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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修) 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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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修) 來到……

來到門口, 就聽見明朗的笑聲從屋裏傳出來,這聲音十分明朗,一聽就是李嫵玄了, 眼前便閃現出她春暉般明媚的臉。進到屋裏,忱鴦就看見嫵玄跟阿姐說說笑笑的, 看見表弟來,嫵玄更是笑嘻嘻地說“晉王表弟來了。”

忱鴦從一進門就沈著臉, 見嫵玄笑得虛偽,忍不住把眼瞪她, 嫵玄就當看不見,卻笑嘻嘻的說:“聽說表弟私藏美人,我道是怎樣個美人, 竟把表弟迷著,原來竟是我們在南陳認識的蕭姑娘。”

就知道這個嫵玄會在顧婤跟前胡言亂語,看阿姐表情淡淡的,未有嘲笑責怪的意思, 忱鴦心裏才略略放心, 可即便這樣, 她還是想跟阿姐解釋清楚這件事情, 但是有嫵玄在旁邊多嘴,自己肯定是解釋不清楚了。

似乎是被阿姐看穿了心思,她笑著說道:“嫵玄休得說嘴了,你表弟私放俘虜的事情, 我聽蕭爾雅說了,那幾個俘虜的確可憐,當中一個俘虜又是爾雅的妹妹,多虧晉王放了她。”

聽到溫爾雅這個名字, 忱鴦覺得心裏酸酸的,阿姐相信她,是因為從爾雅處聽說了這件事,阿姐不問她,卻從旁人那裏探得消息,就感覺好像是因為爾雅這般說了,阿姐才信的,忱鴦心裏怎麽能不難過。

忱鴦很想問一問“阿姐你可曾信我的?”內心掙紮半晌,也沒有問出口,看她有心事的樣子,顧婤開口道:“你怎麽了?”忱鴦低低地說:“無事。”又說道:“我方才到書房見父皇,正好來看看阿姐。”阿姐笑的問:“父皇著你何事?沒再為難你吧。”說著,把親自沏了茶的杯盞遞到她跟前。

忱鴦盯著茶盞裏的花茶,低低地說:“無事的,很快就可以回封地了。”忱鴦端起茶杯,輕抿著茶,顧婤慢悠悠地開口:“總算是可以回封地了,耽擱這麽久。”阿姐未有挽留,忱鴦心裏有一點失落。

“回封地端的是自在。”阿姐又說道。忱鴦點點頭,也說道:“嗯,我想回封地。”又想到成親這件事情,也就說了出來,“回封地之前,我要跟梁國的公主成親。”

嫵玄聽了,哈哈大笑起來,說道:“表弟又成親了,恭喜表弟,上次表弟成親,我沒有參加,這次我定然到晉王府賀喜。”她這般胡說了 ,聽得忱鴦臉紅,就想拔劍教訓她。

這時顧婤嗔道:“嫵玄不可胡說,你表弟上次的婚事不作數。”又問晉王,“跟梁國公主成親?”忱鴦點點頭,顧婤說道:“梁國的國主跟父皇乃是故交,這次卻是門好親事。”

晉王殿下納王妃,朝廷的喜事,皇上著即下旨,裝飾晉王府邸,兩個月時間,俱已安排齊整妥當,只待把那梁國的公主,迎娶進門。

轉眼就到了迎親的日子。晉王今兒成親,傍晚的時候,顧婤將前往晉王府邸賀喜。她換好了禮服,坐在廊廡下,一邊瞧著雪花飄落,一面等待到晚夕的時候,前往晉王府邸。

說起來,時間過得很快,這時,全國都在大代王朝的統轄之下,只待廢了梁國,顧掔就實現統一全國了,父皇他又整肅吏治,修訂法令,廢除了北周時的許多酷刑以及連坐之法,眼下,他又著手修建新城,在皇城的東南方向,建立屬於這個朝代的城闕,這混亂了幾百年的天下,正在慢慢地強大起來。冬節就要到了,又有晉王娶親這樣的喜事,皇宮很是熱鬧,掛著一排排的紅色宮燈,還有旌旗飄蕩。

望著這些光景,顧婤心裏頗有一番感慨,她曾親眼瞧著北周的武帝,滅北齊、興社稷,然而一代雄主武帝駕崩之後,不到兩年的時間,北周就滅亡了。也不知大代王朝可會擺脫國祚短的命運?這般想了許多,顧婤迷迷糊糊睡著,竟然夢見大代王朝不吉。

她夢見將士們把皇宮包圍住,父皇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又夢見那個穿著龍袍的少女,她不知這少女是誰,覺得像是忱鴦,又覺得像是晉王,她身姿頎長,仿若修竹,顧婤眼前便出現兩年前見到的畫面,那時自己在樓閣的窗邊往下望,瞧見晉王從竹林裏走來,便覺得晉王像是夢境裏的人兒,那時顧婤未多想,今兒,竟又夢見。

從夢境裏醒來,顧婤十分惆悵,覺得這個夢境很不好。侍女過來問道:“給郡王賀喜的禮物挑選好了,您過目。”顧婤說道:“挑選幾樣珍寶,寓意吉祥的便好。”

按規矩來說,待晉王把公主迎娶進門之後,顧婤再往晉王府邸也不遲,此時還很早,晉王還在府邸梳妝,顧婤便思量晉王穿禮服的模樣,幾年前的那場婚事,顧婤也沒參加,沒看見她穿禮服的樣子。

這次的婚事在晉王府邸舉行,跟之前在丞相府相比,出入晉王府邸要自由許多,顧婤便想著,不如現在就去,瞧瞧她穿禮服的樣子。

晉王府邸十分熱鬧,丫鬟們捧著禮服,在廊廡下來來回回的穿梭著。顧婤由侍女領著,來到廳堂,看見丫鬟們在門邊候著,看見顧婤,當中一個仆婦進屋,在距離屏風幾步遠之處停住,向內室的晉王稟奏道:“公主來了。”

這時,晉王在內室換衣裳,有些慌張地把衣襟攏著,她平時語氣冷冷的,聽說阿姐來了,語氣又軟軟的,便是十分別扭的語氣說:“讓她進來。”又不忘記強調“只準她一個人進來。”

得到晉王的準許,顧婤才往屋裏來,雖說晉王是女孩兒,但是畢竟晉王平時一向避著大家,不準靠近身子,顧婤也很尊重她,就在屏風口止步。聽得晉王低低地說:“阿姐進來。”

她的語氣低低的,透著絲絲的委屈,看起來怯弱,可倘若你看見她的樣子,方知道,她生的淩厲五官,氣質清冷,很不好親近。

顧婤進到屋裏,看見晉王背對著她,她身上穿著裏衣,還未有更換上禮服。這禮服很是繁冗,她不準侍女進來,自己著禮服,怕是不能完成的。

“怎麽不讓侍女進來服侍?”顧婤緩緩地開口。忱鴦自然是擔心女兒身被侍女發現,雖說晉王本身就是女的,忱鴦也不必在母後以及顧婤跟前掩飾,然而母後曾嚴肅的叮嚀道“女兒身萬萬不可被旁人知曉,就是你的父皇,也必須瞞著。”也就是說,哪怕是真正的晉王,也須得掩藏女兒身。

忱鴦背對著阿姐,說道:“怕被看見......”原是想說“怕被看見身子”的,抿了抿唇,後幾個字還是沒好意思說出來。

大手緊緊攏著衣襟,若不然,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阿姐看到,忱鴦擔心姐姐不喜歡她的身子,雖說阿姐知曉她是女孩兒,然而忱鴦從小就以男孩子的身份示人,也就是說,姐姐從沒有見過她姑娘家的樣子,忱鴦便擔心阿姐嫌棄她的樣子。其實說來,姐姐見過她穿襦裙的,便是在丞相府那晚,忱鴦偷偷著女裝,恰好遇見顧婤,然而那時,忱鴦擔心被看到,把姐姐的眼睛捂著,姐姐根本不知道那晚跟她一起躲在墻角的,就是忱鴦。

