了一下,徐浩言算是他們組裏飲食和睡眠最規律的一個,無論早上幾點起,他都要至少墊一口——除非熬得太晚,早飯已經變成了下午茶——他也很少吃夜宵,說是吃了睡不著,因而現在去看徐浩言的臉,倒也沒有什麽倦怠之色。

他們在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館子裏找了個角落坐下,周圍吵吵嚷嚷的,大多是湊一起吃飯的群演,也沒人註意兩個角落裏的人。徐浩言有輕微的選擇困難,李徽明點了一道不辣的酸菜魚,又點了兩道小菜和一盆米飯,徐浩言只單獨拿了一罐功能飲料。回到座位上後,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別那麽緊張,徐編,”李徽明本想給徐浩言倒點飲料緩和一下氣氛,只是看著徐浩言攥緊瓶子的樣子,他轉而給自己倒了一杯椰汁,“剛才那個導師點評的時候,你的臉色很難看,午飯也就吃了幾口。是真的被氣到了吧?”

直到李徽明拆了筷子去夾花生米,徐浩言才拆了另一雙筷子,然後慢慢點頭:“嗯……我能理解,大概也就是文導說的,不能讓角色適應演員……可我也沒做錯啊,我就是替組員揚長避短了不行嗎?真的不是針對我?”

李徽明把花生米丟進自己嘴裏嚼了兩下,然後說道:“還真不一定。”

徐浩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為做出這個評價的導演,和陸總有過節,似乎原定群青的導演是他,但最後不知怎麽的變成了文導。”李徽明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情況,“現在他成了導演,也能搜到不少通稿是說陸總有眼無珠的,再踩一腳文導,他要是不把群青的作品貶下去,怎麽能坐實陸總眼光不好呢?”

徐浩言倒真不知道其中還有這樣的彎彎繞繞,畢竟安排到他時,團隊都已經成形了。他微微一楞,然後問:“那文導呢,他知道嗎?”

“他知道,而且這也不算什麽打擊。”李徽明舉起杯子,“該吃吃,該喝喝,有啥別往心裏擱。要是文導這麽在意一時的拉踩,他早就該被那些蹭熱度的氣死了。”

徐浩言聞言笑了一下,跟著舉起了功能飲料的罐子。

“我和徐編你說這些,一是解釋為什麽那位導師對你有所針對;二是因為,徐編你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李徽明頓了一下,換了一個主語,“我希望你不要因此失去信心。”

“失去信心倒不至於……”徐浩言低頭喝了一口功能飲料,“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批評了,至少這次不用我打回去重寫不是?”

李徽明一時啞然,他本來是想勸慰一下受傷的徐浩言的,卻沒想到徐浩言比他想得要豁達一些。不過很快他又意識到,這或許並不是豁達,而是純粹的“習慣了”。

習慣了要打回去重寫的劇本、習慣了充滿惡意的批評、習慣了沒有評判標準的評價——恰恰好,影視劇是最沒有評判標準的東西之一,再精妙的劇本都有無法打動的人,再粗糙的劇本也有其受眾,夾在其中又沒有話語權的徐浩言也吃夠了苦頭。

“徐編你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李徽明幹巴巴地說。

恰好在此時,服務員將兩盤菜端了上來,兩人對視一眼,忽然就覺得面前的菜不香了。

“不這樣想能怎麽想呢?”等服務員離遠了,徐浩言也嘆了口氣,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其實這和吃不吃飯一樣,想太多,最後難受的還是自己。”他看向李徽明,“你說對吧?”

李徽明微微怔住,然後“嗯”了一聲。

他也不是沒有被人搶過角色,難受了一晚上沒睡著之後,最後的結果是他第二天精神不振,而搶了他角色的人直到電視劇播完都沒有什麽報應,難受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

“我倒黴慣了,如果不這麽想,早晚得把自己氣進醫院。”徐浩言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拌在飯上,“不過……很謝謝你來開導我。”

李徽明觀察了一下徐浩言的表情,確認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轉換了一個話題:“新的劇本,你有什麽想法了嗎?”

