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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娘娘想甚麽。”侍女捧著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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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娘娘想甚麽。”侍女捧著禮服……

“娘娘想甚麽。”侍女捧著禮服進來時,看見娘娘仍然站在窗邊發楞,因而問。顧婤說道:“沒甚的,夢境。”淡淡地說時,仍是瞧著樓閣底下遠處的身影。侍女便是又關心又是好奇道:“娘娘夢見怎地夢境?”侍女把禮服擱到梳妝臺,一邊問著一邊往皇後身邊來。

這夢境怎好說出口,顧婤就說:“沒甚的。”侍女說道:“可是討厭的夢境?”因為夢境不叫她覺得討厭,因而慌著解釋說:“不討厭。”見娘娘緊張,侍女疑惑的眼神看過來,打趣道:“究竟夢見什麽了,娘娘這樣緊張?”

夢見香艷夢境又如何,顧婤本不覺得這怎的了,經侍女這般一問,竟有些羞赧,尤其是瞧著遠處那道身影,更是心虛地把臉扭一邊,不敢叫侍女瞧見自己的表情。

顧婤一邊回想著夢境裏的畫面,一邊思索為何夢見這個,一面閑眺窗外,還跟侍女說著話,還一面清楚著,這夢境跟郡王沒有關系,還一邊瞧著那道身影。

忽然間,郡王的視線往顧婤這邊攝過來,因為顧婤一直盯著瞧,所以,當人家的視線看過來時,她竟有一種心虛的感覺,就好像自己在偷看人家被逮個正著一般,一時慌得不知所措。

再說樓底下的忱鴦,她擡眸便是因為察覺到自己被一道視線盯著瞧,擡眸順著視線看過去,便看見一座小樓閣,三層高的樣子,若是自己被什麽人盯著瞧了,那麽定然是從樓閣的小窗往這看的,她往樓閣的窗邊看過去,然而,看時,只見風動簾幕,並沒有半個人影。

便是十分奇怪了,進一趟宮,先是被一個著杏黃色衣袍的少女跟蹤,緊接著又被一個穿著純白衣袍的人跟蹤,這時又被人盯著瞧,她有什麽值得被跟蹤的?有什麽值得被偷看的?她長得也不好看,身世也不好。忱鴦又往樓上瞧了瞧,因為她確定自己被一道視線盯著,然而,窗邊確實什麽也沒有。

再說顧婤,她慌得躲到簾幕後邊,心跳如鼓,被侍女瞧見,問道:“娘娘怎麽了?”因為娘娘方才一直往樓底下望,侍女就往窗邊來,說道:“娘娘瞧甚麽?”顧婤卻將侍女一把扯住,說道:“快為我梳妝,休得貪玩。”說時,往樓底下瞥了眼,柳樹底下的人影,不見了。侍女低低道:“奴哪裏貪玩了......”扶著皇後往裏間梳妝去了。

顧婤身為皇後,經常會見大臣,倘若在平時,定然梳妝裝飾一番,綰個高髻,著禮服,這一番裝飾下來,少說也須得半個時辰。這時,郡王已候著了,倘若梳妝,定然要等很久,而且一想到繁冗的禮服,繁瑣的妝容,顧婤也覺得沒必要。對侍女說道:“為我梳頭,綰個漢垂髻,不要高髻,取一件高腰襦裙來,不要郡王等久了。”

侍女聽了,仔細打量起皇後來,這時顧婤新睡起,裏面只著了裏衣,未施粉黛,長發披散著,便看見娘娘裏面只穿著坦領的裏衣,發髻散亂,須得好好梳妝一番才是。問道:“就這樣見郡王?”這般模樣見人確實不妥,當梳高髻,著禮服才對。不過,今日見的是家人,倒也不必過分拘束,因說:“就這般了,快給我梳頭吧。”

侍女到梳妝臺前,取來一柄梳,將長長的青絲輕握,仔細得梳理著,娘娘鬒發如瀑,順著纖薄的肩背,繞過一撚束素軟腰,雲霧般披散開來,襯得腰身妖嬈姣媚。侍女說道:“娘娘好看。”

顧婤則是心不在焉的,想的都是,郡王此時當穿過竹林,在門口等著了,眼前則出現方才在窗邊看見的一幕,清瘦頎長的身姿,直棱棱的身板,跟夢境裏的人十分相似。當然,顧婤心裏清楚,夢境裏的人不可能是郡王,然而,這兩道身影相肖也是事實。

郡王的身影跟夢境裏的畫面在顧婤眼前交織變幻,叫她覺得頭疼,被侍女輕得扯了頭發,一時清醒過來。夢境裏的人再不可能是郡王了,身影相肖也不是稀罕事。

侍女把青絲梳理順了,往背後攏去,只在發尾綰個發髻,發髻垂在肩背,綰就的發髻,垂下一綹發絲來,這就是漢垂髻了。又取來一件曲裾深衣,紅黑配色,把娘娘襯得端莊嫵媚,高貴熱烈。