思想之間,忱鴦把裏衣穿好了,從衣桁上取來深衣,背對著顧婤更衣,顧婤也就在一旁瞧著,說道:“你且放心,不會有人進來。”忱鴦低低地說“嗯。”又說:“謝謝阿姐。”

晉王看起來總是那麽乖巧,對她這個姐姐客氣恭敬,也不知是怕她還是討厭,總之,晉王跟她之間,存在著隔閡。顧婤也不知該說什麽,便在一旁守護著,心想,待她回到封地,便自由了,不必陷入奪儲的鬥爭當中來,又脫離父皇母後的管束,或許不必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了。

看著她把深衣穿上,接下來,就該著禮服了。顧婤說道:“我把禮服給你拿來。”顧婤至外間,從侍女手裏取來禮服,給晉王拿來,忱鴦因為外面著了深衣,便也不必躲著顧婤了,上前,從她手裏拿來禮服。

忱鴦把禮服往身上罩,這禮服是件對襟大袖衫,兩襟相對,並無扣絆,需要用束帶來收攏,忱鴦不知道這些,穿上後發現衣領敞著,遮不住胸前,用手扯住衣襟,不停地往裏收攏,想要遮住那裏。

顧婤看見她面色緊張,大手扯著衣襟拽啊拽的,說道:“可需幫忙?她往前挪了挪腳步,晉王忙說道:“不用。”說話時,急得往一邊躲。顧婤便也停下腳步,擔心地說道:“禮服不好穿。”忱鴦說道:“我可以的.....總歸是能夠穿好的。”擔心自己窘迫的樣子被瞧見,忱鴦轉過身背對著顧婤。

忱鴦慢慢地研究這禮服的穿法,顧婤便在一旁瞧著,瞧出她的窘境,說道:“你慢慢兒穿,我不過去。”她低低道:“嗯。”

卻沒想到,這個時候,門外響起李嫵玄的聲音,“表弟,我來給你賀喜了。”顧婤心想,嫵玄怎麽這個時候就來了,說來也奇怪,這幾天也不見她人影,又是忙著訓練將士了吧。

聽見嫵玄的聲音,顧婤低笑了聲兒,被忱鴦聽見,大手抖了抖,玉帶沒拿好,玉帶松開,禮服又扯開了。

顧婤說道:“我跟嫵玄說,不叫她進來。”忱鴦悶悶的嗯了聲。

顧婤來到外面,在看見嫵玄時,她清艷的杏眸內裏,光華微微流轉,卻在看到嫵玄身邊的杜雀時,眼神黯然頓住。

嫵玄說道:“我跟杜雀翁主來給表弟道喜。”顧婤說道:“晉王正在更衣,你們不可以進去。”

卻說杜雀來此,就是為打探晉王的消息,那北周的皇帝姜乾,是杜雀的表兄,被顧掔害死,而北周的江山,又被顧掔奪了去,這個仇,杜雀一定要報,然而,就目前的情勢來說,自己絕對不是顧掔的對手,便只得從長計議,不管用十年還是三十年的時間,她一定要從顧掔手裏奪回屬於姜氏的江山。

這個嫵玄小將軍,跟晉王往來密切,杜雀便思索從晉王入手,聽說晉王成親,便打著賀喜的名義,來晉王府邸,實則是打探晉王的消息,從晉王下手,搞垮顧掔一家子。

這個晉王,不準侍女進去服侍,一定隱藏著甚麽秘密,杜雀便慫恿嫵玄進屋,說道:“今兒晉王大喜的日子,府邸上下忙忙碌碌的,嫵玄將軍也不進去幫忙?”嫵玄便是杜雀說什麽,就是甚的,笑的說道:“我們進去幫表弟的忙。”

被顧婤阻止道:“不可進去。”嫵玄便也停下腳步,可也沒說甚的旁的話。杜雀說道:“公主這般霸道了,我們來賀喜,您這可是待客之道?卻說這裏是晉王府邸,不是你的皇後寢殿呢。”然後對嫵玄說道:“咱們進去給晉王賀喜。”嫵玄有些尷尬地說:“表姐不讓。”杜雀又說:“咱們送了禮物就回,進屋去。”杜雀扯著嫵玄就要往屋裏去,嫵玄猶豫了一下,也沒拒絕。

顧婤快步跑到門口,說道:“任何人不準進去,來人,攔住他們。”家奴便過來把她二人包圍住。杜雀說道:“公主這是做甚麽?這裏是晉王府邸,我們來為晉王賀喜,你擅作主張趕我們走,晉王可知道?”

杜雀說得很有道理,若在常時,顧婤便也回去了,然而這時,晉王在屋裏換禮服,顧婤擔心她的姑娘家身份被杜雀發現,因為攔住杜雀。

顧婤說道:“男女有別,晉王在換衣裳,您進屋不妥。”杜雀沒話可說,對嫵玄說道:“咱們看看別處可需幫忙的?”

待杜雀離開,顧婤來到屋裏,這時晉王換上了禮服,便看是。

穿著一件玄色禮服,金線繡龍紋樣,下襯著纁裳,若星辰若暮色,深邃尊貴,華麗絢爛。黑鬒鬒墨發披散著,長挑挑劍眉斜插兩鬢,漆黑黑的清冷鳳目,翩翩風流的長挑腰身,灼灼嫵媚的女兒身姿。

腰間束帶松松垮垮,系得不得章法。

顧婤上前,說道:“玉帶沒有系好。”

顧婤見她弄不好束帶,說道:“我幫你。”她仍是躲著的說道:“不用,我自己可以。”顧婤便也不知該不該上前了。卻說這束帶跟平時的不一樣,忱鴦原也不懂得如何系弄,琢磨了半天,還弄不好,顧婤在旁瞧她怎麽都系不好了,若誤了時辰,真不妙也,顧婤想伸手給她弄,抿了抿唇,也不知當不當開口。

忱鴦是真個弄不好這束帶了,又怕阿姐嫌棄她笨,一壁躲著,一面慌張地系扣,越是著急,便越是出錯。看她實在為難,顧婤再次開口道:“讓我瞧瞧。”忱鴦忙說:“不。”

顧婤聽她聲音顫抖,就像急得哭出來的樣子,心裏憐她,想要幫幫她,又怕令她難堪,顧婤幾番的思索,這時,聽得外面響起吵鬧的聲音。

原來是三皇子齊王並五妹他們來了,被侍衛擋在門外,那三皇子說道:“我來給二哥賀喜,如何就攔著了?”侍衛乃是晉王的親信,未有晉王之令,如何肯叫他進來。二人便在門口吵了起來,偏又有杜雀在旁說道:“晉王的待客之道很是奇怪,女的不讓進,男的也不讓進,表親關系的不讓進便也罷,便是親生的兄弟,也不讓接近,真的很奇怪了,知道的知晉王是不易親近的性子,不知道的還認是兄弟之間關系不睦。”齊王說道:“你休得在此離間我們兄弟,二弟自小就不肯與人親近,誰不知道。”

聽見外面爭吵的聲音,晉王面色緊張起來,雖說真正的晉王也是個女的,然而忱鴦就是擔心自己女兒家的樣子被看見,再者,竇慎也說了,不準她暴露女兒身份。

擔心被看到,因而大手緊緊攥著束帶,顧婤一個是可憐她,再者,倘若女兒身被知曉,將會帶來很多的麻煩。上前,說道:“我給你弄。”忱鴦緊攥束帶,低著頭不語,顧婤就伸手向她腰間摸過去 ,欲待碰觸到時,忱鴦想了想兒,還是說道:“自己可以。”都及笄了,還叫阿姐給她穿禮服,就好像還是小孩子一般,忱鴦不要被當成小孩子,她想要的,其實一直都是,陪伴在阿姐身邊,保護她。

她把身子往一邊躲,不叫顧婤給她弄,顧婤的手兒停留在半空中,當真是不知該不該幫她了,卻偏在這時,又聽得門外傳來父皇的聲音,厲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便聽得杜雀又把方才對齊王顧雋說的那些,對父皇說了一遍,父皇嚴肅道:“胡鬧!還當是從前?既是晉王了,還跟從前一樣任性?!”

