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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此時她轉過來身,驚得顧婤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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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此時她轉過來身,驚得顧婤看……

此時她轉過來身,驚得顧婤看過去,也只是驚訝之下,淡淡地一瞥而已,便看是:

長身玉立,穿深碧色的對襟寬袖長衫,腰邊兒掛玉組佩,青綠雲形玉佩,光素無紋飾,絲線穿,綴珠玉。往上看,深碧色的交領窄袖長袍,襯著潔白三重衣領。戴垂肩冪籬,青色薄紗掩面,更加幾分嫵媚。長挑腰身,美妙姿儀,翩翩碧衫襯高髻玉冠,端的是溫潤風流。

第八章

顧婤自窗邊閑眺,望見她影影綽綽從竹林裏穿過,氣質清清冷冷,溫溫潤潤,便想她是個風流的人兒。此時這麽近地瞧她,當真是風流溫潤的一個人兒。

被皇後盯著瞧,忱鴦緊張,擔心自己的樣子被瞧見,畢竟自己是代替郡王進宮,不是真正的郡王,若被顧婤發現了,一個是沒辦法向顧掔交代,畢竟顧掔吩咐過了,代替郡王進宮這件事,不準對任何人講起,再一個,若被顧婤問起“你是何人?代替郡王進宮。”忱鴦若道出身份,可會惹得顧婤厭?

再說顧婤這廂,略略打量了郡王,心想,郡王真是生得個好腰身。郡王生得好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瞧著郡王,一種熟悉之感撲面而來。眼前便閃過畫面,仍是在屋裏,昏暗暗的,有頎長的身影,著玄色的衣袍。

她一直以為這人是今上了。可是,今兒見到今上,覺得十分別扭,怎麽都不覺得今上就是夢境裏的人。究竟是誰?顧婤到底也沒看清這人的臉,仔細回想時,這人跪坐在自己跟前,顧婤視線往上,看見她的下巴,瘦窄的下巴,下頜線流暢。

顧婤擡眸時,視線往郡王臉上看去,有面紗遮臉,看不清五官。能看到臉型,看她生得瘦窄窄玉臉,長挑挑玄眉,鬢兒兩邊兒分別垂著一縷發,襯得側臉淩冽,高鼻薄唇,清冷表情。郡王的模樣使得顧婤心裏大為震撼,郡王生得好看,與夢境之人模樣相肖。

此時,顧婤正面對著忱鴦,又沒有隔著屏風,視線直在忱鴦的臉上,忱鴦覺得不自在,很怕是自己的樣貌被顧婤瞧見了。旁的事情忱鴦已是顧忌不得了,她只怕自己的醜陋樣貌被皇後給瞧見。忱鴦知曉自己生得醜陋,若不然,為何阿娘叫她以冪籬遮住容貌?自己也問過阿娘的,“阿娘,你叫我用冪籬遮臉,可是我生得醜?”阿娘嗔道:“阿忱生得醜,可別叫旁人瞧見了你的樣子。”

阿忱生得不好看,阿忱記住了,其實她不在乎樣貌,然而,此時被皇後盯著瞧,她覺得自己無地自容,初進來寢殿時,就有這樣的感覺了,皇後若仙子在雲端,而自己如塵土。

忱鴦抓緊了衣角,掩在冪籬之下的臉羞得緋紅,心跳如擂鼓,緊張難堪。

而顧婤這廂,回想夢境,畫面裏,這人在她跟前跪坐,顧婤能看見他的下巴,視線再往上時,下巴被這人捏住,而自己的視線也好像定格在此處一般,不能往上看了。

視線不能往上,唯有下巴處的觸感無比真實,他霸道而莽撞,這股力道叫顧婤覺得熟悉,越發想瞧他樣貌,然而視線動不得,恰好他的手入眸,顧婤轉眸,欲待看她的手。

這時,畫面消失。擡眸看時,看見郡王急搴冪籬。原來是一陣風吹來,又有顧婤視線看來,忱鴦擔心臉被看到,大手自寬袖裏探出,急搴冪籬。纖手修長,溫若玉兮。顧婤眼眸緊盯著郡王的手。

做出搴冪籬的動作,失禮的行為,忱鴦緊張得心咚咚咚直跳。還有更糟糕的事情,急擡手的時候,納在寬袖裏的詔令,掉落下來。看著聖旨掉落到地,忱鴦覺得自己完了,心裏好不懊惱,怎做出這般失禮的事情來?