侍女說道:“娘娘這身打扮很好看。”見娘娘反應冷淡,又補充說:“娘娘好看。”皇後只是點點頭,淡淡地瞥了眼銅鏡。妝容得體,可。問道:“郡王可來了?”侍女說道:“奴這就傳令,叫郡王往裏面來。”侍女出去了。

顧婤起身往窗邊去,往樓下望去,不見了人影,當是人影轉入到竹林裏去了,待走出這一小片竹林,才能看見人影。

侍女出去傳了令,返回裏間,看見皇後在窗邊,便過去陪著,見皇後柳眉微蹙好像有心事的樣子,也不多問,只是陪著。

顧婤等了會兒,還不見人影,問道:“可傳令與郡王了?”侍女說道:“傳了傳了。”感覺皇後等得不耐的樣子,侍女在旁抱怨說:“郡王還不來,讓娘娘久等。”又忽地掩嘴一笑,說道:“莫不是迷路了,郡王久不出家門,不曾來過皇宮,皇宮這麽大,迷哪裏去了?”說著竟低笑起來。

說起這個二郡王呀,從小將自己關在廂房,不肯見人,也是可憐,不過,顧婤對之並無甚情感可言,雖說二人之間份屬姊妹,畢竟從不曾見過面,又哪裏來的情感?其實,小的時候,顧婤常常想,二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從不出門見人,其遭遇甚是可憐,也想過關心關心她,然而,後來顧婤嫁進皇宮,很少回相府了,這個從沒見過面的二妹,對於她來說,更像是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了。

不錯,顧婤對這個二郡王是沒甚情感可言,可是,當侍女嘲笑郡王迷路時,顧婤卻不覺得可笑,反倒是這樣想,這十五年來,她都不曾出過門,今,進宮領旨,父親是如何勸服的,她又是如何肯依的?

說到迷路,顧婤腦海裏浮現出這般的場景來,小姑娘初次出門,皇宮裏找不到路,這邊張望,那裏瞧瞧。不由的,顧婤就想起方才站在窗邊看見的那一幕,初時只當她小孩子心性,因而這也瞧瞧,那兒也望望,卻沒想到,她可能是認生,她初次離開家門,倘若當真迷路,定然心急,這般想,顧婤柳眉皺起。

侍女出去通傳很久了,還不見郡王過來,顧婤蹙眉,面露憂色,心想莫不是......正思想著,聽得侍女隔著屏風說道:“郡王來了。”

可算是來了,還擔心她迷路了。顧婤便往樓閣下看去,看時,一個穿著深碧色長衫的人兒走來,個子修長俊拔,穿的衣裳很好看,深碧色的交領寬袖長衫,襯托得好個長腰身。身影映入眼眸,夢境畫面閃現在眼前,便是這樣的畫面了,屋裏昏暗,就好像將將進行過一場廝殺後的靜謐,燈光搖曳處,是一道身影,著玄色龍袍,朝她踱步而來,身影逐漸靠近,這人在她跟前跪坐時,高大的身影落在她身上。

霎時,顧婤心潮澎湃。閑眺窗外的杏眸,也眸光倏然緊了,直盯著郡王的身影。

暮春時節,長竹翠綠,竹影裏的人兒,風動衣袂,似臨風玉樹,隅中時刻,光芒明媚,細碎光芒穿過翠綠竹枝,有光影流轉在袍衫上,又隨著玉步款款,衣袂飄飄,流光淺影掩映衣袂間,如畫裏走出來的人兒,端的是清雅風流,溫潤如玉。身姿儀態美妙,腰身長挑,氣質風流,未知長得甚麽模樣,五官是什麽樣兒的,眼睛是什麽樣兒的,嘴唇是什麽樣兒的......

“皇後娘娘......”侍女的聲音使得顧婤收攝回神,清醒過來之後,忙把視線收回,將郡王跟夢境之人想到一處,十分荒唐了,雖然她清楚,夢境是夢境,郡王是郡王,這是兩回事,郡王跟夢境之人沒有關系。

再說郡王,轉過這片松竹,進到禁苑裏,卻是另一番姹紫嫣紅景致,滿園的桃花盛開,明艷似錦,忱鴦便忍不住東張西望的瞧,看見林苑西邊有一處空地,置假山,開渠引溪,水中置石,溪水四面綠柳環繞,順著視線看過去,就是樓閣了,閣樓鄰水建,高挑別致,有三層高,漏窗的簾幕挑起。

忱鴦張望著樓閣的窗戶,因為她方才感覺自己被一道視線盯著,視線就是來自樓閣,然而,窗邊並沒有人影,忱鴦覺得奇怪,便盯著瞧了會兒。有風動簾幕,這暖風一動,泉水鳴漱,那水面的波痕,經日光反射,映照在對面樓閣的粉墻上,絢麗多彩十分漂亮,把忱鴦的眸子也映得漂亮。