便聽見父皇踱步進來的腳步聲,卻看晉王,嚇得面無血色,擔心女兒身份被識破,更怕的是,她現在外袍敞著,不想被看見女兒家模樣。慌得忱鴦無措,竟把長劍拿在手裏,驚慌的眼眸內裏,閃爍著殺意。

沒有誰敢阻攔顧掔,顧掔直接踱步進來,聽得微微刀劍出鞘的聲響,眼神一厲,看過去時。

晉王有些無措地站在那兒,顧婤為他系革帶。顧婤手巧,又經常穿各種各樣的禮服,纖手伸將過去,三兩下子,就把束帶給弄好了,忱鴦甚至都來不及反應。

瞧見父皇闖進來,忱鴦由是楞著,卻不是因為害怕父皇了,而是眼前的人兒,讓她腦袋一片空白,甚麽也不能思考了。顧婤一邊纖手在她腰間掛垂紳,一邊淡淡地說:“參見父皇,父皇政務繁忙,還親自駕臨,有女兒再此幫襯著二弟,不會出錯。”

聽女兒這般說,顧掔的怒氣才消下去一些,沈聲說道:“晉王不準大家進來,何意?”忱鴦根本沒聽進去他說的甚,只是覺得,被阿姐照顧得細致,心內十分感動。

顧婤說道:“換衣裳有甚麽可觀賞的,亂糟糟擠將進來,鬧鬧哄哄的,可還有規矩?賀喜的客人,在廳堂等候便是,如何來廂房胡鬧?二弟原就不喜熱鬧,偏要跟長子那般,過個生辰,個個兒都來賀喜,跟權臣相近,把東宮布置得跟金屋一般,這樣才好嗎?倘若二弟也這般喜結交,好奢華,他回封地,父皇你可放心的?”

顧掔最崇尚節儉,長子也因為生活奢侈,被他厭煩,顧婤的這番話說到顧掔心裏去,他臉色慢慢緩和下來。不過,晉王誰也不見,著侍衛在門口把守,的確有些怪異了,因而語重心長地說:“這次是與梁國的公主成親,朕很看重這門親事,因而特意來瞧瞧,再說,正如馮夫人所說,畢竟是咱們大代王朝建立之後的第一門喜事,應當看重,朕聽他馮夫人的,一齊來晉王府瞧一瞧。”

聽皇上意思,是馮夫人唆使他來晉王府邸的。這位馮夫人,便是馮惜了,她原來是寺廟裏的尼姑,被容氏領進皇宮,因為馮惜是容氏用計弄進皇宮的,還氣得皇後竇慎昏過去,顧婤便覺得她來者不善,興許是跟容氏聯合,一起來陷害晉王的。

卻說馮惜不是這個意思,她原是打算讓皇上多關註晉王,沒想到,險些讓晉王暴露了身份,趕緊思索對策,慢慢說道:“有公主幫襯著,一切都會順利,看來咱們在這兒,倒是怕打擾晉王了,妾身送皇上回宮吧,還有啊,也別讓孩子們在門口圍著了,咱們到底不是尋常人家了,朝廷家的親事,須得莊重些才好。”

馮夫人說話的時候,瞧著顧婤,顧婤便也附和道:“二弟這邊就交給女兒了。”她說話的時候,手裏的動作不停,纖手在腰間,為晉王仔細圍蔽膝,動作不緩不急,認真專註。

顧掔便也聽這個馮夫人的,點點頭,對晉王說道:“畢竟你是第一次成親,朕也是擔心你,特意過來一趟,有你阿姐在,朕倒是多餘的。”說時,由馮惜攙扶著回,臨去時,顧掔又頗為感慨道:“說來,這次總算是你自己成親了。”

忱鴦懂這句話的意思,上次是她代替郡王成親,所以在顧掔看來,這次是晉王自己成親,一想到自己代替了真正的郡王,忱鴦心裏別扭,除卻沈默不語,也不知該如何了。

卻說顧婤聽父皇這樣說,覺得奇怪了,晉王上次的婚事雖說不作數,可到底是按照成親之禮儀來的,父皇怎說晉王這次是自己成親,她心裏很是疑惑,又不知從何問起這件事情。

又有馮夫人在旁說:“皇上說得不錯,晉王成親還是頭一次。”她特意強調晉王這兩個字,意思則說,以晉王的身份成親,這是頭一回,上次是成親時還是郡王了。顧掔聽了,也不多想,只是呵呵笑了笑,由馮夫人扶著回了。

馮夫人臨去時,瞥了一眼顧婤,看見她表情認真,就像是把晉王當親妹妹看待的樣子,馮夫人表情覆雜。卻說這馮夫人當時進宮的時候,氣得皇後竇慎病倒,顧婤對這位她心裏怎不有怨恨,然而,方才的確是她為晉王解圍,這卻叫顧婤想不明白了。

顧婤這般想著,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這時,聽得晉王說道:“阿姐......?我,我自己來。”這時顧婤才意識到,自己扯著人家的衣裳,也不松手,也不動作。

慌得忙松開了手。那蔽膝還沒束好,就滑落下來,忱鴦趕緊扯住,躲一邊自己弄。顧婤說道:“我給你弄。”“忱鴦還是固執地說:“姐姐我自己。”“你弄到幾時,耽誤時辰如何是好?”顧婤說著,走過來,不由分說,為她裝飾起來。

姐姐很溫柔,纖細的手,那般巧了,扯著蔽膝,這般弄了幾弄,就圍好了,又給她戴籠冠,香袖擦過她臉頰,感覺臉頰癢癢的,心裏也癢癢的。

不一會兒,顧婤就弄好了,發現晉王表情怪怪的,臉頰緋紅,問道:“你怎麽了?”忱鴦忙說:“沒事......謝謝阿姐。”看她表情確實怪異,又問:“可是身子不舒服?”

忱鴦當如何描述自己的這種心情的?阿姐溫柔,待她好,忱鴦好喜歡的,阿姐待她這般好,自己卻心情十分慌亂,就跟個小孩子似的,慌慌張張緊緊張張,缺乏大人該有的沈穩。

羞得把臉低著,脖子轉過一邊兒,不看顧婤,她很少跟人接觸,又性子內斂,想是害羞,可她臉頰到脖頸勾起一片緋紅色,卻是害羞得過頭了吧,顧婤不由仔細打量起來,看她側臉冷硬嚴正,一副克制清冷色,她在外人跟前總是不易親近的,在顧婤跟前卻跟個小孩子一般容易害羞,顧婤覺得十分有趣了。

眼睛把她打量,心裏想著,她當真生得好看,便這般便想了很多,想到她從小就不見人,怪不得性子怪異,又想到她很快就回封地,顧婤心裏還當真有些不舍,畢竟自己也才認識她而已,這卻就分開了,十分可惜了這段情誼。不過,一想到她回封地之後,少了父皇的管束,能夠自由自在些,便覺得這比甚麽都好了。

憐惜的、又好像是分別前的不舍,顧婤擡手,為她整理衣襟,說道:“回封地之後,照顧好自己,成親之後,就長大了,不可以任性。”又想到她是個女孩子,成親之後,如何跟另個女孩子相處,怕也是個問題,這般想得走神,柳眉緊蹙時,才發覺自己對她這般關心了。

卻說忱鴦這時心情很覆雜,她根本不知曉成親是什麽,只因這是聖旨,她便答應了,想問問阿姐成親的意思,又不好意思開口,畢竟自己已經麻煩阿姐很多了。

而且,此時她心裏想著另一件事情。便是之前夢到的一個夢境,在夢境裏,女人為她著禮服,那時忱鴦夢見這個,覺得是因為見到了顧婤,便是代替郡王進宮領旨那回,回去之後,便夢見了旖旎的場景。

她覺得那個夢境荒唐,後來就沒敢再遐想,眼前,顧婤為她整理衣裳,忱鴦便又想到那夢境,越發覺得顧婤就是夢境裏的女人了。

她一直撫弄衣襟,忱鴦不能思考,便捉住她的手。顧婤微楞,問道:“怎麽了?”