楞了足有一時,才想起來去撿聖旨,就彎下腰來,這時,皇後就在她幾步遠之處,她彎身時候,皇後的裙擺映入眼簾。

裙擺纏纏繞繞,旋花般輕盈流動,玄色鑲邊,黑紅交織,濃艷而端莊。往上看時,長裙通身是濃稠的紅色,其上金線織錦龍鳳紋樣,朱紅緞面上,絲線交織,朱紅與赤金交替。忱鴦心想,這就是皇後的衣著了。

忱鴦雖身居逆境,書卻念得很好,文才優敏,看過許多講禮儀的書籍。卻說書上是這樣講的,朝廷的命婦、後宮的妃嬪、南北朝各國的皇後,她們所著的衣裳,形制有異。就拿北齊來說,北齊皇後見群臣時,著袆衣,受冊時的禮服,則是莊重的繡衣,帶綬珮。觀北周皇後的衣著,卻不是書上說的那樣。

看到了裙擺,忱鴦又遐想皇後模樣,遐想她梳甚模樣兒的發髻,戴甚麽樣的發簪。上次見她,是六年前,她著嫁衣,六年過去,不知如今是甚麽模樣呢。

忱鴦看過許多的書冊,畫冊上有許多漂亮的美人兒,便思量顧婤是個怎樣的美人兒,可是“絕世獨立,一顧傾城”那樣兒的?或是螓首蛾眉,美目流盼者,還是溫柔清越,妖且閑兮?

未知北周皇後的模樣,她倒是見過北周的女人,就說上次的上元佳節,她得到恩準出門,由阿娘領著到大街玩。街市上,張燈結彩的,車馬駢闐,人頭攢動,熱鬧繁華。路過個酒樓時,聽見那嬌美的音兒,亂成一團,忱鴦順著聲音看去,看時,幾個美艷的女人追逐胡鬧,女人生得美艷極媚,穿著鮮紅羅裙,倒比石榴花還要媚艷,衣衫輕盈,若蝴蝶起舞,走動之間,細腰扭動,像弱柳風前舞。美人兒者,不動都美甚也,你看那個女人,斜倚著憑欄,身子像一灘春水,又軟又媚,發髻也斜著、亂了,臉頰靡紅,杏眸含情,勾著媚眼兒睨你,真像書冊上說的那般,媚眼流盼了。

忱鴦覺得北周的女人很好看,雖然阿娘總說北周都是壞人,忱鴦卻不覺得。

想得入神,卻是忘記把聖旨撿起來,只是彎著身子,把皇後的裙擺瞧。顧婤看她跪在哪兒,就好像跪在自己腳下一般,那麽可憐,皇後憐她,親自上前,把聖旨撿起。看見皇後靠近,忱鴦把臉低得更低,甚麽也不敢瞧,直到聽見侍女說:“郡王,聖旨給您。”忱鴦這才敢伸手去接,她還以為皇後把聖旨給了侍女,由侍女給她。

視線瞥見袖子的邊緣時,方知不是侍女,玄色袖子寬緣織錦牡丹圖案,十分華貴,視線往上一點點,纖手柔弱無骨。忱鴦眼前閃過小時候的畫面,眼前柳枝掩映,柳枝動時,探出來柔嫩的手指。

微微走神時,聽得皇後說:“聖旨拿好。”忱鴦忙說:“是。”緩慢伸出手,姐姐的手就在跟前,只要手伸將過去,就可以跟皇後姐姐的手靠得很近,忱鴦卻躲開了,手停留在半空中。

不管是皇後還是侍女都覺得詫異,因為都認是郡王緊張,誰也沒有多想。忱鴦也為難,手停留在半空中,收回則是十分失禮行為,伸過去,則是......當如何描述心內的感受?緊張的卑微的。借著郡王的身份,靠近皇後姐姐,她不想這麽做。

大家只認郡王緊張,侍女低笑一聲,從皇後手裏把聖旨接過來遞給郡王,看見侍女遞過來聖旨,忱鴦暗自松了一口氣。接過來聖旨,納入寬袖裏。

此時她臉紅心亂,只想著趕緊離開這裏,忙作鎮定,說道:“臣告退。”

皇後找她還有事情,說道:“且慢。”皇後有令,忱鴦便停住腳步,未知皇後有何吩咐,只覺得臉紅。顧婤說道:“皇宮裏的事情就不要跟阿娘說了,也不要跟阿爹說。”忱鴦不很明白顧婤的意思,思忖時,聽得顧婤又說道:“別讓阿娘擔心,也別讓阿爹跟誤會了皇上。”

忱鴦心思敏捷,聽皇後這般說,便知曉當中意思,皇後是不想顧掔及竇慎知曉皇上方才來此處的行為,皇後說是不想讓阿爹阿娘擔心,當然,也有這層意思,其實皇後姐姐是想維護皇上的吧。忱鴦不明白,皇上暴虐,皇後怎還維護。