“皇後?郡王來了。”侍女在身後稟奏道,顧婤忙轉過身,淡淡道:“下樓,見郡王。”直下樓,往外間去了。瞧著皇後的身影,侍女織夢微楞,心想,皇後可是又秘密瞞著她?她跟了皇後好幾年,現在皇後有自己的秘密了,織夢失落,緊跟著往外間去了。

皇後顧婤來外間,局腳榻裏坐,這是個多足四面平的坐榻,三面圍屏扇,正面垂掛鮫綃紗帷幔,在常時,顧婤會見大臣時,定然放下簾幕。侍女織夢伸手去扯簾幕,顧婤說道:“不必了,自家人,隨意些就是。”心想,饒是自家人,娘娘到底身份尊貴,與郡王份屬君臣。

顧婤才坐到榻上,宮女進來稟奏道:“郡王來了。”顧婤說道:“叫她進來。”又對織夢說:“隔著屏風呢,不打緊,不必放下簾幕了。”

這時宮女領著郡王進得殿內來,指引郡王打橫侍坐,忱鴦低著眉眼,不敢亂瞧。

隔著屏風,郡王的側影入屏風,便看這屏風影筆挺,當是端正的坐著,顧婤心想,郡王倒是知禮,卻說郡王把自己關在廂房十幾年不出門,大家都以為郡王癡傻,再加之其有先天瘋癲之癥,大家都認是好不了的,未想到,郡王姿儀美好。

卻說忱鴦這廂,坐得端正,目視前方,一臉嚴正樣兒,她懂禮儀,屏風的另一邊就是皇後,萬不可禦前失了禮。然而,她越是在意,便越是緊張,其實方才見丞相的時候也緊張,不過,面對丞相的緊張跟此時面對皇後之緊張卻不一樣,對於丞相是害怕敬畏,而面對皇後,忱鴦當如何說這種心情,歡喜呼,激動耶?

忱鴦十分緊張,已是身上出汗了,畢竟天兒暖和,她裏裏外外穿好幾層的衣裳,貼身兒穿的衣裳又勒得慌,是又難受又熱,額頭也叫細汗濡濕了,卻不敢擡手擦,手心也濕漉漉的一層細汗,想往衣服上抹抹也不敢。不僅是熱,身上也不舒服,胸口那處十分悶,是因為裏面的衣裳小了,束得緊了。

卻說皇後瞧得屏風影入神,一時忘記說話,見皇後久不開口,侍女說道:“郡王等很久了。”顧婤慢慢轉醒回神,因為對著屏風,眼前仍是郡王的屏風影,身姿修長,坐得端正,瞧著屏風影,夢境裏的畫面在眼前閃爍著,是怎樣的畫面?是在昏暗的屋子裏,自己站在屏風邊,屏風映著一道身影,其姿頎長,風流清雋。

顧婤慢慢地收攝回神,抿了抿唇,開口道:“父親讓你來的?”聲音柔若艷花,清若薄冰,惟寒梅可擬。忱鴦聞聲擡眸,自屏風觀其影,皇後坐在紗帳裏,裊裊若仙子坐雲端,高冷而不可親近焉。

忱鴦垂首低眉,恭敬地應道:“回皇後,正是。”她行為舉止甚合乎禮儀,聲音也恭敬,低低沈沈的溫溫潤潤的,語氣也溫溫的卻也堅定有力的。

顧婤淡淡開口道:“且等著,聖旨與你。”遂吩咐身邊的侍女織夢,織夢得令,領著宮娥下去,到尚書閣去取聖旨,皇後跟郡王則在屋裏等著。

此時屋裏十分靜,屏風那頭的忱鴦,因擔心喘息聲兒被皇後聽見,已是緊張得不敢呼吸了,她便這般壓抑著,這般壓抑著使得她更加緊張,就快要呼吸不過來的樣子,心口處勒得難受,想要大口地呼吸,想要大聲地喘氣,急得想要抓抓衣襟,卻因為擔心禦前失儀,一動也不敢動。

可她就快要撐不住了,感覺心口特別悶,因裏衣不合身,其實從一出門她就覺得身上不舒服,且一直忍著,眼下是忍不住了,想要動手扯一扯的。

便看見她長眉緊蹙著,額頭都是汗水,輕咬著唇瓣,想要伸手往衣襟前扯一扯,她微微地擡起手來,衣袖發出窸窣聲兒,嚇得趕緊將手縮了回去。

只覺得冷汗直流,心跳如擂鼓的時候,小心地把視線向屏風那處看去,看皇後有無發現自己弄出動靜來,膽戰心驚小心翼翼地把視線覷過去,這時皇後的臉往她這邊轉來,嚇得她趕緊把眉眼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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