忱鴦想著很多事情,她想得認真,手上的力道也加重。顧婤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喊了好幾聲,“你怎麽了,在想什麽?”忱鴦這才反應過來,看見自己的手緊攥著阿姐的手,趕忙松開,說道:“對不起。”

忱鴦羞愧地低著頭,因為抓疼了阿姐的手而自責,她不敢瞧顧婤,因為只要跟她接觸,忱鴦就會覺得別扭。楞了好一會兒,忱鴦才想起來說道:“我不是故意的,阿姐。”說話的時候,仍是低著頭,餘光小心地瞥視她的手。

其實顧婤手上不是多疼,然而顧婤肌理細膩,經她這般抓撓,手掌有些癢癢的,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不過顧婤不覺得奇怪,被她那般抓撓掌心手腕,不感覺奇怪卻是奇怪了。

二妹對事體毫不通曉,定不是故意的,也未存旁的心思,顧婤當然不怪她,只是柔聲說道:“ 我沒事,你方才怎麽了?”

71

忱鴦是羞赧又愧疚,這種情感不好意思跟阿姐說,扭扭捏捏半晌,說道:“我想到一些事情。”顧婤便問:“想到甚麽,是不開心的事情?”忱鴦忙說:“不是。”又問:“那想的甚事,瞧著臉色不好。”

方才顧婤為她弄衣帶時,忱鴦想到了那個夢境,便是在夢境裏,一個妖艷的女人,親手為她著太子禮服,而她則戲弄這個女人。忱鴦覺得這個夢境旖旎,不敢對顧婤講出來。

顧婤問她可是想到不開心的事情,這夢境的確叫忱鴦歡喜,沒有不開心,這一點她想跟阿姐解釋清楚,因而說道:“不是想到不開心的事情了......”

顧婤便心想,究竟是何事,叫她想得入神,她想開口問問的,可是瞧她低著頭不肯說的樣子,顧婤也不好再多問,只是說道:“你總歸是叫人擔心的,回封地之後,照顧好自己。”

忱鴦低低地嗯了聲,她自是會照顧好自己,不叫阿姐擔心,然而,一想到回封地之後,就見不到顧婤了,她心裏真的舍不得。她會想念阿姐的,忱鴦想念阿姐,她抿了抿唇,想說“回封地之後,我會想念阿姐。”

偏偏這個時候,李嫵玄進來了,說道:“表弟我能進來嗎?”晉王這時已著好禮服,顧婤便說:“嫵玄進來。”

嫵玄奉旨擔任儐相,看迎親的時辰就到了,她便來屋裏,準備跟晉王一起迎親。

顧婤看見嫵玄,視線就都在她身上了。笑的說道:“你哪裏去了,皇上著你擔任儐相,快到時辰了,還不見你。”

顧婤表姐每每見到她,都溫柔的笑著,瞧表姐的語氣,嗔怪當中含著驕傲,表姐清寒的杏眸,明媚動人,眼底閃爍著對嫵玄的某種期許。

然而表姐可知道,嫵玄其實根本不想來京師,她只想在自己的封地,當個逍遙自在的小將軍,在軍營裏訓練將士。怎奈,皇上一道聖旨,她就不得不來上京,要說她也可以找個理由,奏請不來,然而,娘親哭著嚷著,非得讓她來京師,不準她忤逆皇後以及皇上的意思。

想到這個,嫵玄的臉上閃過一抹陰影,被顧婤瞧見,問道:“嫵玄怎麽了,臉色不好。”面對表姐溫柔的詢問,嫵玄臉轉過一邊,不想瞧表姐的臉。

嫵玄不喜歡這裏,也不打算在京師長留,待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務,她便找尋機會回隴西封地去。她既然不喜歡這裏,當然也不會接受表姐過分的關心,而且,只要嫵玄一想到阿娘說的那些話,她便覺得煩擾,越發不喜歡上京了。

顧婤瞧她表情不好,又問:“嫵玄遇到什麽事了?”她這麽問,嫵玄便更加煩惱了,不悅得皺眉,不過,很快就變作平時那般的爽朗樣子,笑嘻嘻的對晉王說:“表弟穿這樣禮服,很好看的。”

這個李嫵玄,就會揶揄她了,忱鴦覺得羞赧,就想教訓這個嫵玄一頓,不過,她此刻最在意的是顧婤了。阿姐喜歡李嫵玄,她能夠看出來,然而這個嫵玄,根本就沒有心,竟然對顧婤視而不見。

忱鴦便對嫵玄狠狠說道:“你休得廢話,出去,這裏不用你。”嫵玄說道:“由我擔任儐相,這是聖旨。”晉王說道:“我不歡迎你!”嫵玄便要與她嚷,顧婤說道:“嫵玄到外面瞧瞧都準備妥當了沒,這裏有我幫襯著,不會出錯。”顧婤開口,李嫵玄便也聽了,對晉王說道:“我還不想在這裏了。”說著,就轉身出去了。

瞧著嫵玄的身影,顧婤表情覆雜,她擔心嫵玄,因為她看出來嫵玄被煩惱困擾,卻也是不肯說出來了,嫵玄跟晉王一樣,都心裏藏著事情,不過,嫵玄跟晉王還不一樣,晉王自小把自己關起來,跟家裏的人始終有著隔閡,晉王不好意思跟她講很多,她也不好意思問很多。

而嫵玄則不一樣。就在幾年前,顧婤跟嫵玄都還年少的時候,顧婤跟嫵玄很是親近,嫵玄也很是依賴她。後來她們分開,一直到幾年後,才又見面,嫵玄卻變了,嫵玄小時候沈默,此時則開朗。小時候,嫵玄對顧婤敞開心扉,然而幾年後又見面,嫵玄與她疏離了,不願意跟她親近。

嫵玄大約是有心事的,顧婤也能夠猜測到她的心事,然而面對嫵玄的疏遠,她也不能夠多問了,再說,有些事情,牽扯到長輩之間的恩怨,她也不好多問。可是嫵玄真的很可憐,別看她現在是一副開朗的性子,小時候的經歷,也是可憐,而嫵玄大概也不想被提起了。

瞧她明朗灑脫,還當她真正振作起來了,沒想到還是有心事,顧婤很為她擔心,擔心的不只是她,還有自己的夢境。

她夢見家裏人不吉,還夢見穿著龍袍的少女,遭受被亂軍圍困的困境,而那打著“誅暴君,興社稷”之旗號的正義之師,其主將,模樣竟是嫵玄。

為何會夢見這個,顧婤大約也能猜測到,畢竟自己的阿爹得皇位不正,夢見全家被殺,這就是報應吧。

而之所以夢見嫵玄這般,大抵是自己在心底裏把嫵玄當成自己的依靠,若是將來,自己的家族當真遭難,嫵玄就是希望了,然而嫵玄跟自己疏遠,使得希望破滅。

顧婤不禁擔憂,倘若夢境成真,全家被殺,到時候當依靠誰,她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家人,她擔心阿娘,擔心晉王,擔心姊妹們,尤其是年幼的姜柔,這是姐姐的孩子,交付與她照顧,若有不測,自己真是辜負了姐姐的囑托。

還有晉王殿下,是最叫她擔心的了,畢竟她很可憐的,從小就瘋癲,好不容易正常了,可以到封地過著自由的生活,若夢境是真的,也就是說,在不久的將來,她將被勒斃。

一想到這個,顧婤的心就疼,她盯著嫵玄的身影,眼前出現她身穿鎧甲,殺進皇宮的模樣,這是顧婤夢裏的場景,在夢境裏,嫵玄是“誅殺暴君”的正義之師。若夢境裏的場景,在不久的將來當真發生了,她只盼得那正義之軍能饒過晉王。