忱鴦不想維護今上,甚至想回府就告訴顧掔皇宮裏發生的一切,聽得女兒被皇上欺負,顧掔肯定會進宮的吧,她沒有能力保護皇後,顧掔可以的。

發楞時,聽得皇後柔聲道:“記著了?”忱鴦只得答應道:“是。”其實,她不是郡王,回府之後,就回西角荒園了,在丞相跟前也說不得話。

忱鴦告退,來到外面,心情微失落,她舍不得皇後姐姐,想到皇後維護今上,她更是心裏不服,不明白那樣暴虐的夫君,皇後如何還維護之,則自個兒忍受屈辱。

皇後真的很好,她進得寢殿之後,禦前失禮,皇後未有任何責怪,聖旨掉落地上,皇後還親自撿起來。皇上來寢殿發瘋,她把她保護在背後。想著這些,忱鴦心裏暖和,覺得有這個一個姐姐真的很好。轉念又想到,顧婤對她好,是因為她是郡王,若被顧婤知曉,其實她是齊國的孽種,顧婤可還會喜歡她,對她好?

正這樣想的時候,聽見一道低低糯糯的聲音,不仔細聽時,根本聽不見,聲音倒是熟悉,看時,是小侍女,她低著頭,說道:“見過郡王。”

看見她,忱鴦就覺得很有意思,她記得這個侍女,進得皇宮之後,就是這個侍女在自己身旁領路,因為生得玲瓏,忱鴦在心裏稱她為小侍女。

“何事?”忱鴦問道。小侍女說道:“皇後著我.....著奴送您回府。”語時,手指緊捏衣角,送郡王回府,非皇後之令,是她自個兒提出的,皇後竟準許,小侍女心虛,擔心郡王說不用,畢竟有女官相送了。

忱鴦覺得小侍女很有意思,便盯著瞧,小侍女低著頭,緊張得都咬了唇瓣,瞧出她緊張,忱鴦心想,還有這樣膽小之人?因何緊張?方才自己被皇後盯著時,也是這般緊張的。

郡王沈默不語,蕭侍女低低道:“郡王?”她怕郡王拒絕。而在忱鴦看來,其實不必相送,自個兒認得路,但也不好意思拒絕,畢竟是皇後差遣的侍女,再說,身邊兒這麽些侍女了陪著了,也不多她一個。便道:“嗯。”只這一句,小侍女嘴角微開,歡喜得笑了。

她跟在郡王後邊,追隨著,保護著。後邊有個人跟著,對於忱鴦來說,這是從來沒有的事情,她微頓腳步,又繼續踱步,一直往前回府去了。

皇後寢殿裏,總算是歸於平靜了,顧婤立廊廡下,外面春光媚,照在臉上,襯得面頰明媚動人,不遠處竹林翠綠,在日影裏流轉光華時,眼前閃爍著郡王的身影。

看見皇後發楞,侍女過來相慰,“娘娘,咱回屋歇會兒吧,這一大早的......”侍女嘆氣,顧婤知她慨嘆今上之暴虐,微微搖頭,略略苦笑道:“我沒事。”她已經習慣了,再說,她也從來沒有怪罪過今上。

侍女見皇後一直望著大殿門首,是郡王方才離開的方向,猜出來皇後舍不得郡王,就問:“可是舍不得郡王?”被侍女這樣問,顧婤也不慌亂,她舍不得郡王,心裏承認這份情感,到底是自己的手足,見了一面,這就回去,對她舍不得也是正常情緒。

是這也不錯,不過,她瞧著大殿門口,眼前殘留著郡王的身影時,腦子裏忽然想到另一個人。她想到的是表妹,六年前,表妹離開上京時,顧婤也是在城樓望著。

“像一個人。”顧婤幽幽地開口。侍女織夢詫異道:“像誰?”像她的表妹,表妹比郡王大幾歲,今年也當是生得偏偏玉立模樣。侍女見皇後不語,又問:“皇後想什麽,可有事情瞞著奴?”顧婤只是笑笑,侍女又說道:“您快說像誰是何意?誰像誰?”

顧婤不想提此事,說道:“郡王跟宗室的翁主成親,是件好事,但願能夠緩和阿爹跟皇上之間的關系。”侍女不依不饒道:“你且說像誰是何意?您說的可是郡王?”顧婤說道:“休說嘴了,你也累著了,咱們歇會兒。”

織夢在皇後身邊坐,一起瞧林苑的春景,頗有些愜意道:“真好,這樣的生活真好。”顧婤懂她,方才皇上來鬧,都被嚇著了,顧婤說道:“辛苦阿夢了。”織夢搖搖頭,她跟著皇後好多年了,皇後還說這些客氣話作甚。

她只是擔憂二人今後的日子,皇上暴虐,總來這裏發怒,這樣的日子幾時是個頭兒,皇上不只暴虐,甚至癲狂,動手打過人的,若某日發作起來,動手沒個輕重時......