“老實說……沒有。”徐浩言扒拉了一口飯,“傳統的鬼怪故事大多依托於《聊齋》和《閱微草堂筆記》,聊齋裏經典的幾個故事已經拍得都快爛了,珠玉在前,做什麽都有點東施效顰的感覺。現代一點的鬼怪故事呢,又和民俗之類的扯上了關系,我對民俗一竅不通,這個方向也不行。”

“陸總給你的劇本裏面沒有恐怖片?”李徽明有些好奇。

“陸總就沒打算往恐怖片那個方向上發展過。”徐浩言把自己的手機翻出來,點開一個命名為“懸疑恐怖”的文件夾,只有3個劇本躺在裏面,兩個看名字就和《聶小倩》有關,另一個則直接命名為《席方平》。

李徽明跟徐浩言要了兩篇聶小倩的劇本看,確實沒什麽出彩之處,指著剩下的《席方平》問:“這篇為什麽不能用?應該也是《聊齋》裏的篇目吧?”

“內容上確實也恐怖,但是是那種,把酷刑展示出來的恐怖,別說文導那邊不同意,就是我也不太想看見這種。”徐浩言往上指了指,“畢竟也是個備受關註的項目,恐怖的度也要把握好,你也不想拍完審片的時候被告知只能全部剪掉吧?”

李徽明想了想,倒也是這麽個道理,他又問:“那你是想原創一個怪談故事,還是照著原本的‘怪談’重寫一份?”

“我剛才是在想,寫一個楊貴妃還魂回來找唐玄宗覆仇的故事,也算是鬼故事的一種吧。”徐浩言嘆了口氣,“就是這樣的話,故事的主角不可避免地會從小陸總轉向餘程璐,我也不敢打包票,陸總會同意。”

“你應該也能猜到,陸總完全不會同意吧。”李徽明指出他的想法。

徐浩言苦笑一下:“對啊,所以說什麽怪談,再怪的怪談也沒有‘yes or no’裏面的‘or’怪吧?”

“都說打工人怨氣比鬼重,”李徽明用筷子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徐編,實體化了啊。”

徐浩言把試圖轉過去的脖子又擰了回來:“我剛才好像有點想法了……”

“真巧,”李徽明點點頭,“我也是。”

半個小時後,徐浩言把構思的主題“鬼怪試圖嚇壞一個社畜,卻被社畜當成了正常事件”發進群裏後,第一個回覆的是文鶴盛:“社畜是什麽意思?”

徐浩言發了一個尷尬的表情,然後解釋了一下“社畜就是公司的牛馬”之後,文鶴盛很難得地回覆了一個“嗯”字,然後很直接地回覆道:不行。

曹子佩在下面發了一條消息:聽起來更像是個喜劇片,如果在節目組想做恐怖片的時候做了個喜劇片,會被判偏題的吧?

陸詡也跟了一條:要註意揣摩出題者意圖哦。

李徽明看見這條消息,不由得笑出了聲,在看到徐浩言投過來的目光時,他趕緊調整了一下表情,只是笑容還沒完全收回去,就被坐在他旁邊的徐浩言瞪了一眼。

“別笑了,咱們不是想到一塊去了嘛。”徐浩言把目光收了回去,這樣看來,剛才商量好的的plan B“策劃鬼到了陰間也得繼續加班研究怎麽嚇人”也成了一個地獄笑話,還是物理意義的。

兩人的腦回路差不多,就是在“打工人”和“鬼怪”之間做文章,上面的兩個主題,就是兩人商量後,徐浩言覺得勉強還好發揮的內容。

文鶴盛又在群裏發了一條:沒有現成的劇本嗎?

徐浩言無奈地回覆了一句“是”,他把手裏的三個劇本截了個圖發到群裏,又把三個劇本都發了上去:“這三個劇本都不太行。”

群裏一時沒了聲音,過了差不多十來分鐘,文鶴盛再次發道:確實不行。

一切回歸到了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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