忱鴦便在後面瞧著顧婤,她看見阿姐表情專註地盯著嫵玄,而那個嫵玄根本不在乎阿姐,頭也不回,直往前去了。忱鴦真想好好教訓這個嫵玄一頓,不過,此時最重要的,便是阿姐的心情了。

阿姐不開心,忱鴦就心想,那嫵玄不理你,你有忱鴦,她緊攥手指,想了想兒,慢慢地擡起手,輕扯著阿姐的衣角。顧婤轉過臉瞧,便看見她微微低著頭。

晉王的身量生長得高挑,即便低著頭,仍是比她高。顧婤看見她薄唇緊抿著,表情黯然,襯得五官冷硬,纖密的羽睫,掩著她的眼眸,顧婤便遐想她的眼眸,淩厲的眉骨底下,長著一雙狹長鳳眸,眸色漆黑澄澈,幽深淡漠。

她比常時更顯風流,著禮服,束發戴冠,這般翩翩綽約。然而,若顧婤夢境裏的場景,在以後會發生,那麽,晉王的下場是很慘的,一想到這個,顧婤便十分同情她。

顧婤這般想著,直到聽見她叫她阿姐,慢慢轉醒過來,問道:“何事?”忱鴦認為顧婤是因嫵玄而不開心,她想說“阿姐你有我,嫵玄不要你,你有我。”

忱鴦想說這個的,她捏緊衣角,思索該不該把這番話講出來,若不說時,擔心遺憾,畢竟待自己回封地之後,也不知幾時才能再回京師,見到阿姐,若說時,則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對顧婤說這個,自己不是晉王,而且很快就回封地,都沒有辦法在阿姐的身邊,只是說好聽的話,有何用。

她的手捏得緊緊的,被顧婤都瞧在眼裏,眼眸觸及她弓起的指骨時,顧婤的眼神黯下來,心想,晉王可知自己在做甚麽,她只是隨意扯扯衣角,只是這樣的動作,就能夠令人心動,她可知道的?就算她是女孩兒,也不可這般隨意。

到底十幾年不出門,多做出這等違背禮儀的事情來,也不怪她。顧婤覺得,自己身為她的姐姐,倒是該提醒提醒她,可是,說她多了,又怕她心裏難受。

又瞧見她低著頭,很是可憐,顧婤再不能開口教訓她了,又想到,不久之後,她就回封地,也不知幾時還能回京,怕是多年都見不到她了。顧婤嘆了嘆氣,輕輕擡手,向她臉頰摸去。

只是指尖點了她臉頰下,便叫她躲開了,顧婤便也將手指收回,笑的說道:“迎親的時辰到了,出門吧。”忱鴦低低地應道:“嗯。”

晉王穿著絳紗禮服,坐在駿馬上,前往朱雀大街的酒樓,迎娶新娘君。新娘君從南朝的梁國遠道而來,顧掔這方安排新娘在上京的酒樓歇宿,待成親那日,由新郎官親往酒樓將其迎娶進晉王府邸。

約莫半個時辰後,迎親隊伍到得朱雀大街,遠遠便聽見爆仗聲聲響,酒樓門前掛著一排排紅紗燈籠,酒樓高處珠簾卷起,掛著數丈紅綢,酒樓內外上下皆作樂。幾個小廝站在酒樓門口候著,他們穿著曲裾上衣,下著長褲,頭戴風帽、插花眊,手裏敲鑼指呼,丞相府的仆婦上前跟小廝附耳幾句,小廝聽罷跑回酒樓裏,仆婦則笑吟吟地在門口等候。

今兒個成親的乃是皇上的次子,晉王殿下,便是親自率領將士,往南陳作戰,拿下南陳的那位殿下。聽著百姓們的議論聲,忱鴦心裏暗喜,這說明,自從她頂替晉王以來,憑借自己的努力,使得名聲籍甚。

因是朝廷的喜事,而新郎君又是晉王,這門親事在上京當中傳讚開來,圍觀游人當中,有些個便議論起這樁婚事來,“你道新郎官是甚麽身份?”幾個一起答曰:“大代王朝的晉王殿下娶親,長安城百姓哪個不曉得?”那人又問:“你們可知他娶的究竟是哪國的公主?”若在從前,眾人定然被問住,答不上來。畢竟中原王朝呈分裂割據之勢已數百年了,北有突厥,還有齊國,南邊則有陳朝隔江割據一隅,還有梁國偏安江陵,老百姓哪裏分得清嫁過來的是究竟是哪國的公主?

就是現在,仍有人說:“娶的可是南陳國的公主?”另個人嘲諷道:“南陳都滅了,哪裏來的公主?”也有人戲笑說:“該不會娶了個突厥女人吧?”“你只會胡說了,堂堂朝廷的二皇子,肯娶突厥的女人?你怎不娶個突厥女人?”那人說:“我怎地胡說,北周那皇帝不就把個突厥女人納進後宮?”有人出言制止道:“爾等休得胡鬧,是都不想活命了?我給你們說,這位新娘君乃是位地地道道的江南大美人,人家來自南朝的梁國,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稱。”圍觀游人紛紛咂舌稱讚,“江南第一美人吶......”正在議論時,大家的話頭被打斷,只聽小廝跳將著從酒店出來,嘴裏喊著:“迎娶新娘君了——~!”圍觀游人個個把脖頸伸長,張著頭來觀看新娘君的模樣。

新郎官與新娘君牽著紅綢,攜著手兒,踩著青布氈席,從酒樓裏並肩走出。

新娘君身穿青綠色嫁衣,彩色系帶高齒屐輕移纖纖蓮步,新娘子穿著由深衣改制而成的袿衣禮服,長裙曳地,寬大裙擺層層堆疊起來,裙擺邊緣鑲嵌花卉紋樣,裙幅前邊兒圍了塊刺繡大巾,謂之蔽膝,蔽膝兩側垂飾袿角一條條。再往上看,新娘子上身穿的是緋紅色對襟半袖,衣襟前繡纏枝牡丹花紋樣,領緣織繡青綠色青蓮紋樣,緋色長裙的寬袖邊緣飾小團花紋樣,半袖鑲嵌青色緄邊,袖口周圍遍綴白玉珍珠,明艷的緋紅色跟清新的綠色交相輝映,清新典雅,溫婉純潔。

新娘子跟晉王殿下並肩走,新娘君忍不住將臉微微轉向一邊,視線在夫君臉上溜了一眼又一眼,新娘君心悅晉王殿下久矣,能嫁給晉王,怎不欣喜。

新娘君歪著身子瞧,然而她手裏執了把雙鵠團扇障面,又以紅紗蓋頭遮臉,瞧不清殿下的臉,只堪堪能看見殿下的臉部輪廓,這般,就足夠叫她歡喜了。

她歪著身子瞧啊瞧,這時耳邊響起一道聲音說:“蕭媅,你註意些兒,不準胡鬧。”說話的是她阿兄了,蕭爾雅。蕭爾雅盯著妹妹,心想,這個妹妹實在不像話的,歪著個身子,直把新郎君來偷眼覷,成何體統。若不是旁的妹妹們都不肯嫁來北朝,也輪不到蕭媅嫁給晉王殿下了。

卻說蕭媅好不容易見到晉王,自然迫不及待地瞧,被阿兄訓斥,她只得收回視線,心裏仍是想著晉王,瞥見殿下昂首挺胸的,神色端正,好個清風霽月的儒雅君子模樣,蕭媅更是忍不住想快些跟夫君拜堂,洞房相見了。