侍女擔憂地瞧著皇後,說道:“若是有個人能保護咱們就好了。”顧婤瞧著竹林發楞,喃喃道:“誰能保護咱們呢?”

她也經常幻想,倘若阿爹多疼她些就好了,被皇上欺負時,能立馬趕過來保護她就好了,也會遐想,若是自己的阿兄厲害些,能夠進宮保護她就好了。當然了,這些遐想都是不可能實現的,阿兄性格懦弱,好玩樂,不能夠依賴。再說阿爹,他有篡位之心,皇上也是因此而惱恨她,若不是阿爹,她跟皇上之間也不會感情破裂,然而,阿爹豈會為了她,放下手裏的權,阿爹幹政,則她跟皇上之間將會一直爭吵下去。顧婤夾在二人之間,毫無主見,也無計可施。

侍女其實跟皇後想到一處去了,說道:“沒一個靠譜的。”其實她倆經常討論這樣的話題,言誰來保護她們,結論是,沒一個靠譜的,此時的答案仍是這樣。

幽幽地瞧著竹林,春日媚光映得眸光柔。聽得侍女嘀嘀咕咕道:“今兒跟常時不一樣,郡王進宮了,倒是稀罕。”又低低道:“郡王也不靠譜,到底沒誰能幫幫咱。”

郡王的確不是可靠之人,十幾年以來,顧婤與之從沒見過面,感情淡漠,又怎會幫她。再說,郡王瘋癲十幾年,現在才好,往後能照顧好自己就成了。說到這個,郡王的瘋癲之癥忽然轉好,屬實稀罕。

她們二人坐在廊下,瞧著春景,想著心事,此時倒是愜意的。郡王跟翁主的親事在即,這件事很重要,一個是,這意味著阿爹的退讓,是阿爹跟宗室關系緩和的轉機,再一個,禮物當準備好,送往府邸。

皇後只當郡王成親是件好事,其實是顧掔之陰謀,企圖把宗室的王爺騙到京師來。

再說華林園,皇上的殿宇,皇上自皇後寢殿歸來,氣得亂摔東西。杜雀說道:“皇兄別生氣。”姜乾道:“郡王領了聖旨回去,很快成親,宗室跟一旦顧掔聯姻,可還有朕的活路?”

聽得表兄抱怨,杜雀也是一肚子的氣,說道:“我跟蹤郡王,打探消息,您卻到皇後寢殿玩鬧,不思朝政。”面對杜雀的指責,姜乾道:“輪得到你指責朕?你不肯幫忙,就滾出去!”杜雀道:“行,我不管。”嚷罷,憤怒地轉身,氣得姜乾吼道:“回來!”杜雀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杜雀便也停下腳步,雖然對皇兄失望,也得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幫一幫皇兄。姜乾問道:“你可有計策”杜雀道:“阻止聯姻就是。”姜乾問道:“如何阻止?”杜雀說道:“郡王娶的這個翁主,乃是寧王之女,我與她兒時相識,待她進京之後,我單獨去見她,勸她莫與郡王成親就是。”

皇上沈吟,表情陰鷙,他不相信能夠阻止聯姻。沈聲道:“ 不聯姻就成了?”杜雀道:“對的,丞相忽然提出這段娃娃親,讓郡王進宮領旨成親,意在跟宗室聯姻,一是回應丞相擅權的流言,再者是,拉攏宗室,彈劾朕,丞相是打算廢了朕,從宗室當中選取一位聽話的王爺當皇帝。”他說著,臉色變得猙獰。

瞧得杜雀楞住,然後說道:“表兄且放心,我會阻止翁主跟郡王成親的。”姜乾眼神微瞇,緩緩擡起臉,沈聲道:“你有法子?”杜雀瞧著表兄,嚇得後退,表兄的表情很可怕,就好像想要吃人一般。杜雀說道:“有法子的,這件事就交給我了。”杜雀很有信心,然而,表兄似乎不信,沈聲道:“是嗎?”聲音陰沈,若鬼魅,表情陰鷙,好像心裏有別的更狠的招。此時表兄的樣子,叫杜雀問也不敢多問,趕緊告退了。

他們卻不知道,寧王之女嫁顧掔次子與否,不重要,顧掔未有聯姻的打算,是借著親事,使得諸位藩王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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