新娘君被迎娶至晉王府邸之後,新郎君新娘君在正堂客廳舉行拜禮儀式,禮畢,新娘君到內宅的廂房候著。

蕭媅坐在青紗帳裏,她坐得不安,因迫不及待等著新郎君進洞房,與她行洞房之禮。

等得她心癢難耐,時坐時立,盯著門口,只盼得新郎君的身影。一直到月掛柳梢時分。蕭媅立簾下,往庭院裏張望,瞧著瞧著,入眸一道身影,看時,是晉王殿下了,殿下穿著廣袖的長衫禮服,衣袂隨著步子飄飛,端的是玉步生風,身姿翩躚。

蕭媅越是歡喜了,趕緊跑回屋裏,坐進帳裏,把紅紗蓋頭蒙上,只聽得簾幕響動,很輕的推門聲響起,新娘子慢慢擡起眉眼,這時忱鴦繞過屏風來到裏間,看見新娘君坐在紗帳裏,新娘穿著禮服,那薄紗幔帳層層疊疊的,就像仙子坐在雲端。

新娘君一定很好看,忱鴦心想,然而她的眼神幽深,內裏藏著覆雜的情緒。其實她不討厭成親,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夠把漂亮的新娘君娶進門,是因為冒充了真正的二郡王,她便心裏不是滋味。再加上,自己其實是個女兒身,卻以男子身份示人,也不知若是被新娘君知曉了,可會討厭她。

忱鴦百般思量時,新娘君也透過眼前的紅紗蓋頭瞧,夫君生得長挑身兒,氣質風雅清冷,很是叫她歡喜,都激動得心跳雀躍了。

然而,夫君一直不說話,著實叫她有些懊惱,便心想,夫君可是不喜歡她?想到夫君清清冷冷的樣子,蕭媅便覺得心內一陣失落。又想到,能夠嫁給殿下,實乃上天的恩德,便又轉念高興,她知殿下是清冷的性兒,便自己主動開口。

蕭媅抿了抿唇,輕啟櫻唇,叫了聲兒“夫君。”溫柔柔一聲兒,綿綿軟軟,像江南溫柔纏綿雨。新娘君的聲音很好聽,而且聲音很令忱鴦感覺熟悉,忱鴦正在思索時,又聽見她柔聲說道:“夫君可願為妾掀蓋頭?”

掀蓋頭,卻也不是難事,忱鴦因為那時代替郡王跟乾錦郡主成親,也知曉成親的禮儀。

忱鴦邁兩步往前至她跟前,擡起手臂,手指自寬袖裏探出,修長白凈的手,勾起青色薄紗的一角,把紗帳一點點地扯開,便看見新娘子用紅紗遮面,梳著驚鵲發髻,發髻間插飾金步搖,鬢兩邊分別垂著細長長一綹發尾。

卻說真要將蓋頭為她掀起時,忱鴦心內竟然莫名緊張起來,紊亂的氣息在鼻間打轉,她屏了屏呼吸,才將手探過去。手指輕輕捏著紅紗蓋頭的一角,先不著急掀起,指腹撚著紅紗一角打轉,紅軟軟薄紗在她指尖繞啊繞,她的呼吸也小心翼翼地喘啊喘喘啊喘。

又不是沒有掀過蓋頭,這次卻是叫她緊張了,她甚至閉了閉眼睛,長籲了下,然後大手緊攥紅紗,指節都弓起,手背青筋凸起,拽緊薄紗的一角,往上掀,這紅紗蓋頭綴了珠玉,發出瑱瑱一陣兒聲響。

她眼睛微瞇,揚起手臂,蓋頭掀起。露出一張溫婉的小臉兒,小巧的臉型,尖俏的下巴,既可愛又嫵媚,微微垂著眉眼,這樣子最是溫婉動人。

忱鴦認得眼前這個人兒,她不就是蕭媅?怎麽成了梁國的公主,還嫁到大代王朝來。再次見到蕭媅,忱鴦只是覺得驚訝,也因而驚楞地盯著她瞧。

蕭媅被殿下盯得羞赧,常時那般活潑的小姑娘,竟嬌羞地抓著衣角,然後緩慢地擡起眉眼,只是緩緩擡眼這個動作,便嬌媚可愛,看時,她長著秀氣精致眉目,水汪汪的杏眼兒,幹凈又有靈氣。她低低地叫了聲兒“夫君”,柔柔一聲兒,又甜又媚,表情稍帶羞怯,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夫君,她的模樣映在忱鴦的眼裏,這模樣好比西施之容冶。

便是兩雙眼兒彼此望著,蕭媅瞧著夫君,殿下果然生得美貌,一身玄纁禮服,襯著頎長身姿,儀態美好,氣質清潤,生得眉目清秀,面若冠玉,既有少年之溫潤爽朗,更有女人之嫵媚清冷。

夫君的眼睛很好看,眼珠烏黑澄凈,不含一絲雜質,清澈當中,卻透著冷,只是眼波流轉時,眼底閃著細碎光芒,便好像是眼底藏著清瑩瑩的一片星漢,蕭媅便遐想,這雙眼睛若是笑了,定然像綻放的煙花,璀璨絢爛。

像夫君這樣溫潤又清冷的人,蕭媅小時候遇見過一個,是個跟自己年紀一般大小的姑娘,雖然沒能看見她的臉,卻是一直記著她的聲音,在南陳初見殿下時,蕭媅便覺得殿下很像自己小時候認識的那個小姑娘了。

只說眼下該行洞房之禮的,屋裏靜悄悄兒的,風動青色紗幔,新娘君的青衣飄飄,小娘子垂下眉目,眼睫輕輕顫,櫻唇頻頻的抿了,主動開口:“夫君,幾時行洞房之禮?”

忱鴦未曾想過這些,只想著,把公主迎娶了,自己就可以回封地,旁的未思量很多。殿下久不說話,新娘君便有些著急了,她是怕殿下討厭自己,因而無措地抓著衣角,羞怯又有些無助地又叫了聲,“夫君......”

忱鴦瞧她可憐,再加上在南陳時認識,便想也不想的應聲,“嗯。”

夫君答應了,只是這樣,蕭媅就覺得歡喜,夫君的聲音很好聽,雖說只是淡淡地答應了聲兒,聽夫君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便覺得心動。

蕭媅大著膽子說道:“夫君,該行洞房之禮的。”忱鴦楞了楞,心想,她所說的洞房之禮為何,她想不明白,就開口問道:“需要我做什麽。”

聽得蕭媅楞住,她清楚成親的儀式,可是,被夫君問需要做甚麽,莫說她羞得不好講出來,便是聽夫君這般問,蕭媅都覺得害羞。

既然夫君問了,蕭媅說道:“卸......卸禮服。”

忱鴦瞧她輕柔柔的身子,穿著繁冗冗的禮服,只是頭飾都瞧著沈重,又瞧她眉眼疲憊,很是可憐,不答應她,未免太過分,再說,忱鴦自己很清楚,禮服繁雜,憑借自個兒,怕是弄不好。

忱鴦便上前一步,把修長一雙手搭在新娘子的雙肩,有些用力地按住這位美嬌娘的身子,忱鴦懵懵懂懂的,並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麽,只是用力摟住她肩膀不放手。

夫君霸道又毛躁,這股莽撞勁兒,讓蕭媅心動,她害羞地把臉轉過一邊,垂下眉眼。

忱鴦真正動手為她卸禮服時,卻是不好意思下手了,小姑娘身子這般嬌軟,不小心碰觸到她的肌膚可怎好?邊是這般思索著,邊用那帶著微醺醉意的癡眸,盯著人家小姑娘的臉蛋兒瞧,小姑娘羞赧垂眸,樣子十分動人。

蕭媅只把臉低得更低,臉頰嫣紅,聽得夫君在頭頂開口道:“你......自己來,可 以的嗎?”

73

夫君的聲音就在她頭頂,清澈幹凈,微醺迷離,蕩得蕭媅心魂迷離,夫君偏又把臉湊近,聲音放低了問:“對不起,因為我......”

忱鴦也不好意思拒絕她,畢竟小姑娘可可憐憐的,只是叫她幫忙卸禮服而已,自己怎好拒絕,可是,忱鴦真的不該碰觸她。

蕭媅看出夫君的為難,便低著頭說道:“我自己就可以。”說著,她起身對夫君淺淺施一禮,然後拾步至梳妝臺前。

她的禮服很覆雜,外面穿的齊腰大袖衫,下著到胸部高的修長窄裙,把她的腰身勾勒得束絹一般,不盈一握。

忱鴦坐在床邊瞧她卸妝,瞧她怎也解不開發髻,便來到她身邊想幫她,蕭媅擡眸,夫君一雙善睞鳳眸正深深地盯著自己,她輕輕地開口,“夫君,可不可以幫我拿著?”

她把脫下的外衣遞與夫君,忱鴦便也伸手將衣服接過,她把短袖衫以及長裙都脫下,裏面穿著曲領中衣。她梳的高髻,把青絲纏纏繞繞弄出個似驚鵲展翅之狀,發間插飾步搖金釵,她弄了好大會兒,怎也解不開發髻,忱鴦說道:“這個我幫你。”

夫君站在她身後,聲線有屬於少年郎的青澀溫潤,更有姑娘家之嫵媚,聲音染著層薄醉,溫潤又迷離,在她耳邊縈繞。屋裏靜悄悄的,蕭媅甚至能聽到夫君說話時喉間發出的震顫,那麽真實那麽迷人,微醺的酒氣噴灑在她臉頰耳邊,她緊張得肌膚上的細小毛孔都在顫栗。

心跳如擂鼓,雙頰靡紅,蕭媅癡癡地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夫君撩弄自己的發絲。修長瑩潤的手指,把她發間花鈿金釵一一卸下,夫君會不小心扯著她的頭皮,不疼,癢癢的感覺,待掌心撫摸她的發頂時,感覺一樣,手指會不小心碰到她耳朵一下,不小心觸她後頸一下,不經意地摸她臉頰一下,她肌膚柔嫩,能夠清楚感知到夫君指腹上的肌膚紋理。

肌膚熱,臉好燙。細嫩纖手不停地抓撓梳妝臺面,夫君的手修長有力,扯得頭發緊了,她哼哼唧唧地嬌聲低怨,“夫君?你扯得用力些了。”

忱鴦急忙忙地松手,這時,她的發簪已一一除去,發髻解開,一頭青絲披散著,映得粉頰越發嬌美動人,小娘子睜著濕蒙蒙清純杏眼仰望著夫君。

墨黑長發,流風飄飖,有一綹發絲在忱鴦眼前晃啊晃的飄啊飄的,若即若離,忱鴦覺得她的樣子好看,便盯著瞧。

蕭媅仰著小臉,仰慕般望著居高臨下的夫君,纖手扯著夫君的衣袖,嫣紅小嘴微張,嬌媚媚地說:“夫君?”

她顫動著長睫,乖順地將小嘴湊過去,叫夫君親。紅紗宮燈旖旎,青紗帳中,粉臉桃腮,杏眼初醒般半掩半撐,如癡如醉,眼睫頻頻閃,呼吸微微顫,櫻桃小口,送與夫君緊貼。

新娘君生得好看,再加上忱鴦認識她,自然是喜歡她的,但是,忱鴦不清楚自己心內的情感,其實她也只是覺得蕭媅生得好看,蕭媅的性格又好,她就像是欣賞花瓶一般欣賞著。

待她的唇靠近自己的唇時,忱鴦覺得不妥,不是不喜歡,而是覺得不妥,覺得這是不合禮儀的,她想到常時顧婤對她的教導,便是姑娘家與姑娘家之間,也不可亂了分寸。

忱鴦退後,說道:“不可。”蕭媅睜開眼,便看見夫君躲著自己,她心裏失落,不過很快就笑著說:“我知道了。”

蕭媅能夠看得出,夫君不喜歡她,在南陳時,她就知道了,若喜歡,夫君不會以清冷態度示人,夫君娶她,也是奉旨,這樣想著,雖然內心失落,不過,她一想到自己能夠嫁給夫君,就覺得很滿足了。

蕭媅笑了笑,說道:“多謝夫君幫我。”忱鴦卻覺得羞愧了,其實自己甚麽也沒幫到她,而且忱鴦很清楚,自己很對不起新娘君,分明是成親之夜,良辰好景之時,自己卻表現得很奇怪,她不知曉成親為何,從而把新娘給冷落。

對此,忱鴦心裏愧疚,雖說她從未想過成親,也因而對這門親事未有期待。可是在她看來,成親是一項任務,應得認真完成,而且新娘君人家並未做錯甚,從南朝大老遠嫁來北朝,背井離鄉,多麽不容易。想到蕭媅,忱鴦真的為之憐惜,她原是西梁國的公主,往南陳找尋阿姐,後來又被當作南陳的俘虜,充入大代王朝的後宮,淪為雜役。

後來,好不容易被蕭爾雅救下,返回梁國,今,又因為一道聖旨嫁來北朝,倘若嫁給真正的晉王殿下,晉王妃這個身份也不算多虧待了她,然而忱鴦不是真正的晉王,甚至自己的女兒身都須得隱藏,也不知待她知曉晉王是女的,心裏有何感想?

且不說這個,便是此時,忱鴦瞧見她失落卻又勉強笑著的樣子,心裏更不是滋味兒了。可是忱鴦真的不知此時應該做些什麽,她心裏所想的只是回封地,對旁的事情,毫不在乎。

而眼前這個,因為皇上的一道聖旨,而嫁入晉王府的人兒,忱鴦不知道怎麽辦,只是心裏愧疚。她又想到兩年前,代替郡王迎娶乾錦郡主,害得她全家被殺,心裏更是難受,雖說後來乾錦變了,就好像不值得同情似的,可是,畢竟當初與之成親的就是忱鴦,忱鴦心裏怎不在意乾錦的遭遇。

看見夫君表情覆雜,就好像是有心事的樣子,未知夫君為何不開心,蕭媅也不敢多問。她說道:“夫君,咱們歇吧,時辰很晚了。”

她瞧見夫君還穿著禮服,便想著幫襯著夫君卸了禮服。

只是為夫君寬衣而已,只是想想,便緊張得纖手攥緊了衣角,思量了好一會兒,緩緩擡起嬌嫩的手,瞧著夫君腰間的玉帶,將手兒伸過去。

忱鴦最怕自己的女兒身被識破,從不叫旁人靠近自己,怕的就是身子被碰觸到。看見新娘君的手向她腰間探過來,忱鴦猛地閃身躲開。

便看見小姑娘看見,就好像自己做錯了事,睜著無辜一雙杏眸,迷茫地望著夫君。

她真的好懂事,沒有生氣,也不責問夫君。夫君既然不喜歡,她便收回手,瞧著夫君,好看的眉眼透著絲絲疲憊,聲音總那麽甜美,說道:“我只是想著,咱們都勞累了一天,卸了禮服,快快歇著。”

小姑娘很懂事,自己卻表情得冷漠,忱鴦愧疚,把臉扭一邊,這模樣被蕭媅看在眼裏,沒想到夫君還有別扭的一面,臉轉過一邊,可是害羞的?夫君的樣子,越發讓蕭媅歡喜了。

她低著頭,將心內的雀躍隱藏,小聲兒地說:“我先到床上歇著了,夫君卸了禮服,也過來歇吧。”

忱鴦這時心裏愧疚,有些羞愧般地把頭低著,低低地應著:“嗯。”

卻看新娘君,自個兒回床上歇了。顧忱鴦楞了會兒,覺得身上這身禮服,著實繁重,便卸了禮服。

蕭媅在床帷裏,看見夫君自個兒扯禮服,弄得不耐煩時候,便胡亂地扯,不管是衣裳的窸窣聲兒,還是夫君的喘息聲兒,都叫蕭媅緊張。

忱鴦也是累了,就來到床邊,想到床上歇著,又不好意思掀開帷幔,立床邊良久。

蕭媅說道:“夫君過來歇著,恁大的床榻,咱們倆一人一邊,躺得下。”

顧忱鴦輕輕扯開青紗帷幔,在床榻最邊兒處躺著,怕唐突了新娘君,她一動也不敢動。

瞧夫君這般,蕭媅心疼起來,往裏挪了挪身子,柔聲兒說道:“夫君,位置寬敞著哩,你往裏躺躺兒。”

顧忱鴦從小就知道跟旁人保持距離,她怎好意思靠近新娘君,就有些別扭地說:“不必。”感受到這話說得生硬,又補充說道:“將就躺躺,歇會兒就成。”她不想打擾新娘君,也不想自己被旁人碰觸。

這話在蕭媅聽來,卻覺得心疼。她不準夫君受一絲一毫之委屈,便柔聲地開口道:“將就怎麽成呢,既然睡覺,便該好好地睡上一覺,咱們勞累一天,可是容易的?夫君說將就一晚,咱們是夫妻呢,往後每日都將就,豈不浪費了時光......床榻寬闊,夫君且往裏邊挪挪身子就是了......別扭甚的?咱們都睡個好覺而已,往後皆如此。”

句句都是貼心的話,真誠動人,聽得顧忱鴦心裏暖。新娘君這般在意她,而自己所想的,只是趕緊回封地,逃離京師。娶親奉的是皇上旨意,答應娶親,只為能夠順利回封地。沒想到,娶的竟是蕭媅。

往後往如何與之共處?自己的真實身份可該告訴她,包括自己其實是女的,以及自己不是真正的晉王殿下。這般想著想著,不知不覺睡到天明。

次早,二人同往皇宮,覲見皇上。

婚事十分順利,過不久,顧忱鴦就可以回封地了。

在回封地之前,她來原來的丞相舊宅,看望養娘馮氏。

卻說顧忱鴦去丞相舊宅,看望馮氏,他從晉王府邸出發時,恰好齊王來府邸,因知曉二哥就要往封地,特意來探望。看見二哥出門,正待叫住時,被一婦人從背後捂著嘴。

正待掙紮,卻聽這婦人說道:“別出聲。”看時,竟是容氏。

齊王說道:“你跟蹤我?滾開,我討厭你。”

容氏也不惱,只是苦口婆心地說:“我都是為你好,恐晉王加害於你,因而跟隨你左右。”齊王說道:“瘋婆子,只會胡說,我二哥豈會害我,再說,我的生死,於你何幹?多管閑事。”

齊王一把將容氏推開,就要上前去追二哥。被容氏攔住,說道:“你且別喊他,跟著過去,看他鬼鬼祟祟往哪裏去。”齊王怒目嗔容氏,說道:“你叫我跟蹤二哥,我卻不會聽你的挑撥之言。”

說話間,晉王已不見了蹤影。齊王正待回去,馮氏又說:“你既然來看晉王,哪有半路回去的道理,何不追上去,他若是出門游玩,你們兄弟二人一齊游玩就是,他若出去做事,你就在周遭等著,你此時回去,下次再來,他若還有事出去,你便還要回去嗎?這般,你幾時才能見到他。”

齊王被她說動,遂順著二哥的方向,大步追上去了。

馮氏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齊王一路跟著晉王,看見二哥一個人出了皇城,自己在後邊跟著,覺得自己有跟蹤的嫌疑,心下覺得不妥,此時方知自己中了那容氏的激將法,十分懊悔,正待回去。

這時,看見晉王往丞相府的方向去,齊王不禁納罕,二哥這是去相府?而齊王在意此事,是有緣由的。有一回,那時他們全家都還在相府時,二哥竟然一個人往相府的後院去,那時是晚上,現在想來,二哥的行為確實有些鬼祟。那時,自己是打算跟過去問問二哥的,後來......

後來的事情,齊王就沒有記憶了,只記得自己好像忽然昏了過去。細想起這件事來,頗為蹊蹺。齊王不由思索,晉王往相府可是去見什麽人?這般一思索,果然叫他想起一個人來。馮氏,來自齊國,十幾年來,一直被幽禁在相府。幾年前,那齊國的孽種忱鴦,命喪刺客劍下,只餘這婦人馮氏一人了。

按說,晉王跟這馮氏之間當是毫無關聯的。然而,倘細想起來,晉王與這馮氏之間,還真的頗有幾分蹊蹺在當中。首先,晉王與那齊國的公子高忱鴦同一天出生,皆行為怪異,他們都出則以冪籬遮面,從不曾把真面目示人。再者,晉王從小瘋癲,把自己關在廂房不出門,而那來自齊國的高忱鴦,也是從小被幽禁,不得隨意出門,最蹊蹺的,是幾年前,相府遭遇刺客那回,齊國公子命喪刀下,而與此同時,就在次日,晉王出門見人,從此不再瘋癲。又想到那回,自己恰好看到二哥看似鬼鬼祟祟一般的,往相府的後院去,那後院只有馮氏一人,二哥前往,定是會見馮氏了。

這兩人之間究竟有何關系?

且說顧忱鴦來丞相府舊宅邸,見馮氏,她就要回封地了,想要見一見阿娘。

馮氏見她來,大喜,又想到她的多次忤逆行為,馮氏又怒上心頭,轉過頭不理會之。

馮氏到底是她的阿娘,把她將養長大不容易,顧忱鴦便也不生氣,而是溫聲說道:“阿娘進來可好?”馮氏說道:“你還記得我這個阿娘?”顧忱鴦低低地說道:“如何不記得,你將我養大,疼愛我......”

阿娘就是她最親近的人,今,卻理也不理她了。她就要回封地了,也不知幾時還能再見到阿娘。顧忱鴦有些難過地低低開口道:“阿娘......你不疼愛阿忱了。”

馮氏雖生忱鴦的氣,然而,她正是因為過於關心她,才惱她不聽話。她又是小姐僅有的孩子,從小就過著寄人籬下的苦日子.....想到這些,馮氏心軟了,說道:“天下的娘親,哪有不疼愛孩子的......”馮氏這番話是對自己說的,說的卻也是小姐馮惜了。這些年來,馮惜一定特別想念阿忱吧......

阿娘一松口,忱鴦就還以為,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阿娘什麽會依著自己,因開口道:“阿娘隨我回封地吧。”

一提回封地這件事,馮氏就惱,把臉一沈,說道:“阿忱來找我,若是為這件事,那我就要送客了。”

阿娘又惱了,忱鴦不知所措,只覺得委屈又傷心。這次卻是無論如何都要勸阿娘跟自己回封地的。忱鴦說道:“阿娘別這樣。”馮氏狠下心腸說道:“你回去吧,就當沒有我這個養娘。”

忱鴦好難過,不知所甚的,也不肯離開,只是立那兒,低著頭,攥著衣角,不語。

而就在此時。齊王跟蹤晉王至此,他看見二哥果然是來見馮氏的,十分詫異道:“二哥來此作甚?”

忱鴦不知該如何回答,既然被二哥瞧見她跟馮氏之間往來,身份定然會被懷疑。她一時被嚇著了,支支吾吾,不能言語。她忘記去思索狡辯之詞了,或者說,她知曉自己的身份遲早有被揭露的這一天,而她從未想過去辯解。

見二哥支吾不語,齊王更加懷疑,又說道:“二哥,你且,來此會見這齊國的婦人作甚”晉王不語。齊王又道:“二哥不解釋,便更加奇怪了,你倘若說你心生憐憫,來探望之,我都不覺得蹊蹺。”

忱鴦不知當作何解釋,仍是不言語。齊王見二哥似有難言之隱,說道:“你我之間,乃是親兄弟,一母同胞,手足情深,當是彼此之間知無不言的,卻看二哥,就好像有什麽事情瞞著阿弟,二哥可曾將雋兒視為兄弟?”

正因為齊王顧雋將她視為兄弟,她才不忍心欺騙,可也不敢說實話,若自己的真實身份敗露,她就再沒有資格稱呼雋兒一聲三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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